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雨快步往老太妃的院子而去,但才走到半途,她便觉得身后好似有一道凉凉的眼神盯着,让她浑身毛发。
她奇怪的回头看了眼,就见一个衣着干净的师太正笑看着她。
她正打算找人问问路呢,便也笑着走了过去:这位师太,请问您知道老太妃所在的位置吗?
知道,施主且跟我来。无尘笑着说完,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知雨有些迟疑,小姐明明说老太妃的院子在另一个方向
施主,怎么了?无尘见她不走了,耐着性子停下问道。
这个方向,真是往老太妃院里去的?知雨问她。
无尘看出她的怀疑,笑道:这儿是近路,贫尼见施主您太着急,所以才引您走这里的。老太妃如今病着,也就这一会儿醒来吃药,若是迟了,她就歇下不见人了。
知雨听着,心中一急,忙点点头跟着她快步走了。
魏如意此时坐在马车上,武宁侯不知为何,一定要跟她坐同一辆马车。
魏如意小心打量着他的表情,总是不自觉的陷入阴沉中。
侯爷,前头就是皇宫了。
不久,马车终于停下,外面也传来了小厮的提醒。
这句话让沉入自己思绪的武宁侯清醒过来,他一扫脸上的阴沉,佯装和蔼的模样,从袖子里拿出个玉瓶来给魏如意:吃下去。
这是什么?
父亲这是为你好。武宁侯语气慢慢变得严厉,似乎魏如意不吃,他就会强行喂下去一般。
魏如意垂眸打开药瓶,将药丸倒在手心,赤红色的药丸,落在她雪白的手心,很是扎眼。
空气里幽幽传来丹药的味道,夹杂着魏如意并不喜欢的味道。
她抬眼看着武宁侯,笑着道:父亲
你不要逼我!武宁侯的脸色已经紧绷起来。
魏如意见状,没再多说,将药丸放到了嘴里,做了吞咽状。
武宁侯见状,这才松了口气,笑道:等迟些见到皇后娘娘,你态度好些,如果你表现的好,我会把你娘和弟弟都接回侯府的。说罢,他便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魏如意看着他的背影,心却略微沉了沉。
他是跟皇后还达成了什么合作吗?皇后跟汝南王府和云家将来是对立的场所或者说,现在这种两相对立之势就可能表现出来了,他不会不知道,难道,他确定云氏给他戴了绿帽子,要休了她?
心中满怀疑虑,她将藏在嘴里并未咽下的药丸吐了出来,拿手帕包好收在了袖子里。
进了宫门后,武宁侯去养心殿请安,魏如意便直接去了后宫。
魏如意看着引路的宫女直直把她往皇后宫里带,更加警惕了起来,因为武宁侯给她的那颗药丸,是皇宫内的禁药,除了催情,还有让女子意志清醒而不受自己控制的效果,听闻皇后的亲妹妹曾就被用这样的法子下嫁。
思虑间,人已经到了皇后的景阳宫。
景阳宫的布置跟皇后的脾性一样,严肃又严谨,除了进门时的飞凤影壁,里面就只有几棵修整一丝不苟的圆灌木,而皇后正亲自拿着剪刀在一点一点的修剪门口的那几株茶花。
娘娘,魏小姐到了。引路宫女上前道。
领她先进去坐着。皇后冷淡应着,头也没回。
宫女应下,便带着魏如意往侧殿而去。
侧殿门口,魏如意看到了一个正伸着脖子往这里看的宫女,她记得,那是皇后唯一嫡子,人称废物点心二皇子的人。
她脚步停了停,转身跟皇后道:娘娘,外头天气寒,您的咳疾恐要复发,请早些入屋歇息吧。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引路宫女吓得立即惊恐的跪了下来:娘娘,奴婢
你看得出本宫有咳疾?皇后淡淡转身睨着魏如意问道。
娘娘不仅有咳疾,年轻时可能还落下了病根,更是不能受冷吹水。魏如意垂眸平静说着,皇后的手却一紧,剪刀直接将那娇嫩的茶花剪断了。
在场的人都吓得跪了下来,魏如意却只依旧垂眸立着。
皇后俯身将断头的茶花捡起,才轻声道:胡太医之前还说四小姐会医术,本宫还以为是误传,原来真是有些本事。
只是刚好对妇人之症了解的多些。魏如意乖巧应道。
皇后手里拿着茶花,目光微闪了下,她既会医术,看来武宁侯的计划是失败了吧。
那就进屋歇着吧。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提步往正殿去了,魏如意略松了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入了正殿,里头却冷的厉害,里外竟是炭火盆也没有,香炉更是没点,门窗开着,风透进来,将屋子里的气息都吹得干干净净。
皇后见她进来后竟然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更别提四处乱看了,规规矩矩的,就好似见惯了这等场面一般。
武宁侯没说错,他这个女儿的确是个出色的,可若是太出色了,难免跟跟如今的柔嘉一样
今儿叫你来,也没什么事,柔嘉贵妃的事令你受苦了,不过她得皇上恩宠,平素行事又一惯随心所欲,本宫知道,她定不是针对你。皇后坐在暖榻边,端起茶盏淡淡喝了口,才道。
皇后这意思,分明是在挑拨。
如意明白。
明白就好。皇后的语气柔了些,又命人捧了茶来给她。
这样先给个警告再给颗甜枣的举动,魏如意有些想笑,她真把自己当不懂事的小女孩么?
