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沅是个很乖巧的小朋友, 几乎没让唐言桉和谈纪书这对新手爸妈费心思。
饿了哭两声，有了粮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白白嫩嫩的小脸蛋特别惹人疼。
唐言桉坐月子的时候, 谈素和李明芝过来照顾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谈素就说, 小书沅长得像妈妈, 性子却和她爸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特别省心。
李明芝当即接话, 那可不, 她记得言桉刚出生那会儿贼爱闹腾，她坐月子那会儿，就没见老唐的黑眼圈消下去过。
唐书沅小朋友出生后, 大雪连着下了三日，窗外屋檐、枯枝败叶上皆被白雪覆盖。
一眼望过去，是耀眼的白。
坐月子出不了门, 唐言桉只能透过玻璃窗去看日出日落, 月阴圆缺。
她偶尔也会轻轻握着女儿的小拳头，轻声告诉她:“你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快一个月了哦。”
小朋友不到一条胳膊长, 只会咿咿呀呀地回应。
谈纪书端着月子餐进来，轻手轻脚，连丝毫的风都没有带进卧室里来。
暖洋洋的灯照满一室, 月子餐是在唐言桉怀孕期间, 谈纪书特意去和专业人士学的。
莫听前两天来看说, 谈纪书这人把其他人都衬得都跟个废物似的。
就没见过有他不会的。
“午餐好了。”他说。
“喂我。”唐言桉笑眯眯道。
谈纪书一一照做, 小心翼翼吹着冒着热气的鸡汤, 直到变温, 才往她嘴边送。
窗外雪绕风而来, 白泠泠一片。
室内温暖如初, 是一家三口。
小书沅三岁的时候, 即将被谈纪书送去了幼儿园。
从出生开始就没和父母分开的小姑娘自然逃不了一顿哭。
唐言桉是被女儿的哭闹声吵醒的，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就见小书沅一屁股坐在楼梯口，粉红色的小书包孤零零的躺在不远处。
小姑娘脸上全是泪痕，惨兮兮地望着自己。
唐言桉顿时就心疼了。
她后悔昨晚答应谈纪书这件事了。
小书沅也是个人精，见自己的妈妈醒了，赶紧装可怜，哼哼唧唧:“妈妈，我能不能不去幼儿园，我舍不得妈妈~”
这一声声的，直接把唐言桉的心给叫软了，在教育女儿这件事上，她和谈纪书默契地扮演着慈母和严父。
也因此小书沅虽说是谈纪书带的比较多，却偏偏和她最亲。
唐言桉赶紧走下楼，把女儿从地上抱起来。
耐心哄着:“好了好了，我们不去，下午妈妈带沅沅去动物园看猴子好不好呀？”
小姑娘也知道适可而止，整个人埋在唐言桉怀里，抽抽搭搭:“可是爸爸会生气的。”
“没事，有妈妈在，他不敢的。”在纵容女儿这件事上，唐言桉可是做的得心应手。
话落，谈纪书端着早餐盘从厨房里出来。
视线从她怀里的人缓缓往下移，停在那双忘记穿鞋的足上。
谈纪书皱起眉，视线重新回到女儿身上，话里带了点责备的意味:“是不是你把妈妈吵醒了？”
小书沅偶尔还是有点怕这个爸爸的，特别是在和妈妈有关的事情上。
爸爸永远都是以妈妈为先，不过她也明白，除了妈妈，爸爸第二个爱的人是自己。
而且爸爸说过，妈妈生她很辛苦，所以小书沅也渐渐觉得爸爸最爱妈妈才是对的。
她也最爱妈妈。
可是此时此刻，她顾不得这些，毕竟还是三岁大的小孩子，委屈和生气都是藏不住的。
“妈妈才不是我吵醒的！”
她只是不想去幼儿园而已，谁家小朋友三岁就要去半寄宿的学校啊。
谈纪书抿了抿唇，走近，命令她:“先下来。”
小书沅摇头。
同时唐言桉蹙眉:“你干嘛对她这么凶。”
面对唐言桉，谈纪书眉眼不自觉地柔和起来，话里话外也耐心了许多。
连解释都变得有理有据起来，他说:“抱久了，你会累。”
虽说现在才九月份，天气还未完全转凉，可也不能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这么久。
眼见僵持不过这对母女，谈纪书只好折回楼上拿了一双拖鞋下来，这时候唐言桉已经抱着小书沅去餐厅喂饭了。
谈纪书这下没说什么，只是习惯性蹲下身，帮唐言桉把鞋穿好。
最后像往日那般嘱咐:“下次别不穿鞋子就下来。”
“知道啦，快吃饭吧。”唐言桉放下手上的舀着小米粥的勺子，拉着他坐下，笑着道，“等下还要去动物园看猴子呢。”
谈纪书闻言，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浅浅叹了一声。
唐言桉和小书沅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无声偷笑。
最终，猴子看了，幼儿园也上了。
唐言桉隔着门槛，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被老师牵走，眼底全是担忧:“从出世就没离开过我们，她会不会哭啊？”
谈纪书握住她肩，回道:“不会，她已经长大了。”
“才三岁而已，哪里长大了。”远处小小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唐言桉垂下眸。
怎么办，才分开一分钟，她就开始想了。
“言桉。”
“嗯？”
“还有我。”幼儿园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谈纪书试图挡住她的视线，抿唇，“你还有我，我才是你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在和女儿争宠的这条路上，谈纪书从来没有过任何谦让。
甚至仗着年纪大，行了许多便利。
“我知道。”这么多年，唐言桉也慢慢习惯了他的这份坦然般的厚脸皮，可她就是舍不得嘛。
“我们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谈纪书最近总是强调这一点，这让唐言桉忍不住好奇:“你最近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没什么。”谈纪书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意味不明道，“是你最近太宠她了。”
让他平白多了几分危机感。
