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忽然酸了起来,我轻轻拍一下他的脸颊,终是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傻瓜。
丁磊被我突然的拥抱吓到了,迟疑了一下,又猛的反拥住我。
他的手臂是强而有力,他的胸膛是宽阔而温暖的。可是这一刻,我觉得我像是抱住了一个脆弱的孩子。
他微微发抖的身体和手上过大的力道,告诉我他的不安。
我们不知拥抱了多久,仿佛有一生一世。
最后是小路耐不住了,小心翼翼的问:这个玉佩真的是死人身上的吗?
我和丁磊同时笑了出来。丁磊难得好脾气的扯扯小路的小脸:吓他们的,不过你可要保守秘密。
小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费了点唇舌好不容易把恋恋不舍的小路给哄走了,我开始和丁磊总算帐。
胸口的伤痕怎么回事?
他拉开我的衣服,一撕就扯了一张皮下来。
我大惊:这是什么?
他镇定道:乳猪皮。打量了我胸口那丑陋的伤疤两眼,还是长回去比较好。
说完又帮我贴回去,我气结。
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给你换掉湿衣服的时候。
这个人很多时候都聪明的出乎我意料。
涂我脸上的是什么?
我特制的烧伤药。
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为什么那么恶心?
丁磊摆出一脸被侮辱的表情,手指沾了点药伸到我面前:什么恶心,蜂蜜调的好不好?很甜的,你不要偷吃。
再次气结。
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说话那么恶毒?
你自己说不想他认出来的。
那也没让你把他气吐血啊?
他眉头皱起来,说明他难得的好脾气已经用完:不下点猛料他怎么会信?
忽然又捏紧我的手:你心疼了?
一句话戳到我软肋。我对上他漂亮的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忽的站起来,转身就走。
我有点吃惊的叫住他:上哪啊?
他头也不回:做饭,肚子饿死了。
把门甩得砰砰响。
我摇头,这个人脾气真坏。
到了晚上,脸上的伤开始收疤,又痛又痒好不难受。
我老是情不自禁的想去挠,每次都被丁磊狠狠的拍掉。
伤疤是男人的骄傲,留个把伤痕有什么关系?我看他比我还紧张这张脸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当然挑衅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激活了他的毒舌。
他一边用绳子捆我的手,一边扔过来一句:包括一脸爪痕吗?
我看着自己被捆起来的手,委屈道:手会麻掉的。
丁磊看我两眼:还是男人吗?这点都受不了。不捆起来你睡着了会乱抓。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好乖乖睡觉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这张脸,好像巴不得毁容一般。
晚上王爷又入了我的梦,他悲伤的看着我。
他问我:柳儿,如果我还你那一剑,你会不会原谅我?
然后鲜血就从他的胸口汩汩的涌了出来。
我吓得醒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想伸手抹一下额头,才想起来手被捆住了。
咦,绳子有这么软吗?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禁锢住我双手的不是粗糙的绳子,而是一双修长而温暖的手。
心在这一刻变的柔软无比。
我想轻轻抽出来,他却固执的又抓了抓紧,眉头还不耐的皱了一下。这个人,睡着了都是这个脾气。
我想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怎么会有人聪明的吓人,同时又笨的吓人?
丁磊,你真是个傻瓜。
最后费了好大的劲,以袖口为替代物的情况下,我的双手才解放出来。
给丁磊盖上被子,我起身走到屋外。
已是晚春,田里不时传来几声蛙叫。
我在河边漫步,这里本来有一大片的芦苇,可是现在变成了焦土。
但是野草的生命力往往是惊人的,也许不要几天,又会有绿色的茎叶破土而出,一节节的拔高,终又汇成一片芦苇地。
因为根一直在地下。
我裹紧了衣服,迎着风慢慢的踱步,试图分辨清楚自己的感情。
曾经我爱王爷,爱到愿意付出一切;曾经我恨他,恨到想要毁灭,那么现在呢?
老天爷为什么老喜欢开我玩笑?在我爱上王爷时候让我知道残酷的真相,又在我几乎要忘记他的时候让他出现。
显然,老天的玩笑不只是这两个。
一个曾经让我心跳不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确定和犹豫。
柳儿?
风儿把这一声呼唤拉出长长的颤音。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心力去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