她垂眸乖乖应是,两人正说这话,就见一道粗犷的男人笑声传了来,伴着渐近的脚步声,皇后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转眼,一个一身朱色长袍的高大男人便快步走了进来,魏如意立即起了身垂下了脸。
可他一眼看到魏如意的时,就怔住了。
雪青色的梢纱长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还有一缕被她挽在耳后,那小巧白皙的耳朵,娇嫩的小脸和那明亮的眼睛和红唇
皇儿。皇后见他竟然这么没出息的看痴了,心里略有些恼,面上只沉了些,唤道。
姜宣回过神来,忙行了礼,才问道:母后,您怎么没说今儿还要请这么漂亮的小姐来宫里
闭嘴,这是武宁侯府的千金。皇后打断他显得轻浮的话,她这个儿子,孝顺听话,但就一点,蠢!怎么教都变不聪明的蠢!
是是,原来是侯府的小姐,难怪这般国色天香。姜宣丝毫没察觉皇后的怒气,一心只记挂着皇后之前所说的,给魏如意下药好让他成事的话,又道:魏小姐,这里闷,咱们去侧殿说话吧说着,就要来拉扯魏如意。
魏如意立即往后退了几步,心里已经知道皇后和姜宣原本打算做什么,姜宣如今又打算做什么,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怕皇后鱼死网破。
她忙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
你这么还没晕姜宣脱口而出,皇后差点没拿稳手里的茶,只沉声道:宣儿,这里没你的事,你回去。
母后,你不说给她下了药,她今儿就是儿臣的人吗,她怎么还躲啊?姜宣奇怪道。
魏如意跟皇后都恨不得堵住他这张破嘴,蠢货,蠢货!
她跟皇后都默契的不提,他倒好,一字不差全说了出来,这下她们两还怎么装作不知道?
皇后立即扫了眼屋子里的宫女,宫女们会意,都悄悄退了出去。
魏如意心道不好,忙行礼道:娘娘,贵妃娘娘还在等着臣女过去,时辰不早,臣女
不急。皇后缓缓起了身:既然来了,事情你也知道了,就乖乖服侍宣儿吧,等你嫁来,本宫不会亏待你。说完,提步就往外而去。
魏如意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前世自己这个谁都不敢要的泼妇,今儿倒成了香饽饽,一个两个都凑上来了?
她快步往前,看姜宣要来拦,还不敢伤了他,只抓了些迷药撒他脸上,才越过他追到皇后身后:娘娘,臣女并不敢高攀。
本宫让你高攀呢?
娘娘!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瞧不上宣儿,还是瞧不上本宫?皇后淡淡问她。
魏如意面色微青,今儿皇后要真敢毁了她,就别怪日后她害死姜宣,连带拉着皇后一家陪葬!
她目光正寒,便见宫门口有嬷嬷快步而来。
娘娘,贵妃娘娘
不见。皇后直接道。
嬷嬷却更是为难:贵妃娘娘请了皇上一道来了,说要四小姐当场给她解了身上的病症。
皇后面上的厉色这才露了出来:她处处要坏我好事!
