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至 最后一次打扰

30 / 63 章 · 3,240

十分钟前, 门铃响了。

是唐言桉就近去开的门。

只不过她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会是谭季秋,更没想到他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俩人在门口僵持了好一会儿。

唐言桉先开口问,“吃饭了吗?”

谭季秋摇头, 直直地盯着她:“我来找你。”

“今天可能不太方便。”唐言桉把持着门把手,心想还好是自己过来开门, 如若不然一定会穿帮。

谭季秋垂眸:“那让我进去拜访一下谈阿姨也行。”

唐言桉听出了他的意思, 他什么都知道。

于是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谭季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动, “最后一次了, 求求你。”

他就是想问清楚, 只有彻底明白才能死心不是吗。

唐言桉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回:“那你等我一会儿。”

她需要进去说一声。

半个小时后,他们坐在一家咖啡馆。

唐言桉帮他叫了吃的, 顺便还要了杯牛奶。

“先吃点东西。”她说。

谭季秋不是很饿,不过还是低头拿起勺子一点一点舀着吃进嘴里。

蛋糕甜得发腻, 但谭季秋仿佛一点感觉都没有, 唐言桉帮他点的几样, 全被他吃光了。

“我听说,你结婚了。”谭季秋放下勺子, 哑声问道。

“嗯,结婚了。”唐言桉似乎很冷静, 她目光瞥向窗外,声音很轻, “就在二零一八年的最后一天。”

“为什么?”谭季秋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地问出口。

“因为我需要啊。”唐言桉眼尾有些红,“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总不能阻止我向前走的步伐吧。”

“是啊,我不能。”谭季秋垂首,有什么东西从眼睛里砸进手心, 他说,“那你现在开心吗?”

“挺开心的。”唐言桉笑了笑,然后反问,“你呢?工作有着落里吗?”

尽管都知道结果,但他们都还是倔强地选择再问一次。

“有。”

“是振宇吗?”

“是。”

“那很好。”

你看,问来问去,结局都摆在那,从未变过。

他们都该学会放手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

唐言桉缓慢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不轻不重地问:“什么时候入职?”

“很巧。”谭季秋回,“也是明天。”

“恭喜你。”唐言桉迟迟收回视线,转向他,“还有,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谭季秋没说话,他抬起头,和她对视上。

唐言桉清晰地看到他湿润的眸,很像刚刚哭过。

“你会不会和他一起回北塘?”他问。

“不会。”唐言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最后还是如实说了,”我的家在这里。”

她和谈纪书之间本来就是合作关系,如果是要回北塘,那肯定也是因为要陪他演戏才会回。

谭季秋似乎点了下头,然后又不知道想起来什么,忽然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男人此刻的状态仿佛卑微到了骨子里,惹得唐言桉的眼睛跟着热了起来。

“你不用这样。”她说,“既然已经是这样的结果了,就不要再一直囿于过去。”

“可是我、我本来可以——”可以给你幸福的,谭季秋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完。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出口了。

“谭季秋。”唐言桉轻声打断他,“如果可以,以后能不能不要来找我。”

至少最近都不要来,她现在很需要一段沉浸疗伤的时间。

谭季秋感觉自己的心要痛死了。

她就要开始厌恶自己了吗,现在连见她都不被允许了。

“谈纪书的母亲最近都会过来,我怕她会看出来。”唐言桉撒了个小谎。

她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只是,好快啊。

他居然这么快就成了一个外人。

唐言桉不知道是不是该佩服自己足够绝情。

“原来是这样。”谭季秋张了张嘴,他很想问她,是不是因为对谈纪书有点喜欢了,所以才会这么在意他的家人。

但是他不敢,他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谭季秋望着女人平静的眉眼,他仿佛可以预见未来。

那么爱她的谈纪书,应该不会在抓住她的手后再轻易放开。

他们一定会在某个节点相遇。

往后的日子里,陪伴在她身侧的人再也不会是自己。

谭季秋光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快要窒息到无法呼吸。

可偏偏,他已经没有了阻止的能力和资格。

“言桉。”他轻声喊,“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快乐。”

“我知道。”唐言桉吸了吸鼻,回道。

“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能够幸福。”谭季秋倏地哽咽,“曾经我以为,我会是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可是我好像失败了。”

