第79章

80 / 93 章 · 4,846

你知道“羚羊”的含义吗?

在壹周的 last day 悄无声息,没有欢送会也没有人祝福,也好,她没有心情也没有什么人需要告别。同部门的人冷漠得没有聊天,只有市场部的同事发来了祝福。戴唇环的实习生终于在年中转正,只可惜领导换成了 pony。他送了顾逸一条 vivienne westwood 的土星项链,还罕见地送了手写卡片做祝福:“这个牌子是朋克的象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希望老大能保持反抗和独立!在我心里你和杰奎琳是《壹周》的灵魂,你不在,《壹周》只能做《半周》了。”

知道她讲脱口秀,所以特意抛梗给她。她有点窝心:“信我收了,礼物就算了,你刚转正。”

“收下吧,这还不够我一个月停车费,我车就在隔壁停车场。”

“……”

“你不在了,我可能也不想在这儿呆多久了。”唇环男孩有些感伤:“我喜欢看新观点和有趣的人,这没剩下什么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感伤。顾逸没什么能送杰奎琳的,觉得她什么都不缺,只在隔壁的进口商店买了盒糖放在桌上,也贴了张便签:“大魔王,我走啦。”

下班后望向制造局二期,一段回忆就这样结束了。房子暂时借给关醒心,她拖着箱子差搬家公司搬到了梁代文的梵高馆,箱子摞在梁代文的客厅,她瘫倒在沙发上,有种轮回的错觉。梁代文还没下班,她本来想做顿饭给他,突然觉得一切场景太熟悉了,索性换上了印着“豪情丽人按摩”的 t 恤躺在客厅写段子。进门的梁代文看到满屋子的大箱子,一瞬间也定住了,开口就问:“现在是哪一年?”

果然,梁代文也觉得记忆错乱。顾逸烧了热水煮泡面:“就差几盒蚕了。”

梁代文倒是没有开玩笑的兴致。肚子饿得一直叫,吃了泡面更胃痛了。他皱着眉头靠在书房,对着设计图苦苦挣扎,电话会又不停,顾逸觉得好笑又心疼,拿失灵的机器人没有办法,自己还不能哭。只能坐在门口憋段子,梁代文轻轻地把她推了出去,关上门打电话。

垃圾猫被拒绝在门外。

她睡在客厅的沙发,半梦半醒睡得很不踏实。来客厅的梁代文悄悄地喝水,吃褪黑素,坐在顾逸的沙发边。种种的举动重叠,顾逸才明白,之前半梦半醒时看到的影子都是真的,是孤独的机器人向她悄悄发出的求救信号。

“喂。”

“嗯?”

“我在你身边哦。”

“好的,知道了。”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她久违地梦到了爸爸。父母离婚那年她七岁,早上妈妈轻描淡写地出门,说去办件事情,让她午休时不要回家。到了晚上妈妈回来,像是完成了郑重的人生告别,时隔多年,她才想明白,妈妈那天是去离婚。梦里总有一双红色的舞鞋,她本以为那是妈妈早上在大雪天出门时穿着奔跑,赶上早班公交车去离婚,但记忆绝对是出了问题,大雪天里,舞鞋跑不起来的——那是妈妈带着她去舞厅找爸爸时的场景。爸爸在歌舞厅里伸出的手,不是牵住妈妈,而是在驱赶她——爸爸的借口原本是和朋友有推不掉的牌局——这是妈妈不信任的开始。而成年人的信任,像是伸出手时已经预判到了自己即将接受伤害,信任越多,受到的蚕食越惨烈。

她睁开眼睛,自己在床上钻在梁代文怀里,他胸前一片 t 恤是黑色的,她哭了。他拥抱着自己,呼吸是清醒的,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把对方越搂越紧。

身体是柔软的,体温是温暖的,顾逸埋进梁代文怀里,熟悉的气味令她安心,无论低沉到什么程度,他至少还在身边。

第一天入职的顾逸就感受到了公司奇妙的氛围。门口立着人形等身立牌,是综艺节目第一季的冠军,手里捧着的却是“牢记企业文化,少喝酒,别熬夜;”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白板上有各种留言,一条比一条丧,被圈出来的最大一条是“珍爱生命,远离脱口秀,单口喜剧,栋笃笑,做个老实无聊的好人。”

顾逸心想,来对了。

她跟着老板开会,用 x-mind 做了个表格,把之前想过的想法都罗列了出来。售票的公众号菜单除了开票信息,还可以做签约演员的创作谈,结合节目做热点;在节目上只露了脸没有机会发挥的人,可以把段子做成日历的形式放在次条;接受投稿,支付稿费,尽可能地让对脱口秀感兴趣的人都参与进来……以及现在开放麦多对签约演员开放,可以每周制定一期主题,邀请新人和没上过节目的人来玩,同一个主题观点碰撞,还可以和观众互动……

