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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自罚跪在养心殿外,下午太阳灼热,地砖都要烤得裂开,更别说人了。
他在熬了一下午后,终于晕死了过去。
消息传到皇帝这儿,皇帝只问一旁的高公公:你说宣儿的事,是不是他故意为之?
老奴只是个奴才,哪里懂这些高公公忙道,皇帝不满的啐他一口,才冷哼:老东西,尽会装糊涂。说完,才自言自语着道:若不是他,那会是谁?楼衍?
皇帝自己摇摇头:不会是他,要是他想火化了宣儿,宣儿根本到不了京城。
皇帝思来想去,心里也拿不定主意。才死了一个儿子,又赶走了一个,他不能再杀一个,否则跟先帝有什么区别。
想起先帝,他面色沉了沉:把荣王送回去,朕暂时不想再见他了。
是
另外,去把两位阁老请到宫里来,朕要立太子。皇帝说到太子二字,眼眸里已经透出丝丝阴狠来了。
高公公垂眸应下,退了出来。站在养心殿门口让人送走荣王后,还久久不能平复下心情来。
柔嘉贵妃来的时候,看他这副样子,还问到:高公公,你怎么了?
娘娘高公公回过神来,连忙得体的行了礼,才笑道:皇上正在里头,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通传。
柔嘉笑着应下,高公公才进去,就看到皇帝正捂着心口面色微白的弓着身子。
他立即上前:皇上
朕没事,就是心绞痛又发作了,自从老太妃走了后,朕觉得朕不服老都不行了。他慢慢在凳子上坐下,才推了推高公公,叫柔嘉进来了。
高公公从殿里退出来时,想着方才的情形,抬头看了看这将变的天,快速吩咐人去请那二位德高望重的阁老了。
天色稍晚时,柔嘉的心腹宫女桔儿就出宫去了昭王府。
陈定本来还在担心昭王府的事会影响即将到来的婚事,就听人传来消息,说孟氏被杀,全是因一个姨娘策划的,如今这姨娘由贵妃娘娘做主驱赶出府了。
消息传来时,魏如意正生无可恋的一口一口吃着木英递到嘴边的水果。
听完,陈言袖都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哪个姨娘?
是俞姨娘。来人道。
魏如意砸吧砸吧嘴,道:现在呢?
孟家人已经去俞家闹了,不过昭王殿下似乎不信,特意去阻拦了,还给俞家送去了不少的仆人伺候。
这个蠢蛋。魏如意嘀咕一句,陈言袖没听清:什么?
没事,我想出去一趟魏如意觉得有必要去告诉姜宴俞柔依的真面目,否则靠他自己,怕是这辈子都看不清。
不过人还没走出去,就被陈老太爷给叫住了。
天都黑了,你一个人跑出去多不安全。陈老太爷虽然不管事,但并不是不知道这么长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魏如意吃过的那些苦受过的那些累,她自己不当回事,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
魏如意怕姜宴又被俞柔依使什么苦肉计蛊惑了,还想再说,陈老太爷只瞪她一眼:以后天黑你都不能出门!
外祖父
你还叫我一声外祖父,就得听我的。陈老太爷很是坚持这一点,而且京城的事儿越来越多,他原本不想卷进去的,可现在不得不卷进去,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让魏如意再掺和进来。
魏如意见话是说不通了,只能作罢。
陈言袖在一旁看着,琢磨出些意思来,等从前厅出来后,才拉着要回房去的魏如意,道:如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告诉我?
这个
魏如意想了想,自己做的事儿能不能告诉她。
陈言袖只拉着她的手,道:你的性子我了解,如意,你一个人,是护不住所有人的,得要人帮你,明白吗?
魏如意想了想,终是点点头,将今日的事告诉了她,以及自己拥有的小夭大春这几个助力。
陈言袖听过后,都惊讶的不行:你小小年纪是怎么罢了,你做过的匪夷所思的事太多了,我也不问了。如意,我只问你,你当真不打算给俞柔依留退路?
是她自己不给自己留退路。姐姐嫁过去,她要对付的第一个就是你和你背后的陈家,因为她背后的人,乃是荣王。魏如意道。
陈言袖拳头微紧:没想到竟是荣王。
还有一件事,就连俞柔依自己也不清楚。
什么事?
