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暖黄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的边边角角,苏末从浑浑噩噩的梦境里逐渐醒来,她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啊!是梦啊!可这个梦怎么那么真实像是发生过一样,不过还好是梦啊!不然梦里的人那得多难受啊!
苏末抓着迟雁当苦力跟着唐熙雅一起上三楼整理画室,快要过年了每家每户都着手收拾家里的卫生,把过去堆积出来的尘埃,不能再继续使用的东西遗弃掉,俗称辞旧迎新。
整理柜台时,看到一张合照,苏末不免惊喜道:“这么久了,这照片竟然没糊!”
苏末用抹布把它擦干净又放回原位摆好,看着相片中那个稚嫩的自己有些短暂的失神。
真怀恋啊!那个时候的自己可以笑的如此灿烂,哪怕是像现在这样犹如时光的对视也能从那笑容里感到些许的温暖。
把屋子里的边边角角都打扫干净之后着手整理角落里堆积在一块的纸箱子,看着是普普通通的纸箱但纸箱被很好的保持并封口,上方还写着名字。
因为好奇箱子里都装着什么,询问之后得知是以前这个画室里的学生的画作和画具,算是私人物品,便跟迟雁一起合力搬开打算把箱子底下的地板打扫干净了
苏末在这些箱子中竟然看到了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箱,因为比其他的箱子相对来说要大一点,所以被压在最底。
苏末看着箱子上方写着“苏末”二字,想也没想就用美工刀开了封口,想要对箱子里的过去一探究竟,像是在窥探自己过去的隐私,这种感觉有点新奇又带点刺激。
她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看了看,看到以前的画板上还有一些陈旧的颜料,调色盘也有早已干透了的颜料膜。
她把画板、调色盘画笔等摆在地上,把调色盘上的膜撕下来又像新的一样。
苏末理着理着忽然看见一个由无数张画纸订成的一本厚厚的画薄。
她翻开画薄惊奇的发现里面所画的内容都是出自自己之手,越靠前的画风越稚嫩,画作的右下角偶尔还有唐熙雅用红墨水写的点评。
苏末慢慢的翻看着,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嘴角,眼里露出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光,给她那暗淡的眸子增添了一抹闪闪的星光。
翻着翻着突然翻到一叠草图,画上还有不断修改的痕迹,可这一叠草图里画的都是同一幅,是前几天在榭槿栖朋友圈看到的那副。
苏末现在手上拿的应该就是榭槿栖手上那副画的所有草图,她拿出手机点开榭槿栖的朋友圈找到那副画,再次点开发现了上次没发现的署名——Mo。虽然笔迹已经不太清晰,但仔细看还是可以辨认出,这就是她在那个年纪画的画,这些草图也足以证明是出自她之手。
可为什么会在榭槿栖手里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画这幅画,画了这么多的草图不停的修修改改又是为了什么呢?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苏末看着手机里的成品,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草图,突然有一个光点从脑海里迅速飞过,若不是她此时正全神整理着一切线索点,这个光点就会趁她不备光速溜掉了。
苏末抓着这个光点并付诸行动,她转身去到刚刚自己整理过的柜台,找到那张合照果然在那张照片中找到了画中的小男孩,好巧不巧照片中和他站在一起牵着他的手的人正是自己。
可在苏末的记忆里并没有搜刮出关于这个小男孩的任何蛛丝马迹,所以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拉着他的手,拉着他一起拍合照。
自己思索无果,苏末只好求助唐熙雅,毕竟这张照片是出自她之手,关于这个小男孩应该也会略知一二吧!
想到这里,苏末就拿着这合照去找正在隔壁房间打扫的唐熙雅。
“唐姨,唐姨…”苏末一边往隔壁房间去一边喊着。
“哎,这了!怎么了,末末?”唐熙雅正在隔壁房间拆窗帘,听见苏末的声音,回头应了一声。
“这个男孩是谁?”苏末把照片递到唐熙雅面前,食指指着照片中她旁边的男孩问道。
唐熙雅倾身看了几眼照片中的那个小男孩,托腮想了想,像是在记忆的海潮里搜寻属于这男孩的那朵浪花。
四周静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样,苏末呼吸都自觉地放轻了一些,害怕打断了唐熙雅的思绪。
唐熙雅突然转过头看着苏末,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四周的空气因为唐熙雅的动作重新流动了起来,仔细听还能听见清风吹起窗帘上的穗子摇晃着的细微哗哗声。
苏末抬眼迎接着这眼神,由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还眨巴了下眼。
唐熙雅见状轻微的叹了口气,指着照片中苏末和小男孩拉着的小手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每次都是跟着你的,他经常躲在一个小角落偷偷看你,被人发现就跑掉了。末末,他只和你玩,当初拍这照片也是你拉着他一起拍的,后面你好像还给他画了幅画。当时听你迟叔叔说他是对面顾家的孩子,不过后来搬走了。”
苏末听完唐熙雅的话并未作出回应,心里一直想着唐熙雅最后那句“对面顾家的孩子”,这句话好像被人按了循环播放一直在苏末脑海里游走,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等着她去证实。
“哦!我想起来了,他搬走之前来找过你,不过那时候快过年了,你不在。不过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听说你不在就走了,所以也没有告诉你,后来,你也跟着你爸爸去了别的城市,我们也只是偶尔会回来这里看看。”唐熙雅忽然两手一拍,惊喜的说道。
苏末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掌声拍回了神,心里冒出的那个猜测也因此隐匿了起来。听闻小男孩搬走之前来找过自己,便出声问道:“他搬走的那年是哪一年啊?”
“嗯,我想想啊!”唐熙雅说完便摸着下巴回忆着,“好像是19年的时候吧!怎么了?”
