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20 / 92 章 · 3,047

他们走出电影院,夜有些深了,天边飘着些薄淡的云,不见星月的踪影,夏末的夜沾了几分初秋的凉意,风吹来,带着点山雨欲来的透彻凉爽。

肖砚看了看手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白术。

他却装作没看到,问,吃过了吗?

医院里有提供手术餐,我吃了一点。

好吃吗?

肖砚诚实的回答,当时好像太累了,五感迟钝,吃不出什么味道。

那你还饿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

走吧。白术没按原路返回,而是带着她越走越远。

远到医院的标志在视线里有些模糊了,眼前只有十里长街,橘色的街灯一盏又一盏,点连成线,线结成网,温柔的光切割整个城市,把整个天空都照的一片亮色。

那些高楼变成了剔透的水晶建筑物,散发着梦幻的光芒。

风把江岸上的水气也吹来了,两岸横亘着的大桥倒影在深色的水面上,白到炫彩的灯光幽幽的潜入荡漾的江水中,一半是江水,一半是火焰。

她没说话,慢慢的走着,看着,几乎忘了旁边的人和时间的流逝,不知道何时他也刻意慢慢的放慢了步伐。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白术开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然后他跑进一栋老式洋房里的甜品店铺,出来的时候手里举着两只甜甜圈。

喜欢吗?

肖砚点点头,接过来,慢慢的咬了一口,很意外的是没有那种甜到发腻的糖浆味道,巧克力带着浓重的奶味,蓬蓬松松的甜甜圈上出现了一角硬塌塌的缺口。

大脑唯一的能量来源就是葡萄糖了。

她仰起脸,接住了他含笑的视线。

白术说,其实我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但是有时候身体会突然极度需要甜的东西,是一种本能的需求。

我喜欢吃甜的。

这个甜甜圈好吃吗?

其实我更喜欢美国的甜甜圈,因为成吨成吨的糖掺进去,虽然发胖又油腻,但是全是实实在在的甜。

他挡住一部分前行的灯光,伸出手道,还回来。

怎么那么幼稚。

她笑起来,气音居然变得软软的,但是这个甜甜圈,是今天最好吃的食物了。

谢谢你。

回去的时候,突降大雨。

夜雨模糊了车窗,只留下一帧帧的朦胧光晕,公交车里的冷气缓缓的送着,碰到了身体潮湿的热度,现出了白色的水汽。

今天坐直升机什么感受?

她伸出手,虚虚一指窗外的天空,第一次在天上飞,视线慢慢的远离,就像是电影里面的慢镜头,感觉噪音很大,但是似乎耳边一片空白,有那么一瞬间的时候,我有惊恐失重的感觉,你呢?

我飞过两次直升机救援。

第一次是春节时候的G318国道,五十多岁的男人,急性心梗,我刚上直升机,既紧张又兴奋,耳边都是螺旋桨的声音,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人都快过呼吸了,那是我第一次在空中看到蜿蜒成长龙的车辆,还不停的用还好春节时候要值班不用经历大堵车这种想法来转移自己焦躁的心情,现在想起来真的蛮好笑的。

第二次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不甚从高处跌落脊椎骨折,那次飞的是夜航,夜晚的城市离的远了,真的美,只剩下璀璨的灯火,好像是星辰颠倒了一样。他抿一下唇,笑意从眉峰扩散到嘴角,那种静谧的美,安静到你恍惚你是站在两个时间里面,一个飞速转动,一个静止沉睡,当时特别有冲动,包下这架直升机,带着我绕这座城市一晚上。

肖砚听着微微笑着。

他轻叹一口气,国内医疗直升机救援的费用约十万人民币,这两个患者都是有钱人,我总是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的实现直升机救援。

肖旭把手术后的病人送去ICU回来之后问道,怎么下雨了?我姐手术还没回来吗?

看电影去了。

他呼吸差点断了一截,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什么?看电影?跟谁看电影?

跟我的好基友。

肖旭立马拉开抽屉,哗哗的撕着糖纸,绵绵不绝的咝咝啦啦声音搅得徐一然浑身难受。

你吃啥呢?

巧克力。

徐一然抬起头一看,桌子上的糖纸已经铺满了键盘,他无语,适可而止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残忍的对待你的胰腺,合适吗?