当初毁了她清白的人,是荣王安排的。杀了俞御史的人,更是荣王安排的,可她如今还心甘情愿的作贱自己给荣王当棋子。魏如意提起这些,虽然也同情俞柔依的遭遇,但她的行为也实在可恶,如此不知悔改的人,不值得她留后路。
陈言袖倒吸一口气,她不论如何也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
那如果我们告诉她
姐姐以为她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魏如意特意停了停,等她想。
陈言袖沉默下来,魏如意这才道:姐姐也知道,她谁都不会信的,反而有可能回头就把我们出卖给荣王。如今荣王对你我只是小算计,如若知道我们已知悉他的阴谋,势必要杀我们灭口,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能力正面跟荣王抗衡。
陈言袖知晓了其中的利害,也不再提要去告诉俞柔依,只道:如意,往后你再察觉到什么,不必瞒我,我同你一起处理。虽然我不及你聪明,但我手底下还有几个能用的人,兴许能帮得上忙。
魏如意看她没有责怪自己,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回头看了看还在商议事情的外祖父跟舅舅,才与她各自分开回房去了。
回到房间,雪无痕已经在等着了。
他翘着二郎腿歪在太师椅上,瞧见她回来,才帅气的甩了甩额前的长发,道:办妥了。无慧那个小尼姑我想法子掉包出来,送的远远的,给了些银子让她还俗了。
还有呢?
老嬷嬷还在皇陵,等老太妃七七四十九日的祭日过了,也就回来了。雪无痕优雅的换了下翘着的腿,拿手撑着下巴道。
魏如意看他这风骚的样子,不怀好意一笑:昨夜是不是去观摩那孟阔被人蹂躏了?怎么,看了一夜,竟是转了性子,或是才发现,自己竟不喜欢美娇娘,而喜欢少年郎?
雪无痕想起昨晚好奇一瞥的那场景,生理性的干呕了一下,才不满的瞪着魏如意:你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能不能矜持些?
魏如意撇撇嘴,矜持可追不到衍哥哥。
对了,萧王的动向有消息了,我一个江湖朋友帮我查到的,他没有去见贵妃的父兄,而是去见了她父兄手底下一个小小副将。至于那副将的信息,还没查到,得等等。雪无痕道。
魏如意点点头,看他还赖着不走,道:还有事?
有。雪无痕使劲儿拨了拨额前的头发,魏如意看出他的紧张来,笑眯眯坐下:有事求我帮忙?
小事。
魏如意:这么谨慎,好似她会趁火打劫似的。
雪无痕这才犹豫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道:你知道吧,人到了一定年纪呢,是要娶妻生子的。
所以你到了这个年纪?
嗯。雪无痕点头,魏如意没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是个太监,没这方面需求呢。
雪无痕瞪她一眼,才自顾自道:我娘最近寄了十几封信来,我当时忙着给你办事,心慌意乱的,就跟她说我已经有媳妇了,没想到她不信我,要入京来看看。
等等,你还有个娘?
你没有?雪无痕反问她,魏如意差点没一脚踹他身上:所以你要我帮你找个媳妇儿。
没错,要是能立即怀孕最好
你想得倒美,你家猪也没有成婚就怀孕的,何况你。魏如意说完,雪无痕连声喊她:优雅优雅,什么猪啊狗的,你是不是个大家小姐。
魏如意嘿嘿一笑:我帮你找个临时媳妇儿,你帮我个忙。魏如意看着他纤瘦高挑的身材,精致还带几分儒雅的五官,眉梢挑的高高的。
雪无痕警惕看她:先说好,利用我朋友可以,利用我,不行。
那就没得谈了。魏如意慢悠悠坐下,剥了个杏仁扔嘴里慢慢嚼。
你雪无痕急得左腿翘右腿上,右腿翘左腿上,终是站起身:怎么认了你这么个主。原以为是个多财多金的小丫头,现在看来是满肚子坏水的大魔王。
那就这么决定了,你娘什么时候来,我让人去安排院子准备媳妇儿。魏如意本以为应该还有段时间,结果雪无痕直接道:明天。
魏如意咽下嘴里的杏仁,敢情是来不及了才来跟自己谈条件呢。
不行?雪无痕问她,魏如意自然是不行也得行,她正愁怎么让雪无痕牺牲一下呢,这个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于是当夜等雪无痕走后,魏如意就一脸凝重的找来了小夭,饱含感情的看她:小夭,如果我请你帮我一个忙的话
别说一个忙,一百个都行!