那这里嬷嬷迟疑的看了眼后面低眉顺眼站着的魏如意,皇后这才沉沉呼了口气:既然皇上要看,本宫自然不能扫兴。说完,立即让人把姜宣从后门拖出去了。
没多会儿,柔嘉贵妃便扶着皇帝一起来了。
皇后走在最前头相迎,魏如意跟在后面行礼,没多会儿就听到柔嘉贵妃爽朗的笑声:今儿非得皇上来,臣妾这病才能得治,臣妾多谢皇上厚爱。
皇后的脸气成猪肝色,还只能忍住怒气歉意道:是臣妾疏忽了,今儿一见四小姐就觉得格外投缘,谁知竟忘了时间,妹妹千万别见怪。
柔嘉贵妃嘴角讽刺的勾起,丝毫不屑她的虚伪,只一眼瞄到了站在后面的魏如意,道:你就是如意?
魏如意有些诧异她竟认得自己,忙上前又行了礼。
柔嘉看到她脸上未散的惊慌,只以为她是跟寻常的大家闺秀一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只拉着皇帝进去了。
到了内殿,皇帝才道:胡太医说,你能治柔嘉之症?醇厚有力的声音,含着些许的笑意,更多的却是身为帝王的威仪。
臣女
魏如意还没回答,皇帝又补充道:你要不会也无妨,朕只治胡太医的胡乱举荐之罪就是。
魏如意立即道:臣女能治好,且请皇上放心。这个皇帝,话不直说,竟拿胡太医威胁自己。
果然,这宫里的人,每一个都是花花肠子。
好,那你且试试。皇帝也不气,兴致勃勃说完,就抬手让她去柔嘉贵妃身边了。
魏如意先探了脉,确定的确是滑台且腹中淤物未全部清理干净之后,便又假模假样的看了看眼睛和舌头,问了问最近的食欲和一些无关紧要却混淆视听的话,而后才道:娘娘之症,乃思虑过重,忧思成疾,加之娘娘体质特殊,平日里未加注意,长年累月才造成如今的症状。
当真?不是怀孕?柔嘉贵妃抓着她的手问道。
魏如意看得出来,她很是期盼怀孕,但她身体康健,又得皇帝宠爱,至今没有怀孕真是让她觉得奇怪,而且就连滑胎都不能提
她眼角瞥到听到这里目光凉了些的皇帝,心里冒出一个猜测,不由一凛,只笑着摇摇头:娘娘的脉象不像是有孕,许是如意医术不精,这么些年也只学了些妇人之症和如何调养,要不还是请太医
不必了,你既说能治,就开个方子,给贵妃好好调养。皇帝笑着打断她的话道。
魏如意看向柔嘉贵妃目光又变得温柔的皇帝,低低垂下眼眸:臣女遵旨。
柔嘉贵妃似乎很失望,拉着皇帝的手变得沉默起来,皇后只是含着笑意看戏。
没多久,皇帝便欲带着柔嘉一起离开,皇后看着准备跟着一起离开的魏如意,跟皇帝笑道:皇上,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魏如意心里咯噔一下,忙求救的朝柔嘉贵妃看去,但她看起来似乎太伤心,根本没工夫理她。
皇帝一样笑着,却并不如对柔嘉那般耐心,只道:何事?
皇后的眼底溢出丝湿意,很快掩了下去,只端庄笑道:臣妾这景阳宫常年清静,难得今儿魏小姐来,才有几分热闹,臣妾与她又十分投缘,所以想留她在这儿多陪会儿臣妾。
皇帝皱眉,留非宫妃和宫女的女子在后宫过夜,传出去,岂非坏了这女子的名声?
他还没开口,皇后只带着几分凄凉的笑道:臣妾这几年来,日日诵经念佛,照顾后宫更是半分不敢懈怠,皇上平日里事物繁忙,倒是妹妹们体贴,臣妾望尘莫及,如今只想一解烦闷
皇帝想起这几年来对皇后的冷落,又看她如此卑微的哀求,到底是没再顾忌魏如意,点点头便出去了。
魏如意的拳头紧紧握在一起,难怪父亲一心要往上爬,他堂堂一个一等侯,在皇帝心里还真没一点分量,作为他嫡女的自己,皇帝也能当做对皇后亏欠的补偿!
皇后看出她的冷漠,冷傲的神色里还透出一丝的自嘲:怎么,看本宫在柔嘉面前小心翼翼,是不是觉得本宫特别无用?