在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光里,自己留给她的,就只有痛苦。

唐言桉其实很想说,其实不是这样。

和他在一起的这些年,她是幸福的。

只是话到了嘴边时,她觉得这些说与不说都没那么重要了。

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外面下雪了。

这好像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来得格外早且没有任何征兆。

就好像是专门为他们而来似的。

谭季秋望着窗外大雪纷飞,离别的味道似乎也更加浓重了。

他们就要在这一场大雪中彻底分别了。

后面,他们都没再说话,默契地坐在那,谁都没有先提出离开。

直到有一人推开咖啡馆的门,冒着风雪而来。

打破了这份寂静。

谭季秋最先看到,望着熟悉的身影,他勉强笑了下说:“接你的人,他来了。”

唐言桉闻言,回眸。

只见谈纪书手中执着一把伞,立在远处,却又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谭季秋笑着催她,“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今天是最后一次。”

唐言桉垂眸,说了声谢谢。

她从位置上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地离开。

谭季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另外一个男人。

随着女人背影逐渐模糊,他的心墙也随之开始轰塌。

咖啡馆外,女人哽咽的声音愈发明显。

谈纪书放缓步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早备好的纸巾,递过去。

“谢谢。”唐言桉接过,迅速擦掉本不该这个时候掉的眼泪。

“既然还爱,为什么不回头。”谈纪书收回手,垂眸问道。

“因为没办法再回头。”唐言桉抬了抬眼,试图让眼泪倒流回去。

回一次头,她的心就要被刺无数次。

她太怕痛了。

“对不起啊,今天中午把你们落下了。”唐言桉愧疚道,“回去,我会再好好和阿姨解释清楚。”

“不用,我都解释过了。”谈纪书停下脚步,示意她接住伞柄。

唐言桉虽疑惑,但还是照做。

在她的注视下,谈纪书取下脖颈上的围巾,然后给她戴上。

他解释:“你耳朵冻红了。”

谈纪书用围巾帮唐言桉把整个耳朵都围住,然后说:“这样会暖和些。”

唐言桉出来得匆忙,只套了件低领厚外套。

这会儿风雪吹着,她的耳朵早已经处于半有知觉的状态。

要不是谈纪书把围巾给她戴上,她的耳朵恐怕马上就要失去全部知觉。

“谢谢。”唐言桉艰难地把自己的嘴露出来,吐着气道。

谈纪书没说话,做完这一切后,他就拿过伞,继续手撑着。

因为是逆着风,俩人走得很慢。

谈纪书的目光绕过周遭的风雪频频看向他。

而被注视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发现。

她的表情在告诉男人,她心里想的一定和他的不一样。

比如,他在想她。

而她却是在想“他”。

他在爱她。

可她爱的确是另一个“他”。

他和“他”永远不会趋于对等,他也永远变不成另一个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唐言桉又忽然停下。

她抬眸,询问的眼神望向身侧的男人:“谈纪书,你以前为什么总喜欢出去旅游?”

谈纪书和她对视着,内心好像隐约猜到她想做什么。

“没什么特殊,就是单纯地想出去玩。”

“是这样啊。”唐言桉喃喃,“那你出去的时候还会频繁想起她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谈纪书往浅了说,“毕竟这份喜欢并不是我生活的全部。”

才怪,你就是我的全部。

只是这些,暂时都不能与你说。

唐言桉心动了,她忽然就有了出门的打算。

或许短时间内离开这里,能更有效地帮助自己。

“你喜欢的她是什么样的?”唐言桉柔声问,“方便说吗?”

“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谈纪书当着主人公的面道,“她的一切我都喜欢。”

“如果她知道,其实这世上还有你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人,会心动也说不定。”唐言桉很替他可惜,他心底那个人已经有了相爱之人。

可这世上,相爱的人很多都很难走到一起。

更何况他了。

谈纪书没有出声。

他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答案就在眼前,谈纪书再也编不出假的来欺骗她。

如果可以,他是多么希望她能够如她话中所说,回头看看他。

能够对他动一次心。

哪怕只有一瞬间。

可是谈纪书也无比清楚,这些于他而言,都是奢望。

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谭季秋终于舍得收回目光。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风雪依旧很大,似要将他埋葬在这个冬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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