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用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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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的话刚落下,一旁贤妃的侍女立即就抓住了陈言袖的手腕,众人也看到了她手指甲里那些微的粉末。

王妃,这是什么?

姜宴问她,陈言袖只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有下毒,可手也没碰到过什么,只是方才迎春将药递给她时,她的手指甲好似蹭在了她的衣袖上,可就那么轻轻一下。

她立即朝迎春看去,迎春却已经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都怪奴婢大意,方才端药给王妃时,瞧见王妃的指甲浸染到了药里,还以为王妃只是不小心,却没想到王妃竟是下毒!

我没有陈言袖苍白的解释,忙看向魏如意:如意,方才我蹭到过迎春的衣裳,你看看是不是有毒。

好。魏如意先看了看陈言袖指甲里的药粉,确定是毒粉以后,又立即走到迎春跟前:抬起手来。

是。迎春虽然哭得满脸是泪,但丝毫没有怯怯之色,仿佛真的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所有人都盯着魏如意,只要她确定迎春身上有这毒粉,那就说明这毒定是她下的。

可魏如意才抓住她的衣袖,迎春便反手抓着了她的手,魏如意只觉得手腕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还不等垂眸去看,便觉一阵眩晕,而后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一旁。

如意陈言袖吓了一跳,立即要去扶她,却被姜宴抢先一步拦住:传太医!

王爷,如意她

来人,先把迎春抓起来,等太医过来再说。姜宴不是不相信陈言袖,可是现在母妃生死一线,他不能不防,还有如意竟也晕过去了,这屋子里必有比她还厉害的用毒高手。

是谁,迎春这个小宫女吗?

陈言袖看着姜宴眼底的犹疑不定,只忍着委屈,安静的站在一侧默默焦急。

柔嘉贵妃因为急着照顾贤妃,一时间也没有顾得上她,好在没多会儿太医便来了。

此番来的太医姓许,是胡太医的旧友,虽然医术不如胡太医,却是如今太医院中最为可信的太医了。

许太医来后,先给贤妃把了脉,却是沉沉摇了摇头。

若是救不了,那这个屋子里的人,谁也别想活着出去!姜宴大怒,陈言袖抬头,看到他冰冷的目光,心微微一颤,他指的人,也包括自己吗?

迎春依旧哭得停不下来,姜宴却只危险的眯起眼睛,让许太医去检查她的衣袖,可检查完,却并没有他想要的结果。

这个宫女的衣裳上并没有什么毒粉。许太医说完,柔嘉贵妃为了谨慎起见,又让他检查了一下陈言袖指甲里弄出来的粉末:你看看这个,可是毒粉,且是贤妃中毒的这种毒粉?

许太医颤颤巍巍的走过来,凑近看了看,又化在水里闻了闻,才点头:此毒粉名叫散魂粉,若是剂量少的话,是可以止血的,军营里常会备些这种药粉,坊间倒是极少见。

陈言袖手心微紧,如此说来,那这幕后之人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她不敢看姜宴失望而又冰冷的眼神,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做事素来磊落,绝不会用下毒这样的卑劣手段,他难道这一点都不信自己吗?还是说,之前那两个姨娘的死,他根本就没有释怀过。

这件事,在查出真凶之前,你烂在肚子里!姜宴冷声道。

是,贤妃娘娘不知还能撑几日,殿下许太医提醒着,姜宴只忍着心中的杀意,让他退下了。

而后才跟陈言袖道:你也下去吧,我想单独跟母妃待一会儿。

宴儿,我相信袖儿必是被人算计了。柔嘉轻声道。

我知道,贵妃娘娘,儿臣现在只想单独跟母妃坐一会儿。姜宴没看陈言袖吗?怨恨她吗?是怨恨的,若不是她,也许幕后之人也不会对母妃下毒不是吗?

