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钱

28 / 175 章 · 2,548

桑晴见小皇帝看向朝汐的眼神和缓许多,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笑道:“将军也不要妄自菲薄,连年征战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况且本宫听闻,朝家军里的战士各个都是上得战场下得菜田的,不光仗打得好,种起菜来也是有模有样,这些年来往西北送去的粮草一类倒也没有许多。”

桑檀“嗯”了一声,也没准备再继续揪着,又问桑晴:“征战是一方面,还有呢?”

“贪。”桑晴道,“吏治混乱,官员贪腐。先帝末年时,五王夺嫡闹得何其凶险?皇兄的心思不在朝政,自然对于贪官污吏的打击小了些,再加上当时皇兄年事已高,多少也是有些力不从心的。陛下即位不过四载,您和老尚书虽有心整治,可多年下来,贪腐现象严重,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所以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

桑晴唤来小太监给自己换了盏茶,九月的天,茶放了太久已经凉了,太监换了茶盏后又悄无声息地退下,桑晴再度端起茶盏缓了口气,她好久都没像今天这样成本大套地说过这么多话了,相比之下,一直贴在墙上当壁花的朝大将军,当真可以算得上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活物摆设了。

桑晴:“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赈灾饷银。若是能从满朝文武中抽出足够的银两那是最好,如若不行,只怕国库里还是要拨钱出来。”

桑檀:“这是自然,小皇姑不必担忧。”

桑晴颔首,看向一旁昏昏欲睡的壁花将军,失笑道:“本宫这钱是要来了,大将军的钱什么时候能要来?别到了最后还要自掏腰包。”

朝汐本就森然幽静地站在一旁,要不是刚才撩袍一跪,估计谁都没能想起来,这还站着一位大将军,她满不在意地道:“殿下不必担心,钱自然是有的,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

桑檀闻言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她是不担心,她不光自己不担心,还不让桑晴担心,这不是要了命了?

可桑檀这个做皇帝的不能不担心,江南水患发生距今已快有两月,穆桦两次南下都还没解决问题,昨日地方官来报,说是第一批赈灾款即将耗尽,可仍有不少没得到安置的百姓,想问第二批银两何日送达。

桑檀愁得不行,小皇姑这尚且还有些“赃款”,可轮到前些时日在御花园里负手而立,说着“你们尽管凑,剩下多少都有我补”的大尾巴狼时,竟抛给他一句“不到时候”?

小皇帝无语,真的很想撬开她的脑袋,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冲着里头大喊“那什么时候才能到时候”。

然而朝汐就是这样,你越催她,她越不紧不慢,甚至还可能半路上拉你再陪她下一盘棋,虽然她对棋艺可以称得上是狗屁不通。

桑瑾瑜看着她处变不惊的模样,彻底无奈了,打从她一进门的时候,他就闻到了似有似无的酒气,再想到自己派人去寻她竟足足寻了一个时辰,当下心里就明白了——这小狼崽子又喝酒去了。再继续留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摆手让她回府,还能留给自己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朝汐早就想走了,这厢听到桑檀开口,那厢就整装待发,只要桑檀说出一个“走”字,她就能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真是想吃冰下雹子,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桑檀颇为无奈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说让她回府好生养着,这几日不管是三日一次的小朝会,还是十日一次的大朝会,她都不必赶来参加了,老老实实地在家呆着,好好想想怎么抠出来钱。

朝汐高高兴兴地领命起身,错身之际,腰间的玉佩碰到她的腕甲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桑晴抬眸看去,竟有一瞬的晃神,朝汐却浑然不知,在桑晴错愕的神情中退了出去。

傍晚的冷风吹得朝云身上有着发凉,朝云看着站在原地发愣的朝汐,连喊了两声,又问道:“将军,你怎么了?”

“没什么。”朝汐回过神,挥挥手隔绝了朝云一探究竟的目光,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懒洋洋地笑道:“回去了,再不回去你家军师就要在府里唱歌了。”

朝云不解:“唱歌?什么歌?”

朝汐掩住一脸坏笑,头也不回:“越人歌。”

果不其然,等到他们两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韩雪飞早就已经在花厅恭候多时了,不过他并没有唱歌,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里头,仔细地品着茶,看着书。

两人站在花厅门口,面面相觑。

朝汐看着朝云:“……”

你先进去。

朝云又看朝汐:“……”

你怎么不进去?

朝汐瞪眼:“……”

我喝酒了!

朝云睨了她一眼:“……”

你也知道?

朝汐挤眉:“……”

乖,你先进。

朝云撅嘴:“……”

我不,凭什么?

朝汐沉气:“……”

你是小孩儿,他不揍你。

朝云冷哼:“……”

你还是将军呢。

万籁俱静之际,韩雪飞一声轻咳打破了僵局,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他随意翻动着手里的《论持久战》,目不斜视。

朝汐:“……”

朝云:“……”

相顾无言,她俩算是服了,这爷们儿够狠。

朝汐破釜沉舟似地迈步进屋,气沉丹田,开始酝酿一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然而尚未出口,只觉得眼前一黑,韩雪飞一碗醒酒汤直直地冲着自己砸了过来,朝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竟一滴都没洒出来,随后闻了闻,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朝云像看见怪物一般看着韩雪飞,眼里的惊恐都快要溢出来了,心里嘀咕着:“军师当真是神机妙算!”

朝汐心怀鬼胎地坐下,正想着怎么开口,就听见韩雪飞淡淡地问:“余记的腊梅可还比得过宫中的桂花?”

朝汐:“……”

干!破案了。

她欲解释,又听韩雪飞再次开口:“穆大人早些时候送了两坛春日酿来,说是让你留着下回带到温泉去喝。”

朝汐:“……”

干!这么快就被卖了。

朝汐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我说玄翎啊,我这也老大不小的了,左不过就是出去喝个酒,又没闯什么大祸,你不至于盯我盯那么紧吧?”

韩雪飞:“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做贼心虚。”

朝汐:“……”

干!自乱阵脚了。

“大长公主卖东安门这事儿,是你给出的主意吗?”韩雪飞面不改色道,“你倒是热心肠,自己的屁股都顾不上擦,倒先忙着替别人提裤子。”

朝汐矢口否认:“我没有啊,不是我。我要是能想出来卖东安门这一招我早就用了,怎么着我也算半个皇亲国戚,卖不了一整个,我还不能卖一半了?”

韩雪飞不吃她这套,手中的书又翻过一页:“如今怎么办?想出来怎么要钱了?”

朝汐偷梁换柱道:“我要是能想出来,还至于愁的去喝酒?”

韩雪飞终于抬眸瞥了她一眼,那双像是一对黑耀石般的眼睛,冷冷的,眼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你再给我鬼扯?

朝汐猛然打了个冷颤,把凳子往后搬了一些,又往门口看了看,原本和她一起站在那的朝云,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跑没影了,剩她一个在这孤军奋战,朝汐心里骂道:“呸,什么同甘共苦都是屁话,好你个朝云,一遇到韩玄翎就把老子推出去,小白眼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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