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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35 章 · 4,319

静怡的蛋糕在火锅之后依然被众人一扫而空,几个女孩子并不拘束,饭后扶着肚子出来,笑着要请谢时遇和仲廷喝奶茶。

和谐大道这一块是旧城区市中心,晚上十点依然热闹,谢时遇调侃她们竟然还能喝,然后和仲廷一人拿着一杯热奶茶,陪黄一珊一起回榕树街。

小晨、静怡和小雪在和谐大道就和众人告别各自回家,谢时遇嘱咐静怡准备好明天开始参与店内出品,自己回店里处理今天提前关店的遗留事务,仲廷则去取车送表妹回家。

几人走到“时遇”门口,仲廷说:“等等,你时遇哥有东西要送给你。”

黄一珊眨眨眼睛看了看她哥,又看了看谢时遇,笑眯眯地接过了谢时遇从店里拿出来的手提袋,大方道:“谢谢时遇哥。”

谢时遇笑道:“常来玩。”

黄一珊和他挥手再见,跟着仲廷步行进了小区停车场,开门上车。

仲廷发动汽车,黄一珊说:“你知道时遇哥要送我什么?”

“嗯。”仲廷说,“拆开看看。”

黄一珊依言拆开,谢时遇送的是一块白色运动手表,不算贵重,但很适合她的年纪。

她调试了一下,直接戴在手腕上,举起手给仲廷看了看。

“好看吗!”黄一珊嘀咕道,“时遇哥人长得帅品味也这么棒,怪不得‘时遇’现在这么火。”

仲廷笑了笑。

“这是他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

“那我要告诉他我很喜欢。”

黄一珊拿出手机低头鼓捣两下,拍了张照给谢时遇发了过去,然后点开朋友圈,刷到谢时遇刚刚上传的蛋糕图——今天静怡做的那个,点了个赞。

仲廷开着车,突然听见身边表妹的笑声,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在和他聊天?”他问。

黄一珊发出憋笑的声音,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移动:“你猜。”

仲廷瞥她一眼,在红灯时拿起手机,点开和谢时遇的对话框:「你和一珊说什么了?」

谢时遇回得很快:「一珊没和你说吗」

仲廷:「她只顾着自己一个劲地笑」

谢时遇:「噗」

谢时遇:「认真开车,不要分心!」

仲廷弯了弯嘴角,放下手机换挡起步。一旁黄一珊说:“你是不是去问时遇哥了啊哈哈哈哈——”

“我先声明我真的是手滑,”黄一珊侧过身把手机屏幕给他看,“本来我和时遇哥互发表情包来着,谁想到……”

仲廷抽空瞟了一眼,看得不是特别清楚。

“宣传栏上那张照片?”黄一珊“昂”了一声,仲廷无奈道,“你从哪里存的?”

黄一珊说:“三中官网上就有啊,历届优秀毕业生,前两天我们班三饼开班会的时候还特地拿出来说了半个小时,我上去一搜你就出来了,第一个,特别排面。”

三饼是他们班班主任的绰号,大饼脸戴眼镜,人如其号。

仲廷问:“他怎么说?”

“谁,三饼?”黄一珊反应过来,“哦时遇哥啊——”

“他说很可爱。”

仲廷看了一眼被他放下的手机,眼中蓦然生出些许笑意。

榕市不大,黄一珊住在新城区,虽然要过河,但从榕树街过去也用不了半个小时。

黄一珊和谢时遇斗了会儿图,车就已经过河下了桥,再过两个路口就能到她家,等红灯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车前方,突然想起个事。

“对了,昨天许箐姐给我发消息,”她说,“说元旦的时候她就要结婚了,好像是一月三号。”

“是好事,”仲廷说,“你和她还有联系?”

