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伯抱着大碗火急火燎地闯进厨房倒把厨子吓了一跳。
章伯向厨子要来了芝麻酱还有红糖,厨子好奇问了一句这是做什么,章伯心中急切,也顾不上跟他解释,只是说了一句救人。
可是厨子瞧着,章伯先是倒了大半碗的芝麻酱,接着又抓了一把红糖,然后又用筷子在碗里来回地搅动,刚从大罐子里倒出来的芝麻酱是稀的,搅和搅和就开始变稠,颜色也渐渐变深,慢慢的颜色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稠,直到最后硬的可以拿在手中,甚至捏成固定的形状。
厨子彻底傻眼了,这黑红黑红的,又长又硬的,圈成一盘的——不就是他娘的屎吗?
“那个,章伯……”厨子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疑惑道,“您这是?”
章伯看着碗里这一坨,满意地一点头,“救命良药!”
厨子彻底凌乱了。
章伯没空管他心里有多惊涛骇浪,端着碗又跑回书房。
快到切近的时候,章伯脚下一顿,变换了姿势——左手捏着鼻子,右手托着大碗列出老远,眉头紧皱,东西真假先不论,架势是要有的,就好像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就真是刚从茅坑里挖出来的一样。
硕亲王几人早就出来站在院子里等着了,院子里的大树上绑着霁青,依旧是尽职尽衷地扮演好一个神经病的角色,骂骂咧咧个不停。
章伯托着碗走回来,距离他们还有约莫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右手晃了两晃,瓮声瓮气地问:“王爷,您看看,这行吗?”
“拿走拿走!别给我!”硕亲王被闪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到书房门口的台阶上,胡乱一挥手,下巴往霁青那扬了扬,“给他去!拿走!”
“是。”章伯应了一声,取下腰上别着的筷子,夹起大碗里的红糖芝麻酱往霁青身边走去。
霁青虽然一直被绑在树上,可身旁一直有人来往不断,从他们的窃窃私语中霁青也听出来了一些事情,柳相怀疑自己装疯卖傻想要逃避棒打亲王的罪过,于是让章伯去茅房擓了一碗大粪来,他本想着尚书大人应该是能想出办法来对付过去的,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办法没想出来,章伯倒真的端了一碗大粪回来。
他咬着牙,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拿走”二字,脑袋也一个劲直往后撤,尽量地让自己离这碗远些。
章伯哪能不明白霁青在想什么,一边快步走向他,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没事,别怕,假的假的。”
霁青这个时候哪有心情再去听章伯说的是什么,他可不管什么真的假的,自己眼看那明摆着就是一碗大粪送到嘴边,他要是张嘴,他就是个棒槌!
“傻小子,没事!”章伯低声解释,手中的筷子一拧便夹下来一截,章伯给戳到筷子尖上,满脸期待往霁青的嘴边送,“甜的甜的。”
霁青左右来回晃着脑袋,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可他再怎么躲,人已然被捆上了,章伯心下一急,手臂向前一送,和着红糖的芝麻酱直接捅到了霁青嘴里,霁青后背一凉——完了,真和狗抢食吃了。
但不到一瞬,霁青就觉得不太对,虽然自己从前没吃过这玩意儿,但是用脚趾头想也不能是甜的,现如今自己嘴里的这个,不光是甜的,怎么还有一股浓浓的酱味?
章伯哑着声音道:“芝麻酱和红糖。”
霁青脑子里转了一转便明白了,这准是将军给出的主意,换了旁人,又哪里来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心中对于朝汐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感恩,将军这是救了自己一命。
章伯在大树前墨迹了半天,才把这口芝麻酱怼进霁青的嘴里,硕亲王和柳相还站在书房门口等着呢。
“怎么样了?”硕亲王往前走了两步,似是觉得不妥,又退了回来,眼巴巴地望着,“吃了没有啊?”
章伯忍着笑错开身子,好让硕亲王可以看到这边的状况,霁青嘴里含着剩下的芝麻酱,章伯还在继续往他嘴边送,霁青也不含糊,一张嘴直接咬住了,双唇带动着往里进,场面何其壮观。
旭亲王都快看吐了,捏着鼻子捂着眼跑出去老远,硕亲王也是,强压着心中的恶心,好不容易才憋住了没吐出来。
章贺昭一指问道:“王爷,您看,这是真疯假疯?”
“真的真的!”硕亲王连忙说道,“给解开吧,解开解开,跟个疯子还计较什么。”
这连屎都吃了,还能是假疯?
