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断罗衣留不住(4)

90 / 91 章 · 3,561

晏晏不在。虞绍桢抬腕看了看表,他们这次四个月的远航访问在朴茨茅斯要停五天,可轮到他头上的假期只有这半日,还不是周末。好在搭一趟火车过来,不到两个钟头。他知道这个时候她一定还在上课,晏晏在电话里说,她会早一点回来,让他五点钟到,可是——万一她回来得更早呢?

楼下红脸膛白手套的管理员,一头白发秃了大半仍打理得一丝不苟,言辞态度十分客气,却不肯放虞绍桢上楼,只说MsWan并没有交待会有客人来访,请他坐在大堂里等。虞绍桢无法,只好到对街的咖啡馆寻了靠窗的座位慢慢等。

自从旧年在青琅分手,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只有悠悠被姐姐带回来过。今年春天小弟出事,晏晏也回来了一趟,可等他下了船赶回来,她已经走了。信,晏晏倒是还肯给他写;可他这一年大半时间都在船上,来来回回总是错过,有时候一个月收不到一封,有时候又两封信一起到,他的回信想必也是如此,许多事还没被读到就已经过了赏味期。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愿意把每一封都带在身边,闲暇时从一字一句里推想她的生活和心绪。信里的晏晏过得很好:学校的建筑极美,好几次都碰到有电影来取景;功课虽然多,但教授们对学生都颇有耐心;悠悠活泼又听话,虽然是幼儿园里少有的东方小孩,但很快就交到了朋友,不仅英文讲得跟小伙伴一样好,还跟一个外交官的女儿学了许多夹生西语……

他读来欣慰,可有时候又惶惑她告诉他的是不是全部,他写给她的信里,也事事都好:他升了职,对他心有芥蒂的上司也不像以前那样给他脸色看了;他们船到塔兰托的时候,居然还见到了温馨,她从新闻里看到军舰来访,冒冒失失搭车跑来,还真找到了他……

是的,他们分开的四百个晨晨昏昏,他事事都好,就像她一样。

他们不能在一起,似乎也没有关系;只是,不那么幸福而已。

春风春雨淡了些颜色,星光月华褪了点光芒。

惟有这一点缺憾,惟有这么一点点,堪堪正烙在心尖。

岛国难得的晴好天气,街上的行人却不像南欧那样被秋阳照得欢欢喜喜懒洋洋,咖啡馆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他一身异国海军的制服虽然触目,却不像在塔兰托那样,时时有人来同他搭话,正好让他朝晏晏可能出现的方向专心致志地探看。

许是他看得太久,等到她出现的时候,他反而一个怔忡,许是她出现的方式不在他预料之中。

晏晏的美在东方人里是异数,在这里也一样。英国人的相貌大多不漂亮,最标致的淑女不是大开大合的奶油蛋糕,就是细瘦精巧一脸冷淡的修女相。晏晏这样的鲜妍明艳,一出现在街角,就撞到了他眼前。悠悠也在,在一个褐色头发两颊雀斑的年轻人肩上。

悠悠笑眯眯地低了头同晏晏说话,托着她的那年轻人也笑微微的地侧着脸看晏晏,持重里透着点腼腆,让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心里骤然空了下来,风吹过胸腔,斑斑驳驳一地陆离的影。

他怅然若失之间,他们已走到了楼下,他看着那年轻人放下悠悠,微笑着和晏晏告别,忽然怀疑自己并不应该在这里出现。晏晏面上的笑容轻盈而恬静,她和他不同,对她而言,没有他的世界,并无缺憾。他看着晏晏牵了女儿走进公寓大门,转眼又出来朝四周张望,一定是管理员告诉晏晏他来过。

他觉得他很应该现在就回去,然后打电话跟晏晏道个歉,说自己有急事没等到她就先走了。她的世界这样温柔安静,他的出现反而像是种打扰。

可终究还是不甘心,他这一次碰巧能到英国来,下一次……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这一次管理员没为难他,电铃响过两声,房门立刻开了,他刚跟晏晏打了个照面,还未及招呼,晏晏已经闪到一旁,回过头朝着房间里大声道:

“悠悠,你看是谁来了?”

站在客厅里的小姑娘呆呆望了他片刻,面上的笑容旋即像花朵绽开:“爸爸!“ 飞奔而来的脚步把地板踩得咚咚直响。虞绍桢连忙俯身把她抱住,悠悠用力攀着他的颈子,忽然又皱起了脸孔:“妈妈说你可能走了。”说着,委屈地抽了抽鼻子。

“没有没有,爸爸一直在等你呢。”虞绍桢抱紧了女儿,拍哄着道:“爸爸去给你拿礼物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晏晏,见晏晏仿佛松了口气的神情,不免庆幸自己没走。悠悠沉甸甸地赖在他肩上,之前空落落的胸腔也填满了大半。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悠悠很快兴高采烈起来,拆礼物的时候也要攥着虞绍桢的一只手。

晏晏含笑看了看女儿,道:“她听说你要来,中午在幼儿园里觉都没睡。”说罢,又问虞绍桢:“你急着走吗?”

