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再见第二次的人,可以把秘密放心交给对方
刚准备离开,杰奎琳从卧室出来,递给顾逸一个记事本:“给你带回去看。我刚到《壹周》时记录的一些职场笔记,现在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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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这么好吗。”顾逸简直不可置信。
杰奎琳心情不错:“老师在讲台上看到好学生都忍不住多培养,我在《壹周》也没见到过几个特别值得用心的员工。在你们眼里我是大魔王,美杜莎,不代表我真的很差劲。”
如果热爱工作,遇到一个愿意秒回提意见的上司的确是值得惺惺相惜。但眼下顾逸不准备顺着表白,这女人情商太高,而且谁要你的黑色皮革手册,给我加工资!
杰奎琳倒像是难得来了朋友,想和顾逸酗酒一样:“我刚升到主编时,第一个外号叫黑山老妖。当时刚开始流行美黑,我觉得可能健康的美会有威严,结果……他妈的。”
既然没有让自己走的意思,顾逸就忍不住了:“当时为什么会甩掉许冠睿。”
顿了一秒,杰奎琳摇了摇酒杯:“玩够了。”
“前几天我才知道许冠睿的另一面,他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深情的男人,也许是我想错了。”
“他的确很深情,只不过心里不会只装一个人。他爸爸为爱仗剑天涯去了你知道吧?一家人都是浪漫得有些神经质,妈妈也是那种琼瑶看多了的人,伤春悲秋的。以前他会靠在窗边看下雨,玻璃上的雨滴在他瞳孔里滑过,整个人泫然欲泣——他真的很可爱。”杰奎琳把酒喝干:“但不影响你厌倦他的飘忽。”
“明明你自己也这样。”
“你对我的敌意哪里来的我不知道,但如果是因为许冠睿,那没必要。曾在他和我躺在一张床表白想结婚的时候,我回答‘会考虑看看’,接下来的一周他都没有出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还太年轻。就像你的朋友,见面几分钟而已,就能看出她有点意思。”杰奎琳酒喝得很克制,难得地看着她:“容易获得恋爱的人在社会上总是更如鱼得水一些,男女都一样。漂亮女孩活到现在,完全知道怎么用最轻松的方式解决困境,再让他人为自己所用。之前能用开房视频脱困的女人被逼到去相亲角,会是一个视频剪辑师能控制得住的女人吗。”
顾逸打了个寒颤。身后有浴室开门的声音,杰奎琳拿起手机给 pony 发语音:“你跟经纪团队联系一下,得过奖的演技派上《壹周》封面像个花架子一样,光影到脸上是个苍蝇拍,挨骂的肯定是杂志,重做。”
关醒心当然不会住在杰奎琳家很久,但的确找房子要付钱,而陈妈这个月没有打生活费。父母还在人民公园坚持找男朋友,她趁着陆铭在上海,白天去了茸毛剧场。
天气逐渐炎热,陆铭在摆凳子,晚上有学生租场地排练。台风吹坏了不少东西,有两个木凳是新添的,颜色不太一样。关醒心伸出手帮忙被拦住:“这种粗重的事你别做。”
一如既往地温柔。关醒心像是被鼓励:“在这种时候,也只有陆叔对我这么好了。”
陆铭只换了个话题:“和余都乐因为什么吵架?”
