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 唐言桉重新回到之前的公司上班。
原本她选择的是另外一家新公司,不料她刚入职,新公司就换了地址, 新地方离住的地方一南一北。
无奈她只能放弃。
应涑不知道从哪听到她入职后又很快离职的消息,当天晚上就给她发微信, 说她原先那个组长的位置空下来了。
回到原公司的第一天, 唐言桉就被应涑叫去办公室, 时隔一年多, 应涑已经从原先的副总晋升成正的了。
“好久不见啊, 我的老朋友。”应涑端着一副正经模样,噙着笑道。
“好久不见。”唐言桉回笑,“不过, 你和许莱怎么回事,我才走一年, 你们孩子都有了。”
“没办法, 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应涑炫耀道, 顺手从抽屉里拎出一袋糖,推过去, “全公司的人都吃到了,就剩你了。”
“谢谢。”唐言桉不客气接过喜糖。
“我听莱莱说, 你离开前请她吃了喜糖,这下你回来, 我们也请你吃糖。”应涑开着玩笑,故意道, “不过既然拿了糖,这红包是不是也得补上”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回来上班了,怎么, 合着是公司其他人的钱袋都不够你搜刮。”
“看你这话说的,许莱算是你徒弟吧,那她肚子里的娃怎么说也算是你徒孙,包个红包不是很应该?”
唐言桉晃着手里的糖袋子,恍然道:“所以应总您现在算是我徒女婿呗?”
“……”
这叫什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唐言桉继续:“既然都是一家人,记得给师父多涨点工资。”
应涑哈哈一笑:“要不你再换个徒弟带好了。”
“我觉得换个徒女婿会更容易。”
“……”
从应涑办公室出来,就碰到了许莱。
她大着肚子,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看到唐言桉,随即眼睛一亮:“言桉姐!”
“应总也真是,怀孕了还让你做这种事。”唐言桉连忙走过去帮忙。
“不是他,是我自己要继续上班的。”许莱拍了拍肚皮,“我才不要留在家里做菟丝花。”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小鲜肉吗?什么时候口味变重了。”唐言桉帮她把文件整理好。堆在桌上。
“言桉姐你这么说,小心老男人找你算账哦。”许莱神神秘秘道。
“看来你是深有体会了。”唐言桉朝她挑眉。
许莱脸一红,去推唐言桉坐下:“其实应总也不是很老啊,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应总今年也就三十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入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唐言桉刚坐下,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信息,是谈纪书。
许莱很有眼力见地回到对面的工位,装作忙碌的样子。
唐言桉接起电话,轻轻“喂”了一声。
谈纪书这两天也挺忙,被秦杨拉来公司,帮他谈业务。
这会儿给唐言桉打电话是因为家里的装修出了点问题,她最喜欢的那套沙发,最后一套被人抢先预订了。
唐言桉听完了事情原委,可惜是可惜,不过幸好她还有备选。
她对着手机那头的谈纪书说:“那就换成那套深蓝色的吧,也挺合房子原来的装修风格。”
“好。”谈纪书拿起笔在纸上记下,随后又问,“还有没有其他要买的?”
“大件都差不多了,剩下的等住进去再慢慢添吧。”唐言桉想了想,回道。
“嗯,都听你的。”谈纪书放下笔,目光瞥向落地窗外,他真的很喜欢听唐言桉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对房子的各种计划。
那是他们即将在一起生活的象征。
“如果没事,我先挂了。”唐言桉敲了了两下键盘,说,“我这边还有工作。”
确实没有了,可谈纪书还舍不得挂,他努力找话题:“我这边马上要下雨了,你那边呢?”
刚敲了几下键盘的唐言桉停下,一时间不知道是先笑还是无奈。
“谈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工作的地方就隔了一条街。”唐言桉偏头,望向窗外不算明亮的天,无奈道,“所以,你说呢?”
“可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
“嗯,我也想你了。”
唐言桉答非所问完后,问:“所以现在可以挂电话了吗?”
谈纪书低低嗯了一声,高兴道:“可以了。”
唐言桉在心底默默吐槽他幼稚,然后挂了电话。
谁曾想,一抬头,就瞧见坐在对面的许莱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平时没和应总煲过电话粥?”
