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

1846 / 1846 章 · 12,803

千年之后,五苏祠。

导游小姐姐们穿着古代仕女服装,相貌温婉,身材婀娜,谈吐得体。

专业知识非常丰富才是重点。

说是祠堂,其实是一个大型纪念性场所,中间是一个大广场,广场左侧是眉山苏氏学术研究会,右侧是一个大型博物馆,前方真正的祠堂部分反倒是很小,乃是原纱縠行苏宅的旧址。

旧址仍然保持着原先的风貌,不过门口有一座石头屏风。

一位衣着朴素,戴着黑边眼镜,背着双背帆布书包,相貌文秀的年轻人,正看着上边镌刻的那首《卜算子》。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聘请来讲解的导游小姐姐对眼前这年轻人印象很好:“你是学生?哪个学校的?”

年轻人说道:“我是电子科大的,才从东胜州大湖区回来,刚在那边做完一个野牛电子跟踪的志愿项目,回来离开学还有几天假期,就来眉山玩玩。”

“哦。”小姐姐点头:“我也是志愿者,川大历史系的。”

说完开始对年轻人介绍:“这是苏文公《麈尘录》里的一首词,据他记载,乃是京师大学堂一名毛姓图书管理员所作,为平生最爱。”

“后人觉得,这首词和苏文公的生平,契合异常,故而颂扬得很广。建广场的时候,就将它刻在了这里。”

“京师大学堂毛姓的图书管理员?”年轻人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什么印象。”

小姐姐在心底里偷偷翻了个白眼:“是的,后人对苏文公生平追索极深,可是都没有找到这位管理员,也是个谜团了。”

带领着年轻人绕过是屏风,前方就是祠堂正门,门上挂着一块大匾额,匾额上四个飞白大书——“辅神庇圣”。

小姐姐解说道:“这道匾,是德宗皇帝赵茂亲笔御题。”

“说起来这里也是一桩公案。苏文公去世后,德宗皇帝命群臣拟文公哀荣,可文公历仕仁、英、神、圣、德五朝,功高盖世。群臣以为当在王安石、韩琦、富弼、欧阳修之上,然功绩太多,议论也就不一。”

“最后还是德宗定议,认为文公最大的功绩,在辅佐神宗,扶保圣宗,奠定千秋万代之丕基。于是亲书了‘辅神庇圣’这四字碑额。”

年轻人点了点头:“嗯,德宗这手飞白,倒是颇肖其祖,还青出于蓝。”

小姐姐稍微有些惊讶:“你有见识啊,大家都知道十一王爷瘦金体精妙,但是神宗的书法却因后来那次显谟阁大火,没有传世的。”

“有史载说他‘善飞白’,德宗仰慕神宗,自幼习练,也颇得神髓。”

年轻人笑了:“这字写得比他祖父好多了。”

小姐姐揶揄地笑道:“难道你还见过神宗的字不成?”

“啊?”年轻人不禁愣了一下,赧笑道:“有宋一朝,书风自苏黄米蔡方得大行,其后宫中才多有名师。”

“比如端王就是从黄山谷追求书道,因此后人迈越前人,也不奇怪。”

小姐姐抿嘴笑:“虽然有些道理,不过艺术和科学不一样,积累的东西一文不当,突破创新才价值千金。”

“赵佶乃是宗室里的书画天才,就算他的后人,也没有能迈过他的。”

年轻人微微一笑,也不想和漂亮小姐姐抬杠:“说得也是。”

等到进入祠堂,却是一个小方院,周遭都是售卖书籍、字画、刺绣、瓷器、美酒、小吃的专柜。

小姐姐说道:“当年纱縠行苏宅便是这样的结构,迎门的小院是接待丝绸商人,看样品的地方。苏文公改造川中丝织、纸墨、印刷、瓷器、酒业,造福千年,眉山的特产,这里都有。”

推销得很艺术,年轻人看了一圈,只对书籍比较感兴趣,于是来到专柜之前。

这里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图书,除了当代名家对苏家各位人物所作的《评传》、《生平考》、《著作年表》、《轶事汇编》等论文类作品外,还有后人以他们为艺术形象,所创作的纪传体文学作品,既有古代评话、传奇,也有今人的小说。

然而这些,只占了整个书店的一半,另一半,则是苏家人的原著,堪称汗牛充栋。

每次带着游客来到这里,看着他们吃惊的样子,身为眉山人的小姐姐就不禁骄傲。

“这里都是苏氏一门所作的文字,包括天文、地理、医药、机械、化学、物理、数学、哲学、政治、军事、经济、诗词、散文、戏剧理论、音乐理论、绘画理论、小说、奏议、书信等多种。”

“我们博物馆多年来一直在努力,整理出版苏门诸子的原稿高清影印版,一直没有停止过,让大家能够在阅读文字的同时,还欣赏到他们当时的书法,修改笔迹,创作心态。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全。”

“因为根据不完全统计,光五苏祠的主角,苏颂、苏洵、苏油、苏轼、苏辙五位,他们的著述就高达八千万字,其中仅苏文公就多达五千万。”

“那是《麈尘录》和《伦理》的加成。”年轻人微笑摇头,突然问道:“《厨经》有多少字?”