“还记得最早你以我为背景写的剧本吗,我被两个家庭寄托着爱长大的,因为角膜捐献而有双份父母的爱,当时我撒了个谎,说角膜捐献是真的,两个家庭是虚构的,但其实……我的确现在有四个父母,余都乐和我说,他接受不了我不够坦率,这种事情应该一开始就说。但……我说不出口。”
陆铭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所以,父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关醒心笑了:“我也觉得我们会很动荡。但没想到动荡的原因是……不够坦率。四个父母不算什么,是他小题大做了。”
陷入沉思的陆铭说:“不见得。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担心父母管得过多。毕竟你接受过角膜捐赠,父母本来就会怕你因为这个被男人减分。”
“你们对我的衡量……都围绕着适不适合结婚。”关醒心笑容有点尴尬。
“那是因为我们都到了年纪。”陆铭和她初识时喜欢在每句话后面称呼一句“关关”,现在这个后缀巧妙地没了,关醒心听得出。她理了理丝巾:“我最近住在一个女性朋友家,不会要求暂住在茸毛的,过来只是因为没工作,想来帮帮忙。”
“来住也没关系,我最近都住在酒店里,太热了,这个二楼空调不太好用。”
“余都乐前几天和我吵架时,说真正要买房子的话,家里可以拿出 150 万来,拼拼凑凑可以买个小的,或者远一点,嘉定或者青浦都可以。在上海这么多年也攒了点钱,五十万左右,小房子还是买得起的,他说,一起奋斗就可以了。但曾经你为我打过架,那段日子回想起来,是我低谷却很怀念的日子。”关醒心在院子里洗青提,白色的裙子芊芊的手指,眼光下水流折射着夕阳的光线,她还是美的。
陆铭像是憋了很久,沉默着整理好凳子,开始给客厅的玻璃挂幕布:“我家里的第一桶金是我妈挖到的。她之前是五星级酒店的领班,认识不少领导和企业里的人,很海岩剧。我爸只是个小厂的技术骨干,顶着流水线站好每一班岗的那种。有次高层吃饭时提起六角螺丝缺货,正好我爸厂子在做,我妈就毛遂自荐说可以供应。那一次把单子直接拉到了厂里,没赚到钱,但我爸和几个老同事商量一下,自己出来接单子,再后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厂,又倒闭了,只剩下我家的。单子和人脉是最难攒到的资源。我妈在酒店坚持到四十岁,资金流走得飞快。只可惜我爸是那种小富即安的人,把时间和钱都用来栽培我,滑雪潜水游泳念艺术专业。我年少轻狂,当年总想做点大事情,搞金融做投资,被 p2p 坑得够呛,离婚之后遇到你,我也很感激。前妻其实很瞧不起家里这个厂,但订单多,债还得差不多了,我想争取和她复婚,毕竟我还有个女儿。女人有自己的事业心,不见得一定要靠男人。我……做了个梦再醒来,很幸福,但我不再是你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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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醒心笑了:“你在说什么呢,陆叔,我只想倾诉一下。青提你记得吃,时间不早了,朋友约我吃饭。”
她倒退着退出院子,陆铭拉的幕布掉了,在专注地整理,没看她。猫跟鞋踩起来也很好听,小腿细长,声音都是给男人听的。她脸红一阵白一阵,过马路被外卖车在面前闪了一下,崴了脚,外卖骑手没回头,拦了路的行人美丑不在他们眼里,不是所有男人都会无条件看漂亮的女人。眼下她没有事情可以做,也没有杰奎琳的联系方式,家也不能回,便利店的空调风吹得她头疼,但穿着打扮坐在高脚凳上吃面包,怎么看都有些凄凉——落入平阳的女人,打扮得漂亮堪比自嘲。放下面包,她发了信息给余都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聊聊。”
“剪片子要到半夜,最近会很忙。”他没骗人,节目一期一期地播,都是他带团队剪出来的。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你没有朋友吗。”文字落在眼前总显得残酷。
“我现在在乎的是你。”
“真的在乎我,至少告诉我有多少困难,不说出来无非是没有把我放在人生规划里,不要不承认。”
