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煞村(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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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走到石室中间就停下了脚步。困龙甲纷纷围绕在她们的周围,如水波般轻轻浮动。“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曹先生,老鼠爷。”

老鼠爷抬起眼皮,目光从狭小的缝隙中射出来,定定地望着珍珠道:“你们也是想出村子?”

珍珠微笑道:“这当然是目的之。”

老鼠爷道:“哦,你还有其他目的?”

“本来有三件,现在少了件又加了件。”珍珠抬手,让两片困龙甲浮于手掌之上,“我也不拐弯抹角。媚娘死了,蛇王内丹定还在吧?”

老鼠爷不动声色道:“什么蛇王内丹?”

珍珠道:“明人不说暗话。拜蛇族的传说不正是当日邹云对老鼠爷说起的吗?”

老鼠爷道:“哦?上了年纪了,不记得了。”

珍珠道:“如果大家舍不得那颗内丹,那我们只好亲自动手了。不过到时候,场面就没有现在这么宁静祥和……你侬我侬缠缠绵绵了。”她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印玄。在场所有人当中,她唯忌惮的就是他,要不是看出他受了重伤,她绝不敢贸贸然地走出了来。

浮在半空中的困龙甲慢慢朝老鼠爷等人的方向聚拢过来。

老鼠爷叹气道:“好吧,交给你吧。”他将手伸进怀中,掏出内丹来。

珍珠眼睛亮,正要上前,突然眼角有道身影闪,竟然是三元扑了过来。

“三元!”阿宝身体直了直,又跌坐回去。

冲了半的三元诡异地顿住,额头汗如雨下,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他脚下,曹煜紧紧地抱住他的小腿,肩膀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浸湿了整条手帕,血水不住地淌下来。

珍珠回神,发现老鼠爷眼睛紧紧地盯着三元的方向,只手捏着张透明的人形纸,口中念念有词。

“去!”珊瑚手指朝老鼠爷指。

困龙甲像蜜蜂般从四面八方朝中央聚集,凝成个巨大的金色罩子,将老鼠爷整个人笼罩其中。

老鼠爷猛然跳起来,屈起腿,人像壁虎样,背靠着石壁向上飞速挪动。

珍珠和珊瑚怔。大数人的法术都是依靠法器咒语,但是老鼠爷的这个动作像是特技。

珊瑚抬手,困龙甲散收,重新将已经挪到石壁顶部的老鼠爷罩在其中。

“啜!”老鼠爷吐了口口水,身体从高空跳了下来。

与此同时,阿宝张嘴将直萦绕在胸口的闷气吐出,身体顿时放松下来。

另边的三元也缓了面色,那股不断拉着他向前的力量终于停下来,但抓着脚上的力道没停。他俯身看曹煜,发现他双眸紧闭,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整个人已呈昏迷状态,只有身体依旧保持着昏迷前的动作不肯撒手。想要掰开他手指的手在半路改了方向,搭在他的手臂上,三元蹲身坐了下来,重新检视他的伤口。

疼痛让曹煜痛苦地皱起眉。

三元轻声道:“忍忍,忍过了就陪你看球赛。”

曹煜的眉头稍稍松了松,脸上虽然依旧没有血色,但神情已不似刚才那般吓人。

他们这边才放了松,老鼠爷却陷入险境。从上跃下的他虽然没有摔得粉身碎骨,却刚好落入困龙甲做成的大碗中。老鼠爷冲印玄大叫道:“还不出手?”

危难的时候希望他们出手了?抢蛇王内丹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请他们出手?

最最可恶的是他刚刚竟然用御鬼术强令三元当替死鬼,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宝冲他做了个鬼脸,伸手捂住印玄的耳朵,撇头不看他。

印玄依旧闭着眼睛,波澜不惊。

碗落在地上,老鼠爷跃而起,人还没出碗,就被重新排列的困龙甲团团捆住。他倒在地上,双臂贴着身侧,人就像条只能蠕动的蚯蚓。

珍珠正想嘲笑两句,就见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像团烂泥样,皮肤下的肉有生命般地挪动着地方。但是无论他的身体如何柔软地扭动,困龙甲就像长在他身上的鳞片,他瘦分它们缩分,他想涨起却被它们死死地捆住,到最后,他除了脑袋和脖子以外的躯体就像个哑铃,中间细两头粗。

老鼠爷用脚和肩膀在地上挪动着,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阿宝脸色变。这个声音不就是曹煜用枪指着他们时,他所听到的那个声音?联想到之后邹云的下场,他恍然地看着珊瑚和珍珠。怪不得会发出摩擦声,怪不得他的身体被翻了个个,因为部分的困龙甲被压在尸体下遛鬼 作者:酥油饼

面。

“别费心了。”珍珠道,“困龙甲如果这么容易被破,就不是困龙甲了。”

老鼠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个东西是困龙甲?”

