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近十一点时,岑今还专注于电脑上的数据,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下。
闻宋出现在门边,倚在门框上,单手抄兜:“岑副总,该下班了。”
岑今茫然抬头,问:“几点了?”问完瞅了眼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略微有点惊讶,“哟,这么晚了呀。”
闻宋笑容可掬:“我说岑副总,你再拼命,我也没办法替你升职了啊。要不然只能我自己滚蛋了。”
岑今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匆匆保存了一下数据,关掉电脑,站起来。
“升职不行,那就加点薪吧。闻总,我来这里可都快一年了啊,工资可以动动了啊。”
刚说完,自己倒先一怔。
已经快要一年了吗?
怎么这么快?
两人一起穿过外面的大办公区,走到外面等电梯。
刚刚岑今说到一年,闻宋于是顺口问了一句:“说起来,一直没问你。快一年了,在这边感觉怎么样?”
如镜面的电梯墙上,岑今略带倦容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
“嗯,我感觉……宛如重生。”
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闻宋把岑今先让进去,自己跟着走进去,一手抄兜,一手掂着车钥匙。
“这么夸张?”他笑。
岑今也笑,点头:“差不多吧。”
有点夸张,但是也算是肺腑之言。
在深市这边,远离了北城的那些人和事,只需要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让岑今找回了一点大学时的感觉。虽然一起奋斗的人变了,但是大家的热情是一样的,闻宋在某些方面比司仲更包容,更成熟,却完全不缺乏司仲的热血。
“以前大学时,如果选了你那边,我觉得我们肯定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虽然毕业时,她依然不会继续追随闻宋。但是以闻宋的性格,他只会遗憾,但是不会改变他的人生轨迹,不会停下脚步,并且应该会一直给她保留一个席位。
某些方面,她和闻宋更像,更合拍。
“后悔没选我了?”闻宋轻笑。
岑今也笑,想了想,说:“也不是后悔,而是觉得,即使当初选了你这边,我大学
里的人生可以同样精彩,不会比在司仲那边逊色。”
闻宋闻言,哈哈大笑。
“你这样说,我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啊。这样吧,我请你吃宵夜。”
岑今一听,飞快摇头:“不行,不行,减肥呢。”
“你又不胖。”
岑今又打了个呵欠,笑道:“胖的,你看不到罢了。再说,我有点累,想早点回去睡觉。”
这一点,闻宋立即接受了。
电梯门打开,他将岑今让了出去。
“那也行,下次吧,反正多得是机会。你这么累,路上车开小心。”
“好。谢谢。”
“对了,明天我们去工厂那边一趟。”
“行。”
进了十一月,深市的早晚终于有了一点秋天的气息。岑今只穿了件衬衣加牛仔裤,出大堂的一刹那,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好冷。”
闻宋脱了身上的西装,披到岑今的肩上。
“没关注天气预报吗,今天降温啊。”
岑今还真没有。
西装上还带着一点闻宋的体温,岑今有一点点不习惯,想还给他,闻宋的表情坦荡荡,倒显得是她多心了。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取车。
说起来,这个车位还承了闻宋的情。公司虽然比较偏,地上的车位却十分抢手,岑今不喜欢地下车库的气味,闻宋发现了,就想尽办法帮她在自己的车位边弄了个车位。
闻宋这人,十分细心,很有点润物细无声的体贴。
秋末冬初的深夜,不像夏日里总带着一点喧嚣劲儿。岑今的高跟鞋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快要走到停车场边时,岑今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边站着一个人,倚着车身在风里抽着烟。
昏暗的灯光下,红色的一点在他的指间明灭,岑今愣怔了一下。
霍清池?
闻宋也看到了,之前霍清池来找岑今时,他就见过,并且知道了他和岑今的关系。
“霍先生?”
岑今点头。
“那我先走了。”
岑今又点头,在闻宋刚抬腿时,一下子想到身上的西装。
“嗳,这个还你。”
闻宋笑着收回西装,搭在臂弯里,远远地冲霍清池点了下头,先一步过去取车。
岑今拎着通勤包,一步步走到霍清池身边。
霍清池一支烟刚抽了一半,见到岑今,叮一声打开烟灰器,把烟摁灭在里面。
“下班了?”
岑今有点意外:“刚才你打电话给我,就已经在这里等了?”得有一个钟了吧,“怎么不说你在下面?”
