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溶栓,只能用扩血管药,没一会患者的血糖开始控制不稳,用盐水和胰岛素降血糖,降到14之后却忽然又飙升到28,很快血压和心率持续性下降。
血压太低,补液,多巴胺联合去甲肾上腺素升压。白术示意,心电图。
怎么回事?陈秩好奇问。
不知道,我们一直在脱水降颅压、不可能是脑水肿或者脑疝啊?肖旭也有些奇怪,心电图上心梗并不明显。
急查D2聚体。两个人声音同时响起,一男一女。
肖砚平静的看着白术,而白术脸色阴沉的看着肖砚,空气弥漫着一种沉默而诡异的气氛。
有事?
她对他使用命令的口吻,车祸,两个颅脑损伤的患者,你快点处理完这边,准备手术。
急查D2聚体,通知病人家属。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没有笑容只有笑的气音,手术?没空。
她没表情,转头就走,肖旭跟着走到白术身后,双手一摊,眼睛瞪大,对着所有人做了个自求多福的暗示。
家属慢吞吞的才来。
病人考虑肺栓塞,情况很危险。
梁家老二脸色一沉,老头子什么时候死我不管,反正今晚不能死,要死也得十二点钟之后。
陈秩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反正今晚不能死,你们那套什么对我没用,赶紧抢救,不然我找律师告你们。
家属怎么说的?
抢救。陈秩艰难的开口,病人还说不管怎么样,都要抢救到明天。
那抢救吧。白术冷静的下达指令。
实习生把检查结果拿来,白术一看,紧紧的皱起眉头,D2聚体5.8,肺栓塞,静注尿激酶100万U。
陈秩很疑惑,为什么要抢救到明天?
郑雅洁说,患者是老干部,按照政策规定过了今晚,退休金可以拿一年的份。
众人表情各异。
白术拿出笔式手电筒照了一照,双侧瞳孔不等大,对光反射消失,别傻站着了,先出病危通知单吧。
肖旭摸摸下巴,一个去骨瓣减压,一个蛛网膜下腔出血,我只能做一台,要不我去打电话给薛云师兄吧。
肖砚没说话。
你们吵架了?
她迅速的拉开抽屉,哗哗的撕着糖纸,绵绵不绝的咝咝啦啦声音肖旭听了简直是通体舒畅。
不问对错,我永远站在你这。
乖。一颗巧克力扔出去了。
他很是得意,那我去叫薛云师兄开一台了。
她慢悠悠的道,明明有能开脑子的,还要去请别的科室,明明救不回来了,还要把一切能利用的资源用在不可能救活的身上。
你说白老师?肖旭眨眨眼睛,我觉得他没做错。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一场事故,或者连环车祸,或者爆炸,或者火灾,或者地震,大批受伤的人被送往医院,这些都是大规模伤害事件,你是去选择抢救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人,还是要抢救更多的人呢?
肖旭愣住了。
肖砚轻笑一声,这么难吗?
不难,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很简单,你要学会评估,但是准确的评估是建立在丰富经验的基础上,为什么我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白术有了准确的评估能力,他却没有评估,也没有权衡。
白老师需要评估和权衡吗?他是个医生,做他觉得该做的事情就好了,姐你不要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你想干啥啊?玩养成嘛?
刚才还说不问对错,你最好给我滚远点。
肖旭摸摸鼻子,想笑不敢笑,好的,遵命,我滚去手术室了。
别忘了谢谢你师兄。
知道了,我请他吃夜宵。
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在别人身上吗?
她正想着呢,徐一然推门进来,看到她便问,你怎么没去抢救?
为什么?
他轻轻的磨了磨牙,挑衅道,我倒是很想见识下美国执业医生的高超医疗水平。
肖砚却没被激怒,面色沉静淡定道,美国执业医跟高超的医疗水平没有任何绝对的联系,你自己也是长着漂亮的脑子,却说着脑残的话。
情况很不乐观,没过一会心电监护急剧的响起来。
白术当机立断,准备除颤,200J。
一次除颤,警报声还在持续的响着。
200J,再一次。
警报声还在持续不停的响。
300J,再一次。
1mg肾上腺素静推。300J,再一次。
只一下,滴滴的声音瞬间就消失了,心电监护仪上显示出了正常心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他还是一脸凝重,情况不太好,随时准备CPR。
陈秩骑跨在病床上,做胸外心肺复苏,他背后已经湿透了,两眼发晕,他感觉所有的力气按在老人瘦骨嶙嶙的胸腔上,都是软绵绵的,那些劲,不知道是使了,还是平白就散了。
换人。
他从病床上爬下来,郑雅洁爬上去,陈秩靠着墙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有家属冷漠的看着这一切,观察室里的气氛异常死寂。
就听咔嚓一声,肋骨又断了一根。
肋骨已经断了三根了。郑雅洁压低声音喘着气说,换了两轮了,我从来没干过这种活,生活对我这个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咪举起了刀子。
陈秩把她往后推,你休息一会,下一轮我来。
而这时候墙上的钟指着十一点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