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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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锦把他教的太好,或者是,他太听贺锦的话。

不论出于私心还是价值观认知,他对贺锦有一种无意识的靠拢与追随。这或许是人在被救赎那一瞬间,所留下的终身烙印。

这部剧上映的时候,他去看贺锦。

老师总是偏爱既聪明又刻苦的学生,多少人离开师门后,走散了,走丢了,或者走入歧途了。只有俞睿宁,面对太多的诱惑,还依然在他的思想影响中跋涉。

俞睿宁带了这部剧的剧本和一盆吊兰。夏日的吊兰,长得劲盛,有种风风火火的蓬勃。

贺锦见到他很是高兴,拉着他去小区旁边刚开的甜品店,高兴地介绍:“这家的抹茶点心做的好吃,你来尝尝。”

店员看到贺锦,笑着问候:“贺老师又来啦。今天想吃点什么。”

贺锦点了两份抹茶千层,两杯果茶。

俞睿宁补充道:“果茶不要加冰。”

还没坐下,俞睿宁就说:“贺老师你最近经常来吃甜品?这些东西你要少吃些,容易隔腻脾胃,吃多了会胃酸的。”

贺锦不乐意:“哎,你就不要说我了,我吃东西很小心了。我已经每天早晚都喝粥了。”

俞睿宁笑着看他的小情绪,竟有些感动。

贺锦就是永远都有这样的本事,在他的生命中肆意行走,什么时候出现,都能让他觉得有光照进来。

贺锦笑问他:“这个剧我最近也在看,题材很有意义,拍的时候,很辛苦吧。都晒黑了。”

俞睿宁点点头:“还好,以前有比这个更辛苦一点的,习惯了。”

贺锦问起来他以后长远的计划,他想了想:“还是电影和一些代言吧,这半年来,公司层面可能多给了一些综艺真人秀和一些热门题材的剧,也是短期内人气聚集的手段,但是我还是觉得,长远来说,电影的意义要更大一点,还有就是,比起综艺,我更倾向于一些品牌代言这个层面的宣传。这样还能有时间,做一些公益项目。”

贺锦:“艺人的黄金时间基本在十年左右,很宝贵,虽然这个时期是随资本沉浮还是有自己明确的规划,是能奠定你整个演艺生涯的。但是你还有时间,我希望你能比我预想的路,再大胆一些。商业资本运行与演艺不是一种冲突关系。有些世俗的规则,你不参与,反而会在某个时期,成为一种障碍。参与并游刃有余不迷失,这样才有能力走得远。如果你把演艺当做一生的事业来做,就需要这种认知改变和突破。”

俞睿宁知道贺锦的意思,他太听话,身上也太多贺锦在课堂上的思想传达,在演艺圈这几年,还带着校园式的乌托邦心态,纯粹,小众,而且孤高。

现在贺锦这番话,对他来说,是有别于学校里的另一种人生意义。

他突然有些失落,与贺锦在一起时,总是有这样的失落,有着这样的精神魅力的人,却永远得不到的失落。自我安慰偶尔管用偶尔不管用,这么多年来,反反复复,怅然若失。

他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贺老师,你同沈义明在一起,有没有这种……”他似乎找不到好的措辞来表达,想了想说:“类似社会适应心态。就是……”

贺锦笑了笑,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知道,我是出于提高自己的社会适应性跟沈义明在一起,还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爱他这个人。”

俞睿宁笑说:“贺老师,我在你跟前,真是有点害怕,你是因为聪明,能看透所有人,还是因为对我太了解,把我看得这么透彻。”

贺锦趁着俞睿宁说话的时候,低头吃了一大口蛋糕,一抬头,蹭在下巴上一块,俞睿宁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着拿起纸巾伸手给他擦掉,贺锦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贺锦回答刚才俞睿宁的问题:“我在之前跟你说的人生,或者职业规划,有一个前提的,是不迷失,首先就是初心,对我来说,沈义明这个人是初心,他的身份地位,有则幸,没有也无所谓。”

俞睿宁低头,许久没有说话,贺锦知道这样的话,可能让他还有些伤心,但是,他应该明白,也习惯这样爱沈义明的贺锦。

他们是结婚十一年的情人。

两人聊了许久,傍晚的时候,俞睿宁送贺锦回去,这家甜品店离小区也没有什么距离,走到小区路口,俞睿宁握住贺锦的手腕:“贺老师,我能亲你一下么。”

贺锦愣住,随即又笑说:“上次同你喝醉酒,我就很说不清了。你又要给我出难题。”是委婉又聪明的拒绝。

俞睿宁:“你放心,我只是亲一下,什么心思也不会有,不然,我也不会跟唐励行上/床了。”

趁着贺锦因为这句话目瞪口呆,俞睿宁踮起脚,吻上贺锦的额头。

贺锦回神时,不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咳了一声:“励行……那个……”

