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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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边城,童世宁永远比童瞳积极,他赶紧把人迎了进来,给郁星介绍说:这就是童瞳的朋友,这次帮了我们大忙。

郁星跟边城对视一眼,边城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郁星也没说破,其实这位朋友我见过,她只温和地说谢谢,招呼边城坐下。

童瞳赶紧把他手里那一大堆东西接过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带着菜上门?

哦,我在医院这儿借了个厨房,一会咱们就在这做年夜饭,我下厨怎么样?边城解释道:我估摸着阿姨还没法出院,你们不能回家也没法在外面吃,就自作主张带菜过来了。

好好好,别你做了,我来就行。童世宁也帮着把食材码好,郁星跟着说:小瞳他爸爸做饭手艺不错的,你一会感受下?

边城想了想:那也行,我打下手吧。

哪儿的厨房啊?童瞳问:你怎么什么都弄得到。

这不是仗着有那么点关系么,厨房就在这儿一楼,是这边医生们的小灶,反正今天他们也不用,就临时借用下。边城说。

童世宁起身:那我把这些东西先拎下去,这鱼得赶紧处理了,不然一会死掉再弄就不新鲜了。

我帮你。边城也起身。

别别。童世宁按住他:你陪小瞳和他妈妈吧,就这点东西我还拎得动。

病房里剩下三人,郁星看着边城,招手让他过去。

边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给郁星倒了杯热水:阿姨,当年那杯红糖水可救了我的命了,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低血糖。

童瞳一怔,他不知道边城还有低血糖,郁星说过当时的情况,边城找过来时一张脸白得吓人,整个人憔悴不堪,坐下再站起来时都摇摇晃晃的,此时一句话瞬间又勾起了童瞳的愧疚。

郁星看了童瞳一眼,缓声对边城说:小边啊,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这话一出,边城和童瞳同时怔了片刻,童瞳没想到,自己这些天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此刻被母亲这么轻柔自然地替他问了出来。

边城回过神来,他转头看了童瞳一眼,也轻声说:谢谢阿姨,我挺好的,都好。

童瞳垂着头,听到郁星说:你别记恨小瞳,他也不得已。

他猛地抬头,心里紧张起来,怕郁星下一秒就说出小瞳身体不好,我们家有遗传病史,他怕拖累你,但郁星的话点到即止。

还好,童瞳松了口气,他仍然不想边城知道这些。

自己离开宜江,放弃跟边城的感情不是这些外在的理由可以去开脱,当时各种状况袭来,他只觉得一切混杂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而唯一可以迅速解决这一切,让边城回到正轨的方式是他自己抽离出去,他来不及想太多,就是这么做了,最坏的结局已经形成,遗传病也好边城的姐姐也好,都不是理由。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对这段感情没有信心了,他没撑下去,当了逃兵。

他不敢看边城,却听到他的声音说:我没恨他,一天都没有过。

说完,童瞳终于抬头,看到一双平静又温和的眼睛。

今天很安静,童世宁在走廊风风火火的走动声格外明显,还没进门他就喊着:小瞳啊,去超市买壶油,还有盐也没了,调味料你看着有什么都可以买一点。

童瞳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边城站起来问:是不是厨房那些都没了?

还有一丁点儿,肯定不够用。童世宁一边进门一边说。

那我去吧,我开车,去一趟超市方便。边城说。

童瞳紧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行,那你俩快去快回,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马上可以开火。童世宁摆摆手。

大年三十,很多店都不开门,边城说的那家超市开车用不了十分钟,大门口也挂出灯牌,只营业到下午5点。

里头人竟然挺多,人人都喜气洋洋地,很多小朋友围着走道追来闹去,把超市当游乐场一样。

童瞳闷声在人堆里见缝插针地穿梭着,拿了一壶油,又随手带了一堆油盐酱醋各种酱料,瓶瓶罐罐堆了小半篮,边城把篮子从他手上拿过去:还挺沉,差不多够了吧?

两人往收银台走,每个结账口都排长队,边城突然想起来:忘了买酒,今天除夕夜,我记得你爸喜欢吃饭时喝两杯?你在这站着别动,我去拿瓶酒。

童瞳拦他:别别,他一喝多就撒酒疯,我可不想看到除夕夜还被他弄得鸡飞狗跳的。

少喝点儿没事,我看着,保证不让你爸喝多。边城飞快又钻回人群中,不一会拎了瓶稻花香出来,在童瞳眼前晃了晃:最轻量的包装,正好一人一杯半,喝不醉的。

行,走吧?找个人少点儿的排队。童瞳说。

大过年的,每个人采购的东西都特别多,排队特别慢,童瞳看一眼边城:前几年过年,你都怎么过的?

不回老家,也不跟姐姐们来往,每年春节他都是一个人吗?

