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家回来,魏如意没再说过话,闷在马车里沉沉的不知想些什么。
很快,马车到了侯府。
谢妈妈接了知雨进去,小夭才扶着魏如意下了马车。
武宁侯不在府上,侯府的人也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时候回来,都没准备,见她出现才赶忙迎了来。
魏如意没在意,只闷闷的往里走,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怪异的笑声传了来,似哭似笑,很是奇怪。
她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朝她疯狂跑了过来。
小夭立即想要拦在她前头,魏如意却认了出来。
柳姨娘?
她怎么会这样?
柳氏脚步停下,只狠狠瞪着魏如意:你不是说能救芳儿吗,你还我芳儿,还我芳儿!
她哑着嗓子嘶喊出来,小夭一把将她抱住,可她这时候的力气却格外的大,直接将小夭推在地上,就朝魏如意扑了过来。
魏如意立即往后躲去,跑了两步,就发现柳氏的愤怒变成了恐惧的低吼。
木棍落在人身上的闷响一声声传来,魏如意脚步顿住,转头,就看到两个曾经在柳氏身边伺候的丫环正拿着棍子当众打她。
柳氏似乎早就被打怕了,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动不敢动,只发出闷在喉咙里回转的哭声和愤怒。
她是柳姨娘。魏如意提醒这两个丫环,其中一个她还认识,就是之前从南风院赶去柳姨娘身边的秋蕊。
秋蕊停下,殷勤的给她行了礼,才道:柳氏疯了,夫人大度,留她一命,不过她这样疯,还总是自己偷跑出来,不打一顿让她涨点记性,万一下次她再如此伤了人怎么办?
魏如意听着她振振有词的话,心里说不出的怪异,只盯着还缩在地上发髻凌乱衣裳脏污的柳姨娘,面色微沉。
魏朝芳死了吗?是在父亲的放任下病死的,还是云氏为了报复柳姨娘,而杀死的?
魏如意,我杀了你
柳氏继续朝她怒吼,秋蕊扭头就是一棍子狠狠敲在她的头上,当即鲜血溢出,柳姨娘也瘫倒在地,恐惧的抱着头往一侧脏乱的灌木丛里钻了去,却又被秋蕊和另一个丫环如野狗般拖了出来。
谢妈妈赶来看到这一切,只轻轻道:小姐,这是夫人吩咐的。
魏如意知道,今日柳姨娘闯到自己跟前来,怕也是云氏的吩咐,否则她被秋蕊这样的狠角色看在后院,怎么跑的出来?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还要给芳儿守灵
柳姨娘卑微的哀求传来,秋蕊却只讽刺一哼:六小姐是罪人,哪里轮到到您给她守灵?别发疯了,跟奴婢回去吧。说完,便去拉柳姨娘,谁知柳姨娘被逼急了,一口就咬在了她伸过来的手上。
秋蕊疼得当即喊出声,抬起另一只手里的棍子就朝柳姨娘身上打下去。
只不过这棍子还没挥下去,手腕就被小夭给抓住了。
她不知道只里面有什么恩怨,她只看得到一个母亲受人凌辱欺负。
小姐小夭期盼的扭头看着魏如意。
魏如意只冷淡睨着秋蕊:她是主,你是仆,这一点你似乎记得不是很清楚。
秋蕊的手都要被柳姨娘生生咬下一块皮肉了,见小夭不肯松手,只得一脚踢在柳姨心口,又让另一个丫环狠狠打在了柳姨娘的后颈上,才逼得她不得不松了口。
她收回手,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眼底的愤怒和恨意根本藏不住,只冷着脸跟魏如意道:四小姐脾气大,奴婢不敢乱说话,不过这事儿,是夫人吩咐的,奴婢们自是听夫人的,四小姐要是不满意,去跟夫人说去,跟奴婢们说可没用。
谢妈妈看她竟如此不把人放在眼里,面色一冷:这就是你跟四小姐说话的态度?