陈言袖了解他,也理解他,她想,换做是她,也无法接受上一刻还在期待自己的母妃马上醒来,下一刻得到的却是母妃中毒且无药可医的消息。

她垂下眼敛,轻轻行了礼。

柔嘉轻轻叹了口气,眼眶微红着拉着她一道到了外间,瞧见迎春和其他宫女们都还侯在一侧,才道:先把她带下去吧。

是。

迎春特意看了眼陈言袖失魂落魄的样子,才由人看守着带出去了。

待房门啪嗒一声关上,原本躺在一侧暖榻上的魏如意眼睛一睁,都来不及跟柔嘉和陈言袖说话,扭头就往里间去了。

姜宴原本还想跟贤妃做最后告别的,看到魏如意来,都皱了皱眉:如意,你不是

我被迎春拿毒针扎了,不过没事,我进宫前服用过解毒丸。这是她的习惯,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虽然解毒丸并不能完全解了这迷药,但好歹还能让她醒着。

姜宴见她这样说,立即要去派人去把迎春抓过来,魏如意忙拉住他:先不急。说完,在贤妃脖子后面拔出一根银针来,这是之前众人都在怀疑言袖姐姐时,她趁人不备扎在贤妃后颈部的穴位的,为的就是让许太医来查看时,确定下贤妃娘娘活不长的假象。

如意,母妃她是不是没事?姜宴见她早有防备,带着几分激动的问她。

前段时间我来看贤妃娘娘时,给娘娘吃过一颗护心丹,所以暂时还有救,但不能被外面的人发现,不然她们一定还有后续的动作。魏如意快速的解释完,翻出自己的银针来,但银针不够,这些只是她应急备着的,想要解毒,起码要全套的银针。

我去替你拿银针来。

跟进来的陈言袖轻声道。

魏如意有些不放心,毕竟那些人算计了她:言袖姐姐,你现在还怀着身子

没事的,我会武,又有防备,绝不会出事的。说完,扭头便出去了,不多会儿外头就传来陈言袖摔倒要见太医的话来。

姜宴拳头紧紧握着,心情复杂,柔嘉在一侧看着他,只道:袖儿是个好孩子,而且她被算计,不一定就是她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你。

姜宴如受重击,转头看着柔嘉,心里的悔意涌了出来,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柔嘉知道他的性格,柔软细腻,重情重义,却因此而多了些优柔寡断。

没多会儿,陈言袖的侍女就拿了银针来了,不过陈言袖没来,看来是拖着太医在侧殿。

静和公主。侍女将银针给了魏如意,魏如意只道:你去守着王妃,吃的用的都要小心,别出事了。

奴婢明白。侍女重重点点头,才又跑出去了。

魏如意看了看一侧皱着眉头的姜宴,没说什么,只将有限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解毒中来。

那下毒之人也真是歹毒,居然想到用这样的办法下手,不仅挑拨了言袖姐姐和姜宴,若是贤妃娘娘真的不在了,皇上怪罪下来,陈家也在劫难逃,若是姜宴再糊涂些,那陈家可真就完了。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魏如意看着贤妃那乌青的脸终于恢复成正常的颜色,才终于松了口气,只是满屋子的血腥味也熏得她快撑不住了。

贵妃娘娘,不若让贤妃娘娘去王府小住吧。魏如意勉强撑着站起来,跟柔嘉道。

柔嘉也是这个意思,如今自己将贤妃的寝宫看守的这样严密,居然还被人下了毒手,可见这皇宫里并不安全了,而且在没揪出幕后黑手之前,贤妃说不定还会有危险,与其如此,倒不如先送她去昭王府,起码昭王府不大,又是姜宴做主,更好控制一些。

我去请示皇上,宴儿,你在这儿照顾贤妃柔嘉话未说完,魏如意便腿一软,直接倒了下来。

姜宴眼疾手快,立即将她接在了怀里:如意,你没事吧?