<a href="https:///tags_nan/nixiwen.html" title="逆袭文"target="_blank">逆袭文

对热爱的东西,发散思维似乎来得比在壹周舒服得多。那些为了奢侈品而憋出来的故事,自己都不相信的旷世爱情童话,到这儿完全都没有必要讲了。唯二的两个下属一个是脱口秀演员,一个是主持人转行想做脱口秀演员,都是"戏精",更不要提公司的构成,送过外卖和快递的,在华强北卖过手机的,在工地搬过砖还开过翻斗车的……素材遍地。她泡在笑声的蜜罐里,除了下班晚,似乎没有什么不满意的。甚至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梁代文给她的压抑。

每天回到家,她都会给梁代文讲述公司的见闻,因为忙综艺节目,公司哀鸿遍野,演员都在郊区录节目,除了剪辑室空调开着人都在,剩下的基本都在郊区。梁代文语气很平静,每句话都会认真听,还会提问题:“那你不去看节目吗?晚一点没关系,我可以去接你。”

她只笑着摇摇头:“走了就没人更新公众号了,现在光秃秃的就靠我了。”

“真难得,马大哈要成为顶梁柱了。”梁代文现在表达强烈的感情似乎很累,语气都选择得很平静。

当天晚上他在书房画图,画笔掉到桌子下面的缝隙,伸手捡了几次都没捡到。他暴力地拆掉了桌板拿出笔来,坐在地上喘粗气,图也不想画了。过了一会儿,他和顾逸说,过几天我可能跟公司请个假,休息几天。

躺在床上顾逸才反应过来,梁代文不去工作,可能是要放松心情。

第二周的早上梁代文打招呼的方式很奇怪,难得地亲吻了她的额头。下班回来,柜子里常穿的衬衫和外套不见了,连同旅行箱和充电宝……一并消失。顾逸在客厅坐了会儿,努力平复情绪,开始处理工作。集中精神回复了邮件还写了新段子(多半用不上),她才拨通了电话过去,打了三次听到了声音:“抱歉,我不是故意失联。”

“没事,我知道你在哪儿。”

“你说。”

“你回了老家,在妈妈的墓地对不对?”

那边很安静,肃穆仿佛从听筒传过来。她听见鞋底在石阶挪动的声音:“大概只有你能猜到我在这儿。但拜托你……别来找我。”

“我不会。我在原地等你,新公司的公众号一片荒芜,有得忙呢。”顾逸忍着眼泪清了清嗓子:“梁代文,我在家里等你。”

挂断了电话的顾逸号啕大哭,这里没有摄像头,梁代文也不会监视自己;相反,他就是因为不想给自己传递低沉的情绪,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依靠,不愿去做心理咨询,才独自一人跑回那么远的地方。机器人疗伤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不愿意求助的时候,得给他自由的空间。最基础的信任是,机器人放心不下垃圾猫,一定会按时回家。

她使劲儿地往文件传输助手里存段子,等待着梁代文换头像和名字进来偷窥。

“贵的房子隔音不错,以前我会跟隔壁吵架制止男人打老婆,现在我只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了。”

“你以为人家说你是玩物,你跳出来,你就是玩物了吗?”

“一个人如果在朋友圈不晒腹肌,他就是没有,反之女生是平胸,就……”

手机安安静静,梁代文没有消息。

顾逸操办了第一次的主题开放麦,名字就叫做“青年危机”,报名的脱口秀演员很多,余都乐也报名了观众。60 人的观众席塞了 80 个人,醉醺醺的老板也来了,坐在第一排笑得放肆。台上这些还没来得及适应生活,就开始变得衰老,发际线有了猫耳朵,卧蚕变成了眼袋的青年演员在台上讲:“这个主题太适合我们了,这个行业里鲜少有中年人的理由是什么,他们有房子,有车子,有孩子,但这让他们没了时间,因为每个都要钱,你看,这是不是拉动国民经济的三辆马车。恕我直言,脱口秀属于我们这些没钱没闲但充满危机的年轻人……”

开放麦比想象的热闹,顾逸坐在一群热闹的人里想,即便梁代文不在,生活也依旧有趣,甚至她还安排了别人的快乐,成长了。

开放麦结束后不少人留下提建议,示范场次问题不少。老板留下来陪着调整商量,凌晨两点这里恢复安静,顾逸才发现陆铭坐在角落——这个生活里还完债只剩下完整中年危机的人竟然也来了。余都乐没有回公司剪视频,难得地留在原地喝闷酒,三个老脱口秀演员看着台上,谁都没开口,空气里只有碰酒瓶的声音。

“这个舞台回忆可挺多的。”

“最早应该是余都乐吧?”