秋蕊讽刺一笑:谢妈妈也别吓唬奴婢,奴婢胆子小,可经不住吓。
你!谢妈妈看她这副根本不惧怕的样子,气得说不出话。
谢妈妈,掌嘴。魏如意眸色一凉,直接道。
秋蕊微微愣住:奴婢可是夫人
没听到我的话吗?掌嘴!敢如此不敬主子,还敢当众殴打父亲的姨娘,我不信这是母亲的吩咐。母亲贤良大度,怎么可能做出你说的这等恶毒之事?魏如意寒声道。
秋蕊面色微白,小夭趁机把她往前面一推,再踢了她后膝盖窝一脚,让她猛地就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似乎都发出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谢妈妈趁机上前,抓着秋蕊的头发,快速的巴掌立即有力的落了下来。
不过十来个巴掌,秋蕊的脸立即高高肿了起来。
另一个丫环被吓住,看着晕过去的柳姨娘,转身欲溜走,却被小夭拦住,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魏如意看了眼不知规矩为何物又善良的小夭,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够了她刚发话,一个青色的身影便快步从转角走了出来,她看到被打晕的柳姨娘,再看看正被殴打的秋蕊,眼里立时升起怒气:魏如意,你做什么!
谢妈妈停下手,秋蕊已经被打得晕晕乎乎,听到魏轻水的声音,立即哭着瘫在了地上:三小姐,四小姐才回府,就殴打了柳姨娘,如今还要打死奴婢。
你胡说八道!方才分明是你们奉了夫人吩咐打晕柳氏的,怎么能冤枉我们小姐?小夭被秋蕊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不行,才上前去辩驳,却被魏轻水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了脸上。
小夭捂着脸,魏轻水只冷漠看着魏如意: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在主子面前插话!
奴婢是看
滚下去!魏轻水呵斥一声,才看着魏如意苍白的小脸,讽刺更甚:魏如意,你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好啊,今儿打死一个姨娘,打死一个丫环,要不要顺便把我也打死算了?
三姐魏如意看她半分听自己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只默默将心里那股委屈全部深埋在心底。
既然三姐不能谅解自己,那就暂时不求她谅解吧。
她浅浅一笑,指着秋蕊道:如意不敢伤了姐姐,也不曾伤过柳姨娘,但今儿这颠倒黑白,伤及主子的丫环,我容不得。谢妈妈,拖下去,打一百个板子,若能活下去,就给她百两放她离府,若是死了她盯着地上面色霎时失了血色的秋蕊,笑意更甚:那就算她命薄。
魏轻水从没看过这样的魏如意,她有些吓住了。
谢妈妈也是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立即让婆子去绑秋蕊。
秋蕊现在也顾不得摔碎的膝盖,爬着抓住魏轻水的衣裳哭着求救:三小姐,奴婢没有颠倒黑白啊,您救救奴婢吧,是四小姐她跟夫人有仇,容不得夫人身边的人才要杀奴婢,您救救奴婢吧
魏轻水看着要来抓人的谢妈妈,面色冷寒:我今儿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我敢。魏如意亲自走上前,一把拉起秋蕊,谢妈妈也立即上前将人绑了起来。
魏轻水还要上前,却被魏如意给拦住了。
三姐姐今日要救她,就杀了如意。魏如意目光直直的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怯意和躲避。
三小姐秋蕊还要喊,小夭已经扯下她的鞋子堵在了她嘴里。
魏轻水只觉得魏如意是疯了,要么就是真的无法无天了!
