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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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了小半个月,李秀禾弄清楚了府里的构造和人员,虽说都没见过,但大体知道些事物,这样便於隐藏自己不是侯府少夫人的事实,不过,这些问题似乎并不需要担心,这偏院每日除了送些食材、药品过来的人,侯府主要人物并未涉足这里一丝一毫。虽说不受宠,侯府倒也没有亏待她,想是不敢怠慢,至少唐淑嫣的父亲还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将军,弄得太难看,两家都无光。李秀禾乐於见到这样的情形,如此一来,她至少可以在府中安安稳稳地过上一段舒服日子,顺便趁着有现成的食材,继续提高自己的厨艺。

若说最得益的要数杏儿了,原本以为李秀禾既然不是她的主子,这麽处着必然会有隔膜,哪里料到这层膈应很简单地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给收拾得干干净净。李秀禾的厨艺相当好,而且所做的菜多是闻所未闻的,杏儿自小长在将军府,即便是个丫鬟,也见了不少大场面,可真真是从没有吃过如此繁复的菜式,无论什麽食材,只要到了李秀禾手上,像是能变出花似的,既好看又好吃。

只不过杏儿哪里知道,这些菜在李秀禾的那个时代,虽说普通人家不常见,倒也不是奇货可居,只要是德高望重的厨子,都是会一手的,自己又何尝不是爷爷教的?要说清朝在吃上做的做成功的就是整合了满族和汉族的典型菜肴,各色菜系融合在一起,菜品参差不齐,品味不一,取名“满汉全席”。

李秀禾给杏儿做的,也不外乎这些。借着大夫开的药和自己做的药膳的滋补,李秀禾恢复得很好,脸色红润了许多,加上唐淑嫣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这样一看倒愈加娇艳了。不过李秀禾估着可能是和自己的心境有关,那唐淑嫣自从和郑钰霖分开,一直不开心,所以连带着脸色一直不好,人也瘦瘦的,李秀禾对那小侯爷无甚好感,自然不会自讨烦恼,故而心情一愉,人也跟着飘扬起来,散发着别样的光彩。

杏儿见她如此模样,想到那破情寡义的郑小侯爷,又不免为自家小姐不值,且李秀禾虽不说,她也看得出来,这人是不会甘心待在侯府後院的,既然早晚都要离开,那就帮她一帮吧。

正午,李秀禾在厨房里忙活,前一日请采办的小哥帮忙买了些小麦粉,想着做些面食换换口味,今儿要做的就是油泼面。往面粉里撒了些盐,用凉水和成面团揉匀,揪成大小一致的剂子,搓成条,往盘中抹一层油将搓好的剂子条码进去,之後又刷上一层油,用干净的布巾封好,搁置一旁备用。擦了擦手,李秀禾往锅里加了水,待到水沸,将面剂拿出,手拿两端,扯成薄而未断的面片,入沸水锅中煮熟捞出,放入干净的盘子里,接着往干锅里热上葱油,将盐、醋、酱油、小葱末和些许辣椒面撒入盘中,接着淋上热腾腾的葱油、拌匀,一盘色泽红亮的油泼面便做好了。

李秀禾将面拨了一半到另一个盘子中,又借着油锅做了一道三鲜小炒,热腾腾地摆上餐桌等杏儿,见人迟迟不归,便先去厨房收拾,等她回来一起吃。一会儿,便听得门外脚步声,李秀禾拿了抹布擦着手笑着走出来道:“回来了?”

待看清来人并非杏儿而是一个面若桃花的俊俏公子时,李秀禾面色一僵,维持着要笑不笑的样子,讷讷问道:“你是谁?”

郑钰霖今日无事,便带着新纳的小妾来西院赏花,这五夫人是个佃户家的女儿,名唤孙玉莲,出身不好,却是个会勾人的,长相出挑,自恃有几分姿色,成日在外抛头露面,正巧碰上郑小侯爷审查农情,知是个人物,便娇滴滴地贴了上去,一来二去,这小娘子手段好、模样好,且有大家闺秀所不具备的放浪,郑钰霖又是个不忌口的,家里也无人管束,便将她纳入府中,来去也就多一张嘴。两人在西院腻腻歪歪好久,见已是午时,便想着回去用饭,不想走到偏院,闻到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郑钰霖想到住着院子的人,不由冷下脸来,气哼哼地想要离开,一旁的孙玉莲见此状似无意地问道:“怎麽这儿也有个院子啊?谁住在这里?”

一旁的家仆见郑钰霖没有答话的意思,便好心回道:“这儿是大夫人的院子。”

“大夫人?”孙玉莲秀眉一挑,口气不善,“可是镇国将军府上的唐淑嫣?”

