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暴躁为了尊严超没跟着回出租房,而是咬牙跟着童瞳回了寝室,童瞳没奚落落难兄弟,反而好心找出一床多出来的薄褥子和一条薄毯丢到冷超空荡荡的木板上铺。
冷超简直新仇旧恨一起上了:当初都是你!要我搬家别留后路,全特么搬空了,现在好了,流落街头还得靠人接济。
童瞳自顾自地去洗漱,阳台水声哗哗,他指了指远处仍在施工的,灯火通明的留学生宿舍:你也可以去那,跟工头报个到,明儿就正式加入劳动大军,挣钱又光荣。
一口气就是顺不下来,冷超烦躁地踢了脚床架子,下铺的哥们慌了:轻点儿超哥,这老古董可经不起您的大力金刚腿,别临到毕业了还得赔钱消灾。
没厚褥子的木板床简直不是人睡的,冷超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通,罕见的失眠了。
一连三天冷超连课都直接翘了,闷在寝室没日没夜的组局打牌,饿了就让童瞳给他带饭,牌局打得整幢楼都在骂他,这特么不是赌神是瘟神吧,谁能把这尊人人都被逼成散财童子的瘟神请出去?
三天了,冷超没问过杜骊怎么样,童瞳每天下课也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看冷超这个状态,童瞳提醒他:明儿早上是跟工管足球队约好的比赛,后天就放假了,你别忘了啊。
冷超红着眼甩出去一对三带二,头都不回:记得!误不了事。
童瞳摇摇头,比起当民工,这人明显更适合去赌场。
很意外收到杜骊的消息,她问童瞳:冷超在寝室吗?他手机关机,我在楼下,叫他下来,我有话说。
童瞳看一眼赌生梦死的冷超,多心问了句杜骊:他在厕所,你这是,告诉我个走向,是和好还是分手?
隔着屏幕童瞳都嗅到了杜骊伤透心的决绝:和好?他做梦!
又追了句:他东西我已经打包好了,叫他滚过去抬走!
纵然不是当事人,童瞳心里也咯噔一下,临到大四了,前程规划都跃跃欲试地戳在每个人的心头,冷超跟杜骊历经久远无法调和的矛盾,在事关前程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怕是真的撑不住了。
冷作死无知无觉超要完。
赌红眼的赌神一把甩出两个炸,炸得打牌小弟们血肉横飞,竖着进来,骂着娘出去,童瞳说:走吧,去帮你搬家。
冷超一脸懵逼:搬什么家?谁搬家?
你啊,杜骊给你把东西都打包好了。童瞳实在不能忍住不嘲讽他:求仁得仁,您从此彻底自由,翻身农奴把歌唱,天高海阔任您赌。
冷超脸色一白,揪住童瞳胳膊:你特么说什么?
童瞳拽开他:杜骊就在楼下,分手是她说的,set您free。
冷超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拦住要出门的童瞳:你给我站住!搬个毛线的家!我没同意,谁特么敢搬!说完火箭一般蹿了出去。
童瞳在身后啧了一长串,早知今日如此贱,当初何必假装狠。
冷超当晚没再回来,快到十二点发了个消息给童瞳:哥这会精气神倍儿好,明早球赛看哥震翻全场,找回我大英语系足球队失去的排面!
童瞳查论文资料查得正眼花,看到消息冷笑了下,牛B,你超哥还是你超哥,居然又哄好了。
跟着穆柯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夜瞳,明早别鸽我,纵然千百美人在场,我只在乎你一人。
太酸了!童瞳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又酸又骚!再想起赛扬毛毛对穆柯的评价一个深情的渣男,觉得简直再精准不过了。
查资料搭论文框架弄得太晚,第二天童瞳一觉醒来,寝室里已经被晨光照得金光四射,他暗呼一声不好,叮叮哐哐赶紧起床,五分钟麻溜洗漱完,楼下打了个黑摩的就往西苑球场跑。
赶到的时候球赛已经开了场,从进口通道往看台上一瞧,我去,竟然有股山呼海啸的错觉。
杜骊真拉来了差不多全年级的女生,用的煽动名义是离校前的最后一场球赛咱们一定要去给毫无存在感的英语系男生们一点爱的鼓励。
而穆柯则发动了工程管理大部分的男生也来了现场,忽悠名义是英语系肤白貌美气质佳的大美女们将齐聚球场,各位单身了四年的哥们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好,特别好,童瞳听杜骊讲了这史无前例的浩荡啦啦队的来源,发自内心地为两位的宣传手法鼓掌。
而且,今儿这阵势有点意思,场上场下的人都各自心怀鬼胎,场上为了部落与荣誉踢得你死我活,而场下却隐隐有发展成交友相亲会的意思。
工管男生们蠢蠢欲动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几个大胆的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应援区,大胆坐到了英语系美女们的中间,群花环绕,简直醉人。
