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动

124 / 175 章 · 6,404

穆桦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杯茶,听到她模棱两可的回答时差点把茶底子都泼她脸上去,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气得开始闹腾,只好压着怒火,一脸胃疼地问道:“什么叫可能?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可能见过是什么意思?”

“就,可能见过呗。”朝汐啧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咂嘴着嘴不知道在回味些什么。

穆桦一看她这样就来气,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索性把脸转过去不看她。

沈嵘戟看他肝火旺得不行,生怕他再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提起水壶又添了半杯茶在他的茶杯里。

“你这么模棱两可的,那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沈嵘戟把茶壶放下,看着朝汐问道,“倘若见过,你不该是这副模样。”

朝汐皱起眉:“不应该是见过,应该是听见过。”

沈嵘戟看出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

朝汐隐晦地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话锋一转:“你们是怎么发现毓亲王跟楼兰人有联系的?”

桑彦行事一向低调,在仅有的几位亲王里可以算得上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个人,再加上前些日子有着桑维在前头兴风作浪地打着掩护,相比之下,私下里和楼兰人联系的桑彦可谓是慎之又慎,像来往通信这种小事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是殿下说的。”沈嵘戟道,“为了不打扰你修养,你去护国寺的这段日子里一直是殿下在跟我们商讨。”

“殿下?我小姑姑?”朝汐一怔,似是没想到这里头竟还有桑晴的事。

可是她去护国寺的时候桑晴也在,除了晚上睡觉和白天念经她们俩几乎是寸步不离,她小姑姑又是什么时候跟这两个人商讨的?

难不成她失忆了?

穆桦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突然出声骂了她一句:“白眼狼儿。”

朝汐这下更一头雾水了:“我怎么了又?”

“你还好意思问?”穆桦嗤了她一声,“您老人家天天在寺庙里青灯古佛地休养生息,快活得跟神仙似的,殿下可遭了罪了,为了不惊扰你,她每天起早贪黑,山上山下地来回奔波,韩将军新官上任,对京城的地形又不甚熟悉,她就帮着一起重整京畿防务,再加上这一场混仗打下来,朝廷里乱得跟锅粥似的,她又得总领六部收拾残局,手指甲都还没长好就开始提笔写字,谁劝也不听,都就为了替你解决这些糟心事,可你呢?”

朝汐的扶住膝头的手掌暗自紧了紧,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段话,忽然有种心口一滞的感觉。

穆桦似是也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善,觑着她的神色,叹了口气道:“你也别怪我骂你,你自己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不容易得了空竟往繁楼跑?殿下要是不生气才出了鬼了,我不骂你白眼狼骂谁?”

朝汐慢慢把手收回来,挺直了脊背,掌心缓握成拳。

桑晴断断续续地将养着身子,就导致一直到现在也没太养好,夜间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痰嗽,被霓麓敲断的指骨接回去后还能隐约看出旧疾,十指的指甲也只是刚长出薄薄的一层。

拖着这样的一副病体,竟还要跟满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狐狸精们斗智斗勇,即便是有穆桦和老尚书在旁辅助,可也是捉襟见肘。

三月初的这一场硬仗打下来,整个大楚可谓是满目疮痍,处处都要用人用钱,桑晴心疼她心疼得紧,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头天给朝汐告了假还没等小皇帝批下来,第二天就直接把人拽进了护国寺,连带着自己也称病辞朝。

桑檀一时哭笑不得,可还没等他微服私访出宫去请,桑晴一走,朝里就立马乱了套。

没了大长公主坐镇朝中,三省六部群龙无首乱作一团,每次朝会都乱得跟菜市场似的,桑檀想说话都插不上嘴。

现如今的大长公主府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就导致每日都要先送到大长公主府里的折子一下都直接递到了小皇帝的龙书案上,雪片似的,倘若一眼没看住,只恐怕能再多出五本来,各省各部都在要钱,看得他头都大了。

京郊大营在京城守卫一战中全军覆没,原先驻守在京郊的将士们也都换成了朝家军,如此一来战力资源是提升了不少,可架不住韩舫这个空降的司令不了解地形,诺大的京城里,算上兵部一干人等,也没人能比朝汐再熟悉京畿的军事防备和战略部署,可眼下她却被关在护国寺里静养,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守着京郊的韩舫活活成了个睁眼瞎,手下几万精兵强将不知如何调配。

