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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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只有童瞳去接,走的时候也是童瞳去送,做人做事有始有终,童瞳自嘲。

好。他拍了拍冷超的肩。

叫穆柯出来一起吃个散伙饭吧。冷超说,童瞳本以为到这时候他只想自己待着,没想到冷超还算平静,这么些年终究还是有变化,这样的话,童瞳也能放心他一个人回去。

成年人了,日子就算过崩了也还是得过下去。

半年前穆柯从公司出来,利用这几年在地产圈的人脉资源,自己去做了一家中介机构,专做二手豪宅和高端商业地产的租售,公司做得有模有样,连司机都配上,出门有派头极了。

只是刻在骨子里的有些特性怎么都改不掉,公司招的一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自己的司机兼助理是个跟童瞳有一两分相像的花美男,当时冷超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都膈应得说不出话来,等助理走后冷超直接指着穆柯开骂:你特么是不是这么多年吃不着找补呢?

穆柯一口否认,又连声求饶:不不不怎么可能!超哥千万别告诉童瞳这不赶巧呢嘛。

你祸害了多少这些年自己心里没点AC数?冷超横眉冷对。

别这么说啊超哥,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从来都只上你情我愿的床,大家都成年人了是不是?

这些个人私事童瞳和冷超都只是拿穆柯打趣,并不会真的横加干涉,穆柯就这么没心没肺开开心心地过,没什么不好。

早些年还坚持每周去踢球,后来只在脑子里踢,再后来英年发福,因扎吉彻底成了大罗。

散伙饭穆柯找的地方,就在莫愁湖边上的一个会所,离几个人的家也近。

这顿饭几个人并没想象中把酒话衷肠的局面,穆柯这个社会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饭局那一套,找了些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把吃饭的场子弄得热热闹闹油油腻腻,小姑娘尽职尽责的陪吃劝酒,童瞳只觉得尴尬,跟冷超闷声吃完就告辞了。

第二天下午童瞳开车,接上冷超后直接去机场,冷超在南京待了快四年,来时一个手拎包,走的时候一只手推箱,当真来去无牵挂。

箱子放进后备箱,车上了高架,冷超把车窗放下来,赛虹桥高架层层叠叠,还在公司上班时童瞳几乎每天都路过,这一带到了夜晚,高架桥的灯火高低错落如繁星,是他夜里晚归的好陪伴。

这会高架正堵车,冷超往后靠了靠说:这车开了有些年头了吧,还舍不得换?

童瞳车内看了一圈,的确有些旧,但他说:没什么必要吧,代个步而已。

冷超轻笑一声:同价位那么多车不挑,非要挑个过时的二手货,你也不缺那点钱,何必呢,车都非要挑当年的同款,真放不下某人,不如这趟跟我一起飞回去得了。

好了啊,有完没完。童瞳皱眉。这辆沃尔沃的SUV是他三年前特意找来的二手,当时跑到4S店要找同款,被告知那版本已经停产,现在卖的都是更新过的系列,销售努力游说他:先生你要找的那款很老气的,不适合你,你看现在的这款外观看起来几乎是一样的,要不要试驾下?

但童瞳一眼看到不一样,怎么可能会一样,车顶圆润的弧度,内饰那么年轻,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他就要平平的车顶,老气横秋老干部一样的内饰。

后来找到的二手车被前车主维护得很好,童瞳每天开它上下班,有时候去外地自驾散心,一晃三年。

冷超完全不在意童瞳的情绪,自顾自地说:等我走了,你就一个人在南京,我还挺不放心的。

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童瞳微微转头看一眼冷超,简直吃惊,罗里八嗦的。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童瞳,你还是找个人吧?不管过去如何,你要为自己打算下,身边要有个人,一个人在外地太难了,就算互相取暖,身边也有个人的好,男女都行。

童瞳眉毛越皱越深,听到最后一句话车子差点蹿出去,他低声吼道:你神经病啊!别要回老家了就跟交代遗言似的,我过得挺好,别瞎操心。

唉。冷超兀自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我不对劲,就像被杜骊附体了,加上照顾了小钰那么久,现在看谁都一副圣母心,想拯救苍生。

您还是先救您自个吧,回宜江什么打算?