“啊?”小姐姐不禁愣了一下,很少有游客会关心这个:“我只知道《厨经》记录了菜品六千七百多道,各式调料近百种,酒类六十多种,字数还真是不清楚。”

不过小姐姐很敬业,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我查查看……”

“不用不用。”年轻人赶紧制止:“我们继续吧。”

小院中间竟然是个供烧香烛的铁架,年轻人一看不禁莫名其妙:“这是干什么用的?”

小姐姐很无奈:“仅到绍圣年间,眉山苏氏就已经‘一门十进士,父子两探花’。”

“大家都说这里是天下文气所钟,每年都有很多考试的学子来这里参拜。”

“有些迷信的父母,还要在屋外燃香烛,好几次差点引发火灾。”

“最后博物馆觉得,不如专门给这些人设置一个烧香烛的地方,总比他们四处乱来的好。”

“啊?”年轻人不禁啼笑皆非:“当年京师大学堂可是有拿鸡蛋砸明润雕像的传统,怎么到现在还拜上了?”

“是吗?”这故事可是连小姐姐都没有听说过:“我怎么都不知道?”

“元符九年京师大学堂数学院的期末考试,压轴题就是苏明润出的,原题是——请证明:到平面上两定点距离比相同,且比值不为一的动点,其轨迹是一个圆,并请求出该圆半径。”

“一句话,五张草稿纸,绝大部分考生都吃了零蛋,于是愤怒的学生们跑去苏文公的雕像前拿鸡蛋回请他,因为听说苏文公从夔州任上就留下了病根,最讨厌吃鸡蛋。”

“打那时候起啊,每逢期末考,学院就形成了这么个传统,这叫‘拜苏公,破零蛋’。”

小姐姐听得娇笑不止,还真拿起手机查了查:“诶?你说的这道题还真有……不过苏文公是不是讨厌吃鸡蛋……诶,也查到了!”

当下手机:“但你说的学生砸雕像的事情却不见记载,肯定是骗人!再说了,活人为什么会塑雕像?”

“皇家杰出贡献终身成就奖啊,有塑像的!”年轻人有口难辨:“这是真事儿,估计……后来苏文公地位愈加崇高,朝廷将这事儿给禁了吧。”

说完不禁叹气:“设若苏文公在天有灵,只怕他更喜欢学生们请他吃鸡蛋,而绝不愿意享受这样的香火。”

小姐姐笑道:“苏文公不高崖岸,提举京师大学堂期间和学生们斗法的段子,都给编成笑话集了,就算拿鸡蛋砸他雕像,那也是喜欢他的一种表现。”

“这倒是真的。”年轻人点头:“到了七十多岁,每年开学还要拿着扫帚去校门前冒充扫地老头,偷听新生对学校的印象和意见,接着聊天骗人家给学校提建议,可也是只有他才做得出来。”

说完补充了一句:“不过学生们真的非常喜欢他。”

走过小院就是祠堂正厅,迎面是三尊蜡像,手持牙笏端坐,两个紫袍一个红袍,倒是栩栩如生,中间的是苏颂、左边的是苏洵、右边的苏油。

这不是按照官位和成就来的,而是按照兄弟年齿来的。

旁边侧位也分坐了四人,里间两个年纪较大紫袍官员的相对而坐,一胖一瘦,乃是苏轼和苏辙,外边两个年纪较轻的也相对而坐,一个锦袍,一个紫袍,正是武职的扁罐和文职的漏勺。

外围还有一圈人物,都是朱紫锦袍加身,则都是四人的子嗣了。

小姐姐介绍道:“这里供奉的人物其实远不止五苏,不过祠堂最早建立于睿宗年间,当时只供奉了苏颂、苏洵、苏油、苏轼、苏辙五位,虽然后来做了增加,但是大家还是习惯叫这里五苏祠。”

“苏氏一门,苏颂做到了参知政事;苏辙做到了右仆射;苏油做到了左仆射;后来做到宰相的还有苏迈,苏轭,做到参政有苏迨,苏迟。加上做到使相的苏轶,时人称之为‘一门七相’。”

年轻人笑道:“苏子瞻大而化之,杵儿后来做了驸马,不然的话,怎么都应该一门九相才对。”

