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店在一楼,边城跟童瞳过去,今天过节,来买金银珠宝的人都挤得满满当当,边城找到一个店员,给他看了一张银行的信用卡,然后被带到了VIP室,关上门,吵吵闹闹都被隔绝在外。
两人都有些微的不自在,店员倒很亲和,柔声问需要看些什么?
边城清了清嗓子,说:那个,看看戒指。
店员秒懂,也没有问出是不是看情侣对戒这样可能会令人尴尬的话,而是直接拿来了几盒黑丝绒衬底的样品款式给两人挑,说:这里面大多是男款,也有男女通用的,比较中性,两位可以挑挑看,如果都看不中,我再去拿其他。
这些戒指有金有银,还有铂金和一些镶钻的,边城看了眼童瞳:你眼光好,你来挑?
我们要一样的吗?童瞳手掌遮住了下半截脸,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
女店员悄悄退到了一侧,让两人自在一点。
边城说:要一样的,哎?但这样的话,你就不能戴镶钻的了吧?
童瞳大惊失色,手指紧紧捂住嘴巴,笑得透不过气来:你疯了吗我一个男的戴什么钻戒!
边城微微茫然:不能吗?他指了指丝绒盒里的有几款:我看这些有钻石的也挺简单好看的。
女店员趁机介绍说:的确有男士也戴钻戒,造型简单不夸张就行。
童瞳头摇得似拨浪鼓,他根本不看女店员,盯着边城说:不不不我们就选两个一模一样最简单的素圈就好了。
他看中一只最简洁的,什么装饰纹路都无,说:要么就这个好了。
边城拿起来,对着童瞳的手指套上去比划了下,的确好看,戴在中指上略有些大,但简洁的银白色,界面略宽,边缘向内收了一个弧度,衬着童瞳修长白皙的指骨,好看极了。
他对店员说:那就这个了,两只一模一样的。
哎好!女店员过来说:这款是铂金的,正好是对戒,我帮两位量手寸。
一边量一边说:这款现在卖得很火,年轻人都喜欢,店里也有现货,两位今天就可以戴走。
这么好。童瞳有些开心,突然想到什么,小声对边城说:你的这只我送给你好不好?不许说不好,不然就都不要了。
边城问女店员:一只要多少钱?
女店员按着两人的手寸去看了下说:两只戒指尺寸略微有不同,一只克数稍微多一点,大概2500元左右,另外一只2000元左右。
边城犹豫了下,童瞳抢先说:好,就这么定了,我送给你,你也送给我。
他眼里有星光,边城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这只你先戴着,以后换钻戒。
女店员终于忍不住掩着嘴笑了,童瞳一下脸红,转过头微微地气急败坏:说一百遍我,不,要,钻,戒,就要这个。
边城只笑,不说话。
店员又问:两位需要在戒指上刻字吗?刻在圈内,外面看不到的,当做一个纪念。
好啊。边城点头,问童瞳:刻什么?
童瞳想一想,刻名字有点土吧他说:要么简单点,刻一个字母好了,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你的里面刻一个大写的T,我的里面刻一个C,怎么样?
嗯好,就这样。边城叮嘱店员。
这几天节日,刻字的师傅也都驻店,两位出去逛一圈,过一个小时再过来取货,马上就可以刻好。女店员殷殷切切。
虽然戒指还没到手,但两人都很开心,说说笑笑地从VIP室出来,刚到走廊上,背后有个女人的声音叫:边城?
童瞳拽着边城的胳膊立马松掉,边城回头,看到一个熟悉又疑惑的脸:菁姐?哎,你在逛街吗?
一个约莫三十出头,打扮很富贵的女人垮着小包走过来:对啊,小姐妹约了吃饭逛街,顺道看看这家店有没有什么新货,你怎么在这?她回头看了看边城刚出来的VIP室:你在买首饰?
边城已经恢复了镇定:哦对,给朋友挑个礼物。
他不欲多说,那个叫菁姐的女人也没多问,只是眼光在童瞳脸上停留了几秒,说:这是你朋友?
对。边城介绍:童瞳,这是菁姐,我二姐的好朋友,这是童瞳。
童瞳伸出手去:菁姐好。
菁姐象征性地伸手握了握,店里人太多,跟她一起来的朋友催她快点出去,菁姐便说:人太多我先走了,边城,你现在大了也不去我家玩了,下次把你姐姐叫上,去我家坐坐啊。
哎好。边城笑着:这不是要给二姐打工太忙了嘛,下次一定去。
童瞳跟边城也出了店门,朝相反的方向慢慢走着逛着,童瞳看边城脸上没什么异常,他问:那个菁姐,她会去跟你二姐说吗?
说什么?