桑檀想来也真是无计可施了,不然又怎么会吃了一次又一次的闭门羹,连着派沈嵘戟三次前往护国寺请人。

桑晴虽说放心不下朝汐身上的憬魇,不愿让朝汐在这个时候搅和进去,可朝中越来越乱的局面也不能真就置之不理。

两相权衡之下,桑晴决定瞒着朝汐,自己去处理这一筐又一筐的糟心破事。

“殿下原先的意思是,等你睡了就从护国寺回京,天亮之前再赶回去。”沈嵘戟叹了口气,“可她毕竟是金枝玉叶,身上还带着伤,我们又怎么敢让她折腾?后来让她在护国寺里等着,我们几个过来,她又不肯,说怕你察觉。”

朝汐的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干涩:“然后呢?”

穆桦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咚的一声丢在桌上:“然后就各退一步,她在寺里等着悬鹰阵的人去接,我们在京郊大营等着她。”

“护国寺和京郊大营离得不算远,悬鹰阵也在附近,再加上有飞甲护送,路上也会省去很多时间。”沈嵘戟感慨道,“这大半个月以来还真是多亏了殿下,要是没有她,京城还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这些事,她从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她太愚钝,还是桑晴隐藏得太好,这些日子以来她竟一点都没发现。

朝汐安静地坐着,面沉似水,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虽然“铸骨”这一步她已经熬过去大半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但不知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口像针扎似的疼。

沈嵘戟注意到她的动作,忙要给她把脉:“你的憬魇……”

“没事。”朝汐摆摆手,她微微舔了舔唇,放缓了语速问道,“京畿防务呢?辅佐桑檀那么多年,朝里的事她自然是轻车熟路,可京畿防务她又怎么清楚?”

沈嵘戟有些犹豫。

“已然这样了,你就说吧。”朝汐道,“我不告诉她是你们说的就是了。”

“你也知道已然这样了,殿下又不是傻子,想也想出来是谁说的了。”穆桦叹了口气,“京畿防务一事,莫说是京城,就算放眼整个大楚也没有人比你更熟悉,他人即便是再胸有成竹,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没有实战过,领兵打仗的经验也没你多。”

沈嵘戟继续把话补全:“御林军统帅虽说熟悉京城防务,但异心已生,我们思忖再三,最终并不决定惊动他,殿下同韩将军足足商讨了三个大夜,甚至把你从前排兵布阵的烽云帅令也给找出来了,兵法兵书摆了满满一个中军帐,京城舆图都翻烂了,这才重新安排好。”

沈嵘戟顿了一下,看着她按在心口的手又紧了紧,最终还是没忍住,又是一声叹息:“殿下调军去抓你的事我听说了,你也别怪殿下生气,这次真是你不对,为了能让你安心养病,殿下不顾自身病体强撑着,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朝汐弯下腰,半晌才抽了一口气,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愧疚。

“所以……”朝汐才说了两个字,声音便干哑得像是裂开了,她不得不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得以将这句话继续下去,“所以,方才对我并不是生气,而是失望。”

另外坐着的两个人当然知道朝汐指的是谁,可眼下这种情况无言以对,只好默认。

比起愤怒,心爱之人的失望才最是诛心。

她现在恨不得替桑晴甩两个耳光过来,然后再指着自己的鼻子痛骂:“朝子衿,瞧瞧你这小狼崽子干的都是什么破事!”

朝汐微微闭了闭眼,突然想起刚才桑晴坐在书房里时脸色并不好看,青白色还泛了些灰,当时她只觉得是被自己气的,根本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囚禁了两只疲惫的鸽子。

她深吸了口气,猛地站了起来,丹田处尽量压着游走的真气。

穆桦被她吓了一跳:“你抽什么风?”

朝汐低声道:“我去找她。”

说罢作势要走,沈嵘戟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下又按了回去,京城一役在他身上也留了些伤,起来时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你别去了。”顾不得伤口撕扯带来的疼痛,沈嵘戟按着她忙道,“我们刚才来的时候刚好碰见殿下回屋,估计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我看她面色不好,你让她睡会儿,晚些时候再去吧。”

朝汐坐着没动,面沉似水,俊朗的眉目间满是阴霾。

“你就听他的吧。”穆桦插嘴道,“殿下少说也得有一个月没怎么睡过了,方才路过,我闻着她身上八宝散的味儿都快比你的重了。”

朝汐听了,沉默了一会,继而深深地叹了口气:“桑彦跟楼兰人有染,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霓麓说的。”沈嵘戟看她差不多平复过来了才缓缓道,“霓麓在密室跟柳承平一起商讨的时候被殿下听到了,那妖女当时还以为殿下失了神智,所以也没避讳着,却没成想被听了个正着。”

“霓麓?”朝汐掀起眼皮,“那娘们儿的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什么东西都兜不住。”

沈嵘戟一时没吭声。

朝汐又问:“繁楼那边呢?桑彦跟繁楼又有什么关系?”

