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中途休息的时候,安敬书跟俞睿宁说,来电显示有一个叫唐励行的,要不要回,俞睿宁一边喝水一边摆摆手,意思是不回。
过了会儿,安敬书说,还是那个人,短信说“舅舅病了,在济康医院。”
俞睿宁一把拿过手机,拨了回去,那边也接得快,俞睿宁还是着急贺锦,这么多年,遇到贺锦的事,他冷静不了:“贺老师怎么样?为什么住院?”
唐励行看了眼贺锦和沈义明,说了句“稍等”,拿着电话离开了病房,“醉酒引起的头疼,还有些发烧,体检报告说胃也不太好。你若想来看他,下午过来吧,这会儿沈叔在。”
俞睿宁“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俞睿宁挂了电话对安敬书说:“你帮我定一株小盆栽,下午的行程临时改一下,我有重要的事。”
安敬书皱眉:“下午约了K杂志的人物专访,早在上个月就约好了,K家的名气你不是不知道,不好约的,是公司极力促成的,你不论有什么要紧事,下午三点赶回来。”
俞睿宁看了眼时间:“哎……好,我答应你。”
俞睿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一点了,沈义明还没有离开,他在门外透过视窗看到贺锦眯着眼在落地窗前晒太阳,沈义明给他念书听。
他在犹豫着进不进去,唐励行在他身后推开了门,“进去吧。”
贺锦看见他,笑说:“你怎么来了,谁这么多嘴跟你说的。”
沈义明开口就有些责怪:“你贺老师的身体你不知道?还跟他喝酒?还醉成那样?”沈义明一向不要脸,贺锦这次小病,到底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他趁酒折腾了贺锦半夜,他倒是完全看不到后者的原因。丝毫不留情的把罪名扣到俞睿宁身上去。
俞睿宁低头认错:“对不起,贺老师,我忘了您……”
贺锦安慰他:“没事,已经没事了,本来就不需要住院的。”
唐励行看着沈义明,心里默默对这位更服气了一些。
俞睿宁把盆栽放在阳台上,拉了凳子坐在贺锦身边,就静静地看着他。沈义明却不待见俞睿宁在贺锦身边,“你最近是不是没接什么戏?公司没有安排么,你这样的资源,他们就这么闲置着?”
俞睿宁抿了抿嘴唇:“有的,今天下午就有专访,三点就开始,我过会儿就走了。”
贺锦给沈义明使眼色。沈义明却给唐励行使眼色。
唐励行说:“我等会儿去帮沈叔处理一些事情,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捎你过去。”
俞睿宁看了眼贺锦:“现在就走吧,看贺老师没事我就放心了。”
等人走了之后,沈义明还是对俞睿宁颇有意见,贺锦只是轻声叹气。
刚出了医院大门,俞睿宁对唐励行说:“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
唐励行拉住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俞睿宁苦笑:“唐励行,给我留点面子行么,看上你的舅舅,爱而不得。还为此得罪沈老板。我不要脸的么?”
唐励行不放手:“我那天的短信你看到了对吧。”
俞睿宁看着他:“我不用你可怜,我也攀不起你们高门大户,您另寻他欢,放过我吧。你要想玩玩,文娱圈里有的是比我好比我听话比我清白干净的人。”
唐励行知道,俞睿宁把这次与贺锦之间所有的“不得已”都归于唐励行,事实上,唐励行不否认,自己的出现和感情,确实是提前打破俞睿宁对贺锦所有的幻想。
如果这个锅迟早要有人来背,唐励行倒希望是自己,他愿意承担并且包容见到俞睿宁第一面后他产生的所有情绪,不论悲喜。
他希望在俞睿宁的生命里有存在的痕迹。
唐励行点点头:“我知道你怪我,我道歉,但是我对你,不是可怜。从一开始你应该知道的。”
俞睿宁拨开他的手:“再见。”
除了贺锦,俞睿宁已经不太知道如何去爱去接受另外的人了,除了躲,还是躲。唐励行无计可施。
只是在以后的日子,他跟贺绣和唐谨言一道,几乎没有错过俞睿宁任何一场舞台演出和电影。
贺绣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倒是唐谨言先看出了端倪,问过唐励行:“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俞睿宁了?”
唐励行坦坦荡荡的回答:“第一次见的时候。”
这一句话就让唐谨言恍然大悟,只是说:“你同舅舅谈过么?”
