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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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折露集的名单?

简直天方夜谭!

燕羽衣从兄长书房那堆积成山,落灰无数的文书里翻找,也没从其中得到半分有关折露集的信息。

若说摆在台面上的东西,在后来皇宫被破后,西凉有人前来搜查过将军府,有用的东西皆被取走或是销毁,那么隐藏在书房的密室里,怎么也没有折露集的半个字出现。

严钦指挥亲卫们焚烧陈年文书,勉强从中拿出几封还有些用处的情报,走到望着火盆出神的燕羽衣身旁,道:“主子,不如直接找燕留,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有关双生的事实,燕羽衣其实并未专程找机会告知严钦,他示意严钦歇息。

严钦犹豫片刻,老老实实挨着主子坐下了。

燕羽衣:“有什么想问的吗”

严钦:“……”

“就算你好奇,大概我也没有句句有回应的本事。”燕羽衣担心严钦因身份关系有所保留,坦白道。

严钦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既然主子一直在为家主办事,甚至也有代他打理朝政的权力,为何什么事都得从头查起。”

话说得含蓄,但燕羽衣听得出他所指。

“原本我与兄长武功相当,他甚至还在我之上,但着手政务后,修习有所懈怠,最佳的解决办法便是,由我代兄长前往边塞镇压,而他仍旧留于明珰城,在暗处协助陛下抗衡西凉。”

“他说,我只要替他守好边塞,那些朝堂中的中伤由他承担即可。”

燕羽衣叹息:“所以我并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又在和谁交往。”

严钦惊讶,脱口而出:“这分明是——”

“分明是切断我与朝臣的往来。”燕羽衣随意翻动陈旧泛黄的文书,双手沾满灰尘。

他也是在这几日寻找折露集的消息中,迟钝地反应过来,兄长的作为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保护,而是在彻底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

也正因如此,燕羽衣护卫太子逃出明珰后,不知该求助于谁,能够将全然的信任交托。

失去兄长这条线,他好像与整个洲楚都失去了联系。

纵览大局,若抛弃彼此骨肉血亲的关系,这简直是在将燕羽衣往火坑里推。

而燕羽衣沉溺于兄长的爱护多年,根本没将其当回事,反而更加依赖兄长,将整个燕氏视作敌人。

那时的他根本不在乎手中权力多大,只要能对兄长有所扶持即可。

“折露集涉及整个西凉与洲楚三品以上官员,偏偏我一无所知。”

燕羽衣蜷起手指,用略带嘲讽的语气道:“这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

“我知道的事情,兄长一清二楚,而兄长得到的消息,从未袒露半分。严钦,你觉得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出于……”严钦顿了顿,在燕羽衣的鼓励的态度中,咬牙道,“控制。”

“属下当年只是负责来往密信的小小暗卫,但在信房之中,也有互相争夺消息,隐瞒同僚独自邀功的情况出现。如果共享某种利益,同仇敌忾却有所隐瞒,只能证明一点。”

“他在利用感情做伪装,进行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主子,家主是您的兄长,或许另有隐情呢。”

连续数日的搜查,令燕羽衣越来越感到心惊,他自以为对洲楚的了解,其实全基于兄长口中所言。

而根据计官仪所言,计官奇被杀前,太鹤楼在朝中根基甚深,甚至在为洲楚维护百姓之间的名声中,做出过不小的贡献。

洲楚受唾骂,地位一落千丈,正是在太鹤楼隐退朝堂后的几年间发生。

计官奇被杀那年,燕羽衣水里来火里去,与贼寇打得热火朝天,甚至还得与大宸人有所摩擦,秉持着对兄长的绝对信任,哪里热衷从明珰城而来的消息,心中只有唯一的念头——

替洲楚守护每寸国土。

自己战绩斐然,兄长的地位才会逐步稳固,便有机会脱离燕氏宗祠的控制。

燕羽衣思忖着,说出自己近日的疑惑:“最初与萧骋在地牢对峙,他说他见过我,和我有交易,那会是什么呢。”

萧骋开口索要,便是确定燕羽衣能够得到。

“现在又要我拿出折露集的名单,或许在他的印象里,兄长在折露集地位极高,拥有话语权,甚至可能还主导其中的某个环节,”

严钦闻言,疑惑道:“折露集之中有景飏王需要的东西?手握狸州商会,来往消息应该没人比他更灵通。”

燕羽衣眸色深深,沉声道:“不,世上也有绝对的口风严密。”

当所有人的利益被牵扯进同一件事,拥有彼此至关重要的秘密,即便双方对立,也会在某个时刻成为坚固的同伴,又或者说是……

同伙。

兄长也是他们之中的合谋吗?

“找到了!”

