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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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的阳光从灰暗的天空中显露出来,天空破晓。

病房里静悄悄的,忽然有节奏的高跟鞋声音响起,肖旭一下子惊醒了,他看了看病床上,只有心电监控在慢慢的走,而肖明山还没有清醒。

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看到肖砚,过了一晚上,她恢复到平常那个淡定强大的肖砚。

还是没醒。肖旭叹了口气,一晚上我都没怎么睡,脑子里像过教科书一样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越想越糟糕。

别想了,爷爷老了,全身器官都在衰竭,不是简简单单的治疗手术就可以解决的,我们尽力而为吧,想开点,回家洗漱一下,睡一会下午再来上班。

姐,你没事吗?

她勉力的笑笑,我当然没事,说到底这种事情就是早一点和迟一点的区别。

会诊在低气压的情况下进行。

肖明山作为医院的前院长,很多专家主任都是由他慧眼任命的,所以得知了他脑梗昏迷的消息之后,立刻组成了专家组会诊。

片子上很干净,不像是有肿瘤。

脑出血范围在扩大,脑正中线以及有轻微的偏移,需要去骨瓣减压。

我建议是立即手术。

白术谨慎的道,万一是淀粉样变,因淀粉样物替代了血管的中层结构,影响了血管的收缩和止血过程,而易引起大出血,所以先做个活检吧。

如果是淀粉样血管病,也要检查下其他器官有没有受累,比如肾脏心脏之类的。

我马上安排检查。

而肖砚全程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周遭的一切,最后白术看着她问道,肖医生,你有什么方案吗?

她摇摇头,我没有,我仅仅是病人家属。

脑活检结果出来了,在刚果红染色预示着这种不典型、进行性和致死性的疾病灾难性的降临在肖明山的身上。

很快就会波及到肾脏,心脏和呼吸道,存活时间只有一到四年。

白术紧紧攥着着报告,长长的叹一口气,然后走到肖砚面前,递了过去。

过了半晌她没有抬头,几缕黑漆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容,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的内心,我知道了。

你知道的,这种病没有特效的治疗方法。

她镇定心神,如果手术,骨瓣减压,你能做吗?

很危险,因为禁用抗血小板聚集药、抗凝药及溶栓药。

爷爷不醒来,跟他死去没有什么区别,只要有一线让他能苏醒的希望,哪怕失败了我都不会后悔的。

你这么决定,你父亲和肖旭没问题吗?

我父亲?他到现在还没消息,至于肖旭,他会跟我一样的选择的。

那你确定吗?

如果有一天我面临这样的局面,我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与其让情况恶化进展,不如放手一搏。

又一次会诊,专家和主任们为了能不能手术而吵得面红耳赤,而最后还是被作为病人家属的肖砚一句话钉在了铁板钉上。

作为病人家属我要求手术治疗方案。

她眼神坚定,就像她的人一样,信仰坚定,从未动摇。

坐在一旁的肖旭也点点头,附和道,恩,我们坚持手术方案。

肖砚并没有上手术台,也没有站在外面等待,而是同平常一样接收病人,抢救。

淡然镇定的不像是自己的至亲正在生死之门前徘徊的样子。

唐画悄悄的说,我服辣,肖老师这个心理素质,太强了吧。

郑雅洁也赞同,我也想说,这种冷血的温柔还是挺迷人的。

我感觉我都被她或多或少的影响了。

大家或多或少的都被她影响了。郑雅洁抬起脚,看,我来这里之后就没穿过拖鞋了!

陈秩说,她要是不在这里了,还真会有些不一样。

老陈你什么居心啊,肖老师是我老板,她要是不在这里了,我怎么办?

郑雅洁说吗,你们怎么老想着肖老师不在呢,我跟你们讲,有传闻说,白白老师很有可能被调回神外站队,他这一回去你们琢磨下,什么风向标吧。

那肖旭呢?

他肯定要回去的,本来他就是来轮转的,到时候我也回麻醉了,新的医生会来轮转,新的领导也会被调进来,你们急诊ICU就会是另外一个格局了。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转着圈,暮色也渐渐的变得深重,而窗外开始起了薄雾。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她抬起头看到白术,如释重负的表情。

手术很顺利,肖旭在陪着你爷爷,你要去看看嘛?