肖旭还在撕。

要么我俩也去看电影吧。

一颗巧克力砸了过来,肖旭怒道,看电影,看电影,就知道看电影。

正巧郑雅洁推门进来,咦,你们谁要看电影?最近是不是有个《我不是药神》很火爆?

肖旭冷生生的拒绝了,不看。

徐一然摊手,郑总就是来约电影的吗?

当然不是。她狡黠的笑起来,我从老张那边弄了个课题,急诊手术麻醉应激对机体产生的社会学影响及其神经环路基础,这下可以暂时留在你们科室了。

徐一然感叹,真有你的啊!佩服你的行动力,但是我感觉你的动机十分不纯。

没事,就是很不纯,随便说,为了暂时在你们科室我把剧本都写好了,就算竹篮打水也不是一场空,没有爱情也会收获事业的,白白老师呢?我得把这个课题跟他说一下。

肖旭仰靠在椅子里面,闭着眼睛说道,看电影去了。

白白老师会去电影院看电影?

他睁开眼睛瞪着郑雅洁,跟我姐。

郑雅洁噎了一下,坐下来跟肖旭两个人面对面的撕着巧克力的糖纸,半晌问道,你姐有男朋友吗?

去世的当然也算的,他这样想,于是很干脆的回答道,有。

她微微松了口气,接着问道,你姐长得好看吗?

他指指自己的脸,长相祖传的,复刻都是这个款,你说呢?

然后他耳朵动了动,眼睛一亮,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空旷的走廊上传来两声打喷嚏的声音,然后说话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肖砚一贯冷冷的声音传出来,早点回家休息。

明天早上八点交完班,哦,不行,明天早上还有全院疑难病例大讨论。

要参加吗?

随便吧,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反正每次别的科室吵不出个结果都要骂我们科室水平差,耳朵都听出老茧了,跟他们吵吧没意思,不吵嘛又欺人太甚。

肖砚推门进来,她没怎么被雨淋着,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带着点颓废的帅气,眼睛里那种独特的煊赫的锋芒又回来了,明天谁去讨论会?

肖旭和徐一然对视一眼,去。

郑雅洁犹豫的举手示意一下,我也去。

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了。

白术把伞起放在走廊上,然后走进办公室,他看到郑雅洁,问道,找我有事?

对,有个课题,张主任想跟您商量下合作事情。她看着半个身子都淋湿的白术,雨水还滴滴答答的从他的发尖滴到脖颈后,犹豫道,要不您先去洗个澡吧,我就在办公室等着。

他抽了几张纸巾胡乱的擦了擦脸,顺手打开电脑呢,等会,不急,你先把课题给我看看,看完就早点回去。

这个深夜特别安静,连一个急救都没有,隔着薄薄的门板,竟然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传不到耳朵里,但是白感觉到脸上、耳根、身上似乎都在热的难过,可是寒意不受控制的一波一波的袭了过来,浑身血脉不通,麻麻痒痒也痛也酸。

半夜他醒来一次,喉咙似乎有火在燎,干哑又疼,喝了凉水又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他的烧退了,头还有些昏昏沉沉,但是嗓子彻底的哑掉了。

讨论会还没开始,陆陆续续的就有人跟白术打招呼。

白主任,早啊。

他礼貌的点点头。

那是你们科室新人啊?

他也点点头。

相熟的同事开玩笑,那就是你们老陆找来的外援?看上去年纪不大啊,昨天下午朋友圈都被照片刷爆了,直升机美女医生,哇塞真人比照片好看多了,结婚了没?有男朋友没?微信号给一个。

他张开嘴,还没发声,气流先狠狠割裂着咽喉,他只能狠狠的瞪着眼睛。

肖砚走到他旁边拉着椅子坐下来,问道,感冒了?

他抿了抿唇,然后指指喉结,摆摆手。

她想了想,还没说话自己就先笑起来了,Oneguygoestoadoctorandsays,Doctor,mywifehaslosthervoice.WhatshouldIdotohelphergetitback?,Thedoctorreplies,Trytocomehomeat3inthemorning。

白术拧着眉,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不好笑吗?

她缓慢眨了下眼睛,一个人去看医生,说他老婆失声了,怎么样才能好,医生告诉他让他凌晨3点回去。

他还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