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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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之地素来富庶,青阳县位于蜀中偏南,平原上阡陌纵横,稻田眼不见边际,民风淳朴山水秀丽,端的是块好地方,只要不赶上天灾人祸,百姓家中总有余粮,因此上人人安居乐业,便在整个大宋也算得上是个中上等县。

沐华来此接掌县衙已有半年,有苍绝相助料理了干山贼,政事上便处理得顺手,平日里只花半日处置往来公文,闲暇时换了便服,或在县衙内院看书作画,或往乡下巡视。

蜀中为阴云笼罩,平日里难见晴天,这日竟难得的除了日头,照得片片稻田碧油油,似块绿毯铺稻田边去,让人看了便心中舒畅。沐华索性下马步行,边观景边牵着缰绳进了县城。

已是初夏时分,天气日比日热起来,沐华去乡下巡视日,下午方回,入城时正值未时,热出身薄汗,进城见街边座茶寮,将马系了,进去喝茶消暑。

「沐大人来了,快快坐,老汉给您沏壶好茶来。」

开茶寮的郑老汉眼看见沐华,笑出脸褶子,捧了今春的新茶沏上碗碰到桌上。

着茶寮中作者十来个纳凉解渴的客人,见了沐华纷纷上来见礼,沐华含笑回礼方才落座。

「老丈近来生意可好?」

沐华接过茶抿了口,只觉股清香直透肺腑脱口赞声好茶。

郑老汉得这赞,是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托大人的福,小店生意日好过日。」

沐华性情温和形貌儒雅,虽是本地父母官却无甚架子,极是平易近人,上任半年又是清廉能干,于百姓中口碑甚好,人人都喜亲近这少年县令,这时在座诸人纷纷过来凑趣聊天,有人便问道:「沐大人这是从城外回来吧,又去李家村啦?」

「是啊,前几日雨下得了,村子河中涨水,恐淹了田地,须得去看看才得放心。」

「怎么没见苍都头同您道去?」

「他前日刚抓了个江洋大盗,押去成都府,估摸着后日才能回来。」

众人听,七嘴八舌叫嚷开来。

「哎,要说这苍都头当真是武艺超群,这半年捉了七八个贼偷不说,还灭了山贼,咱们青阳县真是太平不少。」

「可不是,不光咱青阳,祸害了邻近几县的那个采花大盗,六扇门的捕头都捉不住,还不是落到苍都头手里。」

提起苍绝,众人来了精神,越说越神,直将他说成天兵下凡般,沐华微笑静听,却毫无嗤笑之意。他见过苍绝出手,招式奇诡,内力深不可测,饶是他见识广,阅遍武学典籍,却也看不出苍绝师承何处,所知的武学宗师中竟无人可比。这些小民将其敬为天神,那也是情理之中。

喝完茶,沐华放几枚钱在桌上,抬脚要走,叫郑老汉拦住。

「沐大人,这钱老汉可不能收,若非您和苍都头帮老汉寻回让贼偷了的百两银子,这茶寮也开不起来,区区杯茶水,怎能还收您钱。」

「老丈若不收这钱,我下次可不敢再来喝茶了。」

沐华笑吟吟道,牵了马回衙。

回到衙中,才进门,便见书童瑞儿喜滋滋迎上来道:「老爷您回来了,可巧苍都头也刚进门,他捉的那个强盗去府衙换了千两银子的花红回来呢,小的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银子。」

「呃?这么快便回来了。」

沐华愣,成都府距这儿来回少说五六日路程,苍绝倒是神速,才三日便领了赏金回来。

将缰绳交与瑞儿喂马去,沐华自回后衙洗去手脸上灰尘,又换过家常衣裳,这才取了茶饼煮茶。茶汤才沸,便见苍绝进来,歪身躺在竹椅上,伸手唤:「茶。」

沐华舀碗茶水递到他手上,「慢些喝,烫。」

苍绝深深吸口茶香,待茶凉些,口饮下,长叹声,「喝惯了你煮的茶,外面的水竟尝不出味道,这几日真渴死我。」

沐华自母亲处学得手茶道,时常施展身手与人品尝,这苍绝是个口腹上极讲究之人,自尝过沐华手艺,寻常茶水如何能入得他口,憋了几日,少不得日夜兼程赶回来要茶喝。

沐华抿嘴轻笑,过会儿问道:「这行可还顺利?路上吃住都还好吗?」

「自然是顺的。」苍绝说着,自怀中取出方印章来,「我在摊子上看到这个,雕琢得很是别致,你看喜不喜欢?」

方晶莹温润的青色石章四周刻着薄薄层写意山水,确是雅致可爱,沐华接过细细赏玩,爱不释手间,仆役来报:「老爷,衙里来了个年轻后生自称沈越,说是老爷在杭州府上的,要见您。」

沐华腾地起身来,惊道:「阿越!」

沐华三步并作两步奔出来,苍绝见他神情有异,忙跟在后面,到了客厅,果见人在座,看清来人面容,不是阿越又是哪个。

「少爷!」阿越见到沐华,般地情难自禁,险些流下泪来,哽咽道:「老天保佑,我还以为这辈子再见不到少爷了。」

沐华又惊又喜,握住他手问:「你不是死了,怎的还活着?」

原来阿越当日杀了围攻他的七八个人,自己却也中了毒箭,时晕眩倒地,孙立人只道他死了,也没去细查,逼沐华跳了崖后便带着剩下的两人骑马远遁。翌日阿越被砍柴的樵夫救起,幸亏那箭上涂的是寻常毒药,村里的郎中用甘草绿豆解了,这才捡回性命。

「我醒过来便去寻少爷,可到处不见你影踪,只道你已遭害,急急回了杭州报讯。老爷便要立衣冠冢,清姨不信你死了,不让立,哭得死去活来,何先生也道需见了尸首才得立坟,老爷便命人去林中搜寻,找了月余也不见人,这才回转杭州立了衣冠冢。坟还未立好,孙姨娘便向何先生要应账目,何先生气不过,辞了管账职回乡去了,我和清姨本也商量着要走,不料翌日便有人拿着您的亲笔信来报喜,说道您做了官,清姨高兴坏了,让人连夜扒了坟,又去请了何先生回来主持大局。孙姨娘硬说您死了,那信是伪造的,不肯交出账目,何先生周旋良久,再加上干掌柜的作反,这才拿了回来,待切妥当后我便来蜀中找您,可蜀人口音怪异,我问路时听岔了,直走到北边,耽搁好些时日,绕了圈才找到这儿。」

沐华听完,亦将自己遭遇讲述番,阿越听说是孙氏父女之谋,气得咬牙切齿,待知道是苍绝救了主人性命,忙又向旁立的苍绝拜倒叩谢。

「少爷,那孙家咱们可不能饶了。」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且先去歇息。」

苍绝听他主仆二人对话,已猜知其中必有端倪,沐华早视他为知己,不欲相瞒,打发阿越去吃饭沐浴后便将家丑道出,说到因孙氏之故致父子不和,不免叹息。

「孙家确是可恶,你可要报仇雪恨?」

沐华想想,摇头,「我恨他们杀了阿越,本欲寻机报复,如今已知阿越未死,那便算了。他们若从今以后安分守己,我自也不去难为,若再作奸犯恶撞在我手里,我也定不再饶,新仇旧恨少不得并清算。」

苍绝阴冷笑道,「你倒心善,也罢,暂且不去同他们计较,日后孙氏再有不轨,不劳你费心,我先结果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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