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萧骋动作凝滞了一瞬,而后用商量的口吻对燕羽衣说。
“还能走吗,我抱你起来。”
燕羽衣手脚发软,他又看到了萧骋那双在黑夜中仍然深邃的眼睛。与少年萧骋不同的是,其中似乎已经没有那份活泼与青涩,全是无边的算计。
从深处弥漫而来的寒意迅速席卷全身,他说不出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萧骋。如果拒绝回答代表承认,那么萧骋如今的姿态,便已能说明所有。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卖惨的机会。
就算他现在只是点点头,燕羽衣都能回应他,跟他一块回去。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被戳穿后,理应心虚的情绪都并未显露。
萧骋松手,转而掏出怀中最后的夜明珠塞进燕羽衣怀中,顺势席地而坐,与他面对面。
明珠有萧骋的体温,燕羽衣觉得烫手,却不知该怎样松开。
他唇齿间全是苦涩的味道。
那段消失的记忆,晦暗难明的过往,原来他们这么早就已经相遇过。
而自己却始终没能认得他。
“人都会变。”
萧骋将烛台放在他们之间,像是画了条天然的分割线,淡道:“几年后燕将军上阵杀敌,百战百胜,折露集里的打手已经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燕羽衣凝望跳动的焰火。无能为力的现实越多,他便越觉自身渺小,而当自以为手中尽在掌握的东西,如今出现了裂痕。
记忆中的伤痛该怎样灼伤,才能强行让潜意识将其悄然埋葬。
他说不出来话,甚至没办法想象萧骋后来这些年怎么看待自己。
男人语气像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他拂去袖口尘土,将视线移向通道口:“我不希望因当年之事,改变你对我的看法。”
“燕羽衣,过了这么多年,人都会变。”
“我所认识的,是前往大宸随行太子的燕将军,人总是喜欢被光芒万丈的东西吸引。”
“而你熟悉的,也是景飏王,对么。”
话听着诚恳,但更像是在赌气,燕羽衣承认自己成功地被他勾动起几分恼火,嘲讽道:“怎么,往事就那么让你觉得见不得人吗。”
他有点想不明白萧骋,读不懂他的心思。
怎么会有人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就仅仅只是待在那,都好像讳莫如深地遮掩着什么。
但他又是恶劣的。
他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瞳孔中写着“来找我”,“怎么不与我搭话”,“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探究吗”之类的,显而易见的意味。
归根结底,是因萧骋自己便没有认可自己。
“我不喜欢花力气揣度他人怎么想,如果想要做,直接说出来有什么不好。萧骋,你总是让我自己猜,该做的公务那么多,军营的事情应接不暇,我没有时间去判断你的喜恶。”
燕羽衣淡道:“你总是想要被理解,但却拒绝沟通,我也不晓得怎样同你说话才算是好,该做些什么能令你感到高兴。”
“现在,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别人拿你当玩意,那是他们混蛋。而你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人看,刻意掩盖过往,困在过去,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活该。”
燕羽衣抬手搭在萧骋膝盖,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转身,背我。”
“在没有想通得到答案前,不要来将军府。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同你说半句话。”
“我要回家。”
他冷得有点坐不住,但没有萧骋又站不起来。
而萧骋好像也没有要接住他话茬的意思。
只要与裴谵有关的话题,萧骋总是表现出极其消极的态度,就算燕羽衣有心想帮,但当事人选择后退。
他有什么办法?揪着萧骋的耳朵对他大喊“你这个胆小鬼”吗。
燕羽衣做不到。
这等同于对萧骋的二次伤害。
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
萧骋一动不动,燕羽衣勉强攀着铁笼,企图爬远点。
眼前的男人实在是看着生气,明晃晃地扎在眼前,拗不过他,那就离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那些久远的记忆,对燕羽衣来说是伤痕,但给如今的他留下阴影的概率微乎其微。
弱小被欺,要想打败对方,光有拳头与力量并不够,最重要的是手中有权。
例如现在,他手中掌握兵权,自然不怕西凉为难,甚至能够反过来利用与西凉之间的局势,逐步带着朝堂走向自己希冀的未来。
幼年恐惧是必然,人在面对所有比自己强大的物什,恐惧会乘以倍计地放大,在脑海中不断加固无法撼动的印象,最终成为阻挠前程的山岳。
但这只是燕羽衣自己的想法,他不能为萧骋做决定,也不可以拿自己处世的这套角度去要求他人。
再生气,他心底是理解萧骋的。
抿了抿唇,燕羽衣背对着萧骋再度开口:“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再难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不是么。”
