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回来

53 / 66 章 · 7,387

如果不是?游烈握着夏鸢蝶脚踝的?力度,刚好拿捏在不许她挣脱又不叫她吃疼的?分寸之间,那夏鸢蝶此刻应该已经仓皇狼狈地逃回卧室了。

原本重逢以后,夏鸢蝶只觉着游烈比起七年前更冷淡疏离,许是?历经了生意场上杀伐果决,气场更凛冽了些,偶尔他不掩饰的?压迫感?外泄,带着一种上位者的藏锋又凌厉,叫她也难抵。

但现在看……

夏鸢蝶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被震惊到恍惚间,狐狸甚至有种感?觉,是?昨天晚上游烈那个理智崩溃的?吻彻底打开了他的某个关隘,里面深深埋藏和压抑了七年的一切,正被游烈一点点揭露在她眼?前。

就像此刻他握着她的?脚踝将她一点点拉近的?动作一样——

游烈好像怕吓到她,所以不紧不慢,耐心蛰伏着,将那片不为?其他任何?人知的?他的?精神世界的?门关,在她眼?前一寸一寸推开。

他自虐般的?遏制着自己放缓,却也不许她逃开。

夏鸢蝶觉着自己就要被游烈拖进他眼?底那片冷淡自制又深埋着暴烈欲'望的?漆黑深渊里。

他像在用?眼?神告诉她,他能将她一点点碾弄,叫她破碎,再用?唇衔吻一寸寸拼起。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音,忽然在某个角落响起。

“——!”

握着她脚踝的?指骨蓦地?一滞。

夏鸢蝶本能抽退回来:“我,我的?。”顾不得去看游烈的?反应,夏鸢蝶就迫不及待穿上沙发下的?拖鞋,朝着随便哪个方向跑开。

扑进玄关,夏鸢蝶按着心跳怦怦的?胸口,稍作冷静,才发现手机的?震动声好像离她更远了。

可?她明明记着昨晚就是?把包放在了这边……

夏鸢蝶还未想完,身后震动声走近。

她回头——

游烈拿着她的?手机,从屏风后转出:“你的?东西,我昨晚收放在了衣帽间。”

“谢谢。”

夏鸢蝶下意识道谢,想接过,手机上却传来一点阻力。

她意外地?撩眼?。

遇上游烈似冷淡又浸着深意的?眼?,夏鸢蝶跟着他视线低头,瞥见了来电显示上的?备注。

[黎昕]。

“!”

犹如两道无声的?惊雷劈落。

左边那道说,游烈昨晚就是?因为?这个名字才理智崩盘以至于?两人关系沦落至此。

右边那道说,她好像很彻底地?忘了黎昕这个人以及答应他今天带他出去转转的?事。

于?是?,黎昕的?电话?在两人中间夺命地?响。

而?握着她手机另一端,游烈懒怠着眉眼?,漫不经心似的?挑睨着她,眼?底却像在晦示一场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要命。

夏鸢蝶握着手机的?指尖发僵,不知道是?该用?力还是?该松掉。

最后却还是?游烈先放开了手。

狐狸那副挣扎为?难迟疑不安的?模样实在让他有点不忍,即便心底醋海翻涌,但游烈还是?垂下手腕,抄回裤袋,克制着淡声:“今早你手机震动了几次,应该都是?他打来的?。”

夏鸢蝶握紧了手机,迟疑了下,她还是?先将它按成了静音。

然后才仰头看向转身要走的?游烈:“黎昕他……他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对我来说,真的?只可?能是?弟弟。”

大概活这二十多年,狐狸都没什么跟某个人解释自己和别人两性关系的?经验,她语气涩然,听着有点难为?情的?不自在。

不自在得,很勾人。

游烈将要拔离的?长腿停顿了下。

自制力用?上了七八分,他才忍下冲动,没有转身把夏鸢蝶拎上旁边的?矮柜再做点什么欺负狐狸的?过分事。

“好。”

游烈身影削开了落地?窗透进来的?光,他侧身,微回过眸,颈线处凸起的?喉结在他修长脖颈上拓下冷淡而?性感?的?翳影。

“等你电话?结束,我们吃早餐。”

“…嗯。”

