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师

25 / 175 章 · 2,729

“楚河水师?”穆桦脚下一顿站住脚跟,看着朝汐,“你问这个干嘛?”

朝汐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呢。”

穆桦知道她这个小狼崽子心里肯定是有些事情,被她怼了也不生气,想了好半天,悠悠道:“柳相的外甥,柳羿,柳荀生。”

“柳羿?谁?”朝汐也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楚河水师不一直是韦家世袭的吗?怎么改朝换代了?”

穆桦冲她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和她并立:“这满朝文武除了我,你还认识谁?韦家都被剥夺水师兵权两年了,你今天才知道?不是我说你朝子衿,这几年你到底是去守边关了,还是去山里当野人了?”

朝汐“啧”了一声,斜着眼看他:“废话忒多,怎么回事?”

穆桦不接碴,胳膊肘往外轻轻一碰,问道:“哎,喝酒吗?请你。”

“嗯?”朝汐转过头,这才发觉两人已经走出老远,原本东升的太阳也已经停在了上空的正当中,而他们身后不偏不倚正好一家酒肆,店家才把幌子从屋里挂出来,小二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朝汐扁了扁嘴嘴,道:“不喝。”

穆桦:“怎么了?”

朝汐:“酒品不好。”

穆桦大度一笑:“没事,我不嫌弃你。”

朝汐一声冷哼:“我说你。”

穆桦没好气地“嘁”了她一声,兀自往前走进酒肆,朝汐失笑,跟着他往里走,然后听他一点一点跟自己解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乾和六年,太祖皇帝设立东南沿海水军,名楚河水师,命征南大将军韦礼,韦伯翎任楚河水师提督,韦家世代驻守,传袭爵位。

乾和二十七年,太祖皇帝驾崩,先帝登基,年号天宁,尊太祖皇帝遗志,韦家水军依旧驻守东南沿海。

天宁三十一年九月先帝驾崩,同年十月新帝即位,次年登基,改年号元庆,也就是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桑檀,先帝特喻大长公主监国,元庆二年七月,大长公主入护国寺祈福,柳相辅国,次年七月大长公主方出,柳相染疾,退朝入府。

元庆二年九月,新帝罢韦家兵权,时任楚河水军提督韦渊,韦从骁卸甲回京,封一品镇南将军,驻守京城,柳相柳承平之甥柳荀生接任其职,至今整两年。

朝汐正夹着桌上的花生米往嘴里送,看着穆桦口干舌燥地唠叨完这么一大段话,十分贴心地将酒杯替他添满,然后推到近前,一脸疑惑地问:“你说她去护国寺祈什么福?不是最烦那些老和尚的吗?”

穆桦一口酒还没来得及往下咽,听到她的话差点把自己呛死,一边猛咳一边胡乱地拍着自己的前胸顺气,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瞪着两只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搞错重点的人:“我的大将军,合着我费劲说了半天,你就听到个护国寺,听到个长公主?”

朝汐尴尬地摸摸鼻子:“咳咳,我这不是……这不是分个轻重缓急,三六九等吗。”

穆桦白了她一眼:“得了吧你,对了——你问楚河水师做什么?”

朝汐又丢了两颗花生进嘴:“你方才说这次水灾来的蹊跷,凡事有因必有果,要真是有人费尽心思搞出这场灾祸,那必定是在图谋什么。”

穆桦:“图什么,能图什么? 图钱?图权?”

朝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珠子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帐台,耸耸肩,好整以暇地道:“我怎么能知道他图什么,又不是我说的蹊跷,再说了,他图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江山又不是我的,我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穆桦冷哼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朝汐面前的空酒杯,顿了一下,随后也帮她满上,有些戏虐地说道:“太后是你姑祖母,大长公主是你姑母,就连当今圣上都是你皇兄,说句大不敬的话,这江山虽说不全是你的,但你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若是日后皇上遭遇不测,太子年幼,到时候这江山可真不一定是谁的,我的大将军王,我的兵马大元帅,你还想怎么样?”

朝汐又是一杯酒下肚,咂咂嘴,翻起眼皮看他:“穆云磬,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御史台关系挺好的?”

穆桦毫无畏惧之色:“怎么?还要参我一本?好啊,那你去啊,等我被你拉下了马,看谁还帮你说话。”

朝汐彻底被他的不要脸精神折服了。

俗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朝汐赔罪一般地笑着,手下不停,殷勤地给穆桦斟酒,穆桦看着她笑得跟要咬人一样的脸,连忙把酒杯护在怀中,警醒地看着他,自己本人连带着屁股底下的凳子也挪出三丈远,留着朝汐一个人僵坐在桌上。

当然了,不到半晌,穆大人又乖乖地坐了回来,他本人坚持声称,自己不是被朝汐徒手捏碎酒杯的阵仗吓到的,而是因为自己单开一桌太不人道罢了。

朝汐叫来店小二,要了一个新的酒杯,又要了半斤的“春日酿”和二两酱牛肉,穆桦眼角微微有些抽搐,心里感叹:“好好地做什么说要请她喝酒,倒忘了这是个酒猫。”

小二应声去了厨房,又剩下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

“我不是无缘无故才问你护国寺的。”朝汐低声道,“你方才说,大长公主七月入护国寺祈福,九月皇上就罢免了韦家的兵权,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柳承平那个老东西就能让两朝重臣轻易下台滚蛋,如此看来,他的手段当真是不一般。”

穆桦点头,心里正思付着,还未等他开口,便又听见朝汐悠悠地说:“江南水患一事,既然连你这个查案的大理寺少卿都觉得蹊跷,那其中必定是有点猫腻的。去年我在西北就听说了,沿海匪寇对大楚东南国境虎视眈眈,并且屡次冒犯,楚河水师也只能勉强与其打个平手,长此以往下去,难免不会有失手的那天,要是真到了那天,可就麻烦了。”

穆桦沉出一口气,怒声骂道:“柳荀生那个脓包!”

朝汐皱眉又道:“他要光是脓包也没什么,我怕的是,他有异心。”

穆桦:“你是说……”

朝汐打断他:“南海匪寇为什么近两年来才开始决定进攻我国边界?韦家水军驻守南海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来?柳羿到底是真打不过,还是装样子给朝廷看?柳承平这个老狐狸一称病就是两年,可朝中还是有他的人,他到底是真的病了还是准备当黄雀?桑檀这个小皇帝才做了四年,难道就要成亡国君了?”

穆桦一开始听她说话的时候,心中还尚有些准备,可他越往下听,面色便越发的惨白一分,听到最后的“亡国君”三个字,脸色铁青,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一开始只是觉得水患来的蹊跷,并未深究,可如今想来这里头倒是大有门道,倘若真如朝汐所说,柳羿是受了柳相的意,和匪寇里应外合想要突破东南沿海,那么直捣黄龙杀入京城也是指日可待了。皇上现下虽说不再提卸下朝汐兵权的事,可并不代表他心里不这么想,真要是到了那一天,朝汐没了兵权,匪寇入京,大杀四方,那桑檀可就真成了亡国君了。

不行,想想就可怕。

穆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稳了稳心神,看向朝汐的目光里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倾佩,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个只知道在战场上领兵作战,战后同将士们饮酒作乐,回到京城后搅得天翻地覆的浑小子罢了,今日听他这么头头是道的分析江南局势,心里顿时感觉,他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他放下酒杯,气沉丹田,准备酝酿一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来夸奖他一番,然而尚未出口,便又被人打断了。

只见来人一身藏青色劲装,脚踩飞云皂靴,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大喊着:“我的将军啊!我的活祖宗!我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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