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我吗”

31 / 49 章 · 3,446

银白色飞机穿透云层,平稳地行驶在蓝色高空,像一尾翱翔湛蓝大海的白鲸,自由而灵动。

简尧风握着操纵杆的手还微微泛着红,面色潮热,整个发懵。

驾驶舱里似乎还弥留着对方散发的热量和香味,让简尧风整个人心神不宁。

持续发懵了好一会儿,他才抬手摸了摸脸颊,被亲的那个地方还在发高烧。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被一个女alpha撩得晕乎乎的,象话吗?

不象话。简尧风低骂自己混蛋,还是忍不住又摸了摸脸颊。

想起方才那张热乎乎的唇亲上来的剎那,从柔软中蔓延而出的是一场火山爆发。而蜻蜓点水就走的人,哑着嗓子道别:“谢谢你,简尧风。”

说完,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驾驶舱。留下被一个脸颊吻亲晕的简尧风在原地愣怔。

他实在很想很想扒开对方那层皮,去窥探那个真相和那颗真心。

但理智不停告诉他,是自己搞错了。不能再混淆,也不能再拿人当替身,心动的是混蛋的自己,犯晕的也是混蛋的自己。

所以不管女alpha老板是对自己有情还是对自己有意,全都只当作意外。他不可以的,他的一颗心,早就已经被一个不可能得到的人填满过溢。

简尧风拍了拍脸,调整好情绪,脸上的热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整个人很快恢复如初。

只是,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谢谢你,简尧风。”

只是记忆中,不是那样沙哑的声音,而是明媚的、如泉水清透悦耳。

他印象中的盛柏西总是很努力,出身在一个不凡的家庭,注定会背负很多的重担。但总是游刃有余,面面俱到,好似他天生就什么都会,天生就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

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都是最优秀的,受到万人瞩目的天才。

简尧风和盛柏西相识那一会儿并不知道这些,后来慢慢懂得,却不觉得那样有多值得羡慕和崇拜。

因为他从小野惯了,更喜欢无拘无束的自由和随性随心的生活。处处被管教,被寄予希望,被夸赞被推到高处,并不见得就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喜欢盛柏西后,他更觉得对方的生活模式累人,只有加倍仔细地、从细节处去关注更多,关心更多。

看出盛柏西上课时一秒的恍神,他能知道对方也会觉得课程枯燥,于是偷偷写小纸条,画火柴人去逗人笑;发现盛柏西食量略微减少,他能知道对方最近压力过大,有点食欲不振,于是为人买粥买山楂片......

在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眼里看到一丝黯淡,他能知道对方晚上一定没睡好,于是告诉他:“试试冥想飞行......”

又怕说得不到位,亲自示范要怎样动作,结束后看到那张脸凑到自己跟前,眼尾泛着晶莹亮光,唇角微扬,轻声说:“谢谢你,简尧风。”

次日见面,盛柏西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睛炯炯有神地宣布:“大成功。”

他的冥想飞行,大成功。

然后对方又凑到自己面前,弯着好看眉眼,“谢谢你,简尧风。”

听过很多谢谢,但没有一句这样柔软,直击心脏。

但他还是冲对方摇头:“不要谢谢,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设身处地,不是为了一句谢谢,也不是为了一丝回报。

更何况,还是掺杂了喜欢的友情,所以只要盛柏西能够开心,能够过得好一点,他就非常非常满足。

十几岁的少年,就是会因为那样一点点的雀跃满足。但人都是会成长的,年少的天真纯粹被拓宽,塞入很多奇奇怪怪的欲望,于是就变得贪心再贪心。

如果可以,二十八岁的简尧风想,他不要盛柏西的谢谢,他要盛柏西爱他。

但太过奢求。太过奢求,连梦里都未曾出现过。

简尧风长叹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用理智和冷静斩断所有的回忆和妄想,专心飞行。

盛柏西回到房间打了抑制剂,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却依然很痛。

说不上来是身体的痛还是心脏的痛,万只蚂蚁啃咬一般,密密麻麻淌过全身。

热度退下去又烧起来,反反复复折磨着他,他不停去冲澡,恨不得泡在一池冰水里。

折腾很久后,昏昏沉沉入了梦。入梦前一秒还觉得自己在抱着简尧风。

坚实的怀抱环着他,有力的臂膀越缩越紧,似乎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有淡淡酒味钻进鼻翼,灼热的呼吸在耳边喷洒,说了什么没听清。

但总觉得那样的怀抱很快就要消失,好可惜啊。明明这十个小时的飞行,是想要尽可能和人待在一起的,却因为易感期的到来打破了计划......