小夭痛快答应着,魏如意立即松了口气,还是小夭乖啊。
第二天一早,小夭就吞了玻璃渣子似得挽好妇人头去当娇滴滴的小娘子了。
清早用过早膳后,楼衍就来了,直接跟陈定进了书房,魏如意都没机会跟他说上一句话。
院子里,木英忙活着把兵器一件一件安排上来,魏如意坐在凉亭里发愁,陈言袖只笑道:别怕,到时候还有我在呢,不会太苦着你的。
魏如意看她言不由衷的样子,又是一声叹息。
小姐,孙尚书在外头,说要求见您。丫环进来请示。
不见。魏如意摆摆手,直接道。
丫环应下,立即去回话了。
魏如意想也知道,必是因为孙绾儿的伤势,可她那日是摔断了骨头,不过她年纪小,骨头断了,有好大夫治疗,也容易好,犯不着求到自己这儿来,多半是那孙绾儿又作妖,想着怎么折腾自己呢。
而且俞柔依出事,多半她也知道了。
就这样拒绝可以吗?陈言袖有些担心。
二姑夫是个明事理的,而且今儿衍哥哥在,他会格外明事理的。至于孙绾儿,伤势没什么要紧的。魏如意说完,只道:姐姐可打听俞府的事儿了?
嗯,听说俞柔依要自尽以证清白,没死成。陈言袖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心里都明白,她怎么可能自尽?除非真的穷途末路,必死无疑,无人可以利用了。
话落,外头又有脚步声传来,魏如意抬眼看去,竟是楼衍过来了,身边还跟着她才想打发走的孙尚书。
魏如意站起身来,孙尚书越过楼衍,快步上前躬身行了礼,才道:公主,下官知道您医术了得,全京城没有哪个大夫能比得上您,求求您就网开一面,救救绾儿吧,否则你二姑母也不活了。她们若都出了事,我也活不成了。
孙尚书一副爱妻心切的模样,魏如意看着他提及二姑母魏娇时那一丝不耐烦,知道他怕是担心二姑母母女做出什么来,影响了他的仕途。
想到这儿,她看了看楼衍,楼衍道:孙尚书最近公务繁忙,的确难以顾全家里,本尊倒是知道一个人,可以帮孙尚书分担些公务,不知孙尚书意下如何。
孙尚书听出他想要安插自己的人来兵部的意思,而且他本来也就打算头靠着楼衍和平王,自然乐意卖这个人情:那就一切都听国师大人的。
魏如意看楼衍这就把她给卖了,欲哭无泪,你都卖我多少回了。
那我便随静和公主一道去一趟。说完,看向魏如意,一副你先走我后走的样子。
魏如意心里叹口气,就当是去帮帮忙吧。
几人很快出了府,魏如意上马车时,木英落后了几步,似乎被阿忠拉着说了几句什么,等她到了马车里,木英才回来,等车子慢慢动起来后,才低声道:小姐,国师大人说,今儿云家人在孙府,许是在找魏老夫人和孙夫人。
这便是他要我去的原因?魏如意问她。
木英点点头:似乎是这个,这云老丞相只怕想拿魏老夫人做些文章。
魏如意唇瓣溢出丝薄凉:云相久不在朝堂,看来也不适合在朝堂了。木英,你一会儿嘱咐人去通知小夭,让他带大春二春来见我。
木英看她心里有了数,点头应下,便不再多说了。
马车一路到了孙府,魏如意被焦急的孙尚书带着直奔孙绾儿的房间,但才到门口,就见孙夫人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看她还在理着略微散乱的发髻,明显是半途焦急赶来的。
她才来,魏如意就转头看了眼一侧的楼衍,楼衍目光淡淡:本尊似乎不便往前去了,那就在外间等候吧。
孙尚书会意,立即行了礼,才跟身边的婆子道:请公主去看小姐。
是。婆子应下,连忙引路,魏如意只远远看了眼孙夫人便走了。
孙夫人见状,要走过来,脚才动了下,孙尚书便一个冷眼瞪了过来。
孙夫人微微停住,孙尚书这才走近了冷喝道:我知道你们心里打得什么主意,但这孙家是我当家!即日起,立即把母亲送回魏府去,你也给我在后院修身养性,暂时谁也不许见,家里的事我会全权交给周姨娘打理,绾儿的事她也会一并管着的。
孙夫人闻言如当头棒喝:老爷要把中馈交给一个姨娘管?我还没死呢
我倒巴不得你死了!孙尚书气急,这话脱口而出。
孙夫人脸色微微一白:你
孙尚书也自知理亏不该说这样过分的话,可他也知道这孙家不能任由几个妇人给搅浑了。
来人,即刻送夫人回院子去,再拿最好的马车轿子,送老夫人回魏府!
可老爷,云家的夫人还在后院跟老夫人说话呢。一旁小厮提醒道。
孙尚书目光闪了闪,又看了眼楼衍离开的方向,道:那就请云夫人也一并回去。说完,转头就走了。
孙夫人整个人几乎晕过去,她千挑万选的夫君,到头来,竟要让个妾骑到她头上了!