臣女不敢。
你可以敢,但你既然会医术,不会不知道,柔嘉是真的滑胎,想知道为什么吗?
魏如意想说不想知道,但皇后已经自顾自说了起来:她若是产子,子能留,她就得死。皇上纵然薄情,却也真的爱她。她轻嗤一声,人已经走了出去,二皇子姜宣又从后宫门进了来。
魏如意看着紧紧关死的房门,再看一脸蠢笑靠近的姜宣,杀意渐露:二皇子
我知道你聪明。姜宣笑笑,停下脚步指了指魏如意的身后:你看看那是什么?
魏如意眉心微拧,回头看去,姜宣却趁机一把上前将她死死抱在了怀里。
魏如意想挣扎,他就死死掐住她的脖子:你敢挣扎,我就杀了你,反正是你爹亲自把你送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扯开了魏如意肩膀的衣裳。
既然我死定了,那我死的时候,一定拉着你一起!她说完,袖子里的药粉已经全部抖了出来。
姜宣感觉头晕了晕,面色一狠,转头就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摁在了地上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皇后依旧在院子里剪茶花,一朵一朵全部剪下来,里间的挣扎和瓷器碎裂的声响仿佛全然没听见。
就在她以为此事必成之事,高公公却快步过来了。
娘娘
高公公,可是皇上有何吩咐?皇后诧异他竟然来了,毕竟皇上才离开。
高公公也听到了屋子里的声响,瞬间猜到什么,才忙道:娘娘,老太妃遣了人来,说要四小姐立即回宗庙给她看病。
老太妃?皇后面色沉了沉,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魏如意,武宁侯的投靠和魏如意的外祖家对她的皇儿来说,都是难得的助力!
是。高公公见她不为所动,吩咐身后的宫女道:去请四小姐吧,老太妃的人还在养心殿候着,皇上吩咐了,赶紧把人送去。
高公公皇后开口,高公公也只能赔笑道:娘娘,皇上的脾气您也清楚,老太妃可是从未跟皇上提过什么,今儿就是要个人,如果
啊!
屋子里忽然传来尖叫,高公公眉梢一挑,倒是还不肯进去的皇后转头就带着人进去了。
她一进来,看到脖子一圈全部淤青却冷眼站在一侧的魏如意和地上被碎瓷片划破了左眼和脸的姜宣,面色一下子铁青:你做了什么!
娘娘留臣女在此说话,这个男子不知何人,竟偷溜进来意图不轨,娘娘放心,臣女现在就了结了这歹人!说完,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就姜宣的脖子狠狠刺去。
姜宣整个人都吓傻了,看着魏如意这凶神恶煞的样子直直往后缩,皇后也吓得腿发软。
还是高公公进来喊住了魏如意:四小姐,老太妃有请!
他也吓了一跳,方才魏如意这样子,分明就是真的要杀死姜宣。
魏如意的簪子都已经到了姜宣的脖子,听到高公公的声音才猛地一下顿住了。
刚才她是真的起了鱼死网破的心了,皇帝的默许,皇后的强权以及亲生父亲的算计,她根本逃不了。一想到与其被姜宣这王八羔子玷污了,还不如把他杀了,再把武宁侯和皇后一起拉下水死一块得了,最起码楼衍未来的路能平顺些。
高公公立即叫了身边的宫女去扶她出来,又跟皇后道:娘娘,老太妃这么些年,难得有几个入眼的人,四小姐奴才就先带走了。
皇后只看着半截身子都缩到了桌子底下的怂包姜宣,面色铁青的没出声,高公公才立即带着魏如意走了。
一路上魏如意都没出声,高公公看到她略显凌乱的衣裳和发髻,又看到她脖子上那骇人的淤青,低声道:四小姐,您且收拾一下,奴才送您出宫。
魏如意眼眶微红:多谢公公,今日之恩,如意定不会忘。
闻言,高公公也露出几分欣慰,看来刚才他得罪皇后娘娘的决定没错,毕竟宫外的那个人,可是前途无量。
他笑道:您先收拾,国师就在宫门口等着接您去宗庙。
魏如意听到竟是楼衍,眼泪漫出来,立即擦了擦眼睛,就转头去收拾了。
楼衍站在马车边,时不时朝宫门口看一看。
阿忠看他这明明着急又故意藏着不让人看出来的样子,也是无语:尊上,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必。
那属下找人去打听打听?阿忠又道。
楼衍没吱声,阿忠看他这死傲娇的样子,嘴角抽抽,立即安排人去打探了。
没多会儿,阿忠就指着宫门口高兴道:出来了,不过她脖子怎么了,好似被人掐了
楼衍眉心微微皱起,扭头看过去,那个娇小的身影已经快步跑了过来。
他想后退躲开,却一眼看到了她脖子上的淤青和盛满眼泪的眼睛,又停下了,直到她挂在他身上大哭。
魏如意是真的想哭,她委屈,她明明没有得罪汝南王妃,也没有得罪皇后,更没有得罪皇帝,他们为何就这么不肯放过她。
楼衍看着欲开口的阿忠,一个眼神将他制止住,只冷淡道:哭有何用?真的生气,就把他们给的委屈还回去,要没那个本事,就忍住。
你是在安慰我吗?魏如意抽抽鼻子,把眼泪都蹭在他身上,才抬头笑道。
楼衍看她这小无赖的样子,轻哼一声,扭头就要把她推开,哪知魏如意一跳,便圈起他的脖子吊了起来,让他不得不打横将她给抱住了。
你!