“不急。”虞绍桢一边说,一边帮悠悠拆掉打着花结的包装纸,“我可以搭末班火车回去。”

“那就好。”晏晏点头笑道:“今天女佣放假,我请她回来的时候带点Mozzarella,晚上烤披萨给悠悠吃——她是意大利人,做披萨有自己的窍门,悠悠很喜欢。”

“妈妈,是吐火龙!” 悠悠兴奋地举起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新玩偶:“爸爸送给我的。”

待晏晏认真地赞美了一番之后,小姑娘突然打量着虞绍桢道:“爸爸,你给妈妈带礼物了吗?”

虞绍桢一怔,笑容僵在了面上,他不是没有想过要给晏晏带礼物,可是怎样的礼物在他和晏晏之间都显得不合时宜,珠宝伧俗,花酒轻浮,他不如不给她添这份麻烦,不想此时却被女儿问住了。

悠悠见虞绍桢语塞,便转过头来夸张地对晏晏叹了口气:“妈妈,难怪大家都说结婚真糟糕。”

恰在这时,门铃又响,却是女佣回来了。

晏晏往厨房里和女佣商量晚餐,悠悠在地板上盘点着她的玩偶队伍,虞绍桢这才有暇察看她母女二人的住处,这房子加上外头的小露台也只有2500呎的样子,好在窗子都不临街,闹中取静,看得见高树碧草的公园。房间里家具不多,大概是为了方便悠悠跑来跑去。离客厅最近的一个房间有四架书柜,应该是晏晏做功课的地方。一张三抽屉的桃花心木小写字台上,放着打字机和一个硕大的带着蓝紫和橘粉色花纹的海螺壳。虞绍桢不觉看住了。

“这是悠悠上次回去,从家里带过来的,说要听大海唱歌。”晏晏清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这海螺原是早年虞绍桢送给她的。

然而他真正在看的并不是这海螺,虞绍桢轻轻抚了一下嵌在桌面上的暗绿色皮革:“这桌子……”

“是毓宁送给我的,祝贺我考了律师牌。”晏晏也用指尖抚了抚那桌面,轻声笑道:“我到这边来,别的没带什么,只有这张小桌子我很喜欢,份量也不重,就带过来了。”

虞绍桢闻言,亦淡淡一笑,颔首道:“毓宁的眼光是不错。”

晚餐菜式不多,但从披萨到补丁都好吃精致,悠悠坐在爸爸妈妈中间,抓着一大块披萨,煞有介事地跟小女佣吹嘘父亲的军舰如何壮观辉煌,餐桌上的烛光映红了她得意非凡小脸。一直困到眼皮打架,仍然小猴子似的挂在虞绍桢身上,让他许下种种可能和不可能的承诺。

他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看到这么多欢笑,自己也笑得这么多。可不知为什么,眼前闪闪发光的幸福越醇厚,他心底有一处就痛得越难耐。虽然对他有久别重逢的依恋,可他看得出来,晏晏把女儿也照顾得很好,她偶尔提起的“妈妈的同学”Philip,也许就是下午他看见的那个年轻人——样貌不算顶漂亮,却持重里透着腼腆,让他想起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晏晏对待他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温和大方,可既然他们是同学,想必会有很多让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而他们,除了悠悠,晏晏几乎没跟他说过其他的事。

那一点缺憾只是他一个人的,而晏晏的缺憾却是他。

他困住了她。

悠悠终于睡熟了,虞绍桢松了口气,从床边慢慢挪开。

站在门边的晏晏体谅地笑了一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喝杯茶,也该回去了。”

虞绍桢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走出来。

晏晏的背影娇俏一如往昔,可回顾他的眼神和唇边的微笑,却多了一份沉静温柔。她再也不是那个牵着他衣袖,咬唇含泪盼着他不要走的天真少女;而是带着落落大方的微笑地告诉他:你该走了。

他端起桌上绘着铃兰花的骨瓷杯子,极认真地喝了一口,缓缓道:“晏晏,我们,离婚吧。”

晏晏正给悠悠整理画册的双手微微一滞,没有回头看他,只轻声应了一句:“好。”

她是一直在等着他开这个口吗?

他强牵起一个笑容,无比坦诚又满怀歉意地望着她:“对不起,这件事我拖了这么久。”

晏晏的侧颜依旧柔和沉静,声音也静静的:“没关系。”

“我让律师做好文件,寄给你看。” 虞绍桢急急道,他怕说得慢了,后面的话就会被胸中浊浪般翻涌的痛楚尽数吞没:“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他话未说完,便倏然起身,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制随时会冲到唇边的失悔,连一个朋友般的笑容也不及敷衍。

他终于要彻彻底底地失去她了,其实他早已经知道了这结果,却苟延残喘了三年、四年、五年。他凭着一点运气和许多的自私,把她困在他的名字里,让她错过了许多自由和快乐。

现在,他终于要失去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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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渣:不不不,这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跟我老婆离婚呢?

2吉:哎呦,小伙可以呀,言情文男主敢跟老婆提离婚,你是真不想混了。

小四:那个……借楼问一下,我出事了?我不是备受娘亲宠爱的五好少年吗?我能出什么事啊?

冷:真是不好意思,又BE了一次。呃,虽然BE上加BE,但我还是可以HE的,我可以的,你们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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