我没事,殿下多关心一下言袖姐姐吧。

魏如意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看向柔嘉,柔嘉会意:我先送你出宫,迎春背后的人,我会查问出来的。

而且最好说贤妃娘娘的毒还未解。魏如意提醒。

柔嘉明白,如此一来,幕后之人便不会再设计如今日这般的挑拨大戏。

姜宴看着魏如意对自己疏离又淡漠的样子,想着方才自己对言袖的态度,只觉得心里闷堵的厉害。他并不是故意要如此的,他只是太心急了

魏如意跟着贤妃离开,他立即安排了人在门口守着,没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殿下,外头寒,小心着凉。

披风盖在肩上,依旧是温柔的声音,姜宴回过头,就看到了陈言袖浅浅朝自己笑的样子。

天色有些晚了,白雪又再次落了下来,纷飞的雪花好似舞台上的幕布,不那么明亮的日光也将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她唇角带着的笑意,更是温暖。

原来言袖她也是这么美

乏了吗?姜宴抓住她收回去的手,轻声道。

不曾。陈言袖看着他眼底的愧疚,垂眸浅浅的笑。他不是不知错的性格,他只是从没有经历过这些,她即是妻子,应该理解他的。

姜宴轻轻拥着她,嗅到她身上独有的香气,动荡不安的心才终于平稳了下来:袖儿,谢谢你。

陈言袖眼眸微湿:只要殿下还肯信任妾身,妾身便永远会站在殿下身后,伴着殿下。

夜色悄悄来临,风雪也渐渐变大,贤妃中毒的事也如这夜里的风一般吹散开来,宫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灼华倚在暖榻边,听着底下宫人的回话,便知道,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公主,那魏如意已经顺利出宫了,走时人还晕着,应该不可能解了贤妃娘娘的毒。

皇兄也说过,那毒药只要喝下去,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解不了,魏如意纵然醒着,也没法解,贤妃这一出倒是不必担心了。灼华一边说,一边看着窗外飞雪。又下雪了,这一年,又要过完了。

宫女看着她望着宫外的雪出神,讨好道:公主喜欢雪吗,奴婢叫人堆几个雪人吧。

不用,我不希望看到雪人。雪人嘛,以前年幼时,贤妃总喜欢让人在宫门前堆几个,逗她开心。如今人都要死了,还要这雪人做什么。

她眼眸微微有些涩,却偏过脸去,看着那跳跃的烛火,道:让我意外的是,七皇兄居然没有跟陈言袖反目。

迎春现在被扣留了起来,估计已经查到她身上了。好在迎春也不知幕后之人是您,就算被严刑拷打,也绝对供不出您来。

那就好。灼华淡淡说着,只叫人把门全都关上,默默去里间歇下了。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口闷闷的疼,就好似那年她跟皇兄一起,亲眼看着母妃去世时一般的难受。

魏如意出了宫,人仍旧是昏昏沉沉的,木英陪在左右,看着她这样,有些担心:小姐,您还带着什么药没,要不要再吃点儿?

魏如意勉强一笑:那解毒丸又不能当饭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毒过会儿就能解了。

木英轻轻叹了口气,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距离国师府还有一段距离,只能嘱咐驾马车的人速度再快些。

魏如意窝在马车一角,任由马车颠簸着,也强行让自己先不要陷入沉睡,她还要细细想想,幕后的人怎么会忽然去算计言袖姐姐,而且那毒又是哪里来的,许太医也说了,即是军营里常用的,坊间又不常有,那些人应该没那么容易得到这些药才是。

小心!

忽然兵器相接的声音传来,马车骤然停下。

木英立即抽出腰间的短剑护在魏如意跟前,才敢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却见马车刚好停在了一片无人的巷子里,而那群动手的黑衣人也应该是早就藏在这附近的。

木英,驾着马车穿过这条巷子。魏如意勉强睁开眼睛,道。

穿过这条巷子就是专门供使节们暂居的地界了,这些黑衣人应该不敢在那儿动手的,毕竟扶桑的高手也都在那里。

木英会意,上前便推开已经没了呼吸的车夫,牵着缰绳便快速朝巷子的那一头而去。

只不过那群黑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立即上前,没有对她动手,却直接砍断了马儿的一条腿

马儿轰然倒地,魏如意也没有防备的从马车里滚落了出来,头狠狠撞在车辕上,疼得她差点哭出来。

木英立即被两个黑衣人缠上,根本顾不上她,魏如意眼看着有人要来抓她,她手里抓着一把雪,等那人靠近时,直接反手糊在了他眼睛上,脚也顺势朝他下三寸踢去,只不过她这一踢,绵软无力。

那黑衣人先是一愣,而后才直接拿刀对着魏如意的腿砍了下来。

小姐!