即便浑身刻满伤痕,只要还活着,便算是胜利,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至少……那个时候,我没有放弃我们。”
“我们都活着。”
“萧骋,我们都——”
“但我在斛录寺那样对你,也没关系吗。”萧骋打断,声音在幽室内显得格外空旷。
燕羽衣先是顿了顿,而后很轻地再度笑起来:“如果你真的顾念那段共患难,为了感情选择背叛自己的国家,那才是真的可怕。”
一个人的道德究竟有多败坏,才能背叛供养自己的国家,何况萧骋还是大宸的摄政王。
原则不能被打破,那是底线。
他们一个勉强站立,一个连坐着都要端着板正的规矩,也说不出谁更累。
良久,萧骋松口,起身缓步走到燕羽衣身旁,弯腰示意他趴在自己背上:“走吧,送你回府。”
回程没有讨价还价,更无过多的交流,燕羽衣一路畅通地回到将军府。严钦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军医管家在府门口等待。
车停在正门,萧骋不宜露面,故而燕羽衣从内伸出手,由严钦支撑着离开马车。
他站在台阶前,面朝萧骋马车的方向,等他的车融入人海,从拐角处消失不见后,才转而苦涩地笑起来。
“兄长回府了吗。”他遥望远处阑珊,目光虚浮地落在每一处。
严钦也纳闷,明明已经离开将军府,为何绕了那么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事先已经踏入的陷阱。
“主子,我们回来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你以为他不想找到我吗。”燕羽衣勾唇,讥讽道:“就算是前任燕氏家主,也有害怕的东西,这代表严渡是有弱点的。”
从朝政而言,严渡并不希望燕氏双生的秘密暴露,这证明他还是想保持现状,想要兄友弟恭的局面。
但他却忽略了燕羽衣本身是个独立的人,而后为洲楚的将军,燕氏家主,其次才是已经投靠西凉的,严渡的胞弟。
毕竟是遥远的记忆,燕羽衣也只被刺激出情绪最激动的部分,剩余的仍旧模糊朦胧。
燕氏少主被掳走,这么大的事,为何后来都没有人提及?
甚至是严渡,十几年也并未透露过分毫。
理性告诉燕羽衣,他得找到证据再去质问。但直觉驱使他,这必定与严渡有关,只要他问,必定能得到答案。
燕羽衣收回目光,转而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吩咐道:“烧些热水来,我要沐浴。再差人去请严大人回府,告诉他,无论多晚,我都会等他晚膳。”
严钦点头:“是,主子放心,属下待会便去通传。”
严钦虽并非跟燕羽衣最久的部将,但却是最懂得燕羽衣心思的那个,只要燕羽衣动动手指头,他都知道他想要什么。
燕羽衣:“朝局稳定后,我便进宫请陛下旨意,将你派往大宸边境驻守,几年换防后,官职便会再升一阶。”
“主子,属下还想再在府里待些日子,领兵打仗管那么多人,我怕我做不来。”严钦将披风往燕羽衣肩头一搭,实话实说道。
“此事也不着急,再好好想想。”燕羽衣只是提前给严钦思考的时间,并没有立马就要将他派出去。
主仆二人边走边聊,直至沐浴用的内室,燕羽衣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枕在贵妃榻中睡了小半个时辰,才缓缓起身脱衣进浴池泡着。
他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军医,但不知为何,就是想自己安静地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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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亭,海棠树。
这里是在那场火灾中唯一保存完好的建筑。
后来,燕羽衣又在其中增加了用于观景的游廊,围绕着海棠而立。
军营琐事诸多,严渡回得很迟,以为燕羽衣大抵会等得不耐烦,独自歇息去,然而他那弟弟的亲卫抱剑府前等候,一路领他来到湖心亭附近。
严钦将灯交给严渡身旁亲卫,行礼离去。
廊桥银装素裹,飞雪凛冽地覆盖整个湖面。
远处灯火阑珊,似乎可见人型轮廓,男人横穿冰层,一路畅通无阻。
“兄长。”
燕羽衣稳坐茶案旁,用银夹将烘烤后的花生拨进骨碟,而后再摆几颗柑橘,仔细地将其以相等的距离排列。
所有完毕,他转而询问已经入席的严渡:“我的侍卫没有告诉你,我在等你用晚膳吗。”
“营里混入奸细。”严渡在燕羽衣面前,丝毫不掩饰当日行径,“审问费了点时间。”
燕羽衣掀起眼皮,果然看到他衣襟点点鲜红,颇为诧异道:“我以为兄长是换过衣服才来见我。”
“从前皆是如此,怎么今日戎装,倒叫我惶恐。”
严渡听燕羽衣这话阴阳怪气,微不可闻地蹙了下眉,而后仍旧用寻常关怀的语调对他道歉:“下次定陪你用膳。”
“还有下次吗。”燕羽衣捧起茶碗,轻轻地对着热气吹了口。茶香四溢,就连风都带不走这股清香。
“大宸的茶果然是好。”
他边感叹,便从身旁取出食盒。
五层高的八角食盒,共有三荤一素,最底层用来盛放保温用的炭火,燕羽衣拿出来的时候甚至还垫了帕子。
他贴心地将碗筷摆好,并且又在严渡的注视下,将放在热水中的温酒取出,是个一寸高的白瓷瓶。
“听说你今天去了旧址。”严渡双指搭在酒杯沿口,手肘放在桌角,整个人以极其慵懒的姿态,单手撑着下巴斜睨燕羽衣。
燕羽衣点头承认:“既然兄长晓得,为何不当场将我抓回去呢。”
“你以为东野侯府的守备好闯?”
