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他的吗?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他怎么会在老家,他不是已经常住在北京了吗,他有孩子了,他又有孩子了……
一瞬间我仿佛被魔鬼附身,心里全是怨恨与愤怒……
“姑姑你愣在这里干嘛?”小智拉了一下我问。
我如梦惊醒,我承认假如不是小智,我刚才就要转身去找他问问清楚。
然而理智告诉我,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可以去指责朱宇,也许是我面色太凝重,小智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取药处的提示器在大声叫我的名字,我只好过去取药。
“有没有药是甜的呢?”小智好奇地看这袋子里的药问。
我顺着他天真的语气说,“有呀,有的药和奶茶一个味道哦。”
“才不是,药是苦的,奶茶是甜的,只有病人才会吃药。”小智笑着大声否定。
药是苦的,奶茶是甜的……
我忽然想起我喝的第一杯奶茶是朱宇给我买的,那年高三我和寒枝在校外老师家补美术课,朱宇是大四的学生,放寒假在这做兼职……
那时我还是小女生,我很喜欢朱宇,我知道他也喜欢我的。因为他每次给我讲解都很有耐心,语气也最温柔。我至今不知道为什么他
meng 作者:芈月的乌鸦
会喜欢上我,我和他的性格差异那样大。他很斯文,也很有才华。而我是个急性子,画画也不怎么上心。这次要不是因为寒假无聊陪同桌寒枝来玩,我才不会来这儿受罪。
补课老师家的学生很多,房间里的学生是水平好的长期班,有暖气可以享受。我们这七个寒假刚来的学生只能在外面大走廊里画画,当然短期培训生也不都是像我这样浑水摸鱼,他们几个都是认真想提高水平的。所以我话最多,每天时间还没到就盘算着等下吃什么玩什么。
寒枝是个很刻苦的人,每天都要认真完成一副画才愿意回去,我只好陪着她。
“哎我说,你不觉得老师很偏心吗?”我用铅笔划拉两下画面,算是画完了,“为什么成绩好的就在里面暖和着,我们就要在外面受冻呢?”我扔下铅笔站起来在寒枝身后走来走去地晃悠。
“你别这么说,里面的人学费比我们贵的。”她上半身往后撤了撤,眯着眼观察画面是否协调。
看着她慢条斯理的样子我就着急,“你有没有画好啊,我都快冻死啦。”不仅是冷,我还憋着尿呢。我们一般不用老师家的卫生间,大多数都是去附近的公共卫生间,但是现在天黑了,我一个人不敢去。
“好啦好啦。你再等我一会,要不你去隔壁房间里等着我,那里暖和。”
我小声说,“我不要,我不冷!”
她无奈地站起来要脱外套给我,我直接拒绝了,我真的不冷,我是尿急。
这个时候听见有人在上楼的声音,像是往我们这边走过来。阳台除了我和寒枝没有其他人了,不知是谁。
说不定是朱宇,我赶紧在位置上做好,做出专心在画画的样子。寒枝画着画着“噗”地笑了一下,想说什么这时朱宇已经上来了。
我装作忽然被打扰的样子,抬起头去看他,只见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上拎着两杯奶茶,走过来说,“在街上遇到陈琴她们几个了,说你们还没走,”他把奶茶分给我们说,“你们也太刻苦了吧,这么冷的天还不回去睡觉。”
“街里回来老远了,你怎么不担心我们已经走了呢?”我站起来笑嘻嘻地问他。
朱宇笑了笑没回答,这时寒枝向他请教问题,我只好抱着奶茶在旁边看着。
看朱宇摘了手套坐下来给寒枝示范,见我来回踱步便说,“你怎么穿的这么少?”
寒枝接过来说,“美丽冻人呗。”
朱宇站起来要脱外套给我,我没有阻止他,内心甚至有点期待能穿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
他把羽绒服拉开,我看到他里面只穿了一件毛衣,摆摆手说,“算啦算啦,一会我们就走了,我先去隔壁卫生间,你们慢慢画吧。”
我和朱宇的故事大概就是从那杯奶茶开始的,我和他偷偷联系,在青涩的年纪里,我们没有让别人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整整一个寒假,我们都在扮演正常的师生关系,虽然他比我只大了三岁而已。
在春节的时候我骗我妈说出去和寒枝逛街,其实是和朱宇约好在市里见面,他拉着我走在大街上,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寒冷的冬天,公园里的树枝光秃秃的挂着残雪,冰封的河面在阳光照射下已经开始慢慢融化,露出斑驳的水面,随着渐渐复苏的春风在微微荡漾。
我们挽着手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觉得一切都很美好。
朱宇在一棵大梧桐树下轻轻地吻我,树枝上的雪化成了冰凉的水滴,落在了我的脖子里,激起我浑身颤栗。
我气恼地推了他一把,他退了一小步低着头看我,在温和的阳光下他的眼神带着笑意,那一刻我想他是很爱我的。
我贪恋他对我的宠爱,更依赖他给我的安全感,他也愿意陪着我玩闹,于是我决定辍学跟着他去浪迹天涯……
我最后一次去学校收拾东西,是朱宇陪我去的。那天是寒假后开学的第一天,我跟家里闹了一个寒假的退学战争终于宣告胜利。
我得意洋洋地领着朱宇去高中部教室找班主任说了这件事,班主任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一个朴素的中年女性,身材微胖,嗓门很大,她讨厌我总是破坏纪律,我也不喜欢她总是针对我。
当时她正在登记新学期的课程表,听说我要退学,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在名单里找到我的名字,然后顺手划掉。
她弯腰从办公桌的最下面一个抽屉里找出一张退学申请表递给我说,“填好去交给年级主任。”说完看了我身后的朱宇一眼,眼神又轻飘飘地落回纸上,继续她的工作。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退学的好,”朱宇拉住我,“你年纪这么小,应该在学校里好好待着”
“可是我不想读书啊,”听了朱宇的话我撒娇地说,“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明年你毕业了我们就一起租个房子,不是很好吗。”我眯着眼睛笑着跟朱宇说。
朱宇的出现像是外界送给我的一个惊喜,一个诱惑,我再也无法坐在拥挤的教室里听那些枯燥的课程了。
我想跟朱宇去开启属于我的人生,想快一点走出牢笼,飞向更宽阔自由的天地。
离开学校后我瞒着家人跟朱宇偷跑出来,住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那时他已经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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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在加班,根本没时间陪我。
我一开始也兴冲冲地面试了两家单位,在其中一家实习了一个星期左右,因为我什么都不会,老是被同事指责,就不愿意再去上班了。
我清楚地记得离职前我向朱宇哭诉的话,我说,“每天来回车程要三个小时,还要换乘,我才十八岁,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让别人使唤呢,我还这么年轻,正是该玩的年纪啊。”
朱宇无奈地把我搂在怀里,用手摸摸我的头说,“可是你总归是要长大的啊,我们一起坚持好不好啊?”