俞睿宁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贺锦不打算再问下去,因为实在有些超出了他对这两人之间的理解能力范围,他需要缓一缓。连再见都忘了说,就这样在俞睿宁的目光中转身走了,看着这样一时惊呆而显得呆萌的贺锦,俞睿宁嘴角扯出了一丝愉悦。

这个剧的播出意料之外的,好评如潮。安敬书一边刷微博一边跟俞睿宁说:“我把你的一些剧照上传微博了,你的粉丝又涨了将近一百万。真是没想到啊。”

俞睿宁很少亲自操作微博,大多时候是安敬书或者团队在做,不过都是些很日常很低调的内容。

自从那部剧播出,安敬书把档期安排控制的很好,留给他不少时间休息,安敬书怕他太累。

在那一次后,唐励行很遵守约定,确实不再故意打扰他,但会“偶然”相遇,“偶然”公司层面组织旅游聚餐。

这天凌晨,安敬书给他打电话,他一个都没有接到,在确定的休息时间里,他的私人电话基本不会有铃声模式。

电话接通的时候,安敬书几乎感觉是死而复生:“你跟贺老师,是怎么回事?网上为什么扒出来你跟他的亲密照。”

俞睿宁脑子里轰的一下,手机也拿不稳,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新捡起电话,颤着手拨通安敬书,声音也似乎不是自己的:“你说什么?”

安敬书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已经给你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了,你先听我说整体情况。网上一个扒皮贴,扒出你的性向,还有两张你和贺锦教授的亲密照,一张在甜品店,你帮他擦脸,一张在一个别墅区路口,你亲他的额头。扒出来你们的师生关系,虽然提到贺锦的婚姻情况,却没有提到沈老板。现在,帖子在网上已经传疯了,帖子里的倾向主要是针对你……小三这样的。但是观众解读出来,难免要祸及贺锦,说他……出轨。”

俞睿宁问道:“贺老师呢,他在哪儿?我现在出门应该不方便了,你去看看他。”

安敬书听他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贺锦,就已经知道事情多半是真的,无奈道:“你别担心他了,沈老板会搞定。你还是考虑一下自己,你听好,这个帖子是凌晨四点多爆出来的,明天之前公司肯定会发声明辟谣,但是怎么辟,董事会肯定需要你的说辞。你现在来公司不方便,我会去董事会替你声明,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睿宁:“没有要说的。”

这一句话让安敬书火气和血压一下子飙起来,声音无法自控的近乎咆哮:“没有要说的?你起码不得跟沈老板说声对不起?如果被扒出来贺锦的爱人是沈老板,你知道什么后果吗?网上铺天盖地就会是一个‘下属绿了总裁’的笑话。你今天给沈老板打个电话道个歉,不然你这演艺生涯,真的就走到头了。算我求求你,你知道团队捧出来一个演员有多不容易,你的名气不是你一个人的。多少人跟着你丢饭碗。”

安敬书跟他做助理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他有过这样的争执,在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事情是安敬书帮他去处理,有多少关系也是安敬书在帮他维持,他心里一直都知道,也感激。顿了顿,他低声回道:“我知道。”

声音通过电波传到安敬书的听筒里,低沉疲倦,安敬书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安慰道:“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是不是?”

俞睿宁嗯了一声。

他想了很久,还是拨了贺锦的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回应,过了近半个小时,才有人接起来,贺锦的声音与以往不同,俞睿宁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喂……”

“贺老师,你在哪儿?”

“我……我在,在家。”

“对不起。”俞睿宁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

电话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有断断续续的语音“啊……沈……你混蛋……”俞睿宁听见贺锦似乎有些哭泣的声音。

电话砰地一声,似乎被摔了出去,他的听筒里还传来着沈义明的话“不舍得让你的宝贝学生听么?贺锦,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让你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永远把我的感觉放在第二位,是不是?你吃准了我不会发脾气,是不是?”

“啊……沈义明,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恨你了。放开我……”俞睿宁从没见过贺锦哭成那样,只听声音就觉得有种要背过气去的难受。

手机从手里滑掉落地的时候,俞睿宁觉得眼前一黑。他给贺锦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他不是没有被狗仔炒过绯闻,但是从来没想过他这样的身份,竟然有一天能伤害到贺锦。他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以为他是这场错爱里最痛苦的那个人。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才是始作俑者,贺锦才是完完全全的承受者。

他的妄想,固执,任性,自以为是,却是贺锦在无限的包容袒护。直到现在,贺锦都没有说一句责怪他的话。

电话铃声不知道响了多久。他看到唐励行的名字出现在未接来电里,还有任予时。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午开始的雷阵雨还没有停下来。他套了件连帽衫出门去了。胃里空的有些痉挛抽痛。

他到唐宅门前的时候,抽了根烟后,才给唐励行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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