说看到你跟一个男的逛金店,还给他买首饰。
她哪里看到我买首饰了,我都说了是买给朋友的礼物。
女人的直觉很灵敏的,你一定没体会过。
啧,我有四个姐姐,你说我体没体会过?
那你还这么坦然嚣张?
要不然呢?我主动去坦白从宽?跟她们说我就是喜欢一个男的了,非他不可,戒指都买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童瞳扶着腰笑:你家家法厉害吗?你要这样会被怎么处置?
边城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估计会先被打一顿,然后把钱没收卡拿掉剥光了扔出来。
那怎么行!童瞳大惊失色:你身材这么好不能白便宜了别人被看到!
哎你有没有人性啊,这个是重点吗?
一个原本很严肃的话题被嘻嘻哈哈地带过去了,童瞳没往深了想,边城看起来一点不紧张,童瞳就毫无道理地相信他,再说那个菁姐也确实没看到什么。
跟杜骊冷超和穆柯会合,几个人排队吃了东西,去拿戒指刚刚好,童瞳不想在店里当那么多人的面戴上,扯着边城的胳膊把他拽出了门。
回到酒店,边城迫不及待就把包装盒拆了,把童瞳按在沙发上,拿出戒指说:这个不带钻的我就不搞啥仪式了,以后,以后
童瞳打断他:现在的就是最好的。
边城握住童瞳的手指,把戒指套在中指上,银白的一圈,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童瞳也拆掉另一个包装盒,给边城戴上,什么仪式都没有,简简单单,但两个傻子开心得要死。
童瞳窝在边城怀里,突然想起来说:给你看个东西。
他翻出手机,打开前一天晚上边城不在的时候他录下的视频,那段人潮汹涌中,更汹涌澎湃的呐喊歌声。
视频里黑衣黑裤的乐队主唱在全场的合唱中唱完了那首歌,到最后,视频的画面非常摇晃,童瞳说:当时太激动了,手都拿不稳。
边城从后面抱着他,在脸颊轻轻亲了一下:我爱你,一万年。
童瞳转头,吻住边城微翘的上唇:一万年不够,我要永永远远。
从平安夜到元旦新年,他们一直住在樱花酒店,白天有时候童瞳回学校图书馆做论文,边城回公司工作,晚上边城顺道去学校接了童瞳一起吃饭,再一起回酒店。
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肆无忌惮地懒散过,童瞳是,边城也是,他们都是被紧紧束缚着长大的人,温柔,宽厚,亲和,这样柔软的字眼几乎没有在他们的人生里出现过,但他们现在给了彼此这些。
夜深人静的时候,童瞳给边城讲他的家里,讲郁星和童世宁,说以为天底下的婚姻都是如此这般,在一起是痛苦,等到各自分开,却也并没有变得更幸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边城抚过他的眉毛额角:人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就会变得比较固执,即使后来想变得柔软都很难了。
他们也年轻过啊,年轻的时候就这么固执吗?
边城轻笑:你看看你自己,固不固执?
倒也是,童瞳想想自己的狗脾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边城也讲到自己,父母很大年纪才生下他,到他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四个姐姐宛如四个母亲,所有的殷殷期待都放到了他身上,然而不知道是适得其反还是怎样,他念书念到崩溃,直接退学,又被大姐按在了自家公司。
我的四个姐姐,名字顺序下来是玲、珑、珏、琇,上次见到的菁姐就是我二姐边珑的朋友,她们四个里最像母亲的是大姐,也是她和大姐夫把我们家带出了泥沼,做生意赚的钱救了一大家子人,后来二姐三姐四姐也带着家人一起加入,我不知道她们是出于感恩还是真的想这么做,对我来说我没有选择,从小到大被教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感恩,她们是我姐姐,不是真的母亲,对我的付出不是天经地义,我感恩她们,但是
边城没有说完,这情绪太复杂了,说不清楚,童瞳也懂,事涉家人,无不堆叠繁复。
元旦过去,新的一年开始,童瞳在晨光中伸了个懒腰,推了推边城:乌托邦结束了,咱们回到现实吧?我回学校奋发图强,你去公司赚钱养家?
边城睡眼惺忪,明明都是一起折腾到大半夜才睡,这家伙怎么一大早这么精神,果然,卖力气的只有自个一个他瓮声瓮气:用完了就把人丢出去挣钱,呵呵,男人啊。
童瞳掩面失笑:对,我就是个渣男,那什么无情的人。
边城翻身,一把连人带被子地卷住:不行,被掏空的我要身体损失费,精神赔偿费。
两人胡闹一通,总算起了床。
新年第一天,阳光大好,边城退掉樱花酒店的房间,把童瞳送到寝室楼下,明明还没分别,说不准晚上又会见面,但此时竟然生出了要分开的缱绻难舍,他捏了捏童瞳指间的指环。
手与手交叠,指环与指环碰撞,童瞳说:我走了啊边城,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