木英一声轻呼,黑夜里一道疾影闪过,魏如意便被人捞了起来。

雪无痕将魏如意的小身板夹在咯吱窝里,飞快的穿过了巷子,那驿馆门口的护卫看到有人忽然出现,纷纷戒备起来,雪无痕只道:是国师夫人,有人在追杀我们。

话落,驿馆大门打开,一列侍卫迅速跑了出来,追来的黑衣人看到这样的情况,没有提刀杀上去,只是用弓箭瞄准了雪无痕。

雪无痕背上已经多了一条血痕,警觉到背后的杀气,反手便打落飞来的两支利箭,那驿馆的护卫们看着,才忙出动了。不管这里的是不是国师夫人,只要有人来行刺,他们都不能坐视不理。

魏如意闻着浓浓的血腥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黏糊糊的,知道自己额头定是破了,拍拍雪无痕的手:放我下来。

雪无痕将她放在地上,手执弯刀,冷眼警惕着,还问她:你死不了吧?

应该吧。魏如意抽出手帕包了点雪,才赶忙敷在自己流血不止的额头上,迷迷糊糊看着黑夜里飞来飞去的幻影,跟雪无痕道:来了一支军队吗?

雪无痕哑然:你看不清就别看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好,回头请你吃方伯做的烧鸡。魏如意笑了笑,雪无痕嘴角抽抽,眼看着那群黑衣人就要撤了,一身是血的木英又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个卸了下巴的活口。

雪无痕心道不好,刚准备提醒木英,就见一旁只敢放暗箭的黑衣人直接杀了出来。他们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活口落在国师府的人手里的。

你自己先保护下你自己。雪无痕说完,手里的弯刀飞出,人也直接朝木英飞去。

魏如意坐在地上,被冻得抽了抽鼻子,看了看周围一圈全是幻影的人,轻声道:谁来扶我一下,我觉得我快死了。

话落,一道忍俊不禁的轻笑传来,魏如意眯起眼睛看了看,只见一个穿着碎花绢纱长裙的少女缓步而来,但看不清模样。

那少女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还问她:你便是国师夫人?我想见你许久了,今儿一见,果然不一样

小美人声音真温柔啊,不过我快流血过多而亡了,能不能找个大夫给我看看,我觉得我还能救一救。魏如意笑眯眯的,可脑袋越来越晕,只模模糊糊听到她说了几句什么,人便倒下去了。

牧云没想到魏如意回府的路上会遭遇袭击,他跪在清风院门口,任凭膝盖早已冻得没有知觉,也不肯起来。

二师父从清风院出来时,看到他,轻轻摇头:她没事,虽然中了毒,但毒药大部分已经解了,伤势也不算太重,好生休养两个月也就好了。

多谢二师父。牧云道。

你这次,实在鲁莽了些,灵犀也是,不过是下人几句闲言碎语,竟就闹着要走,你还跟着瞎起哄。二师父叹了口气,可这命定的事情,他又不好多说,只嘱咐牧云:下次别这般冲动了。

我知道,不过灵犀那件事

你还没明白?二师父看他还有些愤愤不平,抬手就敲了他的脑袋:下人们闲着没事出来嚼口舌生是非,瞎说八道,如意的脾性你还不清楚,她若真的介意灵犀,要赶她走,多得是你们察觉不出的法子,她会这样做?还有灵犀二师父话未说完,就见灵犀也过来了,直接道:你也是,小衍什么脾性你不清楚?几句流言蜚语,闹成这样,你真是二师父没把丢脸二字说出来,毕竟灵犀只是个女儿家,说的太过分了也不好。

二师父没说话,只叹息着摇摇头,便走了。

灵犀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摁在地上挨板子的丫环,再看着跪在一侧脸都冻青了的牧云,提步往里而去。