章伯总算是松了口气,把碗扔在地上,赶忙上前给霁青把绳子解开,嘴里念念有词:“行了行了,霁青,你现在好了,你不疯了,你这是有时有会儿的,现在你是个正常人了。”
章伯言下之意就是让霁青见好就收,别再闹了,再闹下去指不定怎么收场。
章伯伸手一推霁青,眼神往自己身后飞了飞:“王爷在呢,行了,别发疯了。”
所有人都相信了刚才被绑在树上吃屎的霁青就是个疯子,可唯独一个人心中仍有猜忌,柳相。
柳相捻着胡须走到章贺昭身旁,有些阴阳怪气地盯着不远处的霁青,意味不明道:“章大人,这棒打亲王是死罪,虽说霁青疯了,可这终究关系到皇家的面子,这样吧,咱们看他认打还是认罚。”
章贺昭皱眉:“认打怎么说?认罚又怎么讲?”
柳相:“若是认打,人我们带走,一顿乱棍,是死是活各由天命。”
“那还有活得余地?”章贺昭心中暗想,看着柳相又问,“那要是认罚怎么说?”
柳相微微一笑:“若是认罚,过来给王爷磕三个响头,这便算了。”
柳相心里有着自己的算盘,要是霁青当真过来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一句“王爷我错了”说出口,那你就是假的,装疯卖傻,棒打亲王,杀头之罪。
柳相追问:“认打认罚?”
“那便认罚。”章贺昭一招手,“霁青,听见了吗?过来给王爷磕三个响头,这事儿就过去了,就当你是真疯。”
章伯推了推他。
霁青也不说话,低着头走到近前。
柳相笑道:“霁青啊,给王爷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
霁青又走到硕亲王面前,撩衣就跪,嘴里说了一声“王爷”,应声接着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磕红了。
柳相脸色突然一变,伸手一指霁青:“假的!来人,给我捆上!”
这边柳相话音未落,地上的霁青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土,后退一步,冲着硕亲王一声大叫:“小桑!该你磕头了!”
硕亲王:“……”
硕亲王气得一口鲜血卡在喉咙里,差点就要喷涌而出,这人连屎都吃了,他还有什么怕的?
“滚蛋!”硕亲王扶着心口,往后拽柳相的衣角,“行了柳相!就这样吧!跟个疯子你计较什么?”
柳相也愣了,他没想到霁青能疯到这种程度,结坡下驴磕了头不说,还干脆疯了个彻底,他方才喊王爷什么?小桑?
这疯子要造反?
旭亲王缓够了,也有些乏了,默不作声地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转出来,迟疑问道:“那个……今日之事,究竟如何?”
“既然硕亲王都说相信霁青了,那霁青这事便已经了结,圣上此刻还在金殿上等着呢,说让两位王爷和柳相回去交旨。”章贺昭笑道,“另外呢,今日是章某待客不周,原本想着去打点酒来,请二位王爷在府上好好吃上一顿,哪成想才一出门,内廷的人就找来了,说是皇上要见我……这样吧,三日,三日后还在我府上,我做东,请二位王爷和柳相届时一同前来。”
柳相一听章贺昭说三日后再聚,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本相方才出府,还有许多公务未能处理,章大人如今官复原职,想来也是不方便的,我等——”
“哎!方便!”硕亲王听到章贺昭又要请客,来了精神,大手一挥,扯着柳相的衣角往后一拽,好险把柳相给丢到台阶上,“有什么不方便的!今日里说是吃饭就没吃着,也就是霁青吃了点好东西。”
霁青:“……”
这好东西给你,你吃不吃?
王爷发话了,柳相也不好再拒绝,扭捏着也就答应了,几人约定好,旭亲王和硕亲王连带着柳相,三日后尚书府重聚。
商量好了之后,两位王爷带着柳相回宫交旨,送走了他们三人,老尚书转身去了花厅。
闹了一上午了,尚书府也要重新收拾,先把搬到胡同里的家具搬回来,再将章贺昭的书房重新打扫,摘掉的字画挂回来,厨房的油桌搬回去,捅破的窗户重新糊,当然了,这些都不需要章贺昭担心,自然是章伯和霁青他们的事。
花厅里还有两个不知道状况的,左等等不来霁青,右等等不来章贺昭,就连章伯也不见踪影,穆桦急的围着椅子团团转,看得朝汐眼都花了。
朝汐扶额:“不是,我说,穆大人,你屁股着火了坐不下去?歇会儿行吗?”
“歇?”穆桦脚底一顿,“棒打亲王啊我的祖宗!那是亲王!亲王啊!皇上他哥!柳相能饶了他?不都是你出的主意!”
朝汐“嘶”的一声,掏了掏耳朵,穆桦喊得她快要聋了:“你想不想知道棒打大理寺少卿是什么罪过?”
穆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