小姐姐点头表示同意。

欣赏过蜡像之后,转入后进,却是一间独立的祭室,同样是一奉四配十二哲的格局。

小姐姐介绍道:“德宗之后,苏文公地位越来越高,先是进入文庙,列于孔圣之侧。到一百二十年后的襄宗年间,始尊为理昭王,从文庙独立了出来。”

“祭典与文宣王、武成王比。以张载、陈昭明、苏容、陈梧为四哲,以沈括、邵伯温、卫朴、贾宪、朱吉、刘益、石通、李擎、李诫、毕观、郏亶、蔡京为十二贤配享。”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两名女性。苏容和毕观,她们也为理学的奠基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也是除女娲外,华夏第一次有女性得配文宣、武成、理昭级别的国家祭仪。”

“苏山长和观儿,她们当得起。”年轻人表示完全赞成。

“还有一点,陈昭明、苏容、陈梧,这本是一家子,这也是非常特殊的地方。”

“昭德有劳曰昭,能劳谦。圣闻周达曰昭,圣圣通合。”年轻人微微点头:“倒是妥帖,不过蔡京担任过两任首相,怎么却掉到了尾巴上?”

小姐姐说道:“这里只论学术,不论官阶,蔡京是以在经济学上的创建入选的。”

“那为何没有赵宗佑?”

“呃……”小姐姐越来越觉得眼前这年轻人不简单,连谥法都能张口就来,元符九年明算科试题这么冷僻的知识都知道,恐怕就连博物馆里的博士生都没这水平。

而所谈的话题,所问的问题,也总是在关键点上,赶紧解释道:“赵宗佑按道理说也应该配享的,不过当时议者认为他是宗室,不当在理昭王之下,与苏颂、苏八公、张方平同理,因此不入配享。”

年轻人伸出中指顶了顶眼镜架,嘀咕道:“这可就真是亏大了……”

从大殿里绕出来,却是一处后院花园的格局,那棵黄荆树,还有那棵荔枝树,都还在。

这里也被布置成一个小展览馆,陈列着几苏的仕途、成就、著作、交游等科普性的展板。

同样的,这里也有一个书店。

花园后面还有一个水榭,从水榭出去,就是一个新建的小公园。

小公园的草坪上,有几尊大理石雕刻的仕女。

小姐姐说道:“当时的苏家,是女性最自由一个团体,很多苏家女性,也都做出了杰出的成就。刚刚那个书店里售卖的,都是她们的诗词、哲学、伦理、义理、音乐、金石、考古、评论等专著。这里是她们的雕像。”

年轻人一个个地认过去,观书的程夫人、制版的苏八娘,描瓷的二十七娘,仗剑的石薇,手持量角器的苏小妹,著书的毕观,都是或站或坐。

只有一个女子,拿着酒杯,以肘支身,仰视天上的白云,若有所思,那就是易安了。

毕观的身侧还有两名女性,一个年长的在调琴,年幼的在吹箫。

调琴的是绿箬,年幼的却不认得,年轻人不禁问道:“吹箫的这位是谁?”

导游小姐姐都惊着了:“你知识如此丰富,不知道她?她就是苏逗的妻子,华仙公主啊。”

“哦是她啊……”年轻人这才明白过来:“我只见过她小时候……”

“对。”导游小姐姐说道:“华仙和杵儿七岁同窗,十八岁成亲,大家对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七岁入学时,初次见面三难苏逗的故事。”

“嗯。”年轻人说道:“事后孟皇后就给两人定了亲。”

小姐姐继续说道:“结成夫妻后,二人跨过大海,华仙公主襄赞夫君治理新宋洲,聪慧仁德,土人以为神灵,也是了不起的女性。”

看过雕像继续向前走,公园里还有一个碑林,却是几苏和他们的门生故旧知交的相关书法作品,以及历代文人评价几苏功绩的诗词文章。

年轻人在这里所耗的时间最多,一路欣赏着,一路给小姐姐讲解碑上的法帖、信件、诗词的来历,还有人物之间的关系,作者的履历,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发生的许多故事。

后人的他不知道,但是与几苏同朝同时代的那些人,可以说一清二楚。

导游和游客到此来了个颠倒,小姐姐却听了个兴致盎然,心中对年轻人不禁越来越佩服。

等到来到一块碑前,年轻人停了下来:“诶?明润……呃苏文公这诗我却是没见过。”

小姐姐讶异道:“怎么可能?这首诗可是苏文公最有名的一首呢!”

年轻人又细读了一遍碑文:

蟆颐山下此江深,雨野烟亭次第分。

屐笠迟归穿鹿寨,囊壶几罄越藜门。

停叶瑶弦诚自晦,弥风松酒不长温。

桃花远意容吾醉,叵耐春溪易误人。

“没啥特别出彩的地方啊?”