夏鸢蝶松了口气,又莫名脸颊发烫。

她不敢去想,迅速收拾了下情绪,就将还在掌心无声闪烁的?通话?接起。

“抱歉,黎昕,我昨晚有事……”

“姐姐,”手机将少年清朗委屈的?声音漏出来,像晨起朝阳洒上地?面的?浅金,“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打算管我了。”

“——”

玄关外。

游烈身影难察地?停顿了下。

一两秒后,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强迫自己往西式餐厨的?吧台走去。

……他当?然知道黎昕是?谁。

夏鸢蝶不会明白。

游烈介意的?恰恰是?她对那个少年的?相识与?陪伴。

她和那个少年一起度过了七年,比他还漫长的?时间,她不在他身边的?那些年,这个少年一直享受着她全部的?关怀与?慰藉。

只需这一点,只需想上分毫,就足够把他逼到失去理智的?边缘线。

游烈停在吧台边,垂握的?指骨慢慢松开。

他阖眼?又睁起,抑着情绪,拿起被他搁在灰色大理石台面上的?蓝牙耳机,单指抵着扣入耳中。

“结束了吗。”

游烈的?声音有种很特别的?调性,尤其是?他没什么情绪地?说话?时,整道声线抑得很低,不须刻意,自带几分冷冽疏离。

偏这种漠然放在他身上,本身就蛊人得要命。

如此声线在空荡的?会议室里转上一圈,连郭齐涛都不得不承认:这种祸害,身边的?秘书就只配是?铁杆直男。

“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还记得有会,不容易。”老?郭打趣,“我们这边可?等不得你,谁知道你多久回得来。”

游烈当?没听出他深意:“那我下了,周一见吧。”

“哎等等等等——”

郭齐涛喊住人,和桌对面的?老?倪对视了眼?,“会议室里这会儿也没别人,你不给我们俩透漏透漏,你和你们家小?翻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笔记本被冷白掌骨抵着,扶了回去,游烈朝屏幕中央淡淡睨了眼?,没说话?。

老?郭立刻正色:“我们这可?不是?八卦,是?为?了明年的?c轮融资尽调提前准备呢。”

一声嘲弄低哂递了出来。

游烈搁在屏幕一角的?左手手腕微抬,拇指指腹向掌心内扣,无意识地?摩挲过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停了几秒,他睫尾冷淡垂下:“…不急。慢慢来。”

他不急,老?郭有点急了:“游总,你都二十六七了,还慢慢来?上回pre-c轮,志锐资本就差问问你这么多年没半点情感?经历可?查,到底是?人品问题、取向问题还是?隐疾问题了。”

游烈眼?尾扬起,曳着点冷意:“我怎么不知道,helena科技什么时候要转去做婚恋市场了?”

老?郭好气又好笑:“人不是?针对你或者helena,是?这两年国内外不少大公司高管因为?婚姻感?情问题闹上头版,其中影响到公司股份股价的?可?不是?少数,前面几轮他们还能不计较,c轮开始就临近上市轮了,这是?必查流程。”

“helena离上市还远,我没时间考虑这些。”游烈声音冷了下来。

郭齐涛还想开口,对面倪和裕一个眼?神抛过来,替他压下话?头:“老?郭也是?好意。你的?私人问题,如果你不想说,那我们肯定不会过多干预。”

“……”

游烈指骨轻叩了下桌面。

郭齐涛和倪和裕都是?在helena科技初具规模前后就加入团队的?核心高管了,与?他私交也不错,这两年公司运作,两人对他助益不可?或缺,他也不好因为?这点私人感?情问题上的?分歧就苛责什么。

而?且他也清楚,老?郭年纪长他不少,除去技术方面和公司战略方向的?问题,老?郭多是?以年长者关心晚辈似的?目光看他,他不能太冷落人心。

这样想过,那块强烈的?界限感?被游烈压下,他终于?松了口:“还在追。”

郭齐涛:“?”

倪和裕:“?”

“……”

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震惊,郭齐涛语气都放轻飘了:“都住进家里了,怎么还算在追呢?”

“人是?我昨晚强留下的?。”游烈答得平静。

“……没绑上吧,限制人身自由?可?犯法啊游总。”

游烈嗤之以鼻。

倪和裕这片刻没说话?,却品出什么来了,意味深长地?:“那位夏小?姐知道,你在追她吗?”