“不对,是我。都聚齐是 17 年。”

“对,我记得第一次三个人都在的那次,有个女孩穿婚纱进来的。她说白天未婚夫在婚礼跑了,但她也不难过,抱着电脑来的,加完班,我们大家给她和电脑证了婚。那次最难忘,那个女孩不怎么好看,但特别有意思,一个人也能过得不错的那种。”

“那场我也记得。当时怕吓到她,但我挺想追她的,应该留个联系方式。”余都乐喝得半醉:“爱情的选择决定你的青年危机。”

陆铭根本都不提关醒心,只心平气和地和余都乐开酒,任窗户吹进风来。羚羊装修没怎么变,此刻他们就是三位 ounce 时期的老演员,有一些被生活摧残了身心的段子,24 小时在心里打磨,被窝里抠出手机来也要再调整一下的着魔。这些人没有崇高的文学理想,也没有什么高级的动机,几乎没有人会说“要成为一个艺术家”,但喝酒时都大放厥词,说愿意死在单口的舞台上。“脱口秀”三个字火了之后,他们似乎经常被套进综艺里,或者拿出来和成名的那些演员比较,仿佛标杆就这么几个,但他们只会戏谑地觉得这没有必要。他们心气极高,脾气古怪,跟人掏心掏肺,酒喝得贼猛,情感起伏极大,男演员不在乎女朋友的安全期,只在乎自己的瓶颈期;女演员也渴望爱情,但和站上台的那一秒比起来,男朋友除了成为素材,好像没什么意义。

<a href="https:///tags_nan/nixiwen.html" title="逆袭文"target="_blank">逆袭文

“那我们究竟为什么还在讲段子。”

“之前 17 年的时候,我在北京演过一次,当时台下的观众还都是纯粹爱好喜剧,没有那么多慕名而来的人,那天我讲了很多成人笑话。搁在现在演,肯定很多人都觉得冒犯。正好那一阵是我 p2p 亏得最多的时候,一夜之间众叛亲离。我躲进那个剧场,没有什么人认识我,演员们也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拿起话筒的一瞬间,那里就是我的避风港。那天场子笑翻了很多次,笑声快把台子掀了。那一刻我明白了单口的意义,就是在生活把人大卸八块的时候,我还能短暂控制生活的变量;台下觉得可笑,也不是笑我这个人,而是在笑话中共鸣,青年危机谁都有。”陆铭把烟摁进烟灰缸:“现在不能经常讲了,但我很怀念它。这和女人没关系,说的低俗一点和‘jerk off’一样,都是一种怪异的自由,但在我心里它是高贵的,不是什么都能激活僵化的灵魂。”

手机响了,是梁代文,他平静地说:“我刚下飞机,很快就到家了。”

心里划过一丝喜悦,仿佛灵魂里的雀跃都变成了灯光下飞舞的灰尘。陆铭坐在高脚凳上说,其实羚羊的名字,是我起的。

另外两个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要知道这个名字并没有 ounce 那么浪漫,和灵魂相关那么契合的店名被改掉,顾逸一直有点不懂。陆铭抽着烟说,你讲过一个羚羊飞渡的段子,质疑人们用动物道德绑架那次,还有印象吗。当时我想到,羚羊在悬崖峭壁的那一刻,无论有没有凌空飞越悬崖,那种颤抖和紧张,都很像一个演员站在舞台上的感觉。后来要改名字那会儿,我就发了信息给朋友,他就用了。

她仔细回忆着每一次站上舞台前的感觉,台下的观众是未知的,带着好奇和期待;而她同样也不知道会发挥如何,会和人互动出什么样的火花,会不会炸场爆梗,会不会被人觉得冒犯到投诉,或者突然的接梗,化学反应也令她难忘……那种一切都未确定的飘忽又战栗的瞬间,不就是她一直着迷的追星星的感觉吗?

怀着这份感动跑回家,梁代文也刚进门,身上带着一股风尘的味道。看到眼睛通红又笑着的顾逸,表情懵懂。她抱住梁代文:“有空去看我讲脱口秀吧。”

ps:小小地虐一下,张老师跪下了时间线上 13 号有三更……好吓人噗……欢迎加入书架投推荐票,张老师在评论区等大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