小姐姐抿嘴一笑,自己终于有胜过这年轻人的地方了:“苏文公晚年九十以后,据说人已经糊涂了,经常胡乱瞎画些素描,当时没人能够明白,文公画的到底是什么。”

“后来人们才发现,里边有大分子结构、脱氧核糖核酸、大型水电站、大客机、计算机、基站、火箭、卫星、空间站、潜艇……”

“再后来,一个叫二子的网络写手,从这些图画里得到了灵感,开了本连载,就是以苏文公为主角。”

“书中的文公,却是从我们现代穿越到古代去的。”

年轻人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明润虽然学识丰赡,但那都是来自三坟五典,圣人经义,俯仰天地,综析人伦。”

“其诗词、文章、道德、义理……有岂是普普通通一个今人,穿越过去就能够轻松成就的?”

小姐姐笑道:“你这是专业人士的口吻,老百姓才不管呢,他们就喜欢猎奇。”

说完一指碑文:“而且人家还找到了证据。”

“证据?就这个?”

“你将这诗每句第五字连起来读一读。”

“此,次,穿,越,诚,不,容,易……啊哈?”

小姐姐得意地道:“这首诗也是苏文公作于九十之后。据说他那时最喜欢的,就是在艮岳下的芙蓉池钓鱼。”

“开始糊涂后,就常常把万岁山当成蟆颐山,把景龙江当做玻璃江,以为自己在眉山老家。”

“这就是苏文公最著名的‘穿越诗’,二子咬死说这就是证据,苏文公是今人穿越到古代的证据!”

“至于他的学识,那也是他穿到那边去后重新学的,这叫‘六经注我’!”

“现学的……”年轻人不禁恍惚了起来:“原来如此啊……”

“喂!”小姐姐伸手在年轻人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儿吧?”

看着小姐姐漂亮的小手,年轻人啼笑皆非地嘀咕道:“别说,还真有可能啊……”

“怎么可能?!”苏油很明显是小姐姐的偶像,急了:“那是二子混账!为了订阅故意歪曲我们华夏先人的成就,说得就跟我们捡现成便宜似的!”

“这么一说还是你有理。”年轻人立刻站到了小姐姐的这一边:“不是亲历者,都不知道那段时间的艰难……”

从五苏祠出来,小姐姐对年轻人的好感更是倍增,见年轻人同她告别,转身离开,咬咬嘴唇,突然喊道:“喂!”

年轻人转身:“还有事吗?”

小姐姐想了想:“你的历史知识真是渊博,我的导师陈鲁平先生正在招收宋代历史研究方向的博士生,想不想试试?”

说完低了头:“这样你就是我师弟了……毕业后,还能一起留在博物馆工作……”

年轻人说道:“我是学信息工程的,历史只是爱好……”

小姐姐就好想吐槽,就你在碑林里说的那一通,你都是爱好,叫我这专业的情何以堪?

想了想,嗯,还是要给导师争取一下好苗子:“你熟悉《宋史》吗?”

年轻人说道:“熟悉倒是熟悉,不过我就只熟悉圣宗朝以上。”

“够了够了!仁英神圣,乃华夏数千年来最大变局!此次博士生的研究方向就是这个。”

“除了个人传记和人物关系,你还有什么拿手的?历史方面?”

“个人传记和人物关系我只能叫一般,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朝政……”

小姐姐已经想捋袖子,再谦虚我可要打人了,却听年轻人继续说道:“拿手的嘛……主要还是古代数理,易数也还过得去,剩下的……大约就是十五志里的那部分——天文、五行、律历、地理、河渠、礼、乐、仪卫、舆服、选举、职官、食货、兵、刑、艺文。”

小姐姐都要哭了:“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爱好者怎么可能喜欢那些?导师出题最喜欢从这些里边选,弄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说完摸出手机:“加微信加微信,以后你就是我的作业帮了。”

等两个人加了微信,年轻人问道:“你真觉得我行?”

“当然行!”小姐姐对年轻人比对自己还有信心:“十五志都能搞明白,导师以后绝对对你偏心……诶?你头像是个啥签名?干一?”

年轻人笑道:“这不是签名,这叫花押,代替签名用的。”

“这个也不是干一,却是三个数字的合体……二十一。”