然而眼尖的英语系美女们还是发现了整个工管最优质的男生是在球场上,那个迎风跑动,球技娴熟,把英语系足球队衬托得有如幼稚园儿戏的前锋,女生们成片地倒戈去给穆柯加油,杜骊绝望地跟童瞳说:完了,爹不疼娘不爱的英语系男生算是彻底没救了。
即便童瞳不懂足球,也看得出来冷超带着这支乌合之众的足球队踢得尤其卖力,冷超踢中场,整支球队的主心骨都是他,头一回童瞳发现这人竟然也能当主心骨,认真起来的时候,那股万事不上心的痞样都不见了,他会嘶吼,会认真安排战术,会跟队员加油鼓气,隔着老远,童瞳却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冷超。
杜骊显然已经看过很多次冷超踢球了,她碰了碰童瞳肩膀,说:怎么样,他是不是还是有点魅力的?虽然又丑又穷又渣。
童瞳不由自主点头:认真起来挺像个人。
很多人都看不到这一面,都觉得我大概是眼瞎了,可是我从一开始就看到了这一面,当一个人给你先入为主的印象都是好的,以后无论怎么坏怎么差劲,你都会自我催眠,他不是这样的,他其实是很好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就是,不是大家都看到的那么杜骊说不下去了,童瞳转头,看到她眼里有光。
童瞳按了按她的肩:我明白,他的以后,他有想法的,不会什么都不考虑,他不是个自私的人。童瞳忍不住安慰她,虽然这话他说的也挺没底。
2:0的上半场结束了,S大因扎吉穆柯贡献了一个进球,冷超把队员都聚集起来,脸色严肃到不正常,快速调整了一遍下半场的战术,又换掉两个人,跟着又是一通加油鼓气。
看台上杜骊带着所有女生一齐喊出应援口号:乘风破浪,披荆斩棘,英语系足球队,我们不离不弃!跟着大红条幅从最高一级的台阶向下滚动铺开,欢呼声浪潮一般震起,场上原本已经几乎蔫菜的男生们立马又振奋了起来。
看!整个S大最耀眼的美少女啦啦队在给我们打气!输球不能输气势啊兄弟!
穆柯整个人都是轻松的,休息间隙他跟队员开完鼓舞小会,朝着看台童瞳的位置挥了挥手,童瞳身前身后的女生们立马涌起一股热浪:哇!他朝我们挥手了!
经历了中场美少女啦啦队的加油鼓舞,下半场的比赛有了点英语系主场的意思,东拼西凑的草台班子竟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冷超一副要把老命都搭进去的架势,传球传出了神之右脚,比不上贝克汉姆的圆月弯刀,但也如疾风如闪电。
不过一场友谊赛,场上场下都热血沸腾了,懒了三年的蛇开始发威,开始要化龙了!
童瞳被这热气腾腾感染,跟着站起来拼命鼓掌,喊口号。
拿回了主场气势,赢回了声势,最后虽然已3:1败了,但在工管系这种S大超一流强队的脚下能抢回一球,冷超和球队已经觉得此生无憾。
虽败犹荣,满场都是为英语系球队欢呼的声音,比赛结束后,连穆柯都带着队员来跟这群脚下败将一一握手称佩服。
九月最后的一天,阳光将夏末尾声的余热全都掏了出来,两队男生热汗蒸腾,挂着满脸的汗,在阳光下金光闪烁。
有胆子大的女生跑来找穆柯要联系方式,穆柯把手机号码直接写在了对方胳膊上,女生被起哄红着脸跑开了。
童瞳旁观着一切,天高云淡淡,风清人朗朗,是个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好日子。
人群渐渐散了,程山山挽着杜骊的胳膊,抓着冷超杜骊和童瞳说:明儿开始放假,你们可别今天就撤了啊,今晚我有安排,谁都不许走。
童瞳警惕:你想干啥?要玩什么刺激的行为艺术我可不参加。
程山山笑嘻嘻的,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啥,苏雷今天生日,晚上想请大家吃饭唱K,都在他的地盘,大家可以放开玩。
哟!哟!哟!这是谁啊,口上说着不确定,心里已经把自个当嫂子了啊。冷超一开口就直击要害,绕着她转了半圈:跟我雷哥联系挺勤啊?
杜骊伸手掐了他一下,转头对程山山说:别听他的,当他是空气就行,不过嘛,你也忒不够意思,悄摸摸地走这么近了,我咋啥都不知道呢。
童瞳也很有些意外,他以为那天晚上程山山的一番话类似于拒绝,没有将来的事情,她不会真的去考虑,然而程山山一偏头,小虎牙露了出来:咳!一顿生日饭而已,大家别上纲上线啊。
得,这人又开始迂回了,童瞳心想,掏不出真心话的。
不过苏雷想到苏雷,另一个人的名字就蹦了出来,苏雷的生日边城不可能不在,他跟边城再没见过面,也没有联系方式,那场在绿岛门外无意听到的真心话,童瞳决定把它埋进心里,连同过去一起,把它们封印,打上一个大写的过去式符号。
一群人叽叽喳喳讲了半天,被晾在边上的穆柯小心翼翼插了句话:那个,谁的生日,童瞳去,我能去吗?我晚上也没事儿。
一群人瞬间安静,楞了半秒,然后所有人都笑喷了,冷超勾肩搭背地勾住穆柯:球场上打拼过,就算半个出生入死了,出去玩的事儿能不带你么,走,童哥不带你,超哥带你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