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
我深吸几口气,忍着胸口的不适,一咬牙终于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朝门口挪了过去。
人在非常时刻总是能爆发出非常的能量。
我一鼓气,居然走出了这屋子。
可是离开了这里我又要往哪里逃?
以我现在的状态一天都走不了多远,总是会被追上。
忽然我想到了丁磊的小船,就停在屋前的小河边。
这倒是个代步的好工具。
如果是平时,几步路就到了。
可是今天,那近在眼前的河岸却是如此的遥远。
我一想到小路随时会发现我不见了,心里更是着急。
忍不住回头看那个小屋,总觉得那黑漆漆的窗洞像一双恐怖的眼睛盯着我。
一咬牙,不去看那河岸。
只看着地面下一步要落脚的地方。
然后把脚抬起了,放上去。
又是下一步。
这么一步一步的,终于挪到了河边。
已是汗湿重衣。
呼出一口气,我坐倒在河边去解系在木桩上的绳子。
脑子忽又一转。
如果丁磊发现船不见了,必是往下游去找。因为我没有力气往上游划。这样,被找到还是迟早的问题。
不如我放了这小船,但是往上游走。
扬州就在河的上游,说不定还能遇到往上游去的船只,载我回扬州。
等回了扬州,我就可以打听一下福来客栈的事,再做打算。
主意一定,一松手,那小船跌跌碰碰了几下,就朝下游飘去。
心里暗暗祈祷,但愿它能多拖住丁磊一段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这条河毕竟太小了,半天都没有遇到一艘船。
到后来,两条腿终于支撑不了这个身体了,我靠着岸边的柳树坐了下来。
想想自己的反应却是有点过了。
我这样贸冒然的逃出来,如果到晚上还找不到一个栖身的地方,必是会冻死的。
如果丁磊并没有什么企图,我不是死得冤枉?
即使丁磊真的有目的,我也可以慢慢和他周旋,等身体好一点再寻找脱身的机会。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被人利用怕了。
所以一闻到阴谋的味道就本能的想逃,不计后果。
喘了会气,觉得力气恢复了一点。
我又开始我的蜗步。
估计现在有只蜗牛经过,也会给我一个不屑的眼神。
汗湿了的衣服,在冷风中一吹,冰一样的贴在身上,好不难受。
我的脑袋越来越沉,连眨眼睛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到眼皮异常的温度。看起来又发烧了。
这个千疮百孔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算非常合作了。
阳光越来越刺眼,终连成一片光亮。
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脚步声。
撑开眼皮,看到一双熟悉的脚。
一双长长的,把鞋子顶得有点变形的脚。
我懒得抬头看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
就让我死吧,算我求你。
他必定脸色很难看,不用看我也知道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恶狠狠道:那你就去死吧
。
扔下一句话,转头就走。脚步声重得大地都要抖三抖。
忽然我觉得世界空了,仿佛自己被扔在这河边。不知为何,当他找到我的时候,我第一感觉并不是他来抓我了,而是他担心的找来了。可是我终究没有办法信任。
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然后是一颗树轰然倒地的声音。
我有点惊讶的转过头。
看到他又折了回来。
他叹一口气,弯下腰抱了我起来。
我试图挣扎,他的手臂加大了力气。
我累得呼呼喘气,终是放弃。
丁磊抱着我往回走,我们谁都没有出声。一种诡异的沉默横在我们之间。
想这我走了大半天的路,丁磊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完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他的家。
我刚刚费了好大的力气从那里逃出来。
丁磊看着我又叹出一口气。
我当时只是怕你受不了这个打击,不是有心骗你。
他是在解释吗?
我抬头看到他倔强的下巴,这是第一次我从他的嘴巴里听到好话。
他别开眼,望着前方。眼睛闪闪发亮。
不管你信不信,等你好了,你就可以离开,我绝对不留你。
心的一角酸了起来,说起来是他救了我,是他收留了我,也是他照顾我,如果他并没有恶意,我的不信任该是多么伤人。
可是越是这样的温柔,越是让我难受,越是让我觉得害怕。
我知道自己贪恋别人的一点温情,所以才会陷入王爷那个漏洞百出的情网。而这一刻,丁磊的温柔,又让我迷惑了。
胸口适时的疼了起来,仿佛是要提醒我,伤疤都没有好就忘了教训了吗?
于是,心还是硬了下来。
丁磊把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我知道他是去煎药。
隔着薄薄的门板,第二次我听到他低叹:我必是上辈子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