沈嵘戟没直接回答她,则是把问题又转移到了他们刚进来的时候:“你先告诉我,你昨天,到底有没有见到毓亲王?”

朝汐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你说的见过若是面对面的那种,那自然是没有,不过……我应该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而且还跟他说话了。”

沈嵘戟:“说详细些。”

朝汐“唔”了一声,虽然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将昨日在繁楼里的事情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对于舞姬柔若无骨地翩翩起舞那段,朝大将军竟没有仔细描述,只用一句“台子上挺多娘们儿转圈的”便简单带过。

好似昨日看得眼睛都直了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我跟桑彦虽说自小就认识,可到现在也没说超过三句话,上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中秋宫宴,谁能记得他说话什么动静?反正昨天听着挺像他的。”朝汐微微顿了一下,看向穆桦,“上次中秋宫宴,坐咱俩后边的是谁?”

穆桦被她问得一愣,迟疑道:“你后头是朝云,我后头是……”

说着,穆桦突然想起了什么,面上闪过一丝恍然。

“是桑彦。”朝汐微微蹙眉道,“你后头坐着的,就是桑彦。”

穆桦怔了一怔:“他……他为什么会坐我后头?”

朝汐:“那原是你的位置,他本不应该坐那儿,至于你坐着的位置……应该就是他的,他堂堂一个亲王,再是不争不抢与世无争,但到了中秋宫宴上也不至于坐到第二排,你一个大理寺少卿都坐我旁边,他却在你后头,那样不就等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桑檀的脸吗?”

穆桦陡然一惊。

沈嵘戟像是琢磨出了几分她话里的意思,微微舔了舔唇,娓娓替她分析道:“北伐一役转眼六载,将军带领大军得胜回朝,功勋卓著,成了不折不扣的当朝新贵,谁都想来巴结,穆大人与你自幼熟识,宫宴之时又比毓亲王来得早些,你二人见了自然是要攀谈几句,虽说中秋宫宴每个人的位置都是提前确认过的,但就凭你们俩的关系,就算最后坐在一处,一同饮宴也是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皇上问起时,需要将军你再解释两句罢了。”

穆桦一时间连呼吸都放缓了下来。

沈嵘戟继续道:“一个座位而已,皇上都不会计较的事情,谁也不会再去多嘴惹得她这个小霸王不开心,与其这样,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位置就让给你们,等到有朝一日想起来时,你们还能记得他好。”

穆桦越听越瘆得慌,听到最后,脊背上已然漫上了一层细汗。

“年纪不大,心眼子还不少。”朝汐撇嘴,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穆桦,讥笑道,“倒是你,一把年纪了,一点心眼儿都没有,真不知道你这个大理寺少卿是不是老尚书给你捐班捐出来的。”

穆桦还没从毓亲王堪比蜂窝煤的心眼子里缓过劲儿来,一时有点没回过神,听着朝汐笑他,立马下意识就呛了回去:“朝子衿你说话留点口德,谁一把年纪?我就比你大了四岁。”

朝汐显然是忘了自己方才失魂落魄的模样了,这会儿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个怼天怼地的京城小霸王。

闻言后背一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重点是这个吗?穆大人,我说你没心眼子,你跟我扯什么年岁?怪不得大了我四岁还没找着媳妇儿。”

穆桦睨了她一眼:“就你有心眼子?就你有媳妇儿?”

朝汐面上一派得意:“那是自然。”

穆桦:“您老人家有心眼子能把你媳妇儿气得三更半夜不睡觉,派你自己手底下的兵横跨整个京城去抓你?”

朝汐:“……”

你他娘的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朝汐干咳一声,掸了掸两袖上并不存在的土,散完德行后才不慌不忙地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做派,然后白了穆大人一眼。

穆大人一看她这副大尾巴狼的模样就没由来的一阵胃疼,索性把脸别过去。

大尾巴狼也不恼,悠悠地把目光转向另一侧,人五人六地“唔”了一声,这才开口:“繁楼那事儿你们还没说清楚呢,这都絮叨一上午了,再不说,我还得留你俩吃中午饭。”

穆桦:“抠死你算了。”

朝汐耸耸肩。

沈嵘戟叹了口气,无奈道:“繁楼交给户部这半年的账面做得太假,不光税收对不上,支出也足足多了收入三倍不止,如此的入不敷出,怎么可能支撑他们在京城开那么久?”

