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眯也没怎么伤春悲秋。国庆前,她接了个民宿设计的活。
民宿老板是一个学姐叫棠静,和郭樽一届,也是经他介绍二人认识的,说很喜欢她的家装风格,早早就关注她了,也算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她二次元身份的人。她准备明年去四季如春的抚城开民宿,就直接联系上唐眯了。
唐眯第一次接私活,从和棠静商讨、构框架、出效果图,每一步做得认真细致。棠静性子温柔恬静,但遇到她的原则性问题,绝无半步退让。唐眯恨不得拉着她飞到抚城去实地画图,直到她满意为止,无奈两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不能说走开就走开,因为二人不同一个城市,最后只得局限于视频沟通。
接了活的第三天是周日,下周就是国庆,昨天已经用来补课了,也就是难得的一天休息。任务在身,唐眯也没松懈,早上早早起来打开电脑开工。
十点多,顾起来了个电话,声音慵懒,一听就知道刚睡醒了,唐眯羡慕到嫉妒,她磨牙道:“顾公子真有闲情逸致啊,忍忍饥饿早中餐一起办了。”
顾起低声笑:“还真不饿。过来一起吃午饭?”
“别!”唐眯往椅背一靠,“我忙着呢。”
“忙也要吃午晚餐啊,”那头响起蟋蟀的声音,接着是翻动硬质餐牌的声音,“我看看……楼下西餐厅新换了菜牌,法式鹅肝、松露板腱牛排、奶香柠檬虾、牛排三明治、蔬菜沙拉、水果沙拉,低卡北非蛋,哦还有你喜欢的海鲜焗饭……”
唐眯捂着话筒,悄悄咽了口水,摸着肚子去看电脑右下角时间,只怪自己早餐吃得太早太少了,就一杯豆浆和一个肉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正犹豫着,顾起说:“你不来我就简单点,牛排三明治和一份蔬菜沙拉。”
“你过来的话,”他把声音压低,含笑中皆是宠溺,“随你点!”
唐眯的动作先于话语,听到椅子腿推拉声,才反应自己站了起来,手已经无意识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她闭着眼抿了抿唇,认命道:“我就过去吃个午饭,回来继续忙。”
“顺便补个眠,早上起得很早吧?”
“我忙,我都和学姐沟通两天了,还是没结果。”唐眯撅着嘴,声音不自觉地带着撒娇。
在接到这份活的时候,她第一时间给顾起报喜。棠静主动联系,是对她最直接的肯定,意义非凡。
顾起继续诱哄:“把电脑带过来,我这里也可以办公。”
唐眯犹豫:“可是……”
“原来楼下咖啡厅请的是世界拿铁大师,我喝过一次,比mozza的好喝。”他继续说,“工作累了还可以叫上一杯,多好呀。”
唐眯忿忿:“等着!这就过去!”
她不过去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味蕾了!
顾起笑着问:“东西多吗?要我过去接你?”
她想了下,方便是方便,但有被拍到的危险,便说:“还是我自己过去吧。”
挂电话前,她叮嘱:“我可能没那么快,你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挂了电话,唐眯着手收拾东西,如果过去呆一天的话,要带的东西还真有点多。
想过去他那,还有一个原因,两人有一周没见面了。
唐眯到酒店已经十一点多了。顾起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没有精心打理,松散而不凌乱,笑起来时,反而多了几分邻家男孩的气质。
顾起接过她的背包,放到房间里的办公桌上,出来时,唐眯坐在沙发上翻看菜牌,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把人搂在怀中,一起看菜单。
唐眯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想吃的默念了,翻看菜单只是个形式,报了几个动心的菜名,以为顾起会笑她吃太多,结果人家只是笑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就打电话点菜了。
顾起打完电话又坐回到沙发,见唐眯正低头玩手机,很是自然地又把人揽进怀里,大手沿着她柔顺的头发一路往上,又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唐眯一直对顾起喜欢揉她后脑勺的动作满腹疑问,于是仰头问他:“你怎么那么喜欢揉我的后脑勺?”