睡梦中的盛柏西极不安分,也极度懊恼,他还在想方设法弥补这一错误。

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和简尧风尽可能多待一会儿。至少,在对方为自己工作的这个时间内,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不是属于哪个朋友,也不是属于哪个能够吸引他的女beta,而是属于自己,只属于自己。

眼前是一片平静的大海,盛柏西坐在浩瀚的蓝色之中,看着身下的水波一圈又一圈散开,着急得眼眶发红,懊恼得心脏抽痛。

他做错了,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而是十年前就做错了。

如果当时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就能将简尧风牢牢攥在手心,而不是十年的时间里,独自思念懊悔,又劝告自己忘记,最后竟真的觉得已经不爱。

要不是安然生活着的简尧风被小人算计,他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方法将人短暂地放到自己身边看着,这样一步步靠近和失控,真的正确吗?

心里每想一件事,身体就下沉一分,直到最后整个人都沉进灼热的海,被海底巨浪淹没到快要窒息。

可他居然还在这样的痛苦中,瞧见一尾白鲸游动,有小小的人影骑在白鲸上,似乎是在朝自己说话,可是说了什么,他一点都听不清。

他想要靠近,身体却动弹不得,最终整个人直接溺毙。

“简尧风!”

被噩梦惊醒,盛柏西大汗淋漓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觉得喉咙里似乎灌满了滚烫的海水,他想呕吐,但最终什么都没吐出来。

一场高热渐归于平静是快要抵达岛屿的时候了,盛柏西起床洗了澡,去餐厅喝水吃东西,秦镇为他准备了清淡的白粥和爽口小菜。

盛柏西小口喝着粥,面色显露出骇人的苍白。秦镇有点担忧,又知道易感期那种东西不是自己能插得上嘴的。

想了想,他还是找到了相对来说比较能让盛柏西心情愉悦一点的事情,开口道:“中午我给简先生送餐的时候他有问到过您。”

果然,盛柏西立刻停下汤匙,看向秦镇,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秦镇微笑,“他问我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盛柏西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但很快消失,他搅动着面前的白粥,声音淡淡道:“是吗?”

又不像是在询问,只是自言自语,“要是真的,给我的就好了。”

虽然在简尧风看不到的地方盛柏西并不会继续穿着女装,但他无比清楚,简尧风跟自己在一起时流露的种种,不过是给另一个自己的。

那个穿着女装的人不是真正的盛柏西,所以简尧风的担心也不是给真正的盛柏西。

说来有够讽刺,但盛柏西就是执拗地去钻这个死角,开始嫉妒女装的那个自己。

如果他再进一步,继续披着那层皮跟简尧风再多接触甚至表白,是不是他会对女装的自己心动?

吃不下了,盛柏西将葱白的手指从汤匙上抽走,往后靠在椅背上,“给我煮杯咖啡。”

本想让盛柏西看起来好一点,没想到起到了反作用。秦镇无言,乖乖溜为上策,很快离开为盛柏西去煮咖啡。

即将抵达岛屿,盛柏西重新穿上女装,为了让气色好看一些还在嘴唇上抹了口红。

他做好下机准备,又不自觉在镜子前驻足,用指腹去抚自己鲜红的唇。

这张嘴,几个小时前亲过那张英俊帅气的脸。但那时候唇上并没有任何东西,如果用现在涂上口红的唇去触碰,是不是能留下他的印记?

想着,美艳的唇角漾开一圈笑来。

好想试试,只是可惜,再没有方才那样理智混乱的情况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热带岛屿阳光热烈,风中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又有一丝椰果的清香。

简尧风在停机坪停稳飞机后慢悠悠下机,因为热,脱了外套搭在手臂,另一只手举在头顶遮挡刺目光线。

他微眯着一只眼,看了看这个清净又美丽的岛屿。再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那个正在经历易感期的alpha。

换了身清新装扮的人站在树荫下面,光脚踩在沙地里,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撵着并不算柔软的砂砾。

很有夏日风格的短裙被吹起,露出下面打底的白色丝袜,而穿着它的主人浑然未觉,视线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尧风看了几秒,不自觉伸手摸着脸,移开视线快步走下舷梯。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盛柏西将视线从海面移开,看向正朝他走过去的简尧风。

秦镇搬了东西进别墅,盛柏西状态好了很多,想吹吹风,顺便等等简尧风,于是就这么站在了树下。

穿着高跟凉鞋不好走路,他索性就脱掉光着脚,看着平静的海面,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和人打招呼。

等到人慢慢走进了,他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声音试过了,还有些哑,故意压低的话对方应该听不出来。

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只有对方的名字。

“简尧风。”

距离还有些远,简尧风踩在绵软沙滩上,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愣了一下,抬头跟一双大海一样的眼睛对视上。

他加快速度走到人跟前,脱口而出:“在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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