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往燕平公干,总算挪开了绍桢胸口的一块巨石,人逢“喜事”,连走路都觉得轻快,挺到九点才从床上起来,更有一种别样的快感。他打着领带,隔窗望见晏晏在楼下花园看书,便拉开窗子,顺手拿起领带夹抛在了她身畔。
晏晏听见响动,见是配海军常服的,便知道是虞绍桢作怪,一抬头,果见他笑吟吟地伏在窗口往下张望:“你今天不是有课吗?偷懒啊。”
晏晏撇了撇嘴,哂笑道:“你现在才起床,还说别人懒。“
一会儿功夫,绍桢便拿着两杯橙汁悠哉悠哉地转了过来:“我记得你今天有课的。”说着,递了一杯给晏晏。
晏晏合上书,没精打采地接过橙汁:“我们今天的两门课都在老楼里上,没有电梯,有两节还在四楼,我就请假了。”
绍桢笑道:“叫人背你上去啊,你们同学这么不团结友爱?”
晏晏皱眉道:“那多奇怪,回头我借别人的笔记看好了。”
绍桢见她一副兴味索然的样子,想着晏晏一向性情活泼,摔伤了这半个多月,出入起居诸多不便;他看着父亲的脸色日日要去国防部点卯,一天下来也没多少时间陪她,小姑娘难免心情郁郁,便道:“你既然不去学校,我带你出去玩儿吧。”
晏晏刚要答应,想到自己要撑了手杖的走路,蹒蹒跚跚的样子尽要落在别人眼里,不由迟疑:“去公园吗?还不如家里安静呢。”
绍桢想了想,道:“去游乐场,现在你最合适的就是去游乐场。”
晏晏奇道:“为什么?那么多人。”
绍桢笑嘻嘻地敲了敲自己的肩章:“我是现役军人,免票;你是伤残人士,不用排队,我们俩现在最合适去。”
“你才是伤残人士呢!”晏晏嗔笑着把书摔在他怀里,绍桢就手收拾了她的书包,又过来扶她:“大小姐,走吧?”
晏晏虽然有些犹豫,但见绍桢兴致颇高,亦不想扫了他的兴:“好啊。”
两人走到前厅,绍桢吩咐人备车,晏晏忽道:“等一下。”
“怎么了?”
“我去换件衣服。”晏晏说着,面上微微一红。
绍桢了然一笑:“这是大事,你慢慢来,不着急。”
绍桢等在门廊里,楼前的喷泉汩汩有声,明亮的秋光泼上来,遍地清暖。
他听见手杖点地的轻响,便知是晏晏来了,一笑回眸,正要过去扶她,脚步却顿在了原地,心头一颤。
她迎着秋光而来,纤秀的身影斜撑着手杖步步起伏,活泼泼的笑意里略带着一点腼腆,凝眸看他的一瞬,大而澄澈的眸子里宝光流灿,连这滟滟秋光都比了下去,一旁掺护她的侍女更淡成了一件家具。
原本半束半披的长发绑起了马尾,领口一圈薄软荷叶边的珠白色衫子微见锁骨,露出一痕银光细细的颈链和小巧的钻饰坠子。衬衫下摆束在嫩黄色的短裤里,小小的白色波点透着几分清丽俏皮。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打扮的精致繁复是春花娇娆,打扮的素淡简净是春柳迎风……怎样都只叫人觉得好,绍桢心中暗赞,面上却只寻常一笑:“你这倒真是出去玩儿的样子。”
说着,从侍女手中接了她过来。
晏晏以往同他一起出门总要精心修饰,如今因为脚上有伤,不肯引人注目,只为着在游乐场行动方便,才换掉校服裙子随手找了条短裤来穿,“以前我们中学里都不许穿短裤的,现在有时候穿一穿,还是觉得有点怪。”
“一点儿都不怪,你腿漂亮,穿什么都好看。”绍桢随口赞了一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忽然觉得有点怪,好像一个做哥哥的不该这么点评妹妹;可一念至此,反而下意识地又在她身上瞟过一眼,眼前光洁匀长的一双腿更晃得他心神一荡。
他赶忙暗骂了自己一句,敛住心意。
之前几次他送晏晏去学校,都嫌麻烦径直抱了她上车,然而此时警醒自己心思有异,便不敢造次,只同那侍女一道慢慢把她扶进车里。
绍桢自己坐进驾驶位,扣好安全带,又紧了紧。
他一路开车出去,从后视镜里瞧着晏晏倚在后座上笑盈盈看他,一派天真无邪,又觉得自己可笑——这样一个天生丽质正在妙龄的女孩子,他若是看在眼里无知无觉才是怪事,男人嘛,爱美之心本是寻常,要紧的只是“思无邪”三个字。
到了停车场,他去游客服务处借了辆轮椅,晏晏一见,很是不好意思:“这有点夸张了吧?”
