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绿玉一眨不眨望过来,眼里的光比暧昧的路灯还要动人心魄。
可颜枫却一边心动一边难过,想这么清纯的外表,惹人喜欢也是应该的。
金绿玉能骗到所有人的喜欢,不止他。
晚风吹得大了些,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两人之间,暂时把微妙难言的氛围砸开。
金绿玉的注意力被吸引,好奇地看向掉到颜枫怀里的不明物体:“这是什么?”
颜枫懵懵地看着手里棱边分明的青黄色果子:“杨桃?”
他抬头看一墙之隔领居家院子,一颗高大的杨桃树,正是丰收的季节。
“能吃吗?”金绿玉已经闻到属于水果的清香了,他在酒吧吃了很多薯片瓜子花生米,嘴里很渴,没忍住吸溜一下口水。
颜枫笑了笑,到旁边公用洗手池洗好擦干给他:“熟了,能吃。”
金绿玉迫不及待咬一口,汁水很丰满,酸酸甜甜的,让他的喉咙终于不干涩了。
吃到一半他发现杨桃横切面是五角星的形状,觉得神奇,仰头看树又发现好多:“哇,陆地海星!”
继陆地水母又来个陆地海星,金绿玉眼里的世界真有意思,颜枫用纸巾给他擦嘴角溢出的汁水:“嗯,陆地海星好吃吗?”
金绿玉忙不迭点头,又听颜枫这么说好像没吃过的样子,便把剩下一半给颜枫:“好吃的!”
颜枫习以为常接过,看着金绿玉的笑脸,嘴里甜甜的,过会儿又有点酸涩。
第二天颜枫一早就去健身房加强锻炼,中途小张打来电话,说海洋馆有人闹事,三楼玻璃差点又碎了。
颜枫赶过去,发现被按在椅子上的是个老熟人,不对,不能说熟,是见过一面的讨厌鬼,肖靛。
肖靛一点受制于人的姿态也没有,大喇喇敞着腿,拿鼻孔看人。
颜枫瞥了一眼没理,先问小张事情经过。
小张:“我跟林监在二楼对项目,突然听见楼上有人奔跑的声音,三楼昨晚锁了到现在还没人上去过呢,我们就怀疑是小偷!上去一看果然就看见这人背着个包用锤子砸玻璃,嚣张得很!见我们来了也不停手,还是林监及时把他制服了。”
林监:“对对,这人还死活不让我们报警,就说要我们老板来,还嘀嘀咕咕说要抓老板您,简直倒反天罡!”
颜枫转身走到肖靛面前,漫不经心垂眼:“找我?”
肖靛看见是他有些意外,眯起眼不知是在打什么算盘:“你就是这儿的老板?看着不像啊。”
颜枫不在意他上下打量的欠抽眼神,只继续居高临下地盯他:“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寻衅滋事,我能告到你坐牢。”
听到坐牢肖靛慌乱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呵,你以为我怕警察啊,回到海里谁能抓得到我,你也就做做梦吧。”
什么胡言乱语的,颜枫只当他是没读过书:“小张,报警。”
“你不信我?”肖靛表情阴沉下来,忽而想到什么,嘴角讽刺地往上弯,“金绿玉那个蠢货没跟你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多好呢。”
颜枫一顿,面色不再能保持沉稳了,皱着眉紧紧盯着肖靛:“什么意思?”
肖靛拿着诱人的筹码,回视他:“不报警,我就告诉你。”
气氛陷入僵持。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颜枫忽然后退一步。
就在肖靛以为对方要弯腰求他的时候,颜枫拿过小张的手机利落地报了警。
“你!”肖靛勃然大怒,突然蹿起身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过来。
颜枫以手格挡,但没想到对方手里还藏了东西,往他身上喷了一堆不明黑色液体。
液体粘稠还散发着些许腥味,沾到手机上就中毒一样莫名黑屏了,怎么按都开不了机。
“什么东西?墨水?”颜枫觉得不像,他对墨水可不过敏。
沾到液体的皮肤持续瘙痒,还泛起红。
其他人看见这东西都退避三舍方寸大乱,还是小张紧急秩序,叫两个保安抓住肖靛,和林监一起带颜枫去洗手间冲水。
肖靛突然在背后哈哈大笑:“你不想知道金绿玉到底瞒了你什么吗?”
颜枫停住脚步,压抑着不安情绪回身揪住肖靛的衣领:“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想知道的话会自己问阿玉,阿玉不想说那也是他的权利,你别想挑拨离间。”
肖靛还在发疯地笑,看向颜枫身后,目光骤然一凝,提高音量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没想到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一个半月前抓走我们兄弟姐妹的那个黑心商家,王已经下了通缉令,把你抓回去我就能晋升骑士队组长了!”