“还记得当年兄长败给东野丘,如今我杀了他,也算是为兄长报仇。”燕羽衣轻描淡写,意欲盖过这个话题。
严渡勾唇,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燕羽衣,半晌,他将酒杯往前推,松口道:“倒是忘了,你的功夫向来远胜于我。”
“当年家主想要你我二人各分文武,到头来还是你更符合燕氏家主的期望。”
酒液斟满,燕羽衣将瓷瓶摆在他与他之间居中的位置,转而捧起茶杯继续饮了口,道:“家主之位,从来都属于兄长,我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从对朝局的见解,把控人与人之间的欲望,严渡得心应手,这是燕羽衣所不具备的。
他很少起盘桓周旋的心思,就算有,那也是在战场,对敌可用,对内却很难下得了手。
大家都是西洲人,有什么不能坐下来谈的,非得兵戈相见,滚血入刃才舍得冷静吗。
严渡捻起酒杯,杯壁抵在唇旁一瞬,眸光微微闪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又将酒杯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并在燕羽衣投来询问的意味下,屈指扣了扣桌面,道:“等着。”
少年时,与兄长相处时,他也总是习惯先扣桌面引起燕羽衣的注意,而后才表达自己的想法。
燕羽衣喉头滚动,身体没动,只是目光跟着他,一路向前。
严渡撑伞,顺着石子小径向前,脚步轻快畅通无阻地往终点是海棠树的方向去。湖心亭内所有的路,四面八方,均通向的是最中心的海棠树。
海棠是母亲当年与父亲大婚所栽,直接从宫里挪过来的成品,经由宫内花匠养育,比外头流通的更茁壮。
燕羽衣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棵海棠开花,每到它盛开之时,总是军营招兵的季度。唯一春日芳菲的那次,此树却罕见地未开花,他坐在树下百思不得其解,觉得此树定是因为自己与兄长比身高,总是用刀在它枝干中刻长度,故而树小心眼地恨上了自己。
后来,母亲抑郁终日,燕羽衣也不再在她面前提及海棠。
想到那些往事,好像是上辈子的事,燕羽衣恍恍惚惚地想。
他看着严渡绕着树走了一圈,低着头似乎是在找什么,很快,他收起伞,将其靠在旁侧,脱掉碍事的胸甲,径直用佩剑对准土地扎了进去。
剑锋凌厉,冻得僵硬的土地完全不是它的对手,严渡挖出脸盆大的坑,旋即开始徒手刨着什么。
“……”燕羽衣放下茶杯,忽地被他提起了久违的好奇,于是也起身踩着羊绒毯,光脚走到檐下,踮起脚尖眺望。
零散在几十米开完侍奉的小厮们见此,也只是停留原地等待主子的传唤。整个将军府,如今是两位主子,忤逆谁都不行。
严渡掌管府邸的规矩,像是在审问犯人,燕羽衣懒得搭理他这幅手段,叮嘱自个手底下的不必搭理。
摆在炉中的水壶沸腾两次,严渡终于从中挖出了个什么东西,双手抱着它往回走。
离得近了,燕羽衣才看清那究竟为何物——
酒坛。
严渡将酒坛放在第一阶台阶,脱掉已沾染泥土的外袍,内里竟然半件未留,就这么赤膊地重新坐了回来。他的亲卫主动上前带走酒坛,却好像没有为自家主子添件衣物的意思。
“我记得你以前很怕冷。”燕羽衣将帕子递给严渡擦手。
严渡饶有兴趣道:“还记得什么。”
燕羽衣唔了声,继续说:“还有点不喜欢喝酒。”
官场来往,少不了以酒待客助兴,燕羽衣只要在家,便会在严渡应酬之后,提前准备好醒酒的汤药,无论多晚,他都会等待兄长喝下才回自己的院子就寝。
现在是严渡主动找酒喝,故而觉得新奇。
酒这种东西在战场是暖身的东西,燕羽衣不贪杯,但喝得时间长了,千杯不醉倒算不得,但只要他想清醒,倒真没有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只是……海棠树下为何会埋着坛酒?