她不再回复下去。不能再麻烦顾逸了,这样下去会没有朋友。她曾经厌倦人群,讨厌聚众的场合,哪怕嘈杂一点点都会让她焦虑。六七岁时每周三是小学兴趣班,同学们换到相应的班级,妈妈背着一台陈妈送的雅马哈在走廊里招摇过市,还一定要把“yamaha”露在外面。但她讨厌这种生活,琴键的声音不好听,她更喜欢只能感受到黑色和暗红色的时候,听到家中收音机里放的童话故事,妈妈把开水灌进暖瓶那种填满的声音,伤感而平静的家里充满了安全感。到了青春期,陈妈订的牛奶喝不完,她咬开小口挤在地上,是她为数不多的叛逆。身后的同学是个混混,难得和优等生的她搭讪,关醒心,牛奶给我喝,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逃了补习,坐在男生的后车座去玩,平时敞着校服满脸凶相的单眼皮混混带她去爬山坡——她从来没爬过,握着石头扎得手心都是坑,校服膝盖也破了,但太阳下难得地宁静,仿佛能听见太阳直射的光线,它们有声音。带着她去租借漫画,两块钱一张光盘一块钱一本书,租期一周,押金二十。关醒心付钱,两个人躲在音响厅看《猎人》,看完再翻墙回学校,他会把关醒心扛在肩头,帮笨拙又爱干净的她拍膝盖。上自习的下午,男孩叼着她送的牛奶,蹬着自行车带她去曾祖母家,祖孙打长牌,关醒心闻着空气里的气味——失明时家中的旧沙发旧床板,还有刷铁床的油漆味,那些被妈妈称为贫穷的味道,让她倍感亲切。
和男孩在一起实在太快乐了。所有的都在意料之外,害羞、真挚、热血,在老师和“兄弟义气”背后那点淳朴,都给了她。直到四个家长站在走廊里,追着男孩大骂:“你还我女儿的清白!她还有未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他们什么都没做,但谁都不信,毕竟男孩有约不完的群架,太多次租书不还的失信,录像厅里约放荡的女孩……他还要喝关醒心的牛奶,每天给女儿准备的营养,那个租在平房早餐吃开水泡饭男孩儿不配。
被扣上早恋的帽子,男生很快转学了。三年六千块的私立学费陈爸陈妈可以轻易支付,但那个男孩不能。她考上重点高中后陈妈直接在学校门口买了房子,步行五分钟,管教严格;充满父爱母爱的生活,无聊又困顿。无论再喜欢谁,她都只装在心里,不会说出来了。只要听话,好处总比困难多,比如到了现在,找到父母喜欢的对象结婚,她至少可以有一套四百万的房子被赠予,还能享受陈爸陈妈的嫁妆。
但她哪里配。她前面两年被父母宽限,无非是陈爸陈妈迷信地觉得,鸡年和狗年结婚影响家运。
这会儿她能想到的朋友,是在求助名单里排名最后的,毫无感情的机器人。拨通梁代文的电话很快挂断,回复了“开会”。全世界仿佛突然都不肯理她。
被抛弃,无非就是回到原点。在黑暗里孤身一人,她早就体会过了。
回到杰奎琳家门口,关醒心看到了个男人站在门口玩手机。男人先开口:“你住这儿?”
“暂住。”
“杰奎琳朋友?”黄闻达说完这话就笑了:“张俊杰也有朋友?”
“因为安保。”关醒心有些狼狈:“我和男朋友吵架,又在躲我爸妈。您是……?”
“他前男友。你有她家密码吗?”
“没有。”
“那就可惜了。我本来试了自己的生日,所有的纪念日,但都没能进去。”
本来看起来文质彬彬打扮得也很有模样,心情糟糕的关醒心却觉得这人的人品有点差,私闯民宅,该叫保安。黄闻达却摆了摆手:“别误会,我就是来找她。我把公司开到上海,是认真在追她。我叫黄闻达,不相信可以搜一搜,绝对不是坏人,我甚至还是福布斯 under 40,虽然是花钱买的……”
有点深情,又有点……搞笑。关醒心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如果她不想见到你,那不妨先走吧,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见面,女人是不会想要理会胡搅蛮缠的男人的。”
说完掉头就走。背后的黄闻达开口:“你去哪儿?我送你。”
那就不客气了。三十几度的天气,猫跟鞋踩了一下午,她正觉得腰酸。回家取了衣物,父母还没回来,家里已经被翻得天翻地覆——亲生父母可没有陈爸陈妈那么克制。花蔫了都没有帮她换水。关醒心整理好衣物下了楼,把枯花扔掉钻进黄闻达的车里时,余都乐刚从地铁走过来。那句“我现在只在乎你”让他心里难过,她习惯了被人陪,寂寞会让她难受。他从机房跑出来,顶着炎炎烈日走到楼下,豪车在晚高峰转弯驶离,普通车辆不敢贴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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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第一次见面却都有点寂寞的人去酒吧喝酒,几乎不吃油炸食品的关醒心破天荒地叫了鸡柳和洋葱圈——饥肠辘辘,她实在是焦躁。黄闻达只喝果汁,看到关醒心手也不洗拈洋葱圈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不吃?”