魏如意她失望至极的看着曾经疼爱的妹妹,讽刺摇头:我真没想到,你竟成了今日的样子,你知道吗,你根本不像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可爱的如意了,你像是恶鬼,吃人的恶鬼。
魏如意眼眶微湿,只忍住眼泪浅笑:那三姐姐就记着,如意是恶鬼,往后这些丫环姐姐看着些,别再落到我手里,否则,绝不留活口。
说完,她比魏轻水先转身离去。
剩下的丫环整个人都吓傻了,谢妈妈拖着人就在门口打,没堵着嘴,秋蕊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喊声传遍整个武宁侯府,让所有人都能听得到。
魏轻水愕然看着离开的魏如意,看着秋蕊,立即吩咐人去叫人来,总算是在秋蕊被彻底打死前将她救下,不过从今往后也只是个瘫痪废物了。
才回到房间,魏如意刚坐下,便觉心口一阵锥心的痛传来,让她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小姐!小夭吓了一跳,魏如意却只摆摆手,默默擦去嘴角的血迹,也擦去眼底的泪:不必告诉别人,去倒茶来。
可是
你没发现你不听话了吗!魏如意语气一凛,小夭顿住,立即跪了下来。
魏如意转头看她,目光清寒:以后我会还你自由,但如今你要记住你的身份,这里是武宁侯府,不再是宗庙。这里的主子不止我一个,人心也并不是非黑即白。你今天拼命要救柳姨娘,可想过她一心只要我死?你今日不经我同意,直接就跟秋蕊起冲突,可知道是逼我把跟云氏的仇放到明面上来?你可想过三姐姐魏如意还要说,但看到小夭愧疚的眼神,终是将话都咽了回去。
小夭看她的话止住,才砰的一声把头磕在了地上:是奴婢愚钝,请小姐责罚。
不必了,你若是过不了这处处受制的日子,就走吧。魏如意自己起身倒了茶,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下。
小夭惊愕的抬起头,忙道:小姐,奴婢既认了您做主子,这辈子都不会走的,小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知道自己笨,往后一定会改的,再不意气用事了,求小姐留下奴婢。她砰砰的磕头,魏如意也不想让她走,但今日的事,不能再有下次。
小夭自小生养在外,这冲动好出头的性子若是不彻底改了,必将后患无穷。
去办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好再回来。魏如意淡淡出声,小夭如蒙大赦,起身擦了眼泪笑着点点头,这才快步往外去了。
魏如意看她连额头的血都顾不上擦,只沉沉呼了口气。
檀儿匆匆过来时,暖榻上还没收拾干净的血迹,差点吓得心脏都跳了出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回来了,这血是您吐的
魏如意看她的伤势好的差不多又变成以前唠叨的檀儿,觉得心口一暖。
她也不打断她的唠叨,乖乖坐在一边喝茶,等她唠叨完了,才笑眯眯道:渴不渴?
倒不是很渴檀儿摆摆手,忽然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揶揄自己,气得鼓起了小脸:小姐还是这么喜欢欺负奴婢!
好了,好檀儿,给我说说府里最近发生的事,譬如六妹妹。魏如意笑道。
檀儿终是闭上了嘴,提起魏朝芳,神色也是复杂:听说六小姐是自尽的。
自尽?
嗯,说是前几天一早,柳姨娘打算去看六小姐,结果才进屋,就看到了流了满地的血,而六小姐手里拿着匕首,割断了自己的喉咙。柳姨娘看到那满屋子的血,当场就疯了。檀儿声音低低的,似乎心有余悸。
魏如意目光微沉,魏朝芳被齐筝折断了手脚,就算恢复力气也要好几个月,如今怎么可能有力气自尽?
父亲怎么说?魏如意问她。
小姐
说吧,我就是想看看,他有多薄情。魏如意淡淡道。
檀儿轻叹了一声:侯爷只说,六小姐是谢罪,六小姐死后,他只让人备了口薄棺就拉去埋了,而后还特意去了趟七皇子府请罪。
魏如意的心是寒了个彻底,不管怎么说,魏朝芳也是父亲的亲生骨血,可在他眼里,似乎只是一颗没用的棋子。而自己比她稍微幸运一些,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也罢,棋子就棋子吧,烫了谁的手还犹未可知呢。
现在的姜棣因为想着陈家和魏如意的事出神,刚好被滚烫的茶泼了自己满身。
王爷!凌风忙唤道,姜棣回过神来,看了眼湿了的衣裳,沉沉道:云东之事,还没查清楚?
未曾,刑部尚书告到了皇上跟前,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王爷。凌风担心道。
继续查。
是。凌风说完,才怀疑道:王爷,会不会是有人在暗中打算对您出手了?否则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次次都让您功亏一篑。
姜棣自然也有了危机感,他边起身往房间走,边道:你觉得会是谁?
凌风面色一暗:刑部大牢戒备森严,平素能去探望的,又只有云家的人,若非是他们自导自演,谁能完全逃过刑部的防备悄无声息的杀了个大男人?
云家。姜棣脚步微微停住,眉头狠狠拧起。
就在他沉思时,他的房间里便走出一个倩影来,正是之前那个哑女。
哑女看到他,又怕又惊喜,赶紧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妆容,才羞涩的笑着走了过来。
姜棣面色沉沉,看到她只觉得晦气,提步就要转头离开,哑女却看到了他湿了的衣衫,忙上前拉着他,他气急,转身便将她狠狠推开了。
本王警告你,再出现在本王面前,本王必定杀了你!