《全书完》

完本感言

《苏厨》终于完本了。

从2018年11月16日开始,写到了2021年6月20日,前后花了两年半的时间。

这本书是老周的第二本长篇,和《山沟》一样,也是执念。

因此对成绩并不期待,开书之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如何失望。

老周有两个儿子,无论《山沟》,还是《苏厨》,其实都是想要留给他们的,一些精神方面的“储蓄”。

当然《苏厨》所想要讲的东西,比《山沟》多出了许多,结构也宏大了一些。

但是老周自己都想不到,篇幅会从原计划的三百万字,扩大到了四百八十万字,远远超出了自己的计划,几乎从一本变成了两本。

老周的最初的大纲里里,故事的结尾,苏油放任赵煦死去,然后扶赵佶上台,他和蔡京两人轮流治政,彻底把控住朝堂,也从此彻底把控住历史的走向。

但是写到后来,老周无法如此下笔,因为老周发现苏油的性格,绝对不会像大纲里那样绝情,放任赵煦在年纪轻轻的时候死去。

这本书主角跨度时间很长,因而在写作的过程中,告别了很多值得尊敬的、让人喜爱的、笔锋一拐就可以改变命运的角色。

但是老周没法改,因为历史题材远比老周想象的困难,比如程夫人的命运,如果改掉,那么二苏的仕途轨迹也会跟着改变,两位角色的经历、著作,大苏那些美妙的诗词,就不可能存在了。

其它很多角色也有相似的问题,书里的《石钟山记》从苏轼的作品变成了苏逊的作品,就是例子。

类似的遗憾还有很多,老周也不忍心,但是因为能力不够,老周没法改变他们的命运,否则就会破坏全书的设定和架构。

开书之前,老周本来以为凭借自己的见闻阅历、多年思考,应该支撑得起这个题材。

然而事实证明老周过于自信了,写到后面越来越心虚,越来越觉得储备不够,很多书都需要重新读一读。

就跟书里曾经说过的那样,宋朝是一个被很多人误解很深的朝代,主要就是因为军事上的弱鸡,招致了过多鄙视的目光。

而秦朝、汉朝、唐朝、明朝,得到的待遇就好得多,很大的原因,其实就是对外战争胜利的加成。

很简单的两个例子,就能说明普通人对这个朝代的偏见。

一个就是很多人以为是真理的谬论——有宋一朝三百多年,起义四百多次。

老周已经在书里详细解释过这个误会的来龙去脉。

还有一次和作者——历史频道的作者——聊天的时候,那作者认为宋朝皇帝并不仁慈,给我截了一连串的截图,内容是宋神宗期间免除各地许多土贡,荔枝有多少颗,茶叶有多少饼。

那个数量看上去不少,比如荔枝,一万多颗。

那名作者的言下之意,是说宋代的君主是腐朽的统治阶级,他们所谓的“仁”是虚假的,他们为了享乐,施加在老百姓身上的负担,是沉重的。

他们免除这些土贡之旨意,就是他们之前压榨和剥削百姓的明证。

于是老周就问了他一句,其他朝代呢?

比如你崇尚的大明,你看的那篇文章,做过横向比较吗?

老周让他去查一查,看看历朝历代各地给中央的土贡数目有多少,然后再做一个横向的列表,之后,大家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顺便给他也截了一个数字,明代初期,各地土贡数量高达两百多万斤,到明代中期,一度增加到近三百万斤。

当然之后就好多了,因为统治者嫌麻烦,直接改收银子了。即便这样,清代各地贡茶,也是以万斤为单位。

虽然他们还爱喝奶。

老周承认,所有封建王朝的君主,的确都是统治阶级代表,他们施加在老百姓身上的负担,的确也是沉重的,这一点,完全不存在什么问题。

但是罪孽有轻有重,至少北宋王朝的统治阶级,在某些方面作孽的程度,远比其他王朝的其他君主,要轻得多。

比如内官这个封建王朝最大的罪恶,宋神宗亲自裁定上限为一百人。

所以用那个资料来证明北宋王朝的万恶,是行不通的,得另找。

当然这些也不能说北宋的皇帝就有多好多自觉,很多时候,还和国力有关。

总之任何历史问题,都不要简单化的去看。

现在有一个让人担忧的现象,就是大家在看历史时候,看到的其实不是历史,而是一大堆的偏见,一大堆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担忧,主要是怕自家孩子变成那种靠短视频增长学问的人,老周才决定写这样一本书,想要传递一种信息。

历史其实也是一门科学,而且其实是最容易发现真相的科学。

历史有个好处,就是原始资料都在那里摆着,只要你愿意去寻找,总可以找到。

当然首先得有个怀疑的态度,才能产生疑问,之后才会去查实,不会不加选择地接受网上的那些转载再转载。

当然,还要记得查全面一些。

另一个大问题,就是史观。

无法保持一种平和冷静的,不偏不倚的,旁观者的姿态,是读不好历史的。

人类历史的进程,就是人类创造文明成果的进程,在这个进程中,经历了无数的摧毁和重建,而且负责摧毁和负责重建的,往往还是同一个团体,这些都得辩证地去看。

除了正常的三观以外,还有一条也容易被忽略,就是读史的时候,应该要怀着“人性”。

不要只看到表面文字上那些帝王将相们的丰功伟绩,也要多着眼于当时的百姓,看见那些丰功伟绩下他们付出的“牺牲”。

没有必要崇拜,如果用搞科研比喻读历史的话,那些历史人物,其实都应该是科研对象。

科学家会去崇拜小白鼠?最多止步于“喜欢”的程度就可以了。

中国的历史,因为“三讳”这个操蛋的传统,掩盖了太多的真相,塑造了太多的“完人”,读的时候尤其要小心。

一个被否定几千年的人,突然变成一个被大加颂扬的人;或者一个被颂扬几千年的人,突然变成一个被彻底否定的人,这种历史大风潮的转换,是否真实,是否合理,也要小心的评判。