边城很平淡:跟平常一样吧,有时候在苏雷家,有时候在别的朋友家,有时候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童瞳没出声,过了会边城又说:说是过节,总归也不过是一年当中平常的一天而已,做个菜吃个饭,看会电视,再处理下工作,很快就过去了,我又不是文人,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心思。

童瞳拿不准边城这么说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的,也许是真的吧,一个整天伤春悲秋的人怎么可能把公司做那么大,那么好。

快排到他们了,边城换了轻快的语调:不过今年不一样,小瞳难得回来一趟,不能凑合凑合就把春节过了,得一起热闹热闹。

童瞳笑着点点头:好,一起热闹。

他没跟边城说的是,那些他没回来过春节的年月,也常常是一个人,在南京的家里,云南的村寨里,数着除夕倒计时的最后几秒,在心里跟另一个人说新年快乐。

童瞳有好几年没吃过童世宁做的饭了,他跟边城一起在厨房帮着打下手,闻到饭菜香味的时候,心里竟然生出了怀念。

忙活了几个小时,童世宁做了一大桌子饭菜,不光够他们吃,还给大年夜还要值班的医生护士们也端了一些过去,郁星的病房里还有电视,她半躺在床上,一边看春晚,一边享受着儿子提供的饭来张口VIP服务,童瞳仔细把鱼的刺都挑掉,蒸蛋吹得温度正好,看起来照顾人也很有一套。

童世宁挺开心的,童瞳回来了,郁星虽然做了手术,但到底只是虚惊一场并无大碍,马上出了院一家人就能再住到一起,他喝着酒,有种苦尽甘来的感慨。

兜兜绕绕一大圈,一切又回到原点,但就是要兜兜绕绕地,才发现原点本就是最好的。

边城陪童世宁喝酒,刚好只到微醺,童世宁年纪大了后酒量大不如前,才一杯人就钝了起来,剩下的酒都是边城喝掉了。

吃完饭童瞳让他歇着,跟边城一起把碗筷收拾好,郁星今天算是手术后精神最好的一天,但到了9点多明显也撑不住,童瞳关掉电视,把床的靠背放下去让郁星睡下,又把病房的折叠床打开,让童世宁躺好,这才关了灯跟边城一起出去。

雪已经停了好几天,路边的积雪都化得差不多,边城打电话叫代驾过来,童瞳按住他说:别麻烦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那怎么行,送了我回去你还得自己再打车过来。边城一拍脑袋:我应该给一辆车给你这段时间用,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用不着,我就住对面酒店,来来回回就这50米。童瞳拉过他胳膊,往停车场走:走吧?大过年的你让代驾也好好休息下。

边城第一次坐童瞳开的车,他没醉,只是微微有些晕而已,坐在副驾饶有兴味地看童瞳开车,感叹了句:小瞳长大了。

童瞳满头问号感叹号:可别忘了,有人可是要叫我哥的。

边城没说话,过了会,他整个人凑过来,童瞳微微一惊,忍不住偏了头,边城的气息太强烈了,一开口那气息就仿佛在灼烧一样,他凑到童瞳耳边低沉沙哑地叫了句:哥。

童瞳手中的方向盘打了个滑,脚下踩的油门猛地加了速,车在马路上陡然走了个S,边城赶紧伸手帮他把方向盘拉回来稳住,口中却忍不住调笑:你让我叫的。

车厢里仿佛凭空起了把火,童瞳挨着边城的一侧身体又痒又热,他紧紧盯着路面,面上波澜不惊,但通红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

你喝多了,回去坐好。童瞳推了他一把。

我没多。微醺的边城整个人都是松懈的,童瞳见惯了边城滴水不漏的样子,今夜陡然见到他失控,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他好性感,这么些年没见,这性感只增不减。

喉结滚了滚,童瞳努力把这妄念压了下去。

边城住在开发区,这是童瞳完全陌生的区域,他离开宜江的时候这一带还是荒郊野岭,才几年,已经开发成全市高端楼盘扎堆的区域,靠山望江,还有全套配套的商业,跟逼仄陈旧的老城区完全形成两个世界。

好歹也做了几年房地产,童瞳进了小区后匆匆扫了几眼这片区的规划,楼盘的建造,心里已经很清楚这就是宜江最顶级的小区,何况小区门口还用石头刻着赫赫有名的房企大名,童瞳很知道这家开发商在行业内的地位,稳稳的国内前三。

边城指着路,车一直往小区深处开,里面大得很,看起来曲径通幽,但童瞳知道交通动线其实规划得十分合理。

车直接开到地下车库,童瞳一边熄火一边说:你们这小区真有点大,我估计会迷路,要不你跟我走回小区门口我再叫车回去?

副驾上的人却没动,边城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童瞳,眸光如水,他说:现在十一点多,再过一会就可以倒计时了,小瞳,跟我一起迎接新年好不好?

车里的灯暗了下来,寂静无声,童瞳看着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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