凌风也不喜欢这个哑女,冷哼一声,便让下人把她给拖走了。
姜棣没工夫搭理她,只去了侍妾的屋里换了衣裳,才直接出门去了。
却不知道等他一走,哑女就被人给盯上了。
养心殿里。
楼衍站在下首的位置,云丞相站在另一侧。
皇帝面色有些疲惫,却藏不住冷意。
一桩谋杀案,交给刑部去查绰绰有余,云爱卿还要如何?
刑部尚书马大人这么些年一直浑水摸鱼和稀泥,由他来查,老臣实在是放心不下,虽说只是一桩简单的谋杀案,但外界已经有谣言在传,此事是萧王殿下做的,若是不早日查清楚,如何还萧王殿下一个清白?事关皇族颜面,微臣不敢马虎。云丞相在底下恭谨道。
皇帝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只道:那依爱卿的意思,当如何?
跪在一边的马大人满脸的尴尬,还有那一丝敢怒不敢言的隐忍。
云丞相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区区刑部尚书,根基不深,他也是毫不忌讳,只道:回禀皇上,满朝文武皆知,新任的国师大人,智勇无双,乃是罕见的人中龙凤万一挑一,这事交由他来监督,由新任刑部侍郎来主办,微臣才更放心。
楼衍淡淡睨他:云丞相还真是任人唯亲。
微臣这是举贤不避亲,新任的刑部侍郎虽是微臣的亲侄子,可也是曾是会考的状元郎,真正的能人。云丞相似乎十分得意。
楼衍只看了眼闭着眼睛不说话坐山观虎斗的皇帝,才道:既如此,那就依丞相所言,不过
云丞相看他答应了,笑容更甚:不过如何?
楼衍看着跪在一边默不出声的马大人,淡淡道:云丞相信不过马大人,我信的过。只用云家的人来查,未免失了偏颇,刑部的事物,我相信没人比稳坐十几年尚书位置的马大人更清楚。
云丞相牙关微紧,马大人忙朝楼衍看去,他却只淡漠的转过了身去。
他一想到云丞相这么做,分明是打算扶他的侄子挤掉自己,忙恭谨跟皇上道:皇上,微臣愿意继续查。若是真的被挤下去,皇上很快就会忘了自己,以前那些政敌必会趁机落井下石,他可不想如此。
皇帝这才睁开眼睛,含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好,那就你与侍郎共同审理,由国师监察。
皇上!
微臣领旨!马大人忙磕头,皇帝只打了个哈欠,也不管一脸不愿意的云丞相,道:朕也乏了,都退下吧。说完,扶着高公公的手就走了。
云丞相见状,只得冷哼着瞪了眼马大人:那就请马大人好好的查!
马大人以前对他卑躬屈膝,是因为他不会对自己如何,躲在云家的羽翼下也可以得庇护,但如今云丞相这是逼他去死,他怎么可能还做个怂包?
他起了身,恭谨行了礼:微臣一定不负丞相所望。
云丞相面色铁青,一甩袖子便走了。
等他走后,马大人才忙笑着去给楼衍行礼,但楼衍看也没看他,跟着走了。
马大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国师不是想着帮自己?
他想不通,但今儿云家已经得罪了,他必须找个依靠,如今越来越得宠的国师无疑是背景最单纯的依靠。
他下定决心,提步就往家里找人商量办法去了。
等他们走了,皇帝才招了人来问,等知道楼衍的反应后,才哈哈笑出了声:朕没看错,他就是个谁都不亲近的高傲性子,这样才正和朕的心意,省得跟那些朝臣们一样,成日的想着党派勾结,搞得朝野上下乌烟瘴气。
皇上说的是。高公公得体的拍着马屁。
皇帝白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前些年,汝南王送给朕一处温泉庄子,听说庄子临着山,山里还养了鹿和马,咱们找个时间去玩玩,把老太妃也接去
高公公眼眸微亮,笑道:老太妃常年不出宗庙,怎么可能来庄子上?
你不是说魏家那个四小姐很得太妃喜欢吗,还要拉着太妃去踏青?