郑钰霖略显不悦地打断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这位五夫人虽然现在受宠,却不代表她可以在府里肆意妄为,且不说他郑钰霖还没有什麽表示,就是其他几位夫人,也是不敢在他面前摆起主妇的架子的,倒不是说郑钰霖多尊重或是忌惮唐氏一族,而是这尊卑必须分明,这也是侯府一直治理得当的原因。

孙玉莲是个会看脸色的,当即娇嗔道:“侯爷教训的是,是妾身逾矩了,只是我来府中已有些日子了,嫁进来也没正正经经给姐姐奉过茶,既然过来了,就去打个招呼吧。”

郑钰霖想到唐淑嫣自那次落水後就没了气焰,安安分分在偏院养病,当日也是气极才激了她,听闻她身子一直不好,自己也没来看过她,又念及两人说来不浅的情分,轻轻叹了声,提步向院内走去,看到唐淑嫣气色极好,像是更加好看了,郑钰霖心下一热,刚要叫她,不想竟看到她一脸的陌生,略带戒备地问自己是谁。

“怎麽,落了一次水,连自己夫君都不认识了?”郑钰霖低沈着声音,脸色不佳,风雨欲来之势令人打了一个寒噤。

李秀禾看到他身边似是娇嫩无骨的女人,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风轻云淡的表情打了声招呼:“侯爷。”

杏儿这时从外面进来,见这阵仗,连忙跑到李秀禾身边,对郑钰霖道:“侯爷您怎麽来了,快进屋坐。”

郑钰霖淡淡扫了她一眼,不怒自威:“怎麽这里倒是个丫鬟做主了?”

杏儿一听连忙跪下,战战兢兢道:“侯爷息怒,夫人进来身子一直不好,是以奴婢代管了许多事物,奴婢逾矩了,请侯爷责罚。”

李秀禾皱了皱眉,将地上的杏儿扶起来,听不出情绪道:“你没错,跪着作甚?”接着斜眼看着郑钰霖,面上的不屑鄙夷一览无余,“侯爷这是携美挑衅来了?怎麽,我一个下堂妻还要受这位新夫人的眼色?”

郑钰霖顿时怒火丛生,刚刚她眼中的鄙夷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即恼道:“唐淑嫣,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正妻,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如何担起家主之责?”

杏儿见两人剑拔弩张,豁出去般抬起头,刚要说什麽,就听孙玉莲以帕掩口轻笑道:“侯爷莫气,我给姐姐陪个不是,当初进门也没来奉茶,是我失了体统,还望姐姐别怪。”说着款款上前,盈盈一拜,刚要近李秀禾身,突然“哎哟”堪堪向後倒去,一脸委屈地看着李秀禾,带着哭腔哽咽道:“姐姐这是何意?做什麽推我?”

这边郑钰霖也是一愣,李秀禾被孙玉莲的身体挡着,他并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不过依着唐淑嫣过去的x子,伤人这种事,她也不是不可能去做,当即冷下脸来上前去扶爱妾。

李秀禾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情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哭得梨花带雨:“做戏就做得像点,我何时动了?是你自己往後倒的。”

突然孙玉莲脸色苍白了起来,捂着肚子叫疼,郑钰霖也紧张起来,暖声暖语道:“莲儿,怎麽了?”

“相公我肚子疼!”孙玉莲咬着唇,痛苦地说道,“快给我找个大夫,不然我怕……”

“怕什麽?莲儿……”郑钰霖抱着她叫道。

一旁孙玉莲的丫鬟适时地站出来道:“夫人这几日一直吐,怕是有身子了,这一撞,不会是……”

“唐淑嫣!”郑钰霖怒气冲冲地看着李秀禾,“若我儿有何闪失,我定要你好看!”说着,便匆匆抱着孙玉莲离开。

李秀禾分明看到孙玉莲在离开之前留下的一抹笑意,当即明白是被她耍了。收起x中的气愤,转身看到杏儿直愣愣地站在那儿,李秀禾戳了戳她道:“想什麽呢?”

杏儿回过神来,弱弱笑道:“这下子,也许你能拿到休书了。”

“先进来吃饭吧,都凉了。”李秀禾将人拉进屋,置好碗筷,两人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见对方没什麽热情,李秀禾轻声问道,“不合胃口?”

“不是,这面是真好吃,但我不太能吃辣,所以吃不太多。”杏儿放下筷子,目光透着些许不舍,“若真的拿到了休书,你有何打算?”

李秀禾见她像是要哭鼻子,笑道:“你哭什麽,我就是走也不会丢下你啊!”

“真的?”杏儿吸了吸鼻子,“其实你不用顾虑我的,别说你不是我家夫人,对我没什麽责任,就算你是,我家姑娘也不会像你般对我这麽好,我不会拖累你的……”

李秀禾知道她这是在等一个承诺呢,失笑道:“杏儿你听好,我如今占着你家夫人的身子,无论遇到什麽事,少不得你帮衬,再者,这麽多日子来的相处,你还不清楚我的为人吗?我早就当你是我的妹子了,怎麽会丢下你不闻不问?”