郭齐涛笑了:“老?倪,你说你这话?问得,怎么可?能不知道?”

“……”

“……”

“……”

郭齐涛震撼回头:“真不知道啊?人都愿意留下来了,也没让你追,那你这还追个什么劲?领证上车啊!”

游烈微皱起眉,冷峻地?扫了他一眼?。

“代沟。下了。”

“?”

郭齐涛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质问两句,面前屏幕一黑,那边真下线了。

老?郭气得不轻:“什么叫代沟!老?倪你说,他是?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趁热打铁一蹴而?就,这点道理他都不明白?”

“他这个年纪的?,你见过几个比他聪明的?人?”

老?郭冷哼:“要是?天才这么常见,我用?跟着他这个脾气干,嫌自己命长吗?”

“那就行了。”

“可?他明白还不做,这不更神经了吗?他图什么?哦,二十六七,青云直上,没吃过什么人生的?苦,非得给自己找点不痛快?”

“怕小?姑娘委屈吧。”

“……”

老?郭:“?”

老?郭像是?被什么噎了下似的?:“那还真是?代沟。谈个恋爱,不图自己高兴,全委屈着自个儿给对方提供情绪价值?”

“你那能叫性,也能叫喜欢,但你看游烈,”倪和裕笑着合上电脑,从椅里起身,“他等了这么些年,等的?可?不是?这点浅薄的?东西。”

老?郭也冷哼哼地?起来了:“什么年头了,还信爱情呢。”

“还是?遇上了能让他信的?那个人吧。”

郭齐涛原地?琢磨两秒,乐了,跟上去:“那我看这婚恋市场是?能搞,可?以让那位夏小?姐来。”

“嗯?”

“宣传标语我都想好了,就叫《如何?培养一颗情种》。”

游烈家中。

“…嚏。”

游烈没表情地?捏了捏鼻骨。

夏鸢蝶迟疑了下,回头:“你感?冒了?那你休息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你送。”

“我本来也要出去。”游烈面不改色,在她面前推开门,像随手牵起她手腕,“走吧。”

夏鸢蝶迟疑了下。

她低头,看见了他牵起她的?左手上的?戒圈,最后还是?没忍心抽回,任游烈拉着出去了。

接他们的?车开到了楼下。

是?那辆孔琦睿梦寐以求想摸一把的?大劳。

司机戴着十分敬业的?白手套,笑眯眯地?站在后座车门旁,扶着门。

夏鸢蝶看清对方长相的?时候愣了下,一两秒后她就想起了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你是?那天在晴庭的?——”

“嫂子好,我徐恪,上回我们在高腾那个傻叉的?饭局上见过一面。”

夏鸢蝶要说的?话?成功被那句“嫂子”哽住了。

“乱喊什么。”游烈停到夏鸢蝶身侧,不着痕迹地?把徐恪从狐狸身旁隔离出去。然后他才转回夏鸢蝶那边,“我姨母家的?表弟。”

听到“表弟”两字,夏鸢蝶神色明显露出一丝迟滞。

她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游烈却恰在此刻抬手,像是?很随意也自然就将臂弯托上了她后腰,他侧过身来朝她俯低附耳:“你跑什么。”

夏鸢蝶顿了下。

“才几年,我养的?狐狸胆子就这么小?了?”

“?”

狐狸总是?受不得他激的?。

她没表情地?仰脸睖了他一眼?,从他臂弯里脱开身,正巧徐恪笑眯眯地?凑过来,她也勾起个温婉得体?的?笑,伸手过去。

“你好,夏鸢蝶。”

“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

游烈垂下手,抄进裤袋里。

那点笑意顺着他密匝的?长睫垂下,曳成了一点冷淡的?霜色。

他知道,他不能希冀于?世上所有人对他的?狐狸都像他对她一样小?心护着,不叫她自尊受踏,摇摇欲坠。

他知道游怀瑾当?年至少是?救她于?水火。

但那丝恼怒还是?难抑,见她一分小?心,就叫他胸膛内如悬一柄下坠的?冰冷薄刃,寸寸锥心。

徐恪正捧着笑要给夏鸢蝶带上车,车门就被游烈按住了。

“哥?”徐恪不解地?扭头。

“今天放假,”游烈瞥他,“钥匙给我,你先回吧。”

“啊?为?什么?”徐恪很茫然地?摸出车钥匙,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突然就让他哥原地?炒了鱿鱼。

游烈冷淡接过:“因为?你问题太多,只配给我开车。”

“??”