“嗯……”顾起也是认真想着原因,最后说,“可能是揉后脑勺更助于长高?”
“……”唐眯无语,“我又不是小朋友,我有165的。”
“嗯,”顾起故意说,“那就当有助血夜循环吧。”
见她没应,他低下头,轻声问:“不喜欢?”
“也不是,只是好奇而已。”唐眯看他,“你是不是习惯成自然,都是这样揉女孩子的后脑勺?”
顾起失笑:“你见过我揉其他女孩吗?”
“没有,才向你确认下啊。”
“那你要不要申请个专利?”顾起大手在她的后脑勺轻轻一摁,人靠他胸、前,“我只能揉你后脑勺的专利。”
“好啊!”唐眯笑着抬起头。
“那……”顾起低下头,唇精准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啄,“盖个章。”
唐眯一怔,随后吃吃笑了起来。
顾起捏了捏她的鼻子,问她:“笑什么?”
唐眯:“你不知道吗?要先落款再盖章的。”
说完手绕到他的后颈,把他轻轻往下摁,然后用唇撞了撞他的,力度没个分寸,更没顾起刚刚那一啄的温柔。
做完这一动作后,唐眯脸红成煮熟的虾仁,连忙挣扎着退出他的怀抱,跑回房间关上门。在等虾仁由熟变生的过程中,餐送到了。
她开门出去,若无其事地“哇”了一声,走过去绕着满餐车的食物一顿夸张的言词,以表达自己对这顿饭的喜爱程度。
顾起站不远处,双手插浴袍口袋,眼神紧锁着她,神情柔和。
——那些食物比起眼前表情生动的女孩,逊色多了。
吃完饭,唐眯霸占了顾起房间的办公桌,进房门前对顾起说:“我要工作了,不许吵我。”
顾起慵懒应声:“嗯。”
唐眯提醒:“我要专心专意工作的。”
顾起好笑:“你是暗示,有我在你没法专心吗?”
唐眯支吾着说:“管你怎么理解!反正不许吵我!”
说完,对着他扬起下巴,皱了皱鼻子就关上房门。
*
整个下午,唐眯卯足精力,和棠静视频了很久,又按她的意愿修修改改了很久,就是没达到棠静的心理预期。
许是前两天积攒了郁气,这回又被重重阻碍隔着,唐眯用最后一点的冷静维持到挂断视频,她把笔重重一搁,啪地大声合上电脑。
——真的很想叫棠静另请高明!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接着响起顾起的声音:“怎么了?”
唐眯推开椅子站起来,去开门。顾起站门口,低头看了她好一会:“遇到困难了?”
唐眯无声地点点头,往回走,在沙发上坐下,捞起抱枕抱在怀里。顾起跟随着坐她身边。
唐眯侧着身面向他:“你刚出来工作的时候,遇到过什么难忘的事吗?”
“我想想,时间轴有点远了,”顾起想了下说,“第一次上台走秀,我才15岁。我记得那个品牌的衣服是比较小众的,哈伦阔腿裤,不修边幅的宽松T恤。我没有穿过这种衣服,当时在后台时间紧逼,一个着急胡乱套上了,然后在台上,被一个前排的人指着大笑‘他把裤子穿反了’。”
唐眯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真糗啊!”
顾起纵容地看着她:“是够糗的。”
“结束后我被骂了一顿,还一分钱没拿到。”
“啊……”唐眯止住了笑,“也太惨了吧。”
顾起也侧过身,手肘撑在沙发背,手撑着头,正面凝视着她:“还有一件事挺难忘的,要听吗?”
唐眯点头。
顾起:“16岁时吧,邻居家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说她在学做奶油蛋糕,每次都拿她做完的半成品过来,说是送给我吃。我说我不吃高热量食物,让她不要送了,可她不听,非要每天都把蛋糕带过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把蛋糕全给她家的狗吃了。就这样送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我听到她和家人聊起她家的狗,说她的狗胖了不止一圈。在她再次送蛋糕时我提醒她:再送下去你的狗会继续胖下去。”
唐眯听了酸溜溜:“哟,不得了啊,小小年纪就有小迷妹了。”
她又问:“后来那小女孩怎么样了?”