她摇摇头,有肖旭在,还是等爷爷苏醒吧,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对了,你帮我看下这张片子。

我还没吃饭呢。他光明正大的拖延。

那就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

他把她领到医院门口的馄饨店,四张简陋的桌子,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客人,塑料的白色红色椅子都擦的很干净,醋瓶和辣椒罐整齐的摆在桌上,远远就能看到老板在灯下忙碌下的身影。从小小的火炉里冒出热热的火苗,哈出锅里面的热气,让整个餐馆变得暖洋洋的。

冬天晚上一碗馄饨,很暖身体。

他们坐在融融的灯光里,紫菜末、虾皮、大个的馄饨,浮在热气腾腾的汤里,果然第一口馄饨汤的感觉,暖暖的,心都要暖化了。

我从本科实习就在这所医院待着,到现在已经快十五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他拨弄着勺子,慢慢说,这家店,是我冬天必吃的一家店。

为什么?

我从阿富汗回来的那一天,下了非常大的雪,积雪把电线都压断了,全市大范围停电,我一个人从机场回来走在雪地里,周围都没有人,空空荡荡,忽然我看到这家小店,还亮着微弱的炉灶的火光,老板坐在凳子上,跟我打招呼,说今天没电本来想早点关门回家,但是怕我们这些医生晚上吃不到东西,就等着,没想到把我等到了,其实那天的馄饨味道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但是我吃出来非常温暖贴心的感觉。

她模糊了时间,但是白术敏锐的捕捉了一点点可能性,她在顺着自己的话说。

这是好的预兆,她愿意表达,是慢慢的走出过去的预兆。

那天狂风卷天卷地,机场外面黑漆漆的,乌黑的云压得不透光,雷声像是在天花板上裂开一样,雨水铺天盖地,似乎能听到海啸的阵浪,好像是世界末日降临的前兆,我当时就想如果这就是世界末日多好啊。

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想的美,除了你,大家都想好好活着行吗。

她忍俊不禁,我现在也想好好活着。

都过去了吧。

该过去的都会过去的。肖砚抿了下嘴唇,听说你要被调回神外了?

老江找我谈话了。

消息传得很快啊。

我什么都不说,也会有人要刻意的传出风言风语,放点料故弄玄虚一下。

那你会回去吗?

不知道呢,不过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回去怕也不得安稳。

回去的时候,薄雾四起,凉意透骨,不远处医院大楼的灯光像是融化在雾里的云絮,隐约看不清真切。

安静的街道,她忽然轻轻的哼起一段曲子。

是一支旋律非常轻柔的曲子,两个重复的乐句反反复复的哼,时而低沉,时而悠扬,曲折婉转地漫开,弥散进深远的夜空中去。

挺好听的,这是什么歌?

不记得,随便哼的。

我会吹口哨。

哦?听听。

他真的吹了whistle这首歌的前奏,很短,十秒钟,完了还挺得意的,厉不厉害?我这叫双关。

挺厉害的,试试野蜂飞舞。

肖明山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的,作为一个医生,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境遇。

我怎么了?

肖旭脸上的喜色转瞬即逝,他向前来查看情况的白术投去求助的目光。

您脑梗昏迷之后,行骨瓣减压术。

不可能,我血压不高,也没有糖尿病。

他艰难的开口,是淀粉样脑病。

肖明山微微一怔,然后轻叹道,进行性致死性的淀粉样变病。

肖旭鼻子一酸,几乎要落泪,而白术眼眶也微微泛红。

有什么好哭的,生老病死,人生就是这样。

虽然被死亡下了时限内的通知单,但是肖明山却在紧锣密鼓的计划着人生最后的日子。

病床边堆了一叠书稿,他躺在床上,肖旭捧着书稿一字一句的念,肖明山时不时的打断他,按其发病部位,以颈内动脉、前、后交通动脉多见,这里,前后不能放在一起,后交通动脉者比前交通动脉常见,这里要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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