可以选择随波逐流,因为必须要保护好自己,必须这样做,这个没问题。

但是随波逐流的时候,脑子也要清醒,心里也要有一个衡量的标准,更要有一条底线。

说回本书,老周只能说,其中的历史人物的言谈,举止,互动,性格,老周都基本根据历史记载,有所加工,但尽量真实还原。

基本都有出处,不是胡乱编造。

比如苏油那年科举,就是当年的原题;比如吕公著的座右铭,他的那块砚台;比如黄庭坚的化石镇纸,都是有记录,甚至有实物的。

一些网上稀奇古怪的言论,比如范仲淹为何要写《岳阳楼记》袒护所谓的“贪官”?比如弹劾过欧阳修的蒋之奇,是否该用“奸臣”来定义?书中写到他们的时候,也顺便给了较为详细的解读,让大家看到当时事件和人物的复杂性。

对于两个重要人物——司马光和王安石,当很多人开始怀疑老周将他们的形象塑造得前后不一的时候,老周就知道了偏见的可怕。

原因就在于大家心目中,对这两个人物形象早有了预设,而且预设得非常单一。

比如司马光让出四个寨子给西夏,就在网上背上卖国贼的名声,宋神宗和王安石让地几百里给辽国,却依旧形象高大,原因就在于大家心里预设的坎,太高,太顽固,太难打破。

佛家有一个名词,专门解释这种现象——“知见障”。

第一章里老周写到,夔州以上,过了渝州,长江就进入了岷江段,老周的一个水利局的同学,特意来提醒老周,说这里犯了一个错误。

因为岷江是在宜宾才汇入长江,这是一个不该犯的常识性错误。

老周给她发过去一张地图,谭其骧的《中国历史地图册》宋代部分,上边标示得非常清楚。

古人认为峡江以上就是岷江,也就是说,他们的心里,重庆到成都,都是岷江。

如果老周书里写成过了宜宾县才转入岷江,在宋代,反而是错了。

在古人心里,岷江是长江的源头。长江的上游,分别称作岷江和峡江。

所以成都是长江发源第一城,而建康是长江入海最后一城,这才有了杜少陵“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绝句。

它不仅仅是简单的对仗,也不仅仅是分别描写两个毫不相干,胡乱看到眼里的东西,而是以长江为隐藏的纽带,精心选择来了江头和江尾的两件事物。

这就是知见障最直接的例子,也是为啥老周写这本书,越写越心虚的原因。

因为老周也存在这样的知见障,资料也不敢说就已经完全查实,思考不敢说就已经完全周备。

知见障就好像洋葱,剥掉一层,还有一层。

这本书里的东西,真不敢说全对,大家看到谬误的地方,尽管提出来,老周一定接受批评,再去查查资料,一起讨论。

该说说下一本书了,下一本书其实已经开了一个头,是一个理想社会崩溃后直接进入末世,主角在末世中生存的故事,接受书友们的批评,多做减法,老老实实地讲故事,不再掺杂各种各样的说教性的、科普性的“私货”。

其实老周想表达的,在《山沟》和《苏厨》里,已经表达得差不多了。

最后还是感恩,感恩各位书友,耐心地看完这本字数超计划过半的小说,还依然不离不弃。

谢谢!