恰时,房内传来短暂的骚动后,高个亲卫面露喜色,快步朝燕羽衣的方向跑来,严钦立即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递到燕羽衣面前。

封面制以牛皮,巴掌大的小册子,摸起来潮乎乎的,背面被虫啃噬得只剩半本。

住进将军府后,燕羽衣便将大半亲卫分出去打理园子。

以前为隐匿身份,他不大前往前厅,后宅也只在自己院中活动。将军府虽说是自家,但他却对这里知之甚少,索性借口翻修,将这里全部都搜查一遍,或许能找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亲卫便是从那批打理园子之中,近日又分出来的部分,埋头在书房灰头土脸地翻了好几日。

能够找到似乎有用的东西,自然分外高兴。

亲卫:“家主,这是在密室内的夹层中找出来的,跟着这册的还有许多账本,属下仔细看过,全都是这些年将军府名下置业的进出开销,但这册子中却只记数目,并未有借贷盈余,想来是不大愿意令人知晓的私户。”

将账目翻来覆去地观察,燕羽衣甚至将其放在烛光下比照每页,确定纸张并未使用什么隐匿字体的药水后,才将册子再度递回给严钦。

他吩咐道:“与折露集无关的东西,经你手处理过一遍后,再交给我吧。”

燕羽衣有自己的判断,眼见为所得。这与信任兄长,完全愿意将他当做自己的眼睛并不冲突。

若两相呈现的结果有异,或许彼此之间有除一方说谎之外的可能。

即他们讲得皆为真相。

“你说……我这种拒绝参与折露集的人是不是更荒谬。”燕羽衣转而对严钦道。

严钦摇头:“属下虽不知折露集究竟为何,但知晓主子的为人。”

燕羽衣也并非完全没有幼年的记忆,他有去过折露集的印象,但在意识中,那个地方光怪陆离,群魔乱舞,令他只是简单回忆便头痛不止。

人总会将拒绝接受的现实拒之门外,因此,燕羽衣这十几年,谨慎且小心地与诸如此类的消息保持距离。

毕竟有兄长在前,他何必多思忧虑。

燕羽衣脑海中浮现兄长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当人与人的样貌相差无几,从镜中窥得容貌,竟有种大梦浮生的错觉。

燕羽衣唯一的任性,则是在竭尽全力与兄长举止融洽中,私自选择钉三排耳洞。

后来被父亲发现,将他吊起来鞭刑,翌日燕羽衣得兄长探望,发现他耳垂红肿,被粗暴地洞穿三枚。

“酒池肉林,美色生香。”

燕羽衣指着自己面皮,轻巧且嘲讽地道:“严钦,我甚至想象不到兄长顶着我这张脸,去那种荒唐的地方怀抱美妾妖童。”

“而所有人只会以为,放纵逍遥的是我。”

待折露集再次开启,燕羽衣还得装作熟稔的态度,再度扮演兄长,触碰那些只要略想想,便忍不住作呕的东西。

他习惯约束自己的行为,也曾对兄长所谓的虚与委蛇嗤之以鼻,但这种厌恶,很快便会被名叫做心疼的情感覆盖。

只因兄长参与折露集后,酒醉来到自己面前,表情痛苦地抱着他落泪。

从旁听燕羽衣讲述的严钦,表情从恭敬转至严肃,再由沉重化作浓郁的疑惑。

他禁不住问道:“主子,属下斗胆。”

话说得太多,燕羽衣逐渐放松对外界的戒备,也愿意听严钦的建议,于是点头道:“问。”

严钦:“家主于洲楚地位超然,在属下看来,他若拒绝行事,即便被逼迫,也有选择的权利,甚至肆意左右他人的决定。倘若他同主子这般厌恶折露集,便该即使止损,为洲楚而着手清理,并非伙同官员们合污。”

话音未落,燕羽衣陡然愣住。

半晌,他思绪纷乱地说:“但他是我的哥哥。”

严钦想了想,比喻道:“属下有个表兄,为了一家老小也是起早贪黑,就算经受委屈,也断不会将压力转嫁给家中亲属。”

话说得含蓄,但燕羽衣听懂了。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严钦连忙抱拳告罪:“属下不敢。”

“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燕羽衣喃喃,缓缓捧起茶盏润喉,盏缘还未与嘴唇接触,便嘭然在掌中碎裂。

而青年却丝毫未觉自己涂手捏爆了瓷器,掌心被割开半道粉红伤痕。

严钦着急查看,很快长舒口气。好在并未流血,只是幸运地擦破皮而已。

“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愧疚,而愧疚的好处是什么。”

燕羽衣的身形微晃,拿起手边团扇用力扇了几下,决定做得艰难却果断。

我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只要去了折露集,或许便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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