“女儿的醋你也吃啊。”唐言桉瞬间明白过来，哭笑不得。
“嗯，我吃。”谈纪书敛眸，望着她认真道，“所以你可以再爱我明显一点。”
“好，我努力。”唐言桉搂着他的小臂，打算道，“那等下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
方才开车过来的路上，唐言桉瞥见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她想试试。
“好。”谈纪书浅声应道。
“那我能点个鸳鸯锅吗？”
“……”
“行不行嘛？”
“……行。”
日子一天天过着，还别说，上了幼儿园后的小书沅确实懂事了不少。
三岁之前的脾性被家里长辈养得娇气十足，三岁之后，似乎又变回刚出生那会儿，安静了不少。
谈素偶尔过来看孙女，总是免不了骂谈纪书两句，说好好的小姑娘又被他养成了一个他小时候的翻版。
对此，谈纪书不解释，只是道，如果你想养回去，可以把人带走。
谈素这辈子最受不得激将法，当天晚上就给小书沅收拾了三个月的行李，立志要把孙女娇养起来。
就这样，唐言桉和谈纪书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个月的二人世界。
等祖孙俩离开后，唐言桉迫不及待地拆穿某个男人:“你故意的吧？”
别人看不出来，她却看得明白。
这个男人就是故意要让妈把沅沅带走。
那三个月他们去了许多地方，过去三年里，无论去哪，多多少少都有唐书沅小朋友的身影。
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二人世界，许久未有的二人世界。
他们赶在元旦前回到家，陪小书沅过元旦。
听说幼儿园有元旦特别演出，小书沅也在表演行列中。
分开了三月有余，变得再懂事的孩子也会多几分依赖。
“妈妈，沅沅好想你，想得舞步都跳错了。”小书沅靠在唐言桉怀里，小短手搂着脖子，把玩她的头发，开始腻歪起来。
回来之前，唐言桉剪了长发，只留到及肩。
“妈妈也想沅沅。”
“那爸爸有想沅沅吗？”小书沅仰起脑袋，去看后面推着行李箱进来的谈纪书，眼眸里透着渴望。
谈纪书笑了笑，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道:“爸爸也想。”
小书沅听了，咯咯地笑。
元旦当天，唐言桉和谈纪书和其他家长一样，开车来到学校。
幼儿园的每个小朋友都被画成了年画娃娃，穿着一样的裙子，扎着相同的羊角辫，齐齐地坐在舞台上。
随着音乐响起，舞台的小朋友们开始展现她们的舞蹈。
身边不乏有家长举起手机拍照录视频，唐言桉也不例外，在拍了几张特写后，她放下相机，感叹道:“想不到你女儿还挺有跳舞天赋的嘛。”
“嗯。”谈纪书没有否定，望着舞台上那道小小的身影，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一点像你。”
唐言桉:“？”
谈纪书侧过眸，与她对视:“妈说，你小时候也上过台，还是边哭边跳。”
李明芝女士怎么什么事都和谈纪书说啊，她小时候的丑事可不止这一桩。
唐言桉气不过，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两下。
“回去再和你算账。”她咬牙切齿道。
最后账没算成，唐言桉吐了个昏天暗地。
最近她总感觉反胃，一开始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吐完之后，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她姨妈好像晚了挺多天了。
之前一直和谈纪书在外面玩，没怎么在意这块，更何况每次兴致来了后，谈纪书都有很好的做避孕措施。
她一时半会儿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
拿着避孕棒上，望着上面的两条杠，唐言桉扶额，她没想到那百分之零点几的概率被自己撞上了。
“这个孩子我们不要。”谈纪书捏着唐言桉递过来的避孕棒，皱着眉说出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说实话，这个孩子虽然来得让人意外，但唐言桉并没有不要它的意思。
“会累。”谈纪书放下手中的验孕棒，牵着她坐进沙发，“有沅沅就够了。”
“可它也是我们的孩子啊。”唐言桉摸了摸并不显怀的肚子，言语里全是不舍。
“言桉——”谈纪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你都没经过它的同意。”唐言桉指了指肚子，“不可以就这么放弃它。”
谈纪书:“……”
它现在就是个胚胎，怎么自己决定。
冷战两天，谈纪书妥协了。
这一胎，很不乖，她反胃得难受。
在照顾唐言桉的间歇，谈纪书抽空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那零点几的概率，他不想再遇到。
不过让谈纪书意外的是，他在那里碰到了林斯正。
林斯正问了他一个问题，是男是女。
两人对视的那一秒，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和尚说的话。
兜兜转转似乎都成了真。
小纪摇出生后的半年，莫听和林斯正终于领证了。
林斯正和莫听求婚的过程，还是谈纪书转述给唐言桉的，那时候她刚好在坐月子。
听谈纪书说，林斯正拿着那张结扎单去和莫听求的婚。
那张结扎单，唐言桉在书房见过类似的。
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她不由得笑了笑:“话说你们俩是不是组团去的医院，难不成这样可以打折？”
谈纪书略过她不着调的话，捏了捏她刚被自己养回来的脸蛋道:“走吧，婚礼要开始了。”
“我们带小纪摇一起去吧。”唐言桉打算道，“沅沅肯定也想妹妹了。”
小书沅今天是莫听和林斯正婚礼上的花童之一，另一个小花童是孟越的儿子。
“好，带她去。”对于唐言桉的要求，谈纪书一向是有求必应。
谈纪书走进婴儿房，抱起熟睡的小女儿，另一只手拉着身侧的女人，准备出门，去参加好友的婚礼。
去见证他们的幸福。
就如同当年的她和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