“我不吃穷人的东西。”
关醒心笑了,拎起鸡柳捏着黄闻达的脸塞进他嘴里。黄闻达不好吐出来,只能咀嚼了吞下去,表情堪比吃了垃圾:“油炸的东西,登不上台面。”
“小看这个?没什么朋友吧。平时装腔作势谈生意谈女人谈人生,就是没人和你说贴心话。等在杰奎琳家门口穿得西装革履的就觉得自己深情吗?来,讲给我听听,你有多爱她,讨厌垃圾食品的男人,人设没立就塌了。”关醒心很得意地舔了舔捏过鸡柳和黄闻达脸颊的手指,她习惯性的撒娇动作,漂亮得很。黄闻达难掩厌烦,比杰奎琳刚认识时还像个野姑娘。他认真地擦拭手指和嘴角:“我为什么要讲给你听。”
“你我,就只见这一次。杰奎琳在摄像头看到你肯定会叫安保加以防范,我是被父母揪着相亲没处躲,住一周就走了。你讲给我听,我又没机会到处去说,不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倾诉了吗?阅后即焚。”
说完关醒心只往肚子里灌酒。喝得太猛,和她仙气飘飘的样子完全不符,也完全没期待黄闻达讲故事。吃东西的样子不文雅,但有些僵硬,第一次打破淑女形象似的。开着车拐回杰奎琳家的路口,黄闻达没忍住:“反正是再也不会见到的对象,那多聊几句也没关系,你不会和杰奎琳说吧?”
“不会。”
“当年我们是在同一个城市,一起到上海的。我在一家公关公司做危机公关,正赶上那几年爆剧多,广告和公关都很赚钱。老板的女儿很喜欢我,几次想和我结婚。杰奎琳所有的公关技巧都是我教会的,哪怕三观都是随着我重塑,很爱我。但因为不服输,跳到我的对家公司去了,相互抹黑对方。那会儿真的是,操,彼此的怒气都上来了。白天针锋相对晚上赤裸相拥,真难忘。我真的很爱她,爱到没法松手的程度,但我的情敌你猜猜是什么?是他妈——事业。这你能信吗,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执着地要和我站在同样的高度。”
“恕我直言,你到现在还瞧不起她。”
“瞎说,我是想给她幸福。做公关很苦的,背明星和品牌的锅,签约费都是七八位数,赔了压力很大;每年都想着和人勾心斗角,家里有一个做这个就够了。”
“不要想着支配别人的人生。”
“对不起,忘记了你被父母催婚。你长得还不错,嫁个条件相当的男人相夫教子也好,毕竟安安分分的,人生也没什么高光时刻吧。”
“有个开房自证清白的视频,你看过吧?你这种俗气的男人肯定看过,就是我。还是杰奎琳教会我危机公关。”关醒心喝了酒,冷着脸咬牙切齿:“你想要收入囊中保护的对象,帮我摆脱了舆论,意外吗?是时候摘下你的有色眼镜看女人了。开着个豪车就了不起?这什么车。”
“玛莎拉蒂。”
“那又怎么样。老娘——”关醒心说得嗨了,这辈子第一次自称“老娘”:“不稀罕。”
关醒心下车就走,关车门转过身,白色的仙女一样的裙摆飘逸,鞋跟后细瘦的脚踝似乎在闪光,喝了酒破天荒地骂了次男人,反正是他活该,只配活在顾逸段子里的男人,杰奎琳遇到他真是倒了大霉;黄闻达虽然说下次不会再见,被教育了一番还是有点恼怒,只觉得杰奎琳真的是老了,宽容到什么朋友都愿意交。比如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除了长得好看真是一无是处。
ps:关醒心最近戏份好多~心情不好绝地反弹第一弹——辱骂在门口闲慌的老男人。这大概是她第一γiんuā次对男人这么刻薄 hhhhhhh
快来和张老师玩!看张老师今天几点能第二更 hhhhhhhh 评论区和推荐票就拜托大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