老太妃还在等我呢。魏如意笑着道。
楼衍忍住要把她扔出去的冲动,将她丢到了马车里,才提步上了另一辆马车走了。
魏如意没出去追,楼衍来接自己,多半不是老太妃的意思,那知雨呢,是不是出事了?
马车快速往宗庙而去,魏如意也早已收起了自怜自艾,楼衍说的对,她受的委屈,她得还回去!
养心殿里,高公公恭谨在给皇帝磨墨。
皇帝批改完奏章后,才松了口气,舒展了下手腕,才问道:皇后那儿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欲言又止的,以为朕老糊涂了看不出来?
高公公笑起来,只做为难般道:没事,奴才老眼昏花了,什么也没看到。
你还老眼昏花?皇帝知道他故意瞒着,立即佯装严肃道:你要再敢瞒着朕,朕就赐死你。
哎哟高公公连忙跪下,这才一五一十的把皇后宫里的事儿说了出来,还补充道:这魏小姐,也是个烈性子,但怎么着那也不能伤了皇嗣不是?
老二,哼。皇帝冷哼一声,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高公公,摆摆手:行了,你起吧,武宁侯家的妮子的确太烈了些,不过也受伤了,你亲自去趟武宁侯府,口头训诫几句便是。
是。高公公笑着应下。
皇帝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才沉着脸道:老二封宣王也有十来年了,还是块废物点心,吩咐下去,西南霍乱正行,让他去治理,治不好别回来。
高公公诧异不已,霍乱那可是重疾啊,往年绝没有让已封王的皇子亲去的。
皇上,这处罚是不是重了些?
处罚?朕是历练他,不历练不成材顿了顿,皇帝又道:云丞相的儿子今年也出仕了?
是。
让他一起去。皇帝说完,似乎不愿再提,直接打发他走了。
高公公从养心殿退出来,看了看这京城瞬息万变的风声,笑笑,提步而去。
回到宗庙,小夭已经在等着了。
小姐,您
我没事,先说你的情况。魏如意坐在铜镜前看了看满是淤青的脖子,去拿了条高领的衣裳来,勉强遮住了才算罢。
小夭纵使担心,也不敢再问,只道:奴婢找到了您说的男人,已经安置好了,还有这两日,京城的流言都在传,是萧王殿下得罪了云家,才被云家戏弄教训的。
魏如意闻言,心里略舒坦了些,萧王看似懦弱隐忍,却绝不是个无能的,云家此番有的受了,汝南王府的丑事姜棣也绝对不会放过。
顿了顿,她才道:让你找到的那个男人,告诉他,帮我去办一件事。
小姐,那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还是奴婢去办吧。
你办不成。魏如意目光微黯,此事,非得见血才能成!
很快,魏如意就去见老太妃了。
老嬷嬷看到魏如意时,还诧异:魏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果然,她不知道自己入宫之事,是楼衍假传老太妃之令。
她眼里挤出眼泪,却忙低下头:如意挂念老太妃的病,这才求了皇后娘娘放我回来的,老太妃可好些了?