夫人。
母亲
一连串的声音,孙夫人拳头死死握住,扭头就看到了周姨娘,那个才三十多岁身材丰满风流的妇人,带着她的一儿一女齐齐走来,简直嫉妒得孙夫人发狂。
周姨娘的女儿比孙绾儿大一岁,模样普通,倒是儿子,模样像周姨娘,生的十分精致,不过年岁还小,不过十来岁而已,见到孙夫人,早怯得头都不敢抬了。
周姨娘牵着儿子的手,笑着过来行了礼,孙夫人只当着众人的面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狐媚子,别高兴太早,妾永远是妾,是个奴才!她说完,恨恨的朝周姨娘的儿子看了眼,才扭头走了。
孙倩儿不似弟弟那样害怕,看着红着眼睛不敢出声的姨娘和弟弟,轻声道:姨娘,我们去给公主请安吧,父亲不是让您管家么,公主那儿缺了什么,可就是您的不是了。
嗯。周姨娘点点头,这才领着儿子女儿去了。
到时,魏如意正在花厅喝茶,屋子里的气氛古怪的厉害。
周姨娘一来,行了礼才谨慎问道:公主,小姐的病怎么样了?
我看挺精神的。魏如意抿了口茶,房间里就传来了继续砸东西的声音,杯子茶壶花瓶等等,魏如意想里头应该砸得差不多了。
待问清周姨娘的身份后,也客气的笑笑,才道:去准备几副黄连熬的药来,给孙小姐喝几碗就可以了,我保准药到病除,不过前提是一滴也不许洒不许剩。
隔间里的孙绾儿听到这话,抓在手里要扔的花瓶犹犹豫豫的没扔出去,她咬牙切齿的躺在床上,看了眼身边的丫环,丫环才忙会意的凑过来,取下她手里的花瓶,道:小姐,夫人这会儿是来不了了,要不您就算了吧。
不行,我就等着她自投罗网来报我这一摔之仇,怎么能这么轻易算了!孙绾儿不甘心道。
可是那黄连汤
丫环提起都觉得嘴里一阵发苦,孙绾儿这几天喝药也喝得怕了,听着魏如意说的那黄连汤,就算不靠谱,父亲肯定也会信她,逼着自己喝的。
她犹豫起来,就闻到一阵幽香传来,扭头就瞧见正琢磨着的魏如意已经走到她床边来了,而木英怀里已经抱着她放在门口一盆装满虫子的盆子和她放在房梁上盆等魏如意过来就泼下来的水和面粉。
魏如意看着孙绾儿,笑了笑:这些小把戏你哪儿学的?
与你何干。孙绾儿瞥向自己的丫环,丫环会意,手悄悄的抬起想去拉垂在一旁的绳子,结果手一拉,木英一脚踢在她的膝盖上,那丫环便失力往前一扑,直接扑在了床上,压着孙绾儿的腿不说,房梁上飞下来那个装满了臭虫的罐子木英一脚就给踢孙绾儿床里了。
罐子里头的臭虫瞬间密密麻麻爬了出来,屋子里的气味感人,周姨娘都忍不住干呕了几下,孙绾儿整个人都崩溃了,张嘴大喊,那臭虫竟一溜烟跑她嘴里去了。
看到这一幕,魏如意也没忍住,赶忙出去了。
屋子里霎时乱作一团,捂着嘴的呜咽声和孙绾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混做一团,木英只笑道:算她活该。
魏如意看了她一眼,示意周姨娘也在。谁知周姨娘的女儿孙倩儿上前行了礼,道:是绾儿调皮,还请公主殿下不要见怪。倩儿送公主出门吧。
魏如意看了她一眼,讨好很明显,但魏如意没多想,毕竟就二姑母面慈心硬的作风,这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她浅浅一笑,点头应下。
几人刚出门,正好撞上了浑身怒气的魏老夫人和云氏。
云氏看到魏如意时,才瞬间明白为何孙尚书会要把老夫人都赶出去了。
她拉着一味往马车上走的魏老夫人,笑道:原来是府里来了贵客,这才要送您走的。
魏老夫人面色微青,魏如意也没想到孙尚书会这么做,但看到已经走到对面小路上的楼衍时,明白了过来,是他的主意吧。
也的确,自己越是心软,就越不得消停。
不等魏老夫人上来质问,她自己已经开了口:老夫人身子不好,就不必行了礼。说完,冷冷看向云氏:云夫人既然不愿意行礼,那就免了吧。说完,看着他们二人憋青的脸,才施施然走了,气得云氏一口血差点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