黄一珊说:“偶尔会分享一些电影护肤品之类的。”

仲廷“嗯”了一声。

他和许箐分手已经快三年了,这个消息并不使人意外,只是不知道舅舅舅母他们如果知道了,又会联想到哪里去。

仲廷想到这个不由得有些头疼。

前年他因为母亲的意外赶回来,母亲去世后顺势留在了榕市,单这个决定就让舅舅一家非常不理解;偏偏他回榕市后不久就和许箐分了手,哪怕仲廷解释过他们是和平分手不存在什么误会和纠葛,听在长辈的耳朵里也不具有说服力。

他们会揣测、会联想——认定他也许是受了情伤、又因为母亲去世的打击而一蹶不振——进而变得讳莫如深,每每只能欲言又止地关心他。

仲廷多次解释都被长辈当作掩饰,哭笑不得之下又无可奈何:他暂时并没有离开榕市的打算,于是只能任由这个误会发展下去,毕竟误会的出发点只是因为舅舅舅母担心他。

黄一珊告诉他有这么回事后,也没再深入这个话题,仲廷把她送回家,和等在客厅的舅舅打了个招呼,没多停留,就开车返回榕树街。

谢时遇还在店里,仲廷从后门进去,走到亮着灯的休息间外,看见里面的人,却没敲门。

过了一会儿,谢时遇活动着手指和手腕往后靠,余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我……”

他把剩下那个字憋回去,气笑了:“你怎么没声音的啊,吓我一跳。”

“看你在忙,”仲廷进来关上门,“抱歉。”

谢时遇的心脏现在还在剧烈跳动,他拿过一旁的奶茶喝了两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仲廷看了看时间:“十分钟前。”

“……”谢时遇一口奶茶没吸上来,“你就站在这里看了十分钟?!那我要是没发现你呢?”

仲廷笑道:“等等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我。”

谢时遇瞪着他,片刻憋不住笑了:“你过来干嘛,怎么不回去,挺晚的了。”

仲廷拿出手机:“有个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屏幕转向露出些许好奇神情的谢时遇,上面是一张占满整个屏幕的照片,红底白衬衫,十八岁的男生微微弯起嘴角,神情中有说不出来的矜傲。

谢时遇只扫了一眼,就抬手捂住了脸。

仲廷忍笑道:“怎么了,不舒服?”

“你还问,”谢时遇放下手,又好气又好笑,“干嘛啊,互挖黑历史是吧。”

“是吗?”仲廷疑惑道,“我听说好像有人认为我那张还挺可爱的。”

谢时遇往他身上扔了颗糖,笑骂:“你差不多可以了,我可没偷偷说你什么。”

仲廷抬手接住糖:“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谢时遇说:“你话题换得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仲廷终于笑出声。

“除了照片还有一段自我评价,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念给你听。”

谢时遇一头问号,收拾电脑起身拉着他往外走。

“这么晚了快回去吧,”他说,“看你困得都神志不清了。”

仲廷任由他拉着,在他锁门的时候还接过了他手上的背包。谢时遇锁完门抬头,正好对上一旁仲廷的目光,两人沉默片刻,而后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谢时遇别开视线,仲廷的目光却还落在他脸上。

“你累吗?”

谢时遇又转过头去看他:“还好,怎么?”

仲廷说:“想不想去三中看看?”

谢时遇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声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有点疯。”

仲廷笑道:“去吗?”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三中后门外,彼此对视一眼。

后门附近是原先的教职工宿舍,宿舍区和校园用围栏简单隔开,可以钻的漏洞有很多。后门附近有几处围栏空隙,历经数次整修依然存在,虽然位于一些一般人不会去到的角落,但对于一部分三中学生来说根本不算隐蔽。

很巧的是,眼下站在三中后门外的两位,都属于那“一部分”三中学生。

两人轻而易举地从一个半人宽的空隙走进三中校园,慢悠悠地走到操场。

旧城区市中心的校园面积并不算大,两人毕业多年,校舍年年都在翻新,除了这片操场和高中部教学楼,其他地方其实已经找不到太多他们还在三中时的痕迹。

谢时遇说:“我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进来过了,这里变了好多。”

仲廷说:“除了操场和那栋楼,其他地方都重修过了。”

他示意高中部教学楼。

谢时遇说:“你后来回来过?”