顾起耸耸肩:“不知道,过了没多久,我们就搬家了,就没再见过她一家了。”
“不过,搬家前听另一个邻居和我妈闲谈,我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非要送我蛋糕吃。是因为她妈妈告诉过她,我们一家生活不易。她觉得‘生活不易’就是吃不饱,就学做蛋糕,想让我们填饱肚子。”
他牵了牵嘴角,笑容里带着悔涩:“那份心意,我连一口都没尝过。”
唐眯哑言,听着他用轻松的语调说出过往,让她差点忘了,他在法国的过往一点也谈上不轻松的。
“我妈怕被熟人发现,那几年,我们从没在一个地方长住。那时候觉得是在逃亡。”他笑了下,“可是过去那么久了,当时什么心情早就忘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很不好。现在回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环境不能变,为什么不试着让自己心境变一下,往开心一点想。算是苦中作乐吧。”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
穿反裤子也好,逃亡穷苦也罢,他就这么大剌剌地说给自己女朋友听。面子不要了吗!
不过,她本来对他就没偶像滤镜,他不顾忌地把他过去的难堪摊开,反而多了几分真实。
他也会迷糊,也会懊悔自己没去珍惜那些半成品蛋糕,更没学会苦中作乐,导致留下遗憾。
苦中作乐吗……
唐眯抬眸,发现顾起正看着她,眼里满是鼓励。
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脸颊:“等着吧!等姐拿到酬劳,请你吃顿丰盛的!”
顾起笑了:“坐等唐小姐投喂!”
他笑的时候唇角上弯,眼里似有星辰大海,让人不自觉被吸引。唐眯一时晃神。
顾起挑眉:“怎么?被我的盛世美颜迷到了?”
“可不!八九岁的小女孩都被你迷到了,我还能幸免吗?”
顾起点头赞同:“嗯,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唐眯觉得不可思议:“你?西施?”
“不行吗?”他又说,“还是说你对我的审美已经超脱感观,已经渗透内里,看到更美的?”
这下唐眯忍不住翻白眼了:“你还是做男西施吧。”
……
两人又一下没一下地拌着嘴,唐眯早已不经觉地从那份暴躁中走了出来。再次执笔去掀电脑时,心情平和了。暗暗给自己打了气,又埋头专注起来。
中途,唐眯出去喝水,顾起不在。她打开冰箱从上到下看,发现她上次喝过的那种橙汁占了冰箱一格。她不可抑制地勾唇笑了,拿了一瓶拧开喝一口,酸酸甜甜都是她喜欢的。
回到房里给顾起打电话,好一会他才接起,有点气喘吁吁。唐眯一愣,问:“你在哪?”
“健身房。”顾起笑说,“一阵不见就想我了?”
“才不是,”唐眯嘀咕,“我看到冰箱里有很多橙汁,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吧?”
顾起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没看到下隔还有很多乌龙茶吗?”
……她还真没留意。
唐眯重新走出去打开冰箱,发现最底下一隔全都是乌龙茶。
她无奈:“买那么多怎么喝得完。”
“不重要。”顾起的声音平稳了,低沉中染上了一丝缱绻:“一个是间接接吻,一个是直接接吻。都很有纪念意义。”
唐眯有一瞬的怔愣,随即脸蛋爆红。她记得一次恶作剧给他水里撒了盐,他随手拿了她喝过的乌龙茶喝。
而那瓶橙汁,是她喝过后第一次主动吻他……可他是怎么知道的?是从吻里尝到了橙汁的味道吗!
啊啊啊啊啊……
她用手扇着脸,热度怎么还不降!!
她久没回应,电话那头的人已经低低笑了起来。像是早已透过手机知晓她的窘境。
她恼羞成怒,故作生气般:“流氓!不和你说了!”