倒也是。高公公忙道。
皇帝嗔怪的看他:难不成朕在老太妃心里,还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高公公也正色道:那四小姐是个乖巧听话的,又时常在老太妃身边侍奉汤药,老太妃现在自然更喜欢她一些。
你!我赐死你。皇帝恨恨的瞪他一眼,才想了想,道:罢了,那就叫魏家那个妮子想法子去,到时候叫她一起去。
叫四小姐也一起去怕是不妥,毕竟高公公欲言又止,皇帝知道他是在指皇后之前的事,只目光沉了沉,才道:这事她竟也守得住,一个字没说。武宁侯这么些年是不是一直赋闲在家?
是,自从他擅自休妻弃子后,您就再没给他派过差事。
该!他这个不知足的皇帝想起曾经的事,又气得不行,只冷淡了些,道:陈家的事,让楼衍去查查清楚,若是有人陷害,朕必不轻饶!
皇上英明。
至于武宁侯他面色紧绷了些,半晌才摆摆手:算了,让他继续闲着,倒是魏如意那妮子,赏她些新进贡的锦缎和首饰,便算是酬劳了。
高公公闻言,一一笑着应下,才立即去办了。
临近傍晚,小夭终于回来了。
陈老太爷的病不难查,奴婢还找到了当时诊脉的大夫,大夫说,是怒极攻心,导致的惊厥,加之老太爷常年在战场,身上留下了不少的伤,如今一起复发了,很是凶险。小夭站在下首道。
魏如意惊得坐起身子,很是凶险,那岂不是有生命之忧?前世外祖父好似也是这一年去世的,难道前世便是因为这场病吗?前世自外祖父去世后,便由舅舅陈定掌家,可舅舅虽是个严厉的,却没什么心机,后宅更是被几个舅母弄得乌烟瘴气,加之外人的挑拨和府里那些细作们的教唆,几个陈家子弟也越长越歪,犯下不少事,怕也让皇上烦不胜烦,直到父亲跟萧王的栽赃,轻易的就击溃了整个陈家!
小夭看她如此着急,想说什么,又记起她之前的教训,忙咬住了嘴唇把话咽了下去。
魏如意急急起身欲出去,脚才踏在门口又停住了,她转头看着小夭道:陈家可请过太医了?
请了,是太医院院正大人亲自去的。小夭答道。
我写封信,你立即送去胡府,务必请胡太医亲自去诊治。胡太医一心钻研医术,可能一些表症他的法子古板些,但本事绝对比一半心思用在周旋后宫权势之间的院正好!
小夭看事态紧急,连忙点头。
待魏如意写好信后,又道:那个管家,奴婢没查到许多。
先不急,他我有办法对付。魏如意想起那个管家,也回想起一些细节来,这个管家有一年是出过事的,他家中的一个小妾与人私奔,结果他还被人告到了官府,也是因为那件事,舅舅陈定被污蔑纵然下人做不法之事,而被本就想削减陈家军权的皇帝卸了官职。
若是能循着这件事,一定能知道这管家的主子到底是谁!
她才打发了小夭出去,高公公便到了。
赏赐的东西琳琅满目,但魏如意更在乎的,是高公公透露给她的这些话,而且高公公帮她周旋的心思,她看得很清楚,虽然不知道高公公是出于何种目的。
她笑道:公公辛苦了。说完,谢妈妈识趣的递了一个荷包来,里面是几张百两的银票。
高公公看着魏如意,笑笑:四小姐不必客气,往后老奴指不定还要靠四小姐呢。
魏如意眉梢微挑,这话啥意思?
高公公看她不明白,也不多说,只笑着行了礼就走了。
等他离开,武宁侯便如同闻到肉香的狗,立即到了。
皇上就只是赏赐了你这些东西?武宁侯和蔼笑着,好似根本没发生过皇后那件事。
是的。
那高公公还说什么了?武宁侯期盼问道。
魏如意知道他想听到什么,身为一等侯,却连份差事也没有,这是最被那些勋贵们瞧不起的。
魏如意乖巧道:还提到了父亲,说什么差事之类的,但女儿不太懂
武宁侯听到了想要的话,果然开心极了,立即高兴的道:你真是爹的好女儿。如今皇上既下令让你好好伺候太妃,你明日就回山上伺候吧,家里的事不必担心。
魏如意看着他,差点讽刺的笑出声。
那宗庙是什么地方?是先帝后妃们修行的地方,哪有黄花大闺女去长住的?他若是真的疼爱自己,怎么可能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武宁侯看她迟迟不应声,先是生出些愧疚,而后又立即转为了愤怒。
怎么,你不愿意听父亲的?他声音有些寒。
如意不敢,只是皇上未曾吩咐如意上山,如意不敢擅自去。魏如意垂下眸子敛起那份冷意。
武宁侯顿了顿,倒也觉得她说的的确有理。
想了想,也不再多提,只嘱咐她,下次高公公来,一定要多跟他暗示他想要领差事的心思。
魏如意自然应下,武宁侯不提,她下次也是要说的。
若不让皇帝知道武宁侯迫切希望获得权力,皇帝怎么可能彻底废了他!