牧云连忙叫住她:灵犀,尊上正在气头上呢,你现在别进去。

我的事,不用你管。灵犀冷淡说罢,便提步往里去了。

知雨刚好从里头端了满是血的盆子出来,瞧见是她,眉心微微拧起,又不知说什么,只扭头便离开了。

灵犀手心紧了紧,走进去后,才看到了正坐在床边神色凝重的楼衍和还昏迷不醒的魏如意。

尊上。

楼衍没出声,也没看她。

灵犀在珠帘前停下,道:此番是我的错,您若要责罚,责罚我一人就是,其他人不过是传了话而已。

在国师府内生是非,你觉得还能容她们吗?楼衍从不曾跟灵犀说过重话,都是一起长大的,他对她和牧云都有不一样的感情,可不能因为这样,而陷如意于不义之地。

灵犀望着他,似乎鼓足了勇气,又带着小心翼翼:那我呢?尊上是不是也容不下我?

楼衍看她一眼,带着失望,却只道:你继续回去守着山庄吧,有牧云在,国师府暂时不会出事。

可牧云的医术根本不如我,而魏夫人医术虽好,却不了解你这十几年来所受的苦,也不了解你体内的毒,只有我最清楚

楼衍看着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模样,看了眼伺候的侍女:伺候好夫人。说罢,起了身走了出来,在灵犀身边微微停下:跟我来。

灵犀心中微动,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魏如意,才转身跟着楼衍一路出了清风院。

等他们离开后,魏如意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旁侍女瞧见了,忙惊喜道:夫人您醒了,还有哪里不适吗,奴婢这就去告诉尊上

我睡了多久了?魏如意问她。

您是昨儿被人送回来的。侍女一五一十道:木英姑娘受了重伤,不过尊上已经请大夫给她瞧过了,没大碍的。

那就好。魏如意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见知雨回来了,才笑着跟这侍女道:我饿了,去厨房替我拿些吃的吧。

是,奴婢这就去。

侍女格外高兴的应下,就快步离开了。

知雨过来,将她半扶起来,又拿了个软枕在她后背垫着,才喜极而泣道:还好小姐您没事,不然奴婢也不活了。

说什么傻话。魏如意听到院子外头有奇怪的声响,问知雨:外头怎么了?

那些个嚼舌根的丫环被查出来的,这会儿在院子里挨板子呢,尊上吩咐了,一人打五十个板子,再赶出府去,哼,叫她们闲着没事说瞎话。

说什么瞎话了?魏如意又问她。

知雨微微珉唇,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了她:瞎说什么灵犀姑娘要给尊上做小,您不同意之类的,后来传话的丫环明明知道这事儿,却只跟您说灵犀姑娘要走,结果您只当她是正常要离开,还让人给她派了马车,误会便产生了,牧云也是因此才觉得您是故意逼她走的。

魏如意想起方才灵犀在房间对楼衍说的那些话,有些难过,若是衍哥哥真的要娶她,那怎么办,灵犀明显是忍耐不住心中的情意了,才会受这三言两语挑拨到要离府。

叫外面的人别打了,只把人都撵出去就是了。魏如意倚在床边轻声道。

那岂不便宜了她们

她们原本就更加熟悉灵犀一些,想要她给衍哥哥做小也情有可原,让她们走吧。魏如意实在是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再横生什么枝节,把人撵走就行了,如今这样子,也算是威慑到其他不安分的下人了,便也够了。

知雨还想再说,魏如意只叮嘱她:我们才来国师府,说到底,衍哥哥再疼我,也不可能日日帮我盯着这上百的下人,你现在是我身边的大丫环,说话行事,都代表着我的意思,你若是得理不饶人,往后去这满府的下人只当我们主仆猖狂,我们想要办个什么事,底下的要是推脱一下,拖延一下,岂不是麻烦?