好些了,不过请来的太医都是男人,到底不方便,老太妃还是不大舒服,老奴想着您来针灸一番才最好呢。老嬷嬷见她不提,也不多问,笑着将她迎了进去。
等到了里间,老太妃终于没把她当透明人了:脖子怎么了?
没事。魏如意做惊慌般,忙紧紧拉住衣领。
没事?老太妃轻哼一声,老嬷嬷也趁机道:说是求了皇后娘娘才回来的。
她?老太妃眼里生出几分讽刺:不是说柔嘉叫你去的吗,怎么还得求了她才能回来?
我魏如意的声音哑了起来,伴随着隐忍而故意压低的哽咽。
老嬷嬷瞧着,是真心怜惜,服侍着老太妃放下药碗,才道:四小姐年纪小,不懂宫里的规矩,许是冲撞了皇后娘娘吧。
魏如意忙顺势点头。
老太妃看她不肯说,也不问了,只让她针灸后,就打发她回去了。
待她走了,老太妃才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丫头脖子一圈的淤青,岂止是冲撞?我瞧她是个聪明的,必知晓皇后那狭隘小气的秉性。停了停,老太妃才不满道:当年若不是皇帝执意,我看柔嘉就比她适合当皇后。
太妃老嬷嬷叹息一声,老太妃也不再说这件事,只道:去打听,如意这丫头到底怎么了,另外,将我院里的厢房收拾出来,叫她过来住。
老嬷嬷闻言,知道老太妃这是真的要护着魏如意了,更高兴了些:魏小姐是个难得的通透又良善的人,老太妃慧眼。
就你疼她。老太妃摆摆手不再说,老嬷嬷也立即去办了。
魏如意得了消息,自然松了口气,有老太妃明面上护着,往后就是皇帝,想处置她只怕也要顾忌几分,却只有自己那个豺狼爹,为了利益一定会不管不顾!
她想了想,又四处不见知雨,等到入夜后,才带着养颜的丹药去找之前那两个小尼姑了。
小尼姑无慧和无康看她如今得了老太妃的垂青竟然还做了丹药来,感激又亲昵的不行,直亲切的唤她魏小姐,还各种溜须拍马,魏如意却热切的跟无慧说话。
无康受了冷落,却并不甘心走,只道:四小姐,您是不是有个丫环叫知雨的?
是啊,怎么了?魏如意手心微紧,只奇怪问道。
无慧忙挤眉弄眼让她不要说,她却下巴一挑,道:您去后山找找吧,说不定您这会儿过去,人还活着。
活着!魏如意蹭的一下站起来面容阴沉,无康却似被吓到了,忙结结巴巴道:不关我的事,是无尘师太她
她话未说完,魏如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后山的树林阴森的很,偶尔风吹起地上的叶子发出沙沙声响,却显得更加的恐怖。
魏如意一边走,一边感觉到身后出现的杀气,嘴角冷冷勾起,直面不改色的继续往前而去。
无尘早就守在这里,她就知道魏如意一定回来的。
上次她得罪了汝南王妃,害的汝南王府竟断了对自己的供奉,更别提在老太妃那儿她下了自己的面子,害她被主持师太责罚了!
魏如意,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真是没见识过后宫那一口口枯井里有多少白骨么!
她手里的绳子勒紧,带着两个小尼姑便快步往林中而去。
可等她追来时,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知雨还在原地,丝毫未动,反而魏如意不见了踪影。
跑了?她诧异道。
两个小尼姑也跟着警惕起来:会不会是躲起来了?
这后山,她能有我们熟悉?去,把她给我找来!无尘冷哼一声,两个小尼姑赶忙去找了了。
等她们走了,无尘才拿脚踩在知雨的脸上,看她还没死透,冷哼一声:等你烂在了这儿,明年这儿的树又要长得好些,也算我的功德
看来,我也要得一份功德了。
阴冷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无尘立即就要回过头去,一张手帕却捂了过来,她挣扎了几下,身子就软了。
魏如意将她放在地上,捡起她手里的绳子,冷淡的打好结套在她脖子上。
无尘想挣扎,奈何手脚都失了力,只能用如见到鬼的眼神看着魏如意:你想做什么?