他正欲开口提问,严渡却岔开话题,问他在折露集旧址里,有没有找到像样的证据。
燕羽衣不动声色地观察严渡,骤而敛眉说:“兄长希望我找到些什么。”
看得出严渡大抵很希望从他口中亲耳听到他已知的情报。
严渡舀了饭,动筷吃几口,似乎是真饿,很快便用了小半碗。腮帮鼓囊囊地还在咀嚼,眼睛却直勾勾地朝燕羽衣这边望了过来。
燕羽衣一时觉得有点奇怪,他原本就对着兄长那张脸像是照镜子,但想到自己与他扮演着同样的角色,便又觉得没什么稀奇。
可此刻,他看着他的眼睛,忽而认为他与他之间其实并不存在所谓的相似。
样貌再怎么相像,也都是独立的两个人格而已。
严渡风卷残云,燕羽衣便将青菜也推过去,等待他吃饱,而下人撤菜的同时,先前带走的那坛酒,也以装进酒壶的状态,放在托盘中被端了进来。
酒液清澈,入口香醇,还有淡淡的桂花的香气。
燕羽衣只象征性地抿了小半杯,他睡前还有药要喝,若被军医发现他偷喝酒,又得劈头盖脸一顿骂。
那位是营内德高望重的老军医,救死扶伤妙手回春,无论军衔多高的将士,均对其敬重有加,燕羽衣哪里敢跟他对呛。
严渡直接用茶杯装酒,连喝三杯才止住,称赞道:“好酒。”
大抵是酒气上头,眉宇间漾起几抹神采,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可我记得你被抓进折露集,被关了那么些天,出来的时候倒没受多重的伤,只是小腿骨折。”
“是不重。”燕羽衣也点点头,比起那些沙场所受致命,骨折倒还真算是“皮外伤”。
他半张脸暴露在夜色中,唇线很平,神色逐渐阴沉。
“但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是致命伤。”
“家主因此事震怒,处死了所有接手过那件事的人,包括救你回来的家仆。双生的秘密不能被察觉,只能这么做。”
“家主?他是我们的父亲。”燕羽衣蹙眉。
严渡闻言笑起来,他再度扣桌,讥讽道:“若非当年负责往折露集送人的官员胆小,听到有燕氏少主便吓得尿裤子,直接将此事捅至御前,你以为自己能活?”
过程是什么燕羽衣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那些人如今都死了,再细究只是平添烦恼,但在这之前,他是和严渡同乘马车的。
他问:“那个时候你也昏倒了吗。蒙汗药在车内香薰,还是饮食里。”
严渡冻得鼻尖通红,食指搭在唇旁做了个嘘的动作:“燕氏双生的秘密,始终是隐患,而消解它最好的办法便是令其中一人消失。”
“便是你那好父亲,故意将你遗弃至荒郊折露集车队必经之处。”
“我的弟弟,你还要称他父亲么。”
“他似乎根本没把你当做儿子。”
燕羽衣呼吸骤而停顿半刻,由正襟危坐专为彻底倚着腰后软枕,他腿旁堆着驼绒毯,暖融融的。
“那么兄长也参与其中?负责‘我’的运输环节。”
前边那几句,有很明显的勾动情绪的指向性,这是最寻常的审问的手段,少部分心智没那么坚定的,便会败在这一环节。
感情可以过后波动,现在不行。
“你猜。”
严渡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燕羽衣了然,睨着严渡的态度,不知为何,考虑到那个可能,他竟然有松了口气的庆幸。
“我猜,那个时候你只是装作懵懂,以此来骗过阿爹,并给顺水推舟地当做这是他亲手造孽,而并非是你这个做哥哥的失手杀人。届时陛下怪罪,雷霆之怒也只会降在阿爹身上。”
“被流放的爹,死去的弟弟,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以及能够当做棋子送入皇宫做后妃的妹妹。”
燕羽衣禁不住拍手称赞:“真是赢家。”
话音刚落,严渡却猛地掀翻桌案,眨眼便冲至燕羽衣半寸之内,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完全凌空地提了起来。
“阿爹?那个混球配做人!?你竟然叫他阿爹!!”男人愤怒地甚至连语调都变了。
燕羽衣无辜地耸肩,好笑道:“他自然不配。”
“但我只是现在用来气你而已。”
青年仔细端详他的表情,蓦然得逞似地开心笑起来,看好戏般慵懒道:“哥哥。”
“还真生气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