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唐励行刚从学校毕业回国的时候跟父母介绍了男朋友,遭到反对后,再也不提感□□。贺绣和唐振泽也不全是因为性向反对,毕竟贺锦也是这样的性向,他们不是固执不开化的人,一是当时太过突然,二是那个男孩儿的身世背景他们也不接受。
那个男孩儿叫徐之尧,是官家背景,刚好在那年,他父亲被双开,虽说生意场上,免不了要与官家打交道,但是唐家也不愿意过多的掺和官场的事,更不愿站队,如果官场层面都知道唐家的公子与前任的某官员儿子在一起,对唐家都是不小的波动。
商与官,素来近不得远不得。
那或许是他的初恋,而且对感□□也心智不成熟不坚定,唐振泽和贺绣与他长谈后,也没有过激的情绪,好像徐之尧也不知为什么跟他闹分手,所以这事也不了了之。后来这么些年,家里就再也不曾见他有什么亲密的人,贺绣因此也总是怀疑当时的行为是否妥当。
有时候问起来他的感□□,唐励行也总含糊其辞搪塞过去,弄得他们也不愿意再过多的干涉。
饭后,沈义明来接贺锦,俞睿宁那边也有经纪人安排了车来接他。
仓仓促促的一顿饭,连留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漂亮是一定的,还有,瘦瘦的,没有大多数偶像明星的随性,举止礼貌得体,在长辈面前嘴巴甜会撒娇,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这是唐励行对俞睿宁的第一个感觉。或许还有一个,对自己的舅舅有说不清的感情,亦师亦友如兄如父还有点片面,应该有依恋,甚至暧昧。
当天夜里,他在阳台上抽了一支烟。
他想了想,似乎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后视镜里那看着贺锦微微含笑的眉眼,活色生香,那声带笑且挑着音的“哥哥”似乎还在他耳朵深处。
这天他出门的时候,贺绣叫住他:“今天周五了,你下班应该早吧。”
他“嗯?”了一声,贺绣说:“你若得闲了去一趟你舅舅那里取几幅字画。”
他点点头应了。
也不知怎么会这样碰巧,唐励行去贺锦那里时,俞睿宁也在。看着他有些惊讶的表情,贺锦笑说:“想不到?睿宁常来我这儿,打上学那时候就是。比你对这儿还熟。”
唐励行也笑:“那我以后抽空常来看你,学生比外甥还亲,是我的不是。”
贺锦叫住他:“别走了,等会儿同我一起吃饭,这几天家里没人,我也懒得叫阿婶做什么菜,正好今天你俩来了,我好些日子没正正经经吃过一顿饭了。”
唐励行不经意的看了看俞睿宁,笑着应了。
贺锦叫阿婶看家里有什么菜,问他们俩想吃什么,唐励行说他不挑食,俞睿宁说:“我想喝鱼汤,还有虾仁玉米,还想吃酱牛肉。”
贺锦叫阿婶一一记下。
唐励行看着俞睿宁,竟生出一种羡慕来。这种让身边人都想对他好宠他爱他的本事,他可不论怎么都学不会。
饭桌上,贺锦给俞睿宁夹菜:“你平时不用控制食量吧,本来就瘦。”
俞睿宁咽了口里的鱼汤:“嗯,吃不胖。”
唐励行在饭桌上一向安静,看到贺锦或者俞睿宁的汤喝完了,不动声色的再盛一碗。所有人看来,不论什么事,他总是最妥帖的那个人。
饭后,唐励行送俞睿宁回去,路上,俞睿宁笑说:“你晚上吃的太多了,把贺老师明天的饭都吃了。”
唐励行点点头:“嗯,我知道,舅舅一定是交待阿婶多做一点,留下的他是打算明天吃的,我不想让他吃剩饭。”
他这样一本正经的理由,让俞睿宁笑的不行,“唐……总,你应该是老板吧,有没有人说你有点萌。”
唐励行看了他一眼:“嗯,不是老板,只是个副总。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评价我,我很少听到。”
俞睿宁在演艺圈,很少见唐励行这样一板一眼的人,捂着眼睛笑。唐励行不明所以。
俞睿宁说:“你不想让贺老师吃剩饭,可他明天肯定要瞎凑合了。沈老板不在。没人管得了他。”
唐励行想了想:“我明天过来带他去我家,顺便住一阵子。”
唐励行觉得,贺锦去了他家,俞睿宁应该也会经常去吧。意识到这个想法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俞睿宁若有所思的拖着尾音“哦……”了一声,让唐励行心里怦怦的,如同害怕被识破心思。
第二天一早,先是贺绣给贺锦打电话,再是沈义明给贺锦打电话,催着他去唐宅住,沈义明话里有些生气,贺锦也没有坚持,沈义明一直都知道贺锦一个人在家时便不怎么吃饭,出差前还特意交代保姆,连菜单都写好了,还是没有什么用。
唐励行来接他的时候,果然被贺锦埋怨了:“就你多嘴。”
唐励行笑说:“舅舅,你的胃是做过手术的,再说,昨天还说,学生比外甥还亲,是我的不是,我这是给您赔不是呢。而且,沈叔刚给了我公司20%的股份,拿人的手软,我总得表现表现。”
贺锦拿手拍他:“你什么时候也学的这样油腔滑调的。商人那些坏毛病,你不要跟沈义明学。”
唐励行有些委屈:“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妈您是知道的,你住过去了,她能经常见俞睿宁。那个孩子不是常来看你么。而且我爸也有人跟他下棋了。您学校离我家还近一些呢。”
贺锦摆摆手,表示不想同他讲话。
到了唐家,车刚进门,就听两只小人儿冲门口喊:“小舅爷!”