踏踏实实找个公司上班,相亲,买房,结婚,生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童瞳听到这些一点都不意外吃惊,如果宋钰没生病,冷超大概率已经过上了这样的日子,他根本看不清自己,以为胸腔里是一颗纵横四海的心,渴望到年老后能尘满面鬓如霜,其实都是叶公好龙,要经历过这么多,才知道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安稳。

兜兜绕绕,回到原点,也还不算晚。

冷超跟童瞳在机场拥抱告别,一个走一个留,都干脆利落。

回去路上童瞳收到沈沉的消息:晚上有空来趟半坡?纪录片投资款的事儿有下文了。

那必须得去啊,一看到这消息童瞳的心情都好了起来,这瞬间他想明白了,他要做这件事,他因为这个纪录片项目的停滞而难过愤怒,因为它可以启动而兴奋,这就是热爱。

车过水西门而不停,直接开去了南大后门,时间还早,半坡要在夜里八九点以后才会醒过来,童瞳在学校附近转悠,找地方吃了点东西。

他来南京后很少在这附近活动,南京是个高校林立的城市,大学附近更是像个学院派与文艺派扎堆的区域,童瞳自认为不属于这城市的任何一个圈子,虽然来了快五年,仍然觉得自己像个过客。

许许多多的情侣走过,童瞳不由得想起S大侧门,每个学校的侧门后门都有同类的气质,混杂的,无序的,生机勃勃的。

沈沉发消息: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来?

童瞳步行走过去,沿路经过一排巷子里的小酒馆,春风沉醉的夜晚,许多老外坐在马路牙子上喝酒,空的啤酒瓶叮叮咣咣地滚在地上,童瞳跨过醉酒的人群,看到半坡永恒虚掩的门。

虽然只是第二次来,童瞳好像已经很习惯半坡的氛围,这地儿只要开门,就有同类闻着味儿钻进来,永远年轻,永远热情,永远热泪盈眶。

周六晚上的半坡格外热闹,推开门童瞳看见黑压压一屋子的人,仍然有中心人物被围着,这次不是沈沉,而是一个长发披肩的陌生男子,用一把低沉的嗓子如痴如狂地念着: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远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童瞳知道这首诗,智利诗人聂鲁达流传最广的作品,他靠在门边,那人念诗如催眠,很有画面感,深沉和缓的声音仿佛在唤醒他关于爱的触及。

很久没有爱过,又恍如从来没有不爱过。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像十一月宜江山谷里平静流淌的河,过了次年四月,会冲破平静的假象,把掩藏在水底的汹涌全都爆发出来。

人头攒动的小酒馆适合神游发呆,直到沈沉走过来抓起他胳膊,把他带到了人群中心,一个面目清秀的短发男人走过来把念诗的男子拉下场,笑着吼道:瞎扯什么,我就喜欢半坡是热闹的,都特么爱寂静我不得关门大吉。

沈沉指着清秀的短发男凑近童瞳耳边说:这是半坡的老板,程见,是个不务正业的建筑师,南大建筑系和设计院你知道吧?鼎鼎大名,这人做得好好的突然撂挑子不干了,开了这个破酒吧,月月赔钱。

程见似乎听到了一星半点儿,手里拿着一支1664挤到童瞳旁边,把沈沉的头掰开说:这人是不是又说我什么坏话?

明明他跟童瞳才第一次见,但自来熟得很,童瞳还没回话,沈沉揽过童瞳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程见说:你这种老江湖,别把咱小瞳带坏了。

哟,小瞳,上回你来我正好不在,没见着,后来听人念叨了半个月,说老沈这幢老房子被人一把火点着了,我还纳闷谁啊,能让铁树开花?今儿见着人觉得程见半垂着头,从下往上地看着沈沉,嘴角不怀好意地一笑。

这人真神奇,长得跟如此清秀,开口如此江湖,沈沉直接飞过来一脚:别瞎形容,讲话注意点儿。

但童瞳有些好奇,程见话说半截,到底觉得啥?

沈沉那一脚正好把程见没说完的话踢了出来,程见笑嘻嘻又邪性地说:觉得啊,老沈,你完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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