绍桢笑道:“你总不会想让我背着你到处走吧?”
晏晏抿唇一笑:“要是我就让你背我呢?”
绍桢正色摇了摇头:“以前呢,我背着你走是无所谓,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你伤了这么久,每天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舞不跳了,球也不打了,少说也得胖上十斤……我还真有点儿吃不消。”他说到后来,已掩唇而笑。
晏晏狠瞪了他一眼,嘟哝道:“我根本就没胖。”只是声气不大笃定,自己也疑心是不是真的重了许多。
工作日的游乐场比平时人少,极受欢迎的小火车也只需等一班就能上。虞绍桢戎装笔挺,晏晏又坐了轮椅,排在队伍里十分显眼,工作人员提前放他们上车,旁人也无异议。
虞绍桢捡了最前排的位子,刚刚扶了晏晏坐定,后排一个跟着父母上来的小男孩忽然站起身来扒着椅背仔细看了看他,兴奋地转过脸对家人道:“妈妈,他也是个海军!”
绍桢闻言失笑,回过头来,见那小男孩大约七八岁年纪,穿了件大翻领的海军衫,还戴了顶缀飘带的水兵帽,便笑道:”你也是海军啊?“
那小男孩见他跟自己搭话,赧然坐了回去,摇头道:“……我现在还不是。”说罢,又不甘心地凑了过来,指着他的肩章道:“给我摸摸行吗?”
绍桢大方地点头:“行。”
小男孩伸出手来轻轻在他肩章上来回摸了两遍,满意地道:“将来我也有这个。”
绍桢笑道:“那你这理想不够远大,至少要当个captain。”
小男孩听着,眸光一亮:“你还不是船长吗?”
绍桢懒懒笑道:“还早呢。”
小火车悠悠然在人工造就的童话山谷里前行,晏晏久未外出,像只难得出来放风的小猫,即便是每年都会玩儿几次的项目,仍旧兴味盎然,只顾着同绍桢说笑指点经过的风物典故。
绍桢却怕她兴奋起来不小心碰到伤处,嘴上跟晏晏说话,手臂则虚拢在她身畔,防备她有不妥之处。正在这时,后排的小男孩儿忽然又凑了过来,靠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是个海军,怎么还跟女孩子玩儿啊?”
绍桢笑道:“海军不能跟女孩子玩儿吗?”
“我们都不跟女孩子玩儿。”小男孩扬了扬下颌:“怪不得你当不上船长呢。”
绍桢忍俊不禁,探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你不跟女孩子玩儿,连海军都当不上。”
从小火车上下来,绍桢便买了一把气球光彩斑斓地系在轮椅上,晏晏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买这么多气球干嘛?”
绍桢笑道:“你看哪个小孩子能跟你一样有这么多气球?眼馋死他们。”
晏晏听了,往四周围看看,果然见有小朋友眼巴巴看着她身后的气球,咬着手指被大人拖走,莞尔笑道:”你也是个小孩子。“
绍桢微微一笑,俯身问她:”小姑娘,你想玩儿什么?“
晏晏不假思索地道:”过山车,坐两遍。“
”好。“绍桢答得爽快,可到了售票处,却又不放心带晏晏上去了。
他原想着游乐场可玩儿的东西最多,且有轮椅给晏晏坐,游艺项目不用人动,在里面待着就成;可是到了现场看着游客一惊一乍唧哇乱叫的样子,万一晏晏上去了乱动,可是非常得不妙:
“别玩儿这个了,你要是害怕了乱动,会碰着的。”
晏晏反驳道:“我不害怕啊!我坐过好多次了。”
绍桢眯着眼睛又在轨道上翻腾的过山车,还是不能同意:“太兴奋了也不好,玩儿别的吧。”
“那玩儿什么?碰碰车?”
绍桢想都不想就摇头:“当然不行了!找撞呢?”
“漂流更不行了吧。”
“肯定啊。”
晏晏鼓着腮帮斜睨了他一眼:“你说来游乐场玩儿的,现在又什么都不行,总不成就看看花车游行吧?”
绍桢翻着导览图琢磨了一遍,谨慎地建议道:“去坐木马?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个?”
晏晏半是往上看他,半是白眼翻他:“我是17岁,不是7岁,坐什么木马呀?”
绍桢思忖着环顾四周,忽道:“摩天轮吧,摩天轮最安全,还能看风景。”
晏晏望了望矗立在不远处的高大轮盘,福至心灵似的闪过一个念头,唇边慢慢绽出一抹微笑:“好吧。”
她上一次来坐摩天轮,还是春假的时候和两个要好的女同学一起。
座舱转到半空,几个人正唧唧喳喳指点着那些平素在地面上再熟悉不过的地标,忽然有个女孩子一脸神秘地说道:“提醒你们哦!以后交了男朋友,要是不想分手,千万别随便来坐摩天轮。”
“为什么?”