朝汐:“那跟毓亲王有什么关系?”

“我正要说。”沈嵘戟道,“南洋人打过来之前,毓亲王一直与繁楼的掌柜私下联系密切,悬鹰阵的人不止一次在宵禁之后见到毓亲王府的人出现在繁楼后街附近,可自从京城一役后,他们却突然断了联系,掌柜的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踪迹。”

朝汐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你是说……毓亲王把繁楼收入自己囊中,还顺便把原来的掌柜给做了?”

“收入囊中是真,杀人灭口却不见得。”沈嵘戟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封信放在桌上,“这是昨日截获的第二封信,我问过繁楼里的内应,她确定是掌柜的字迹。”

朝汐对第二封信兴致缺缺,拆开大概扫了一眼,就又给塞了回去,上头写的无非就是四个字“钱已送到”,信的最后还盖上了楼兰国的印章。

“所以你们是觉得,繁楼的掌柜让桑彦给弄到楼兰去了?”朝汐提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顿了顿,又给穆桦也满上。

穆桦:“茶满送客的道理你懂不懂?”

“哪儿来那么多讲究。”朝汐啧了一声,顺手给沈嵘戟也倒了一杯,“把他送过去当内应,繁楼对不上账的银子也在那儿,桑彦在繁楼里把自己府上的银子给洗了,是这个意思吗?”

沈嵘戟颔首:“目前的猜测是这样,只不过有一点我们还不清楚。”

朝汐:“什么?”

沈嵘戟:“前些日子南洋人打过来的时候,楼兰人不是还出兵帮了我们?怎么现在又跟着毓亲王一起准备造反了?”

“这是两码事。”朝汐伸手转了转杯子,“前些日子的楼兰兵是匕俄丹多的人,就目前来看,伙同桑彦准备造反的应该是楼兰太子的人。”

沈嵘戟不解:“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朝汐把杯子放下,挑眉看着他道,“楼兰国内的势力目前分为三派……唔,其实也能算两派,匕俄丹多那鬼狐狸全心全意都扑在容翊身上,容翊要星星他都不敢摘月亮,就算阴天下雨也得搭梯子上房去摘,活脱就是一二十四孝弟弟,他俩谁是谁基本没差。”

穆桦啧了她一声,示意朝大将军说人话。

朝汐:“说到哪儿了?哦对,两派——楼兰王膝下四子,最小的那个几年前就没了,抛去容翊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楼兰二王子,剩下能坐到楼兰王宝座上的人,除了楼兰太子之外,也就是匕俄丹多了。”

“那病秧子现在被送到咱们这好吃好喝地待着,不光是给咱们吃了个定心丸,更重要的是他没机会接触到楼兰国里的大臣,班禄丽綦那个老东西没几天活头了,等他一死,楼兰王的宝座对于太子来说还不是唾手可得?”

沈嵘戟还是有点没听明白:“那他把匕俄丹多送过来,不就是为的求和吗?为什么还要再和毓亲王一起造反呢?”

朝汐嗤了一声,不屑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喜欢桑檀那个小王八蛋?”

沈嵘戟:“……”

您老人家嘴下留点德吧。

朝汐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道:“楼兰国里,除了匕俄丹多和容翊,其他人对于大楚就没人有几个服气的,要不是我在,他们早就一起造反了,你以为丘慈的叛乱真的是那么简单?俗话说得好,远亲比不上近邻,西域联军五座火铳压境,就是把南洋人他姥姥的祖坟都给刨了也兑不出来那么多,楼兰这个近到不能再近的邻居难道就没替他们再添一捆柴,再加一把火?”

沈嵘戟与穆桦握着水杯的手指皆是一紧。

“想当年我爹镇压西域叛乱的时候,举六国之力才挤出来的三座火铳,其中有两座,可都是出自楼兰人之手。”朝汐说着,漫不经心地提起小小的茶杯,三根手指轻捏着,在他们两人的杯子上碰了碰,“现如今旧事重演,说是丘慈不服大楚的统治起兵谋反,可城门失火还殃及池鱼呢,一丘之貉的东西,楼兰人当真能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

“你们信吗?”说着,她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悠悠轻笑道,“我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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