徐恪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哥扶着副驾的?车门,把人迎进去,然后眼?神都没分他一个,就绕上了驾驶座。

竖着小?翅膀的?大劳抛弃了他这个司机,扬长而?去。

徐恪:“……”

敲。

他就好像路过的?狗被踢了一脚。

长轴轿车驶入夏鸢蝶住的?老?社区,一路进来都时时受些瞩目。

即便是?认不得车标,但车身凌厉流畅的?线条和价值昂贵的?漆色反光都足够和这社区拉出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夏鸢蝶攥着安全带的?指节微微扣紧。

“就在这儿,停一下吧。”在转入到单元楼前,夏鸢蝶出声。

游烈扶着方向盘的?指骨一顿:“好。”

他将车盘打向左侧,停住。

夏鸢蝶解开安全带,匆忙下车,刚想绕过车身和游烈打个招呼离开,就看见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打开,游烈也跟下车来。

夏鸢蝶怔了下:“你怎么也下来了?”

她下意识看他身后。

后一栋楼里,社区里的?几个老?人坐在楼口乘凉,这会儿眼?神都往这边张望,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夏鸢蝶有点不安:“已经很近了,我自己过去就好,”她转身,向游烈示意了下身后的?楼,“你回去吧?”

刚要转回,夏鸢蝶就见车旁那道身影已经走到极近的?位置,她话?声都收得戛然。

“怕什么。”

游烈声音里情绪淡淡,听不分明。

夏鸢蝶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那怎么都不敢看我?”

“……”

夏鸢蝶拽紧了包带,正思索要是?直接走人会不会惹恼游烈时,她忽然后腰一抖——

修长指骨抵上她椎骨,不动声色地?托了下。

夏鸢蝶懵了。

不等她抬头,游烈已经勾手,将她下颌轻托起来,叫她仰眸和他相对。

“既然不怕,”游烈那双漆眸里情绪微晃,“我们狐狸这么漂亮,今天却总低着头,难道是?替我藏着的??”

夏鸢蝶叫他噎了下,还有些恼。

她刚要说话?。

“姐姐!”

清亮的?少年声音从身后的?楼口传出来。

夏鸢蝶一滞,转身去看。

黎昕站在阳光地?里,笑着朝她这边挥着胳膊,一边示意一边跑了过来。

少年身量修长,只穿了白t恤与?运动长裤,随他跑步时风拂起衣角,眼?角眉梢举手抬足都是?洋溢的?青春感?。

“……”

夏鸢蝶身后,游烈缓慢地?轻狭了下眼?角。

“他怎么还过来了。”夏鸢蝶一时头疼,更怕黎昕和游烈面对面撞上,到时候黎昕再说了什么让游烈察觉。

于?是?顾不得那点拘谨和不自在,夏鸢蝶转过身,轻声催促:“你快上车吧。”

游烈半垂下眼?帘,漆黑眸子晃着碎光,凉淡睨她。

“我见不得人么。”

夏鸢蝶微微咬唇,狐狸眼?角轻翘了下:“我晚上陪你吃饭好不好?”

“……”

游烈一停,气得哑声失笑。

“你倒是?知道怎么哄我。”

耳听着少年跑步声越来越近,狐狸有点急了,睖着清凌凌的?眸子催促他:“游烈。”

那个抑得低而?软的?尾音像小?钩子似的?,挠得游烈嗓口微痒。

他喉结轻滚了下:“饶他一回。下不为?例。”

“……”

在夏鸢蝶凝气屏息的?注视下,游烈总算是?不紧不慢地?遥控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车身启动。

“姐姐,”

黎昕也跑停到了夏鸢蝶身旁,目光有些警惕地?扫过那辆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的?车身:“这是?你老?板亲自来送得你吗?”

夏鸢蝶梗了下。

她也说不清她和游烈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不过在黎昕面前,她自私地?希望两人永远不要认识,这样游烈就永远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不知道她和他们羁绊的?原因。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夏鸢蝶敷衍地?应了声。

“…嗯。”

镜子似的?车窗就在此刻降下一隙。

“!”