仲廷说:“去年来给一珊开过家长会。”

谢时遇想了想:“一珊现在的班主任是老李吧?”

“对,”仲廷笑了,“是原来你们班的班主任,他们叫他三饼。”

谢时遇笑出声:“这个外号竟然还在。”

“因为老师们也这么叫。”仲廷看向他,“去年家长会的时候老李留我说了几句话,提到他当年有个学生很厉害,是那年榕市理科第一,问我知不知道。”

谢时遇极力克制也没法控制唇角上扬:“今年之前我们还不认识。”

仲廷说:“但我现在可以对老李说:嗯,他确实很厉害。”

谢时遇离开跑道,在足球场上坐下,仰头看着夜色中仲廷不太清楚的面容。

“你这样一本正经地夸我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仲廷在他面前单膝蹲下,手肘搭在膝盖上偏头想了想。

“那很可爱?”

“这件事过不去了是不是!”

谢时遇哭笑不得,他面前的仲廷手掌一撑在草地上坐下,离得近了,谢时遇能够很清楚地辨认出仲廷脸上的笑意。

夜晚的校园其实是有点可怕的地方,路灯昏暗,教学楼漆黑一片,操场的大灯没开,空旷的场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谢时遇分不出半点心思去感知周围的环境,他的全副心神都被面前的人吸引,仿佛掉进了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甚至没想过要出去。

“其实如果在高中那个时候,就算我们俩有认识的机会,你可能也不会愿意搭理我。”谢时遇突然说。

他看着仲廷,能感觉到仲廷也看着他。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是真的挺有病的。”

上高中之后他逐渐明白了自己的性向,随后因为这份特殊,自觉与群体格格不入,以至于渐渐变得特立独行的同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甚至目中无人。

这样的目中无人,使得许多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对他敬而远之了。

这是后来张承明告诉他的。

仲廷听他说完,笑着摇了摇头:“那你认为高中时候的我是什么样的?”

“品学兼优。”

谢时遇想都没想就蹦出了这四个字。他从手机里调出今天黄一珊手滑发给他的那张、仲廷未满十八岁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也穿着白衬衫,在一片红色的背景中端坐,目光清朗、神情沉着,虽然五官较之现在青涩许多,但沉静的气质已经由这张照片传达出来。

仲廷注视着这张照片,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视。

“任何人的性格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更何况那是性格走向成熟最关键的时期。”

仲廷让他把照片收起来:“我们不可能在一夕之间长成现在的样子,你不要用现在的目光去审视过去的自己,这对他来说很不公平。”

谢时遇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仲廷却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没有月亮,但能看见很多星星。”他说了句无关的话。

谢时遇听他说出这句话,甚至没有抬头去看缀满繁星的夜空,就蓦地笑了。

“你看,我说什么。”

他有些时候真的会有一种突发奇想似的浪漫。

仲廷听懂了,他侧过头笑着看了谢时遇一眼。

“时间让你和我、在经历过此前种种成功抵达现在时相遇,或许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他低声道,“但十年前我们如果有认识的机会,也未必不能成为像现在一样的朋友。”

他顿了顿,笑道:“或许就会在某天晚自习的时候溜出来,坐在操场上看星星。”

谢时遇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我真的有点好奇高中时期的你了。”

仲廷说:“如果有机会回到高中,你会见到他的。”

谢时遇顺着他的玩笑话问:“那我见到他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仲廷还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是现在的你,自我介绍就好。”

谢时遇问:“如果是当年的我呢?”

仲廷笑了:“找到他,说‘你就是那个仲廷?’。”

谢时遇一愣,反应过来后笑得不行。

他觉得他大概猜到仲廷当年的样子了。

“那我们成为朋友的过程恐怕不会特别愉快。”他笑了一会,对上仲廷的目光,认真道,“我很高兴能在离开这里的十年后认识你。”

时光的磨炼和馈赠或许就在于:它能使一个人成长到足以接纳自己,足以重新拥抱父母,也能够让这个人慢慢走近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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