“反正有这么个说法,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将来一定会分手。”
“耶!那要是想甩人就来咯。”
“也不一定,据说要是在摩天轮转到顶点的时候kiss一下,就会永远在一起。”
“呵呵,不用想也知道是游乐场编的,想分手的来,想在一起的也来,钱都被他们赚走了,我才不信呢!”
“不不不,我觉得人家这么说是有道理的,你们想啊,如果有人在上面不肯kiss,那就说明他不想永远在一起,下来肯定分手嘛!”
“到了到了,来来来,我亲你一下试试。”
“滚——”
……
晏晏伏在绍桢肩上,自顾自想着,全然未曾察觉心底的窃窃欢喜早已攀到了眉梢。
虞绍桢抱着她进了摩天轮的座舱,一边放她坐下,一边笑觑着她道:“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晏晏面上微热,赶忙收了收腮边的酒窝:“……出来玩嘛,当然高兴了。”言罢,忽然发觉她悄悄盘算的计划待会儿实践起来好像有点难度:虞绍桢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自己便退到对面坐了。平时这点距离对她来说当然不是问题,“偷袭”他一下容易得很;可现在她是个“伤残人士”,行动很不方便,恐怕人还没站起来,就被他发现了。
要么叫他坐到自己这边来?可又没什么理由,要是在鬼屋或者过山车里,还可以说害怕,坐摩天轮能说什么呢?她突然就恐高了?
她急着要想个完美的对策,虞绍桢却还跟她捣乱,不停地叫她看这个看那个:
“泠湖这会儿船挺多的,我也应该带你去划船的,比游乐场安全。”
“忘了带支望远镜来了,可以看看你们学校。”
……
“嗯,是啊。”晏晏心不在焉地应着声,心里却越来越着急,眼看摩天轮已经转过了四分之一,她只剩下不到五分钟时间了,万一错过了最高点,他们就成了传说中一定会分手的那种……虽然她也不十分相信,可小说里、电影里总有太多“一语成谶”的故事,就算明知是无稽之谈,也会在心中惴惴许久。
“晏晏,怎么了?”绍桢见她刚上来的时候还满眼喜色,这会儿忽然就闷闷得不说话了,“不舒服?”
“没有。”晏晏慌忙摇头,然而见他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仿佛随时要过来查看的样子,蓦地有了主意:她就说她不舒服,他一定会过来看她,只要离得近一点,她撑起来就能亲到他。
不过,是一定要亲在他唇上吗?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轻红含笑的唇线上,心里仿佛有个望风的小贼在探头探脑。人家说kiss当然就是kiss,可是她这么主动地去亲他,好像显得有点轻浮。
在脸颊上蹭一下还好,可是在嘴上……到底怎么亲才合适呢?
要知道,这不仅是个别有意味的kiss,还是她和他的第一个亲吻,第一次,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想一想就觉得完美。
可是,到底怎么亲才合适呢?碰一碰就可以了吗,还是要活动一下?算了,听天由命吧,这个世界上哪有每个细节都完美的事呢?关键在于——
她没有时间了。
“真的没事?”绍桢打量着她,皱眉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呢?”
“我……”晏晏犹犹豫豫地准备撒谎:“我有点头晕。”
“头晕?”虞绍桢自打一坐进来就忙着“看风景”,否则他和晏晏这样一览无余地相对而坐,他总担心自己的目光飘得不是地方,这时忽然听她说“头晕”,第一个反应就是:小姑娘穿得太少着凉了?
“有点。”晏晏红着脸扇了扇睫毛。
虞绍桢果然起身来探她的额头:“你不会发烧了吧?” 撩开刘海,手背在她额上试了试,自语道:“不烧啊。” 说着,又轻轻挨了挨她的脸颊,笑道:“脸这么热!我还以为你穿得少了,看来是热的,一会儿下去买雪糕吃……”
晏晏全然没听进去他的话,只一心盯着着摩天轮的位移,见座舱离摩天轮的顶点越来越近,她把心一横,两手从座位上撑起身子,便要去“偷袭”他近在咫尺的唇。
然而毕竟她只有一只腿可以着力,匆忙之间身子斜斜一倾就要歪倒,她一声低呼,虞绍桢赶忙伸手揽住了她。晏晏倒是“处变不惊”,眼看着他们就要经过摩天轮的顶点,一抬头就要亲过去!