唐励行点点头,唐谨言也不多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俞睿宁以前也去过gay吧,很少,而且不是去物色人。现在全部一样了。他似乎决心想把对贺锦的所有热情都转移到别处。
“花木深”确实很合他的心意,是个不少人都会带半张化装舞会面具的主题酒吧,安敬书是个资深经纪人,做事既得体又隐秘。
他选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喝酒,眼神漫无目的地在酒吧里游走。
有人过来打招呼:“你好,我是这家酒吧的吧主之一,第一次来吧。有什么能帮你的么。”
俞睿宁笑笑说:“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个好地方。”
主人与他碰杯:“过奖了。倒是您,请问方便透露一下真实身份么。”
俞睿宁疑惑的“嗯?”了一声。
主人笑了:“你也看到了,带上面具,都是神秘人,真实身份只有店里才有,这里不乏明星官员,如果知道您的信息,我才好拿一些与您同等条件地位的人的资料给您来参考,至于保密性,您请放心,酒吧在这里已经近三十年了。什么时候您不需要再来了,信息也会一并注销,我想您到这儿也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俞睿宁惊讶于酒吧的特殊与体贴,“您给我一个考虑的时间,下次来的时候,会奉上信息。”
又去了几个地方,俞睿宁还是觉得,花木深是最合适的地方,第二次造访,他只对店主说了名字,“其余的信息,除了性向,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店主笑了:“了解。”
店主请俞睿宁坐在吧台前,过了不到半小时,便有两个人在他附近坐下,店主低声同他讲:“坐在您左后方的两位,带半张蓝色羽毛面具,穿格子西服的是一位文物工作者,年龄31,穿黑色衬衣的,带玫瑰金色面具的是一位作家,年龄28,抱歉,我只能对您透露这么多,至于交往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另外两位的心意了。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打个招呼,喝杯酒随意聊聊。”
这样以面具为安全屏障的另类生活,俞睿宁越来越上瘾。
脸上没有面具对着镜头却全非内心,脸上带着面具表现的却全是最真实的自己,这两种状态,让俞睿宁的精神越来越亢奋,也越来越恍惚。
没有人看穿他内心的脆弱,也没有人站在是非优劣和道德的高度可怜他评判他唾弃他。
他享受并且痴迷于这样的状态。
任予时就是他在酒吧认识的第三天后,就上了床的。
这天清晨,俞睿宁拉开窗帘的时候,任予时抬手遮住眼,皱眉:“刺眼。”
任予时不知道俞睿宁为什么喜欢一大早让这样强烈的光线进入室内,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适应。
俞睿宁看着任予时闭着眼,微微皱眉的侧脸,竟然更像了那个人,这一瞬间,让他觉得,似乎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在阳光下。
俞睿宁回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手脚缠住任予时:“今天天特好,你看。”说着又眯起眼去啄他的嘴唇,一路沿着啃到肩膀,任予时宠溺的摸摸他的头发笑说:“想要么?”
俞睿宁含糊着“嗯”了一声就继续往下啃,嘟囔着:“昨晚你折腾的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
任予时捞起床头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慢些。”
俞睿宁全是因为晨间的反应才想要,这方面,他一向生疏,还没多久,就抱怨了:“还是你来吧。”
任予时笑出声,“勉为其难”又伺候了他一场。
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俞睿宁在吃早餐,任予时把电话递给他,他听了几句就愣住了,看任予时的眼神也不太一样,挂了电话只简单说了句:“有点麻烦事得去一趟公司。”说完从阳台看了眼小区门口才走。
任予时只点点头。
任予时在市文博系统工作,五官虽柔和,气质却是略微严肃的斯文,仔细看,眉眼间是两三分贺锦的模样。
俞睿宁与任予时的磨合也有一阵子,起初任予时还有些犹豫,他本来是不愿意做0的,而刚认识的时候,俞睿宁却像一只小兽似的在床上折腾他,像是发泄什么,虽然最后都是任予时以体力取胜。
后来任予时也觉得他这样竟也有些可爱,便也习惯了。现在偶尔他还会这样,但是任予时只当是宠他,任他闹,因为知道他在床上吝啬那三两力气的脾性。
于俞睿宁来说,像只是像,他到底还不是贺锦。
俞睿宁到公司的时候,安敬书给他一些照片,俞睿宁皱眉,到底还是被拍到了。照片虽然模糊,俞睿宁也带着口罩,但熟悉他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来的。像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任予时提着一些水果,两人牵着手,角度正好没拍到任予时的正脸,却都能看得出是个男性。
“知道的人不多,只有我和几位高层,是因为拍照人明显是为了钱,这次公司压下来了,但是下不为例。”安敬书说地严肃。
俞睿宁冷笑着“嗯”了一声,。安敬书再次提醒他:“不要闹脾气,明星都有这样的困扰,吃的这碗饭,没办法的事。”
俞睿宁回道:“知道了。”
这件事终究也是让贺锦和唐励行知道了。
贺锦倒是没说什么,他明知俞睿宁赌气一样的心思,却也无法去干涉他,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最难的倒是唐励行。
他在俞睿宁的楼下,碰到俞睿宁跟任予时。
别人看不出来,可贺锦是唐励行的舅舅,眼前这个男人,唐励行一眼就看出三分贺锦的样子来。
俞睿宁见他等在楼下,一时愣住,回过神来时出于礼貌,同他打了招呼:“你好。”
说完就从唐励行身边过去,唐励行一把拉住他,俞睿宁一时惊诧。
“俞睿宁,你就是这么逃离你贺老师的么。”
俞睿宁像被人蛰了一下似的缩回手,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什么我不知道,我跟你很熟么。”
任予时揽住俞睿宁:“既然不熟,还是走吧。”
“是因为我的身份么,就单单因为是他的外甥。如果不是他,陌生人都可以,也不愿是与他有交集的任何人,是不是?俞睿宁,你要这样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字字如刺的扎进俞睿宁耳朵里,他逃也似的闪进电梯里。
他害怕唐励行,每一次的直面,都是一次血淋淋的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