贺锦高兴了:“言言带孩子回来了?”
唐励行:“可不是,姐前几天到,孩子们昨天到的,本来今天要去看你,听说你要来小住,小家伙们高兴坏了。”
一下车,一对双胞胎就扑过来,贺锦抱起一个:“哎呦,又长高了,也长胖了。”
唐谨言接过去:“快下来,让你小舅爷休息一会儿。”
贺锦摸摸孩子们的脸:“大半年没见,越长越灵了,像我们家谨言。”又问:“小诺呢。”
唐谨言说:“睡着了。早上醒得早,跟我爸疯了一上午了。”
唐家第三代三个孩子,一对双胞胎男孩儿,五岁,幺儿是个姑娘,才一岁多。唐谨言结婚早,老公是她同门师兄,搞科研这一行的,这几年都在国外一个科研所做一个项目。最近刚回来。
唐励行把贺锦的行李拿到客厅,大人孩子把客厅拥的满满的,家里许久都不曾这样热闹。
他去厨房,看到阿婶也在忙,问:“中午吃什么?”
阿婶笑说:“言小姐喜欢吃松鼠鱼你忘啦?”
唐励行不知怎么的,想起俞睿宁,他似乎也爱吃鱼,“阿婶做个小米南瓜粥吧,舅舅的胃不知道这些日子怎么样了,他饮食习惯不好。”
阿婶点点头:“我知道的,食材都备着呢。”
唐励行挽袖子准备帮忙,阿婶拦住他:“我忙得过来,老林去取快递,马上就回来了。”
唐励行笑说:“我想学做饭。”
阿婶笑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唐励行一下子觉得脸上发烫,“没……没有。”
阿婶还是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同阿婶讲的,一个人啊,对厨房有感情的时候,心里也就有喜欢的人了。那孩子是不是不大会做饭,你才这样想学做菜。”
唐励行想了想,笑说:“我不晓得呢。”
阿婶一边切菜一边絮絮叨叨的讲:“你下次带他到家里来玩呀。我做菜给你们吃。我帮你看看他爱吃什么,好教你做。”
唐励行轻声应了。他会来的。
舅舅在这儿,他会来的。
沈义明去跟公司在国外的一个项目,少则一个多月,长则一个季度,贺绣知道后,在饭桌上就开始数落贺锦,“如果不是励行说起来,你可是准备在家凑合几个月?多大的人了,净不让人省心,沈义明也是,交待保姆有什么用,回来我才要骂他。”
贺锦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据理力争:“哪有那么严重,睿宁常来看我,还给我做过饭……”
唐励行不好拆穿贺锦,俞睿宁那个样子,怎么看可都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啊。
贺绣打断他:“再常看,也不是天天陪着你过日子,你那个胃,是要一天三餐来养的,凑合一顿也不行,有什么事要商量,那就让他也来唐家。”
唐励行听到这句话,竟有些欢喜,轻飘飘的接道:“舅舅,我妈也喜欢俞睿宁,你住来,是一举几得啊。”说着给贺锦递了一碗粥。
贺锦看着唐励行,总觉得他这样给人挖了坑还片叶不沾身的德行,跟年轻时候的沈义明一般无二,把他气的一句话都接不上。贺锦不知道的是,唐励行不仅高风亮节的给他挖坑,还神不知鬼不觉的给自己铺路。
一周后的周末下午,贺锦与唐振泽下棋,贺绣和阿婶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唐谨言约了人出门逛街,唐励行打了会儿游戏,被一个工作电话中断后,开始看一本科幻小说。
俞睿宁来的时候,唐励行接的门禁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还是那种笑:“励行哥哥?我来庆祝贺老师‘乔迁’之喜。”
唐励行看了看在客厅落地窗边下棋的贺锦,也笑说:“欢迎光临。”
第一次登门拜访,空手总是不好意思的,挑随手礼是个技术活,俞睿宁很聪明,带了两株盆栽。这样的东西总会显得心意比事物本身重。
唐励行突然明白,贺锦家里的植物大多应该也是俞睿宁送的。
如果没有人陪在身边,宠物与植物便是最占据人心思的东西,毕竟,没有什么比有生命力的东西更让人心生欢喜。
贺锦身体有些娇气,这是他身边亲朋都知道的事,包括绒毛过敏。
唐励行看着贺锦去给盆栽浇水的时候,心想:那便只有绿色植物了。
然而即便知道了这些,唐励行却觉得有些心凉,原来他这样在意贺锦啊。
唐励行到厨房端了几碟点心,糯米紫薯,草莓蛋糕什么的,聊天的时候,他留意到俞睿宁喜欢吃抹茶,喜欢吃蔓越莓。偶尔也会想,这样的人,怎么让他爱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