苏厨集

《自题》

凤叶镌寒石,龙根透碧苔。

性成香自蕴,非待解人来。

·

《奉老堂兄、唐师、张知县应作》

沙禽烟柳满溪花,慢读勤耕自弄茶。

山外鸣流新献涨,清声一路到寒家。

·

《咏风筝》

韧骨经纯质,文纶纬正心。

何高青霭上,所举意东君。

·

《咏狄青·其一》

王朝历数事悠悠,几辈英雄亘逆流。

淝水投鞭惊鹤唳,猇亭举火悔龙游。

勋旗宝剑将军志,宫殿铜驼汉道秋。

赤帻勋功追谢陆,上元三鼓灭瘴虬。

·

《咏狄青·其二》

徐进如山排岭樾,狂飙胜火烈金风。

指剑昆仑诛丑逆,出身何计困英雄。

·

《奉咏寒雪江梅图》

寒树栖江沚,疏香破雪痕。

东风知我意,早领一枝春。

·

《奉咏泮池春日老梅赠起之山长》

冷香吹雪萼,冰影剩孤怀。

也信三春好,羞争二月开。

·

《东昌府》

梅子杀青栀子黄,亭林九化沐玄香。

衣冠渐别人情旧,似此他乡亦故乡。

·

《眼镜》

狡童磨水晶,赠我复明莹。

举笔清秋雾,移灯入夏晴。

颐评今试策,乐觅古歌行。

拾卷追年少,中衷感至情。

·

《题摩诃池扇》

晶殿琼楼圮百秋,徒将片纸记风流。

绥民画政安如扇,曲指山河任展收。

·

《陌上少年行》

雪衣乌履尽翩跹,陌上谁家最少年。

髀间骏骥来千里,囊内雕弓去万钱。

鞘裹珠鱼李尉剑,梢装玉谷祖生鞭。

呼朋唤伴趋城侧,走犬飞鹰斗马前。

白羽纷驰惊霹雳,黄罴赤豹寻垂毙。

倚熊坐虎枕鞍鞯,换酒推杯交意气。

来狩长林非纵乐,忍闻麦野遭腥貉。

及壮学成自有为,不向长安向河洛。

无教人生事业轻,桓忧青史没声名。

此去摧艰身百苦,长歌永志少年行!

·

《南行集·过乌尤寺》

兴帆经沫若,脱帻仰乌尤。

佛影倾城阙,梵铃送渚流。

停云横老树,迟日下新洲。

化羽披霞锦,班仙第几俦。

·

《巫山》

冢草青青恨似深,难乖君命许胡尘。

情真只信巫山色,每梦随风度雁门。

·

《赋得天德清明诗》

大道希何适,能闻不可详。

明王厘苦智,爻蓍累清芳。

演易追三圣,行仁礼万邦。

梧桐冲远韵,凰凤萃明堂。

海北奔夷齐,渭南迎鬻姜。

垂德宾华夏,终古运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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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金赋》

盘古开分,鸿蒙得序。

降浊浮清,澄天析地。

神灵物与,蜕变游栖。

上行日月,下臧宝遗。

时迁淹漫,世演龙鱼。

金销木烁,化石成泥。

元臣思巧,大造行奇。

虹流日耀,电溅星弥。

铸为崇锭,迈逾千钧。

农人助锸,烈士行兵。

侯钟师晋,巨阙兆秦。

隆安有宋,嘉佑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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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池和御诗》

上苑林渊瞩日开,重华俪郁拥香来。

宸音指墨升丹陛,云影衔恩下玉杯。

冰纩牵风沉碧澈,柔枝送影照徐徊。

清时盛景追隆遇,愧奉柏梁忝末陪。

(仁宗原诗:

晴旭辉辉苑籞开,氤氲花气好风来。

游丝罥絮萦行仗,堕蕊飘香入酒杯。

鱼跃文波时拨刺,莺留深树久徘徊。

青春朝野方无事,故许游观近侍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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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过南京》

此地新来似旧游,柘城离草汴渠鸥。黍邱亭外晚渔舟。

梁苑画台劳燕迹,济阳文笔困狐谋。世间何计是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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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州》

一里编民十户寒,邑中谁与共溪山。

何当醉里温茶色,卧看清声坠井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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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狐仙》

独坐痴斋笑苦禅,一般忠守一般寒。

吾衙虽简萧窗富,峡月溪藤暮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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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事》

开春杨柳细分芽,才罢耘田又促瓜。

评语休嗔诗语寂,新官累日计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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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娘子》

千里勋图复汉疆,龙堆沙碛雪苍茫。

松下戎烟添翠黛,笛中剑雨布寒霜。

桃裙影过隳狼纛,虏血腥飞淡玉妆。

战胜来归舒浅笑,红旗犹带冷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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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八关漫溯雄王气,七水絪洄壮帝居。

雨野搀犁时汉镞,晴郊浚井偶周彝。

河山叠乱灰飘絮,文武参阶玉荐衣。

局事纷离君莫笑,英雄早在彀中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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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君》

汉帝中宫稀丽色,椒房阆苑犹空缺。

四门奔骑出长安,使者南来巫山北。

万姓怜儿愁远嫁,招媒奔聘竞呼择。

渔郎樵子皆得妇,狡贾时英胥吏杰。

家山本在荆门里,四壁萧然徒窘涩。

无计可违明主心,使君寻得惊香泽。

素帛三封一匹绢,断离骨肉永天彻。

长催入轿拥将去,幼弟号呼娘泣绝。

绿水飘摇送旖舟,个中娉婷只侬愁。

巫山回首铅云外,峡雨争帘夜渡头。

夜渡苍藤人去久,香溪木叶雁回秋。

数声梆鼓青岚镇,一隔江天白鹭洲。

素面禅衣漫弃船,轻车款款入长安。

玉阙巍峨排坊市,铜驼威凛压雕栏。

三千锦跸上林苑,百尺星台受露盘。

移归柳榭长珍养,留取君王展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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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幸·思人》