积攒功德啊,这不是师太方才教我的?魏如意眨眨眼,说完,便将绳子的另一头甩上了那粗壮的树杈上,开始慢慢把无尘吊了起来。
无尘吓住了:你不敢的,魏如意你别吓我了,你是大家闺秀,你还小
魏如意唇瓣冷漠勾起:敢不敢,师太到了阴曹地府,去问问勾你舌头砍你头的鬼差吧。说罢,一用力,把无尘高高挂起,再把绳子系在了树上。
无尘想发出声音都没了力气,很快就瞪着眼睛停止了挣扎。
便宜你了。魏如意看她这就断了气,听着林子里渐渐靠近的脚步声,搓了搓小脸,只等她们提着灯笼出现,就尖叫一声,喊着杀人了,飞快往庙里去了。
夜里,整个宗庙都被惊动了,无尘的跟班看到无尘被吊死在树上时,早吓蒙了。
主持师太还想讯问,可目击证人就一个魏如意,还有一个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知雨。魏如意又瘦又小,还有无康无慧作证她只是去找被无尘折磨的知雨,嫌疑就更小了。
当夜,都没怎么审问,那两个小尼姑就被带下去服毒自尽了,消息传到老太妃耳朵里,也没怀疑,只让老嬷嬷拿了好些伤药来。
老太妃说,您往后在这儿,不必管外头的事,不会再有人敢犯这等糊涂的。老嬷嬷的话里有话,似乎无尘这样做,已不是第一次了。
魏如意当然大度的应下,等打发走了老嬷嬷,才看了眼知雨,小小年纪,浑身上下都是淤青,手指甲早已断裂,血肉模糊,小脸更是被利刃划花,早看不出当初娇嫩灵气的模样
无尘,真是便宜了你!
她一夜未眠,直等到第二天小夭过来,才道:无尘的死,山下可传开了?
小夭摇头,等看到床上躺着的知雨时,脸都白了:她怎么了?
她会好的。魏如意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手心,眼眸冰寒:去查查这宗庙自无尘进来后,莫名死了的人。无尘是皇后家族的人,无尘这么做,必是皇后家族在背后做支撑。宗庙是清静之地,是各位太妃晚年安居之所,若是这等龌龊肮脏之事传出去,皇后想半点污泥不沾?绝不可能!
小夭立即应下,才又道:小姐,昨儿皇上就下令,遣宣王跟云家一个子侄去西南治理霍乱了。
霍乱?魏如意抬头,俨然是完全忘了这件事,因为前世这事儿的确跟她无关,不过仔细回想,前世并不是遣姜宣那个废物点心去的,而是另一个大臣,当时所去之人,几乎全部染上恶疾死了。皇上这是想要姜宣的命?
不会的,到底是亲儿子,还是嫡子,就是废物,也断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只怕是他担心自己会把皇后对自己做的龌龊事说出去,而出此下策来堵悠悠众口的吧。
她讽刺一笑,皇帝的心机,还真是猜不透。
不过可惜了,此番姜宣必须死!
她笑看着小夭,道:你在京城跑了这几日,可听说过谁有神医之名?
这个小夭仔细想了想,拧眉道:有是有一个,不过奴婢听爷爷说过,这个所谓的神医,其实是个招摇撞骗的游医,没什么本事还贪财。
去找他,带他来见我。魏如意道。
小姐您要找她看病?要不奴婢给您去请胡太医
不。魏如意回头看了眼知雨,淡漠一笑:好大夫救人,庸医自然是杀人!还要让所有人都查不到自己头上!
小夭立即从山上匆匆下来,阿忠只回头看着坐在山下茶馆喝茶的楼衍,道:尊上,又下山了,可要跟着?
她手上只有这一个人?
其他就是几个小丫鬟不过属下也不相信,仅凭这么几个人,魏小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搅动萧王跟云家成仇,而且似乎云氏的事也跟她有关系,如今她好似是冲着宣王和皇后去的。阿忠以前看不上魏如意,觉得她就是个只会哭哭啼啼撒娇卖萌的闺阁小姐,顶多脸皮厚些,但现在却是真正刮目相待。
楼衍看着面前碗中清亮的茶,看着里头的茶叶浮浮沉沉,终是道:遣人保护她。
那可要盯着
不必。小猫的爪子这样锋利,那就让她亲手去讨那些债。
商璃 说:
小如意说,给个钻石和票票啊大佬们~满钻的加更推迟几天哈,妈妈生日,我肥家陪妈妈啦,过几天一定补上嗷~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