霍清池轻笑:“不打扰你工作。再说这里很安静,等你时再思考一下事情,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岑今还是挺过意不去,不过,等都等了,也没办法再把时间往回拨。
“怎么现在过来了?”岑今问。
她记得,上一次见面,是满满会叫爸爸妈妈了。霍清池带着视频过来给她看。其实只要把视频发给她就可以,特过跑这一趟的目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岑今就没想过可以一直瞒着他们,她不过只是想走得顺利一点,不想要什么离别的场景。后面无论是司仲还是霍清池,要过来找她,都是十分容易的事。
事实上,她过来没几天,司仲就先一步找过来。
岑今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那次见面,给岑今留下很大的阴影。
或许说阴影,稍微有点过了。
不要说是未遂,哪怕司仲真的得逞,这事于岑今,不过只是暴力的另一种形式,她不会因此就看轻自己。
不过她和司仲的确因为那次见面,彻底决裂,甚至可以说反目成仇。
“满满会走路了。”霍清池说。
岑今眼睛陡地瞪得溜圆:“真的?她还没到一岁呢,就会走路了?”说着说着,脸上已经不自觉的露出自豪的笑容,“满满真厉害啊。”
霍清池也笑,目光里带着一点自豪:“也不看是谁带的。”
岑今嘴角高高翘起:“行了行了,知道是你。霍先生你劳苦功高,辛苦了。对了,有视频吗,我想看看。”
霍清池摇头。
岑今的脸当即就垮了,抱怨道:“嗳,你这个人,怎么不拍个视频给我瞧瞧呢。”满满走路……想想都觉得可爱。
霍清池伸出手,把岑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轻声说:“不过,我把她带来了。未未,跟我回去吧,让满满亲自走给你看。”
霍清池在深市的住处离岑今的公司有点远,岑今太困了,才走到半路,就开始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感觉到车停下来,岑今睡意上涌,实在有点舍不得睁开眼睛。
嘴角忽地一热,热热的气息扑到脸上,岑今蓦地清醒过来。
不想尴尬,她等了一会儿,等到霍清池松开她的嘴唇,岑今才好像刚睡醒,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身上,盖着霍清池的外套。黑色的西装,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岑今记得香水的名字,冥府之路,听着就不吉利。
“到了啊。”
“嗯。”
“满满该睡了吧?”岑今后知后觉的想到。刚才忽地得知满满会走路的消息,她一时激动,竟然忘了时间,就那样晕乎乎被霍清池骗上车,现在才发现又上了他的当。
“她还要喝一次夜奶,会醒一次的。”
“会走给我看吗?”
霍清池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进门:“大概走不了。她应该一吃完奶,马上又睡过去。”
岑今:……
是陈嫂跟着过来的,见到岑今,她又意外又开心。
霍清池问:“满满吃过夜奶了吗?”
“还没有。大概还要再等一会儿。”
霍清池点头,看了眼岑今。那意思好像在在说“我没骗你吧”。岑今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她一笑,陈嫂就觉得开心。
霍清池洗了手,带着岑今进了满满的房间。
满满睡在婴儿床里,双手握成小拳头摆在脸侧,果冻般的嘴唇微嘟着,闭着的双眼可以看到眼睫又密又长。
霍清池小心地将满满抱进怀里。
满满不满好梦被扰,哼哼了两声,又在爸爸的安抚下安静下来。
“陈嫂你去休息吧,今晚满满跟我睡。”
陈嫂偷看了眼岑今,开心的答应着,飞快闪人。
霍清池抱着满满去自己的卧室,岑今亦步亦趋的跟着,边还焦急的问:“满满什么时候醒啊,她怎么还不起来喝奶?”
霍清池单手托抱着满满,另一只手牵住岑今。
“这么着急啊,要不然把满满闹醒?”
这怎么行?
岑今拼命摇头:“等她自己醒,还是等她自己醒吧。”
霍清池的卧室里,也放了一张婴儿床。陈嫂拿了奶粉奶瓶过来,瞅了眼岑今,又一脸笑容的离开。
霍清池把满满放进婴儿床里,用小被子盖好,拍了拍她的小肚子,满满很快就又沉沉睡去。
岑今看得眼热,自满满出生到现在,她还几乎没为她做过什么。
“霍清池,”她有很多的话想说,又好像被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你。”
霍清池亲了下满满小小的额头,直起腰,笑道:“谢什么?她是我女儿,是我坚持要的。对了,你要不要先去洗澡,满满可能没这么快醒过来。”
岑今舔了下嘴唇,犹豫着:“不用了。我等她喝过夜奶就回去。明天再来看她走路。”
这话听着,就觉得麻烦。
霍清池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岑今,目光温和到接近温柔。
“你明天没事做吗?”
明天?
对了,明天要去趟工厂那边。
“有事。”
“那今晚先留下,满满一般早晨醒得很早,等看她走过路,你再去做事,两不耽误。”
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安排,不过……
霍清池又很低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把岑今揽到怀里。
“未未,今晚留下来……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