月凉无地,正清寂,蛩音浅碎。

忽思得,梅边人远,襟帔依稀摇翠。

许宦游,鱼袋螭文,几曾未苦相思累。

念挽剑松堂,研香雪井,堤上黄骝同辔。

清光永,琴桐媚。风过了,云纱重坠。

檐铃轻断续,文烟袅冉,夜浓难暖鸳鸯被。

柳莺啼醉。

会池塘春满,无何早启沉香匮。

窥帘乳燕,共拣南来旧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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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郎·思人》

数日停诗酒。最销魂,平湖春霭,水天红透。

沙鸟金帆粼波里,约约红腰翠袖。

清歌换,疏云如帚。

碧月寒升双鹭警,起芦花,又入芦花后。

点指处,移南斗。

家山雪笋黄金韭。

过清明,归期难计,京华烟柳。

玉带谁堪殷勤瘦,倦理琴台画缶。

但羡与,莺俦燕偶。

目断沧溟青树外,遣归鸿,莫却云台陡。

唯此意,君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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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剪梅·因明寺》

锦院红香数丈秋,花正清幽,月正清幽。

轻妆冰簟怯停眸,静体无由,动体无由。

新蕊何堪竞夜求,爱纵难休,怨纵难休。

合欢钏臂掩风流,君也光头,妾也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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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行西湖》

拳荷可意拟绢裁,柳艇无痕荡叶开。

离树清啼终寂去,扰人新月总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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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交趾》

千秋信史开三郡,永土金瓯尽日南。

断节绝蹯乖上计,穷兵黩武僭无端。

鸿梁凋朽集英殿,砥柱倾颓拜将坛。

蜗角槐根争不尽,黎民忍使羸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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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牡丹》

气焰长安醉欲狂,可怜上苑奉冰霜。

凄凄众草徒衔命,独有芳根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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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菖蒲》

泉石生涯运自穷,裁冰剪雪破春风。

癯根未悔凌云志,照影溪天作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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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黄州东坡》

南雁云声归藕淀,寒池花影漫梨床。

匣中砚墨泥清韵,槛外藤鸦滞晚霜。

难料轻身捐李广,偏乖蹙运老冯唐。

相如有赋才终起,莫与长门怨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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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辛娘》

朔笛边笳两久违,铅云还压棘城颓。

故旧方惊词客老,琵琶犹奏阮郎归。

秋深鸣镝惊原下,岁恶烟烽照塞陲。

河山难载忧怀重,更奈辛娘唱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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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官军收兰州赠李太尉》

虎帜升青海,龙渊驭紫骅。

残梯隳雪霰,朽砦闭云崖。

泉冷清栖月,山深静落花。

潜军飞险峭,夤夜拔汝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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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关引·闻官军收安西北庭遥寄章学士》

风裹红旗裂,岭上城如铁。玉鞍早惯,阳关月,天山雪。

妒太公余策,独与留侯撷。最风流,功名不耻文章热。

虎步啸千里,抒远烈。

剑光寒彻,河中多少雄桀。

觱篥飞清曲,一笑云烟灭。共饮盘橐里,更庆九天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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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安石相公》

年少轻天下,挥遒若据床。

麈尘三日辩,鱼素十年芳。

十年吾亦壮,方醒旧情长。

斯志与斯人,须臾未可忘。

(王安石原诗:

老年少忻豫,况复病在床。

汲水置新花,取忍此流芳。

流芳柢须臾,我亦岂久长。

新花与故吾,已矣两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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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蒲涧》

九节仙姿下玉津,秋风难动满溪新。

灵泉甘澈听无主,肯与安期借旧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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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词》

初遇当时竟不知,情于浓处转成痴。

隔帘犹问花开日,得选春风第几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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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春·其一》

绕树新莺逐柳绵,追风儿女送轻鸢。

渔舟懒系新桥侧,乱卖鲈鲥落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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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春·其二》

波分鸥影随云散,风送桃花逐水还。

萍叶成钱蛙半醒,时中绝爱此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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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香亭》

恨煞朝章惊玉诏,来时单马去萧萧。

遗香父老休轻负,启育慈风在汝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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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诗》

蟆颐山下此江深,雨野烟亭次第分。

屐笠迟归穿鹿寨,囊壶几罄越藜门。

停叶瑶弦诚自晦,弥风松酒不长温。

桃花远意容吾醉,叵耐春溪易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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