说完之后又感觉自己的语气过冲,然后说:“我,我要工作了。”
“好。我等下回去。”
一个小时后,顾起回来了,还给她提了杯咖啡。他把咖啡往她面前一放,单腿坐在桌子上,看了她好一会,说:“试试看。”
唐眯想到早上他在电话里就说过,楼下的咖啡厅请的是世界级别的拿铁大师,想必这杯咖啡是大师的杰作了。
唐眯双手合十,很期待地搓了搓手,随后顿了下:“哎呀,我先去洗洗手!”
唐眯洗完手出来,不自觉眯了眯眼,午后,光线透过纱帘洒进来,顾起的姿势没变,像被雕刻家精心雕刻的轮廓,精致又让人血脉喷张。他穿一身黑色健身服,短衣短裤,上衣是高弹材质,很贴身,勾勒出健硕的肌肉,不会很夸张,也不清瘦。那条搁地上的长腿尤为醒目,线条匀称。
唐眯对韵然天成的线条美感完全没有抵抗力!
意识到自己盯了他的背影许久,她羞赧地错开眼——还好他是背对自己,没发现。
她走回书桌前,不自在地低着头整理着书桌,一边催促:“不是健完身吗,去洗澡啊,久了会一身臭汗的。”
“等一会。”顾起笑着抬起手臂递她跟前,“我洗过澡才回来的,不信你闻闻。”
唐眯皱着鼻子拍开他的手,坐下来去拆装咖啡的袋子。咖啡是温的,她揭开子塞子喝了一口。
顾起留意着她的表情,好像要记下她每一瞬的表情变化。见她有了吞咽动作后,俯下身追问:“味道怎么样?”
很难得的,语气带了些迫切期待。
但唐眯没听出来,因为——
味道有点不对味。
她皱眉说:“大师是逗我玩吧。”
“怎么了?”
“奶味过重,糖多了,完全盖过咖啡味,都品不出咖啡的好坏了。”
顾起拿起咖啡尝了一口,喉结滚动一下,眉头皱得比唐眯更甚。他放下杯子,表情讳莫:“可能大师也有失手的时候。”
“也太离谱了吧?”唐眯说,“我第一次做咖啡都比这杯好喝!”
顾起直起身,把咖啡捞在手里:“别喝了,扔掉!”
语气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唐眯一把抓住他的手,委婉地问:“那个大师今天是不是刚好收了个徒弟?”
顾起没作答。
“咖啡是徒弟做的吧?”
顾起还是沉默。
“我猜猜啊,徒弟是不是见他女朋友今天不开心,想哄她,就特意给她做一杯咖啡?”
顾起傲娇地“嗯哼”一声。
唐眯啧啧了两声,从他手里拿回咖啡,揭开小塞子,小口小口啜起来,很是享受道:“奶味很重,又够甜,当牛奶喝,可好喝了。”
顾起一阵无奈,伸手去夺咖啡:“别喝了,好不好喝我不知道?”
唐眯拍掉他的手:“别和我抢!”
顾起:“……”
见他一脸的不信,唐眯想了想说:“就当苦中作乐,苦中作乐哈。”
“既然这样,”顾起笑得一脸高深:“那就多喝几口。”
他接过咖啡杯,把口子对准她:“来!我给你端着。”
就真的!这么喂她喝咖啡!
唐眯一愣一愣的,怎么都觉场面得有点诡异又有点滑稽,但还是配合着含着小口子喝起来。
顾起越喂越贴近她,不知道喂的第几口,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话是隐晦,语气却莫名带着露骨:“我还知道怎么苦中寻乐子呢!”
他说完捏着她的下巴,把脸转向自己,快狠准地吻了下去,撬开她的牙齿,舌尖在里面扫了个遍,好像在追寻还没来得及逃下去的液体。
又像是在身体力行告诉她,什么叫寻!乐!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米且长的一章!本想分开来的,又找不到分切点,那就一起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