后来我勉强坚持了一阵,又辗转多处面试了几家,但是心态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感觉自己是被朱宇驱使着去做那些事情,我们之间的矛盾和差异也越来越激化。
直到有一天朱宇又和我聊面试的事情……
“你有学历限制,我只能给你挑一些简单点的工作,还好你学过美术,要不然真找不到好工作”他拿了一张纸放在桌子上说,“慢慢来,积累了经验,以后就好了。”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我看着就头疼,我瞥了一眼懒懒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啊?”其实我这是在明知故问。
“哦,是我给你筛选出来的应聘单位,有地址,联系方式和乘车路线,”朱宇见我摆着脸不爱搭理,大概是看出来我很抗拒这件事,表情有些失落。“你一个人也是无聊,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吧?”
我听了他的话更是来气,“你以为我想闷在家里吗?我跟你出来一个多月了,你陪过我几次?”
朱宇大概是没想到我反应如此强烈,有一瞬间地不知所措,愣了许久才说,“那你自便吧”
我听了他的话,简直火冒三丈,“什么叫‘我自便吧’?”我拿过桌子上那张讨厌的纸,把它撕成几片质问,“你什么意思啊你?我凭什么要看你脸色?你让我找工作我就要找工作吗?”
“我的意思是随你高兴吧,我不管你了。”朱宇生气地转过身去,不愿意再看我一眼。
我被他的举动激怒了,怒不可遏地说“你不就是怕我花你钱吗,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我怎么骗你了?”朱宇满脸不解地看着我。
“你对我好就是为了跟我上床,然后就急着想甩掉我,”我像是要一口气把这段时间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你不好意思直说,就想办法折磨我,”
朱宇听了我的指控很久都没说话,说实话我那时有点心虚,觉得自己口不择言。
气氛冷到冰点,我想也许自己是冤枉他的好意了,刚想张口说点挽回场面的话,朱宇疲惫地开口说,“那行,就分手吧。”
我当时像是被当头一棒,呆滞地看着朱宇说不出话来。我想不通的是他说好的会好好照顾我,怎么发生了一点矛盾就分手不要我了呢……
但是他既然已经说出口,我就不用再挽回了,我们这段时间相处的并不愉快,这是事实,一旦别人让我产生反感,我就不会再和他在一起。
“你回去好好听家里的话,”长途汽车站里,朱宇帮我买了票,把我带到候车厅。他苦口婆心地说,“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书读完,你这样是不行的。”
听了他的话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跟他私奔出来,大摇大摆地退了学,还怎么回去?不过我不会跟他说这些了,既然已经分手,我何去何从就和他没关系了。
他一直监视到我检票上车,我隔着车窗和闸门看他,他还停留在检票口,像是确认我是否真的坐在了车位上,直到他和我目光相遇,才对我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那个时候我们大概都觉得此次分别之后,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我对他伤感地笑了笑,大概是不愿意让他看见我脸上掉落的泪水,我埋头躲在客车前排的椅背里,过了一会我擦干眼泪再去看他时,他人已经离开了。
我刚从家里偷跑出来,又不想回去,还好寒枝帮助了我。她给我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算是我的落脚处。
那个时候我和寒枝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家人也不过如此吧。
记得寒枝后来看我在出租房里待着整天无所事事,她教训我说,“你这样是不行的,不找工作也应该再去学个专业特长”。
我当时脾气很坏,直接顶回去说,“读书有什么好,朱宇读了那么多书,上班还不是累得像条狗,我才不要!”也许是怕她生气,继而换了语气笑着说,“我只要能自由自在的,没人管着我,最好能一个人在家上班就好啦。”
想想如今的工作,只能苦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吧……
这些陈年往事要不是今天在医院遇到了朱宇,我也很难想到这么多的细节,和我现在的处境相比,感觉自己的过去还挺荒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