送武宁侯离开,魏如意这才回了房间。
谢妈妈从外面回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床边发怔,立即上前给她披上披风,又关好窗户,才道:小姐,夜里凉,受了风寒可怎么好。
如何了?
问清楚了,邢妈妈还不知道刑虎死了。谢妈妈给她倒了热茶来才道。
如此说来,云氏是用什么要挟了刑虎,至于邢妈妈,还有事情瞒着没说魏如意一边用茶盖轻抚着茶面浮起的茶叶,一边思忖道。
谢妈妈点点头。
魏如意就这样半晌,才终于道:找人把刑虎死了的消息透露给邢妈妈,我倒要看看她藏着什么关于云氏的秘密。
是。
还有魏如意想起弟弟魏青泽,眼底泛起柔光:明日一早,我要出门。
谢妈妈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一个字也没多问,一一应下才退出去了。
魏如意放下茶盏,也回到了被窝里,看着这房间熟悉的一切,终是抛开一切,陷入了梦乡。
今夜明月当空,魏祁章却彻夜难眠。
他站在南风院外,看着里的灯光终于熄灭,才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通房丫环金蝉早已伺候在了里面,看他回来,便贴了上去,用自己的柔软轻蹭在他身上:爷,奴婢备了热水,可要洗漱?
嗯。
房间光影朦胧,有那么一瞬间,金蝉的脸像极了如意。
他愣住,手不觉的抬起来,将她的散落在身前的发髻全部放到身后,又取下她头上繁复的朱钗,才抬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
金蝉对他突然而来的温柔狂喜起来,娇羞的垂下小脸,不想又被他挑起下巴,红唇瞬间被他侵占,炙热而又温柔,让她很快便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魏祁章放任着心中的情感,吹灭了房中所有蜡烛,只抱着幻想,抱着金蝉一步一步往里间而去。
一度春宵,就连今夜的梦,也酣甜。
魏如意一早就出门了,魏祁章提了食盒过来时,只剩下檀儿。
二爷,小姐不在。
做什么去了?魏祁章奇怪问道。
檀儿笑出声:小姐说,有一堆小王八欺负小公子,她要去抓了炖王八汤。
魏祁章也跟着浅笑出声,放下食盒便快步出了府。
京城最有名的梨花书院门口,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公子结伴而来,吊儿郎当的模样,很有一副京城纨绔子的风范。
今儿我定要打得那魏青泽满地找牙!
就是,谁让他姐姐竟敢打我们?这次我非要再把他挂在大树上,让他哭个一天一夜。
这个法子好,最好吓得他尿裤子
正在他们越说越起劲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一旁停了许久的马车。
直到他们走到了转角准备进书院,忽然脚下一滑,三个人齐齐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这是哪个混账在这儿倒了满地油!其中一个立即骂了出来。
哪个龟孙子又在骂姑奶奶?
魏如意拿棍子淡淡挑开帘子,淡淡道。
三个少年一瞧竟是她,起来就要跑,结果往前一步,一根及脚踝的绳子忽然拉了起来,让他们三再次脸着地,磕得门牙都掉了。
这次他们三不敢跑了,只跪在地上哭:姑奶奶,我们不是故意骂您的,您放过我们吧。
魏如意的眼睛弯成小月牙,小夭识趣的过来扶着她,她便帅气的跳下马车走到他们三跟前,拿棍子杵在他们跟前,道:可我最近手软的厉害,得动动才行,你们能帮帮我吗?
那三人想起还没消肿的猪头脸,立即哭了起来,魏如意却忙嘘声道:要是被别人知道你们三被我揍成这样,多没面子啊。
那那怎么办
他们三擦了眼泪鼻涕问道。
魏如意只大度一笑:简单,我放过你们。
当真?