“那就说好了,以後你就是赶我也赶不走了!”杏儿转哭为笑,“我不怕吃苦,爱干活,你不会後悔带上我的。”

李秀禾点了点头,略有些担忧道:“只是这休书……”

杏儿大手一挥:“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不过要秀禾姐姐你扮扮泼妇了。”如此这番跟李秀禾讲了自己的计划,李秀禾觉得虽然不好看,却不失为好法子,便同意了。

於是,泼辣蛮横的唐淑嫣又回来了。为了休书,李秀禾也不再矜持,也算是为已故的唐淑嫣出一口气,她大闹了侯府整整一个月,先後将侯爷的几个如花似玉的夫人教训得体无完肤,纷纷去老夫人那里告状,这里面孙玉莲最“委屈”,仗着身怀长孙,一个劲儿地要老夫人给做主,於是,老夫人施压给郑钰霖,郑钰霖无法,加上再也受不了唐淑嫣的蛮不讲理,一纸休书直指唐淑嫣犯了七出之罪,两人不欢和离。

拿到休书就等於得到了自由,李秀禾高兴地在屋子里跳了好久,随即吩咐杏儿收拾包裹,带了些金银细软便要离开侯府。若要问二人将要去哪,杏儿曾经告诉李秀禾,唐淑嫣的嫁妆里有一块封地和三家铺子,两人这番出府,自然是去自己的地盘。

为了方便行走,两人都换了一身男装。郑钰霖没有想到李秀禾如此爽快地收下了休书,直觉自己被套了,可又想不出那里不对,看到主仆两欢天喜地地收拾东西离开,就像侯府是个避之不及的地方,一刻也不愿待下去,郑钰霖冷着脸将家中影卫叫出来,详细地问了近两个月来唐淑嫣的动作,越听越发现影卫口中的唐淑嫣g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厨艺惊人、待人真诚不做作,体恤下人且很少舞刀弄枪,g本就是唐淑嫣的反面,当即觉得事有蹊跷,想要让人拦住她们,不想二人早已安排好一切,一拿到休书就乘车离开了京都。

唐淑嫣的封地在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的凉县,安排了这麽个好地方,可见唐老将军确实疼女儿,後路都准备得好好的。杏儿曾提议跟家里将军打声招呼,至少和离不是小事,还是当朝重员的家眷,不过李秀禾却不这麽看,唐淑嫣嫁到侯府这麽久,将军府已形同陌路,无论将军多麽疼她,嫁出去就不再是将军府的人,而且,心底里,李秀禾觉得唐老将军是见不得自家女儿懦弱无能的,所以以被休妻的身份回去决不会被给予好脸色,倒不如自己先过起日子,等到风头过去了,再给这位将军爹请罪也未尝不可。

两人带的财物不少,又都是女子,这一路上虽未遇险,却也是胆战心惊地过来的,直到到了凉县,才双双松了口气。

因为提前告诉封地的家仆会回来,所以,家里是收拾过的。门正中高悬“唐府”二字,简洁却见巍峨不动的气派,府中虽不如侯府般奢华贵气,却也别致新奇,三个独立的院子,收拾得清清爽爽,仆人不多,清静雅致,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房子。

将带来的东西收拾妥当,李秀禾在府中转了转,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府中除了一个年过四十的管家,四个男仆,四个丫鬟,两个管家婆子和一个厨娘外再无别人,友好而不失威严介绍过自己後,李秀禾将杏儿推到众人面前,郑重介绍道:“杏儿姑娘是我的干姐妹,以後就是这宅子的半个主人,要视她如待我,切不可轻慢。”

杏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就意味着李秀禾将府内大权全权交给了她。杏儿原姓阮,自小被买进府,早就当自己是唐家人,李秀禾这番做法无疑是为了让她完全放心,往後对待李秀禾自然是推心置腹。附上一个安抚的笑容,李秀禾接着对站着的众人道:“今儿我回来,想必你们也听说是为了什麽,别人如何看我我不管,我只一句话,只要你们敬我护我,我亦会真诚相待。”

众家仆本以为唐淑嫣不是个好相与的主,见她如此坦诚,倒没有了之前的芥蒂,做奴才的要的就是主子的善待,照这情形,唐淑嫣绝对不是会虐奴的主,大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均对未来生活有了一丝期待。

自从知道唐淑嫣有三家铺子之後,李秀禾一直有开一家食馆的想法,将计划和杏儿合计了一下,两人都觉得可行,不过先要在凉县做个小调查,看应该把店开在哪里合适,於是便双双换了男装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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