颜枫眉头一跳,虽然听不懂,但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示意保安捂住这个疯子的嘴,可肖靛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哎,金绿玉,上次忘了说,好久不见啊。”
颜枫闻言回头,见金绿玉抱着食盒,一脸被冲击到的震惊样,呆滞地看着他。
这样的表情让金绿玉显得无助又脆弱,颜枫没来由地心慌,快步走过去捏了捏金绿玉的肩膀:“阿玉……”
金绿玉忽然很难过很难过:“颜枫,你就是这个海洋馆的主人吗?”
颜枫看着他,明明是富有和财力的象征,引以为傲的资本,却觉得难以启齿:“……是。”
想到金绿玉的家庭背景,也许金绿玉是在为贫富差距感到压力,颜枫又补充:“也不是,准确来说这些产业都是我爸妈的,我只是给他们打工而已,我就是太幸运了,我……”
“为什么要开海洋馆啊?”金绿玉摇摇头打断他,喃喃自语,“你做饭那么好吃,不能开个土豆馆吗?”
颜枫一怔,才想起阿曼他们说金绿玉童年过得幸福,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金绿玉在意的,是在海边的老家,与大海相依相伴的生活。
金绿玉说过不喜欢海洋馆的。
颜枫默然,想了许久,才说:“阿玉,我们家就是干这个的,有些事情没办法改变,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
他抿了抿唇,看着金绿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我可以放弃。”
“来不及了。”金绿玉却恍惚地摇头,低落道,“颜枫,你为什么要抓走我的子民?”
“……什么?”颜枫没听明白,但看金绿玉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很疼,他抱住金绿玉,“你是说你的朋友小丑鱼吗?我以后不抓了,我放弃了,我开土豆馆好不好?或者别的什么,你还喜欢什么?”
金绿玉听不进他讲话,讷讷地摇头,挣脱他的怀抱。
颜枫只觉心里一空,手无力地抓握空气,知道再怎么说都是徒劳。
金绿玉脑子里很混乱,心里也挤了一堆理不清的情绪,让他的思考变得迟钝。
他开心的时候就是开心,伤心的时候就是伤心,但像现在这样一会儿难过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害怕的,乱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颜枫了。
眼眶流出泪来,嘴角又不受控制地上扬,金绿玉做着奇怪的表情,把手里的食盒给颜枫:“你早上好早出门,夏叔说你没吃早饭,我就给你带过来了,今天有你喜欢吃的黄金糕,我从莫尼嘴里多抢了一块给你呢,嘿嘿……”
金绿玉挠挠头,躲闪开视线:“我先走了,你总是生病,要好好吃饭啊……我走了,你不要来找我……”
金绿玉转身,落荒而逃。
颜枫怎么追也追不上,大马路上车来人往,金绿玉溜出去就不见影了。
小张后面才来,看着颜枫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颜总,林监已经报警了,那个神经病被保安用绳子捆住,逃不了。”
颜枫语气淡淡:“嗯。”
小张站在斜后方,看不清颜枫的表情,但他杵在路边不动,像只很犟但被抛弃的大狗,有点可怜。
小张在心里叹气,虽然她不探究老板的感情生活,但这么些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小两口感情有多好。
大家都以为按小两口的性格肯定相处得顺顺利利长长久久,结果这回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了,真令人唏嘘。
“小张。”颜枫忽然出声。
小张赶忙应声:“怎么了?”
颜枫嗓音很哑:“好饿。”
“……”小张看向他手里紧紧抓着的食盒,摸不准他是要吃爱心早餐还是路边摊早餐。
小张还在揣摩,颜枫低下头看见食盒,恍然地“哦”一声。
他打开盖子,瞬间香气扑鼻,他喜欢的黄金糕铺了满满一大半。
颜枫都能想象到,金绿玉是怎么在蓝沙眼皮子底下这么“偏食”的。
一定是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站岗,偷偷摸摸把盘子移到自己面前,然后把所有黄金糕夹到自己碗里。
夹完了又发现只给颜枫吃黄金糕太单一了,又偷偷多夹了包子油条,最后见缝插针一样把食盒塞得紧实。
右下角一格还塞了杨桃,是昨晚颜枫找领居买的,因为金绿玉说喜欢。
金绿玉今天又分享给他,挑的还都是绿色的,因为金绿玉喜欢绿色。
这一看就还没熟透,肯定酸,颜枫咬一口,果然,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