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个四岁的癫痫女患儿被送到急诊ICU抢救。
俺也不知道啊,她爸爸就给点钱,每天放在我们家让帮忙照看下,这娃脑子有问题的,是个痴的,不哭不闹,俺想着还挺省心的,没想到一发病真的吓死俺们了。
那孩子爸爸呢?
喏,这是他的手机号码,你们打吧,俺才不管了。
非常严重肌阵挛性癫痫,持续的热惊厥,一周岁的时候因为流脑疫苗造成每年都要反反复复的癫痫发作,不仅仅身体瘦小孱弱,智力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不发病的时候就痴痴傻傻的歪着脸躺着,对周遭事物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一尊坏掉的布偶娃娃。
抢救结束邻居所说的爸爸还没有到。
打了好几遍电话也没人接啊。陈秩再次把座机听筒放下。
唐画很是义愤填膺,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家长啊,联系不上人,这么小的孩子,就丢在医院不闻不问了吗?
好可怜啊,不过这样的孩子不光是自己受苦,也给家庭带来很大的痛苦啊。
哦?这么说合着也是孩子求着爸妈生了啊,既然生了就要负责啊,如果不能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为什么要生孩子呢?最痛苦的应该是孩子自己啊。唐画冷笑,如果你孩子患有不治之症,无法治愈,你怎么办?
陈秩想了想,紧张的说道,我可以不回答吗?这是道送命题。
不能,人家不是说情侣长久需要三观一致吗?我想听听你的答案。
陈秩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就治呗,维持生命,尽力就行了,也不枉为人父。
要是没钱呢?
问题是我家还算有钱吧。
不是,如果你家没钱呢?你也没钱,我也没钱。
那干嘛要结婚生孩子?
行吧。
郑雅洁听完唐画的叙述之后,拍桌子大笑。
陈总是个实在人,唐唐,不是我批评你,这个问题真的很无聊啊,你好作。
我作?
不然呢,你希望他有什么标准答案给你?不要去想不存在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既然你跟陈总谈恋爱,你指望他去理解穷人的生活?做梦吧,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所以说门当户对是真理。
唐画什么都没说。
等到晚上孩子的爸爸才姗姗来迟。
却是脸上手臂缠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皮肤黝黑,看上去特别疲惫的年轻爸爸。
老板啊。
哎呦,原来是小老板啊。
肖砚奇怪,什么老板?
医院后街烧烤摊的老板,啊,他家肉挺新鲜的,分量也挺大,饿了饿了。
全科室都是烧烤摊老客户,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老板你这是怎么了?
小老板想咧嘴笑笑,岂料就扯动了伤口,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打紧的,就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买菜的时候骑着车跟人撞了,都怪我,太累了,打瞌睡没留神就撞上去了。
撞着哪了?有没有骨折?
我去小诊所里让医生看了一眼,没啥事,就擦了点药。
陈秩问,拍片子了吗?
小老板摇摇头。
我给你开个检查单,赶紧拍个片子看看有没骨折。
别,别,太贵了,拍不起,没事的医生,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啊。小老板讪讪笑得一脸窘迫,我女儿呢?她现在情况稳定吗?
孩子情况是稳定下来了,躺在床上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周遭的一切人和事。
没事我就放心了,麻烦你们了医生。小老板看着女儿懵懂的睡颜,不忍离开,但是脚步依然慢慢往外挪,店还没开呢,我回去还得忙,不然今天要少挣钱了,所以拜托医生帮忙多照看我女儿。
你就不等她醒来吗?唐画皱着眉头看着他,生病的孩子最需要父母的陪伴了,她一天都没见到你了,你就不能暂时把挣钱的事情放一放吗?
小老板没想到有人这么说,脸立刻红了,好吧,那我再等等。
没事,这里有我们医生帮忙看着,你先去忙。陈秩皱着眉,把唐画的胳膊拽着往外走。
你干嘛啊?
唐画,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啊?
我只是让他等女儿醒过来,稍微花点时间陪陪她怎么了?
咱们急诊ICU怎么收费的你也是知道的,这些账单够他起早摸黑干多少天的?你以为小老板不想陪着孩子吗?但是孩子看病要花钱,他不去赚钱,怎么给她看病?