“没事,那我先回去继续收拾那堆陈年旧作了。”苏末摇了摇头说道。
唐熙雅说了声没事就好便继续手上的工作,苏末也回到了隔壁画室,她拿起那叠草图,心说,会是你吗?榭槿栖。
苏末一张张翻看着那叠草图,想从中找到关于那段早已不知所踪的记忆的细枝末节。
苏末看着看着突然有个声音在脑中响起,像是得到了谁的指令一般,零零碎碎的片段接蹴而来。
“喏!给你,我把我最喜欢的巧克力给你吃了,你不要再不开心了!”小女孩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巧克力,对坐在地上郁郁寡欢的小男孩伸出一只手,手指张开上面躺着几颗巧克力。
坐在地上的小男孩抬头望着眼前对自己伸出一只小手的小女孩,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小女孩逆着光像是个小天使一样降临在自己眼前,他看着她带笑的眼眸,有些怔愣。
小男孩一直看着她久久没有回神,好像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心里,但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是感觉有些奇妙,随即脸上染了红晕。
小女孩见眼前的小男孩一直看着自己,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即不说话也不拿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像是睡着了一样脸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红了。
“哎!你干嘛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不说话!”她伸出另一只手推搡了几下,试图把小男孩推醒。
被推搡的小男孩像是小鹿受惊一般直接站了起来,但由于和面前的小女孩距离太近,头顶直接撞上了小女孩的下巴。
“嘶”\“嗷”两人同时出声,前者捂着下巴,后者揉着头顶。
因为这一突发事故,小女孩手里的巧克力掉落到地上,小男孩连忙捡起地上的巧克力递给小女孩,结结巴巴地说着对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见他紧张得都结巴了噗呲一声,笑着问他。
“顾,顾,顾槿栖。”小男孩因为她的笑脸更红了,一直低着头低的更低了。
“苏末。”小女孩笑着介绍自己,随即道:“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地上,你爸爸妈妈呢?”
顾槿栖抬头看了苏末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怕突然汹涌而出的眼泪被看见,小声的说道:“我没有妈妈了,我爸爸是坏人。”
苏末听了他的话,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免有些心疼,她突然伸手抱住他,一只手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安抚道:“没关系,以前在我找不到我妈妈的时候,我爸爸就会告诉我,妈妈她只是在和我捉迷藏,等我长到很大很大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她,她每天都躲在我找不到的地方看着我,看着我长大,等着我以后去见她。你的妈妈现在说不定正躲在某个地方默默地看着你,所以你也要好好长大,然后就可以见到她了。”
“真的吗?我以后真的可以再见到我妈妈嘛?”顾槿栖回抱着苏末,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里,瓮声瓮气的说,还带着些许哭鼻子之后的鼻音。
“当然是真的啦!好啦,我要去上课了!下次见。”苏末抬手看了眼手上的电话手表,看了下时间,放开了顾槿栖,说完就转身往唐熙雅家跑去。
跑到半路回头转身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顾槿栖,对他挥了挥手笑着喊道:“巧克力很好吃的,要记得吃啊!”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格外的温暖,在顾槿栖眼里显得无比光彩夺目,让他在以后的每一年里借此来慰藉自己那暗淡无光的成长之路,在他过于暗沉的承托之下越发的明亮。
顾槿栖一直看着她消失在对面的那座房子里,他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烈日灼烧了他的皮肤,汗水浸湿了发丝与衬衫,直到眼睫上的汗珠到达临界点,不慎滴入他的眼中才回过神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在这十来岁的小小年纪里,两人由于共同失去了妈妈而变得亲密,先失去妈妈的女孩借用爸爸告诉自己的善意谎言哄骗了后失去妈妈的男孩。
妈妈的离开让她变得比同龄孩子成熟,可以安慰另一个同样遭遇的男孩,可那时的她也不过才十岁而已。
八岁的苏末失去了妈妈,所以她十岁时安慰失去妈妈的顾槿栖,希望他不要太难过。
顾槿栖自从那次和苏末初遇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等着苏末,在见到苏末目送她进门之后就回自己房间一直望着对面的房子。
苏末有时候赶时间只来得及跟顾槿栖匆匆地打个招呼,有时候会陪他玩一会儿聊聊天什么的,但每次都会把自己的巧克力分他一半,就算时间来不及也要分给他,如果不能平均的话就把多的那一份分给他。
顾槿栖虽然不爱吃,但每次苏末给的他都会存起来然后慢慢吃,每次吃着巧克力想得却是苏末那天在阳光中对自己绽放的笑容。
这天,顾槿栖照常的到门前的那条小道上等着苏末,没等多久背着画板提着画笔箱的苏末就出现在路口。
苏末一出现在路口顾槿栖的目光就一直跟着她,苏末看到站在路边的顾槿栖时笑着对他挥了挥手,顾槿栖也对她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
等人来到身前,两人一起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苏末拿出口袋里的巧克力分给顾槿栖,又拆开一颗喂进嘴里,嘴里品尝着巧克力的苦甜,看着顾槿栖听他说着他在学校里的趣事。
顾槿栖说着说着突然转头看着苏末的眼睛轻声地说:“末末,我想我妈妈了。”
苏末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办,只好拆开一粒巧克力喂进顾槿栖的嘴里,然后揉了揉他的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低下头垂眼看着地上偶尔路过的几只蚂蚁。
顾槿栖用舌尖给嘴里的巧克力翻了个身,看了眼低着头的苏末,抬头看着天上被微风吹着慢慢飘过的云朵。
此时两人都自觉的把呼吸放轻,周围的空气缓慢的流动着,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假象。
他们都知道对方思念着自己的母亲,也都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都默契地不再说话默默陪着对方,让对方感知到自己的存在,等着对方自己慢慢调整好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真棒!写的越来越拉,拖的越来越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