可您到底是主子

我虽是主子,可我有精力日日去盯着她们做每一件事吗?魏如意问她。

知雨闻言,细细想了想,倒也悟出其中的道理来,若是之前她处事更稳妥一些,说不定都不会闹出这一场乌龙了。

她立即要跪下,魏如意只忙道:停停停,别动不动就跪着认错,你心里明白就好了,先去叫外面的停下吧。

知雨也不是扭捏的性格,立即就站直赶紧去外头了。

魏如意觉得头还有点晕晕的,想起那日救自己的,应该是住在驿馆的萝宁公主吧,性子倒是不错,就是不喜欢男人,可惜了陈有才没这个福分了。

对了小姐,牧云还在院子门口跪着呢,要不要叫他起来?知雨伸头进来问道。

自然。魏如意笑看着她,知雨这才跑出去了。

牧云听到知雨的话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夫人不怪我?

夫人说了,怪你也没用,所以你起来吧,别在这儿跪着了。知雨是怪他的,若是他昨儿带人去护卫着,小姐兴许不会受这样重的伤。

牧云闻言,想着跟着尊上离开了的灵犀,也不放心,便立即起来了,只是因为跪得太久了,刚站起来,便两腿一软直接扑了下来,结结实实把知雨扑在了地上。

知雨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好像挪动了一下,呼吸也有些喘不过来,眼珠子大大的瞪着完全把她当肉垫子了的牧云,牙关咬得咯咯响。

牧云忙要起身,可两腿使不上力,刚起来一点,又跌了下来,压的知雨差点哭出来。

好在院子里很快有人过来将牧云给扶了起来,知雨才浑身酸痛的从雪地里爬了起来,可是小姐前段时间给她的衣裳弄脏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套。

知雨,我不是故意的

知雨黑脸不理他,扭头就走。

牧云是真的愧疚,可看着她气呼呼的走了,又记挂着灵犀的事儿,才没多留,转头往前追去了。

临湖的凉亭里,楼衍负手站着,灵犀站在后面看他不出声,鼓足了勇气,脸微微泛红道:尊上若是觉得灵犀一个女子,不便像夫人一般照顾尊上,灵犀不介意

我从未想过你会有这样的想法。灵犀,这么多年,我一直当你是亲人,跟山庄里的其他人并无区别。楼衍冷淡打断她的话。

灵犀听着他的话,整个人都僵在原处,尴尬,羞愤和被明确拒绝了的伤心一起涌上来,让她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继续留在这里。

天寒了,多添衣裳。楼衍转过身,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眶,提步离去。

灵犀想开口叫住他,可话到了喉咙里,又堵住了。

她到底哪一点不如人呢?论陪伴,她伴他十几年,论感情,她从初见他开始,一颗心就一直在他心上。她知道他对自己并不厌恶的,不然不会这么多年来,只接受自己靠近他身边照顾他,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灵犀,你没事吧,小衍他有没有对你发脾气,你有没有受伤牧云匆匆赶来时,就见她一个人孤单单的站在凉亭里,心疼不已。

灵犀面对他的唠叨,只沉沉转过身去离开了。

牧云看着她的背影,不甘心的问她:灵犀,你何必去追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灵犀转过头问他。

牧云愣住。

灵犀看着他,眼泪缓缓落下,牧云手心微微紧了些,上前轻轻替她擦去眼泪,温柔道:就算你不愿意接受我,我也甘愿一辈子就这样陪在你身边,只要你开心。

是吗?你甘心为我做多少事?灵犀冷冷问他。

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只要你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牧云急切道。

灵犀闻言,微微一笑,伸出手抱住了他,感受到他微微僵硬的身体,目光微凉。

魏如意刚喝完方伯送来的秘制小粥,就见楼衍回来了,笑眯眯看着他,道:衍哥哥用晚膳了吗?

尊上还没用呢,奴婢让厨房去备晚膳吧。一侧侍女道,知雨却是笑道:方伯送来的饭菜都是两人份的,尊上不若就在这儿坐下跟小姐一道用吧。

旁的侍女都不敢说话,毕竟尊上这样的身份,哪需要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但知雨话才说完,楼衍便点了点头,叫人拿了碗筷来,在魏如意对面盘膝坐下,跟她就着这张矮桌一起用膳了。

饭菜都极其清淡,可楼衍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没有半分挑剔。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屋子里的斜影都跟着摇晃起来,魏如意时不时要偷偷看一下他,长眉入鬓,凤眼藏星,高挺的鼻梁和略显凉薄的唇瓣,都那么的完美,尤其是他垂眸用膳时,那长若羽翼的睫毛配着他毫无瑕疵的肌肤,更让魏如意的心狂跳不止。

看够了?