我觉得咱们没必要聊下去,赚钱很重要,稍微抽空看一眼孩子就那么难吗?
我们在这里争论什么?陈秩把她手松开,很是无奈的看了唐画一样,转身就走。
肖砚拿着病历薄拍拍白术的肩膀,你偷看什么呢?
白术很干脆的承认了,情侣吵架,精彩,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会觉得谈恋爱处对象是多么无聊的一件事情。
你没谈过恋爱吗?
他回答的超干脆,没有。
肖砚抬起头看着他:这人真是非常矛盾,看上去是个因为理想主义和聪明手段,而高冷不近人情,给人疏离感觉的人,熟了之后又显出活泼性格那一面。他不爱表达,话不多,很多时候就看对方能不能揣测到他的举止和眼神,能戳到他的话点时候,他又很乐意侃侃而谈,有时候又爱管闲事,总是一副上帝视角看透一切的样子,然后给出中肯的意见。
但是当恋人不能这样,谈恋爱需要你来我往,需要交流和情趣,需要两个人稍稍沉溺在感情里面。
其实这样看来,她比他更感情用事。
想到这里思路就截然而至了,肖砚换了话题,对了,你下诊断了吗?
顽固性癫痫,怀疑Dravet综合征。
能确诊吗?
确诊需要做基因检测,又是一大笔钱咯。
油轻轻的滴到炭火上,卷起阵阵热浪,烤肉独有的香气便冒了出来。
肖旭拉了凳子坐下来,干嘛想起来吃烧烤?
陈秩也坐下来,行动支持下老板咯。
难得你没跟唐画吃饭啊,咋了,听说你俩吵架了?
陈秩无奈的笑笑,她想那些有的没的,管管病人的私事,累不累啊?
肖旭翻了个白眼,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她这样的吗?还常常帮她说话。
他不说话了。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脾气和秉性,唐画就是个会感情用事的姑娘,你说她有小心机有小聪明也好,但是她不坏,心还很善,病人难过她会哭,病人家属让她帮忙有求必应,我们受了委屈和质疑她也敢站出来,你知道上次郑总的事情,她还私下去跟医务科的陈主任求情呢。你要我做,做不到,我对病人不可能真情实感,他们得救了我会很开心,但是我开心是因为我成功了我做到了,至于拯救生命挽救别人家庭这种事情,我也只是顺带开心一下,他们要是哭天喊地,我内心也毫无波动,这大概就是每个人的性情罢了。
就好比小老板,你肯定了解的没有唐画多,她说小老板因为这孩子离婚了,孩子没人照顾,所以她才会说让他抽空陪陪孩子的,总之你俩谁也没错,哎,老板谢谢啦,来来来,吃烧烤吃烧烤。
那你觉得我跟唐画合适吗?
你问我干嘛?我又不想当你们第三者。
就随便问问啊。
你是典型的直男思维,她是会稍微感情用事的妹子,你俩是大千世界中最典型的男女配,无数言情小说和电视剧都是讴歌着你们的爱情,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肖砚回到科室一看,徐一然和白术两个人在办公室吃烧烤呢,还开了啤酒喝着,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看着手机里的球赛视频。
白术抬起头,然后随意的指指外卖盒,吃吗?
晚饭就吃这个吗?
我们还叫了麻辣牛蛙、水煮鱼和小龙虾。
不是说晚上只能叫佛系外卖吗?
算了,算了,今天例外,就是来一堆急救的我都认了。白术伸出大长腿,搭上身后不远处的椅子,轻轻一勾踢到肖砚面前,坐啊,一起吃。
外卖刚送来,急救的没来,小女孩的妈妈来了,她站在抢救室的走廊上面,远远的看着。
年轻的女人,容貌也尚佳,但是有着小地方来的促狭和莫名的紧张感。
白术敲敲徐一然的饭盒,你去。
徐一然踹他一脚,你去。
被回踹了一脚,凭什么啊?
凭外卖是我点的。
呵呵,烧烤还是我点的,你先吐出来啊。
肖砚无语,我去吧。
她洗了手,走上前去搭话,家长吗?要先去看看孩子吗?
女人低下头摇摇,脸色一片阴霾,不看,看了就心软了。
医生,您说实话,这孩子有没有好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