不过从此往后,我是你们姑奶奶,那我弟弟是你们谁?魏如意问道。
是姑爷爷?
魏如意满意一笑,抬手摸了摸他们三的小脑袋:知道就好,我时不时就会过来看看,若是再叫我知道你们敢欺负他,或者让别人欺负他,我就把你们的手指头一节一节剁下来喂狗。
三人看着她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还满脸笑容的可爱样子,早吓破了胆。
魏如意嗅到空气里隐隐有股腥味传来,低头,便看到其中一个裤子都湿了。
她错愕的瞪大眼睛,而后反应过来,噗呲笑出声,才起了身回马车离开了。
等魏青泽来的时候,只看到他们三坐在一坛油污里,身上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你们怎么了?可要我叫夫子来?他问道。
不用了小贱姑爷爷!
他们强行改了口,魏青泽只觉得怪怪的,没再搭理他们去书院了。
一直在暗处看着魏祁章见着魏青泽离开,才走了出去,看着那三人温和笑道:你们没事吧。
他们三看到温和亲切的魏祁章,才小嘴一瘪哭出了声,不过哭过之后,没理魏祁章便扭头进书院了,生怕魏如意这个女魔头会折回来把他们的手指头一节一节剁了喂狗。
魏祁章看他们三被吓成这样,失笑出声,又看了眼魏如意离开的方向,满是宠溺,他的如意,还是这副调皮性子,也好,只要她开心,怎么都好!
魏如意从梨花书院离开后,直接让马车去了京城最大的一家首饰铺子,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所以宽敞的大厅内即便人不少,也显得十分安静。
她坐在角落里,一边佯装看首饰,一边等着她想要的人出现。
不多久,只有些许金银首饰碰撞声响的首饰店,迎来了一阵嘈杂。
扭捏作态的身姿和夸张到几乎遮住了本来面目的妆容,还有那副天生的大嗓门。
掌柜的,今儿新进了什么首饰,都给我包起来。她一进门就喊道,喊完就忙去各位夫人小姐身边套近乎了。
魏如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和各位夫人们敷衍尴尬的笑容,唇瓣扬起,拿起面前一支红宝石的簪子,缓步走了过去。
直走到她身后,才佯装问掌柜道:这簪子竟卖的这么贵?
贵?这位小姐,您可能不知道,这可是鸡血石,而且是难得的一块,您看看这质地,我们出价五百两,是真的便宜了。掌柜的忙道。
哼,这鸡血石我看得出来好不好,你可别把我当傻子糊弄。魏如意轻哼一声。
掌柜的忙笑着准备说道,但这话落在了方才进来的那浓妆女子耳朵里,好似这傻子就是在骂她了。
她转过头,便讽刺道:这位小姐看着穿着也是非富即贵,怎么区区五百两的首饰还嫌贵?若是嫌贵呀,我倒是知道一家卖便宜首饰的,诺,斜对门那家,摆个摊子,里头的东西一二两银子就能买到。
魏如意也跟着讽刺她:我竟不知道原来首饰能卖这么便宜,这位姑姑倒是清楚。
姑姑!她气得瞪大眼睛,魏如意眉梢微挑:怎么,您今年还没四十岁?
四十!女子差点呕出一口血,她今年才二十五,外表看起来最多二十,她竟然说自己四十!
她一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魏如意句句都戳了她作为女人最不能容忍的点,当即阴冷道:这位小姐还真是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你是谁,我一个公侯家的小姐,凭什么给你留颜面?魏如意下巴抬起,一副不良少女的样子。
那女子简直气炸,只强忍着怒气笑道:看来这位小姐真是与京城勋贵来往的少,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宣王殿下你应该听过吧?
魏如意心里一个咯噔,她不是那管事的小妾吗,后来还与人私奔了,怎么现在自称宣王的人?
但不论如何,这个祸害了陈家的女人该死!
魏如意唇瓣勾起:可没听说过宣王殿下有正妃,侧妃也不是你。
我!女子看着周围那些小姐夫人投过来的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她气血往头顶一涌,咬着牙扭头就往客栈外冲出去了。
魏如意垂在袖子慢慢撒在药粉的手慢慢停下,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淡漠的转过了身去。
没多会儿,外面就传来马儿的嘶鸣,旋即便是女子腾空飞起,又重重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看了眼那匹萧王最爱的烈马,唇瓣溢出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