没呢,尊上之色便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如此姿色,哪有看够的一日?魏如意撑着小脸巴巴的望着他笑道。

一旁的侍女们都识趣的低下头偷笑,楼衍微微掀起眼皮看她这幅混不吝的样子,无奈摇摇头:尽学些淫词艳曲。

淫词艳曲?尊上可知什么是淫词艳曲?魏如意追问他。

楼衍深深望着她:夫人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淫词艳曲,动人心魂,摄人心魄。

魏如意小脸蹭的一下变得通红,楼衍只淡淡放下碗筷,瞥着她还剩半碗的粥:先吃饭。

魏如意低头扒饭,扒着扒着,又忍不住抬头看他,小声道:尊上今夜宿在那儿?

楼衍看她这不罢休的模样,抬起手来,魏如意以为他又要敲自己脑袋,立即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楼衍只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隔间有榻。

让尊上睡暖榻上,这多不好。魏如意笑眯眯的:反正府里那么多房间,那么多床,那么多美人

好,那就睡在美人的榻上。知雨,去备美人和榻。楼衍说着就要起身,魏如意看自己把爱情的小船都逗弄翻了,忙咳嗽起来。

楼衍见状,立即叫人撤了矮桌,坐在床边还吩咐人拿水来,结果水没拿来,魏如意倒是依偎在了他怀里,轻声笑道:这儿就有美人,尊上何必多备一张床榻,浪费可不好。

楼衍淡笑睨她:夫人这是要自荐枕席?

魏如意:

知雨反正是小脸红扑扑的,这个国师大人,平时看着高冷又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生生被小姐带着这个模样了,哎,小姐真是害人啊。

夜里,吹了灯,盖了被,魏如意趴在他身上还想脱他的衣,结果被楼衍直接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尊上,我睡不着

不,你很想睡。楼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她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眸底冰寒,紧紧抱着他才沉沉睡了过去。

当天夜里,萧王府秘密藏在京城的一处库房便着了大火,大火燃烧了足足一夜,里头上万的银票和数不清的珍宝悉数被烧了个干净。

仅仅是损失点钱财也就罢了,可偏偏是这场大火,把还把他藏在里面的一堆兵器也给烧了出来。

消息传回来时,姜棣虽然没料到,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气恼:可以确定是国师府的人做的吗?

除了国师府,谁还敢动手?底下的人沉声道。

姜棣冷淡一笑,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后,才转身进了密室:看来楼衍这是沉不住气了,现在他对我动手,我便可以去跟父皇说,是他察觉到了我发现他秦家之子的秘密,而动手的,等他在父皇那儿的信任一点点摧毁,我看他还有何资本跟本王斗!

你真的确定是国师府下的手?

除了他,还能有谁?而且证据也很简单,他们没留下,我做一些证据就是了。

里头那罩着黑袍的人冷笑着转过身,看着他自负的样子,轻笑:当初我先选择荣王,就是看在他肯听话的份上。你虽然比他更老谋深算,但远不及他好用。

姜棣脸色微青,眸里溢出杀意。

你可以想着杀我,但现在你没这个资本。这一次你就认栽吧,我劝你最好不要去皇宫,否则得不偿失的是你。

难道本王就眼睁睁损失

损失一些身外之物算什么?都告诉你了,杀人要诛心。灼华这次的事办得不错,让她继续动手,不要想着一招就能除了楼衍夫妇,要一点一点瓦解他们,才有意思。

姜棣看着她,他一点也猜测不到她的身份,就跟娄若一样,就连她说要来帮自己,他都不知道她是真的帮自己,还是报私仇。

他转身要离开,却听她道:祭祀大典你想去吗?

姜棣脚步微停:你能办到?

女子薄凉一笑:我办不到,但有一个人能办到。

谁?

魏信,他的命,是你握在手里最好用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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