“老男人才不会这么黏糊。”
许莱笑着吐槽:“更不会像言桉姐你的谈先生这么黏人。”
“是不是皮痒了?”唐言桉拿起一笔装作要敲许莱的头。
许莱捂住脑袋,连连求饶:“姐,我错了。”
唐言桉和谈纪书从国外回来以后就一直住在她爸妈家,直到上个月,李明芝女士以打扰老年人修养为由,将他们连人带行李赶了出来。
方才电话里说的就是谈纪书先前住的房子,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它离他们两个人上班的地方都很近。
重新装修太麻烦,所以唐言桉就只是把家具摆件换成了自己喜欢的风格。
沙发是在和谈纪书打完电话的两个小时后到的,唐言桉提前完成了工作,于是请了假,回家帮忙。
换了风格后,唐言桉请了阿姨打扫。
房子是两层的跃式,楼上是主卧和书房,客房都在一楼。
唐言桉将一楼交给了阿姨,主卧和书房则由她来打扫。
好不容易打扫完主卧,唐言桉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就不该主动勤快,应该听谈纪书,等他回来再弄。
唐言桉算是实践明白了,自己就不适合贤妻这个角色,洗衣做饭这种事还是得由谈纪书来。
来到书房,唐言桉望着书架上那一排的书,突然来了兴趣,她走过去,有一本没一本地翻着。
心里却想着,这么多书,谈纪书看得完么。
唐言桉一层层翻着,直到碰到一本看着很是熟悉,不太像是书,外壳比较坚硬。
从仅暴露出来的侧面来看,应该有很多年了,上面摩擦的痕迹很重,想是经常翻阅造成的结果。
在唐言桉犹豫是否要抽出来看看的时候,突然想起刚回国那晚,谈纪书说过的话。
他说,他有一个秘密。
就藏在书房。
她抬眸,望着书架上排排的书,就只有这一本与众不同。
唐言桉此刻大致也猜到了这本不是什么书,而是谈纪书说的那个秘密。
她只要打开,就能知道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可是,她真的要打开吗?
手抵着书架,唐言桉思考了许久,还是将“秘密”从书架上拿了下来。
这是一本看起来,年份久远相册。
黑色表皮,上面嵌进了一只镂空蝴蝶,很过时的风格,唐言桉却感到无比亲切。
因为,这本相册,她也有一份。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才十几岁,唐言桉记得当时这本相册很贵,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那家店做活动,买一送一。
于是她就拼单买了这本相册,而谈纪书就是和自己拼单的那个人。
事情过去太久,久到唐言桉都快要不记得这件事了。
即使不翻开,唐言桉也能猜到这里面是什么。
那个女人的照片。
直到现在,唐言桉才终于明白他的拍照技术那么好。
这本相册,就是原因。
如果说一点不在意,都是假的。
她挺在意的。
很在意。
不过唐言桉并没有想停止。
她想知道,那个被谈纪书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到底有多好。
翻来沉重的相册封面。
唐言桉看到了里面的照片。
待看清照片上的人脸后,唐言桉彻底怔住。
照片上不是别人,是她。
唐言桉微微抬眸,只见最上面写着一行字:「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给她拍照,很紧张。」
紧接着下面又一行:「可是她说我拍得很好看,我就没忍住偷偷又多拍了两张。」
看完这一页的照片,唐言桉记起来这是那次运动会,在她连续拍了好几张高糊照后被强行剥夺了拍照资格,而接替她的那个人就是谈纪书。
这些照片,应该是那个时候有的。
再往后翻,还是她。
并且每一页上都记录了他当时拍下照片后的想说的话。
第二页,大家第一次聚餐。
第三页,大家第一次去郊游。
第四页,……
明明是所有人一起,可在谈纪书这里,却只留下了她一个人的身影。
第不知道多少页,是她和他在学校操场看夕阳的“合照”。
依旧是留了一行字。
上面写着:「她就快要结婚了,可我还是不能停止去爱她。」
「想祝她新婚快乐,却又真心不起来。」
……
「我是个自私的人,自私到只想爱她。」
……
「他们分手了,我有点高兴,只有一点点。」
……
「她出国了,我决定跟随她。」
……
「她夸我手艺很好,还把我做的菜发在了朋友圈。」
「我没忍住和她发了差不多的一条,孟越说很像情侣朋友圈。」
「她没有发现,可我还是开心得不行。」
……
「我们在一起了,她提的。」
「我一宿没睡着,怕是一场梦,于是偷偷爬起来,拍了一整夜的月亮。」
……
翻页的手,逐渐不太受控制起来。
唐言桉忽然没了再往后翻下去的勇气。
回首过往,好像许多原本毫不相干的事突然被串联了起来。
那些被人遗忘在角落,毫不起眼的东西,全都成了谈纪书爱她的痕迹。
唐言桉也终于明白,那天晚上,谈纪书为什么要说,只想和她分享。
因为他所有的过去,都是她。
缓了许久,唐言桉终于翻到最后几页,是她从未见过,在山上对着流星许愿,身后是漫天的流星雨的照片。
她当时的每一幕神情都被他拍了下来,洗成了一张张照片,藏在这里。
这些远比他当初发给她那些要多许多。
最后一页,是空白。
不过上面放了一封信。
摸着信封,应该是放进来没有多久。
唐言桉打开,里头信纸滑落,她垂眼。
只见首行写着:「我们结婚了,这一页我想放我们结婚的合照。」
结尾处留:「言桉,我很高兴,能在喜欢你的第十年,娶到你。」
良久之后,唐言桉合上相册。
原来真的会有人悄然无息地爱一个人十年。
愚蠢如她,在过去十年里,居然从未有过一分一毫的察觉。
唐言桉颤着眼睫,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身后,门把手被人扭动。
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