不料,先碰到他的,不是她的唇——而是她的额头。
不轻不重,她的额头正抵在他的下颌上,晏晏刚觉得有点疼,便听虞绍桢低促地痛叫了一声,抽着冷气问她:
“……碰到你没有?”
“没有。”晏晏沮丧地靠在他胸前,就在她撞到他的那一刻,他们已经转过了摩天轮的顶点。
“那就好。”虞绍桢苦笑着放她坐下,“你怎么突然站起来了?吓我一跳,呃……”
晏晏听他言语间颇有几分挣扎的声气,掀起眼皮一看,惊道:“你怎么流血了?”
“没事,没事,我自己咬到了。”绍桢扶着她坐稳,方才腾出手来在自己唇边触了触,指节上果然沾了殷红血迹。
晏晏见他眼中泪光闪烁,唇上犹在渗血,急道:“很疼吗?”
绍桢一边抽气一边摆手苦笑:“没事,你别动,就咬了一下。” 说着,拿了手帕出来小心在唇边沾过,见晏晏眉宇间尽是焦灼,赶忙笑道:“没事,已经不疼了。”
“我不是故意的。”晏晏怯怯看着他,急急辩白道。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虞绍桢一笑,牵动了创口,忍不住又抽了口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晏晏抿紧了双唇,依依看他。她又说谎了,她就是故意的,她想得很好很好的一件事,却还是弄糟了。
绍桢见她竟像是要哭的样子,便挨了她坐下,只是不敢再笑:“是我不小心,只顾着你的腿,没注意你抬头。”
他没怪她,大概也没听说过那些关于摩天轮的无稽之谈,可一股无名的委屈还是藤蔓般缠了上来。她眼里空洞洞的什么风景也看不到,扁着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你还疼吗?”
绍桢见状,屈起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削:“我真的没事,一点儿都不疼了,傻瓜,咬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咬一下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咬这一下的时机太不好了。
她不仅没有亲到他,还让他在摩天轮的顶点受了伤;如果传说真的灵验,天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她越想越后怕,又不敢跟他说,悲戚戚地看着他。她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摩天轮着了地,绍桢抱了晏晏出来,见她眼里无以复加的失落全然无法掩饰,愈发觉得觉古怪。一转眼,看见一对手牵手的小情侣笑容满面地跳进座舱,蓦地省悟过来——晏晏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喜欢信那些无药可救的浪漫传说,偏他无端端带她来玩儿这个,怪不得她反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其实她就是故意的,只是误打误“撞”没有成功。
不过这种事,就算想明白了,也还是得装作不知道。
大概是这段日子他常常陪她,又让小姑娘想多了。也是他不好,明知道不该离她太近,可是他一见她伤心生气见她哭,他就硬不起心肠。
真的是他习惯了照顾这个“妹妹”,积习难改?
他暗暗叹了口气。
多少烦恼,都是,一晌多情。
转念间,他又想起今天临出门时,心底莫名冒出的那一点绮念。晏晏一向天真,又喜欢他,对他这个“哥哥”没有半分防备。
他是该离她远一点。
花园城堡里的餐厅一桌一椅都装饰成娇艳的粉蓝粉红,再堆上一桌缤纷小巧的甜点,铺开餐巾坐在花丛里,个个女孩子都觉得自己像公主。只是“公主”也有伤心的,晏晏看着虞绍桢只含着吸管喝饮料,草草吃了一客水果冰淇凌,便要回家。
一路上虞绍桢都不大说话,晏晏只以为他是咬伤了嘴不方便开口,便也乖乖地不作声。一直到车子进了闹市区,经过华新百货,她心中一动,装作极不经意的样子,说道:“前阵子我跟毓宁去逛街,帮她选了好几对袖口呢,她还说要送你一对。”
绍桢从后视镜看了看她,淡淡一笑,没有答话。
晏晏吃不准他这一笑是什么意思,便道:“那个牌子你喜欢吗?”
绍桢点头道:“还行。”
晏晏见他神色自若,一点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反倒放了心,却不敢再问他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在那里上班。
然而“女朋友”三个字突兀地在她脑海了一跳,却一笔勾掉了晏晏的大半心事。
她忽然省起,那日大家在一起说的是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以后一定会分手,她和虞绍桢又没有真的在一起,根本算不上什么“恋人”,她权且当他是“哥哥”,“兄妹”哪有分手一说?
她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还好,还好,她还不是他的“女朋友“呢!
两人回到栖霞,晏晏扶着绍桢的手臂下车,之前的郁色一扫而空,眉眼间又填满了盈盈笑意。绍桢见了,心下释然,想着她一时哭一时喜,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转手把她交在侍女手里,便道:“我下午约了人,晚上肯定回来得晚,就不去看你了。你早点睡,嗯?”
晏晏一怔,只得点头:“哦。”
注:captain兼有上尉和船长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