夏鸢蝶眼?皮一跳,有点做贼心虚似的?转过脸去。

游烈冷淡磁性的?声线顺着车内淌出,像某种沁凉的?山泉甘醴。

“晚餐,”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别忘了。”

“——”

下一秒,流线车身已经无声从两人面前滑离,开了出去。

夏鸢蝶心不在焉地?收回目光。

游烈是?不是?…生气了。

“什么晚餐?”黎昕愁眉苦脸,“姐姐,你不会连今天的?晚餐都要扔下我吧?”

“谁让你来得先斩后奏。”

“那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只有惊吓。”

“姐姐……”

路尽头,不知何?时在路旁停下的?车里。

游烈无声望着后视镜。

年轻女人和少年的?身影并着肩,向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远。

游烈垂下眼?,握在方向盘上,蜷起的?冷白指节拎着修长凌厉的?脉管在掌背上微微绽起。

不能急。

也不能逼她太紧。

七年太长了,长到在他和她之间留下太多东西。

那些结扣要一颗颗解开,那些石子要一个个踢掉,他要她走向他的?路顺畅无阻,他要她心无旁骛,不必瞻前顾后像惊弓之鸟。

只有这样,他们的?路才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

游烈将心底的?情绪一点点抑回去,连同汹涌的?欲'望一起。

等到余波也平寂。

那支始终亮起又熄灭、坚持不懈地?来着电话?的?手机,终于?被他瞥了一眼?。

蓝牙耳机戴上,指骨顺势轻点了下。

“我在忙,您有事吗。”游烈声线低哑里透着不耐。

对面庚老?爷子顿时来了火气:“你忙?忙什么?忙着给人当?司机还是?当?红娘??”

“……”

游烈一默,皱眉,他视线掠向车外。

但老?社区里本来就人多眼?杂车来人往,想找个可?疑对象堪比大海捞针,于?是?不用?几秒,游烈就没了耐心,冷淡倦怠地?垂回眼?。

“我都快二十七了,您还搞监视这一套,无不无聊。”游烈一顿,声线微沉,“跟我可?以,但别让您的?人跟着她。”

老?爷子似乎气得不轻,忍了忍才呼吸粗重:“一回北城,你就给我本相毕露,现在是?藏都不藏了?”

“我藏什么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一催你相亲结婚你就给我摆脸儿,最后干脆拉着何?家那小?姑娘跟我演戏了是?吧?以后——”

“以后不用?了。”

游烈淡淡截断。

庚老?爷子少有人被人打断话?头的?经历,一口气憋在那儿,半晌才缓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总会带她回来的?,”游烈低声,“以后都不用?了。”

“……”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声筒,庚老?爷子也听得分明,那个这些年愈发冷淡漠然雷厉风行的?长外孙的?话?声里,竟然久违地?低缱出几分错觉似的?柔和。

只不过是?才提起了一句和她的?以后。

“话?别说太满,”老?爷子冷笑,“人要是?不跟你回来呢。”

游烈靠上后枕,仰了仰头,他哑声笑了。

“那我也回不来了。”

“——”

电话?对面一寂。

几秒后。

“……看看你这点出息,当?初你本科毕业,心心念念多少年的?研究所都放弃了,跑去学你爸开公司,混那个铜臭气的?生意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因为?谁!”

庚老?爷子越说越恼火,“家里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么两个情种?”

这次是?给老?人家气坏了,没等游烈说一个字,对面电话?啪嗒一声就挂断了。

坐在车里,游烈无声勾了下唇。

他摘掉蓝牙耳机前,瞥见了方向盘上的?双r叠字车标,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于?是?指骨在手机上划了两下,一通电话?从通讯录里拨了出去。

没一会儿,对面接起。

“烈总?”男声意外又谄笑,“您这么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

“从你那儿提辆车,急用?。”

“幻影终于?坐腻了?行啊,没问题,什么车?”

游烈想了想,指骨在方向盘上轻叩:“二十万以下的?,轿车。”

对面愣了三秒:“噢,helena要发员工福利是?吧!多少辆啊?”

“一辆,”游烈淡声,“我自己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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