珍珠道:“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我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了。”老鼠爷收敛笑容,冷声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拥有困龙甲和麒麟甲还是步步为营,迟迟不肯动手。”

珍珠眸中厉光闪,脚蓦然朝前踏出步。

老鼠爷脸色大变,正要开口高叫,就见珍珠的脚步停了,目光转向了别处——

印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漠然地看着珍珠。尽管他坐着,是从低往高看的那个,但是谁也不会怀疑,在他和珍珠两人中,他才是占上风的那个。

珍珠道:“我只是要蛇王内丹,它是媚娘的,老鼠爷拿的也是不义之财,我最算黑吃黑。”

印玄没做声。

珍珠试探着朝前迈出步,见他没反应,这才放心地走到老鼠爷身边,搜找内丹。

老鼠爷大急叫道:“她们有了蛇王内丹之后,就难对付了。”

阿宝道:“既然这么难对付,你刚才为什么不吞下去?”

老鼠爷语塞。虽然他看过媚娘吃蛇王内丹变身的情景,但是这颗内丹是不是能让所有人都变身以及变身之后有没有其他后遗症这两个问题目前无人能解释。他没那么大勇气把自己当做白老鼠。

珍珠拿出内丹放进自己的怀里,对印玄和阿宝笑道:“看来我们的合作能够继续下去了。”

老鼠爷眯着眼睛道:“原来你们是伙的。”

珍珠道:“我们是两个好看的单身女人,他们是两个好看的单身男人,我们合作难道不是比和你合作要愉快得吗?”

老鼠爷冷笑。

珍珠道:“好啦,现在三件事里又完成了件,现在只剩下两件事了。”

阿宝道:“件事离开,还有件是什么?”

珍珠道:“捉个人。”

“捉?谁?”阿宝眼睛扫室内众人,默默算着还有什么人是在春波洞却不在现场的。好像只有……

珍珠道:“我们本来是要请他的,可惜他太不给面子,躲了我们好几年,所以这次,我们只好跟着他来到月光村了。”

阿宝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要不是刚刚发现邹云可能是被她们砸死的,他还不会排除他,但排除他之后,人选就太少了。个进洞之后就分道扬镳不见踪影的斯特林,两个是他的师父和师叔,虽然曹煜说他们已经离开了,不过珍珠未必知道,而剩下的那个就会……

“潘喆。”珍珠甜甜地笑道,“吉庆派掌门人。”

“……”果然是。阿宝猜她们大概还不知道潘喆和他们是伙,唯知道的媚娘已经死了,所以现在还能装傻。“你找他干什么?算个黄道吉日结婚?”他想起麒麟世家的特征,狐疑道,“是嫁还是……娶?”

鬼煞村(三十六)

珍珠和珊瑚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老鼠爷冷笑道:“娶?两个女人想娶什么。”

“两个女人?”阿宝无语地盯着身体严重走形之后还不忘风骚扭动的老鼠爷。如果他没记错,是他口要定她们是麒麟世家传人的吧?既然是麒麟世家传人怎么可能不是龙凤胎?

老鼠爷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她们的困龙甲只有正甲没有副甲吗?”

阿宝道:“我记得你明明说她们拿出了困龙正副甲。四喜作证。”

四喜狗腿道:“大人说得没错!”

老鼠爷道:“麒麟世家隐居数十年,真正见过困龙甲的人有几个?大数人看到她们拿出困龙甲想当然地以为她们拿出的是困龙正副甲,谁会想到麒麟世家这代的传人竟然是两个女人,只有正甲而没有副甲。”

阿宝嗤笑道:“话都给你说尽了。既然你没见过困龙甲,怎么知道全是正甲没有副甲,又怎么知道她们两个全是女人没个是变性的?”

珊瑚猛瞪过来。

阿宝道:“我不是说你是变性的。”

这下轮到珍珠看他了。

阿宝无奈道:“你们俩石头剪子布吧。”

老鼠爷怒道:“你们认真点!”

阿宝道:“我明明很认真。”

“很认真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困龙甲根本就是根变粗的腰带,哪里像传说中将人整个困住,呼吸不得的样子?”

阿宝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越来越红,好似喘不过气来,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对珍珠道:“他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你能不能……”

“不能!”珊瑚冷冷地截断他的话,“他知道得太了。”

这真是杀手凶手出门杀人所必备的个理由啊。

阿宝:“……”

老鼠爷哈哈大笑道:“看来我说的是真的。向来生龙凤胎的麒麟世家这次竟然生了对双胞女胎,以至于困龙甲有正甲没副甲。不知道你们身上的麒麟甲是不是也只有麟甲没有麒甲呢?怪不得你们要找潘喆,原来是想预测麒麟世家的未来会不会断子绝孙。”

珍珠面无表情道:“有点你猜错了。”

“什么?”

“其实我们不是……”

珍珠话说到半,原来趴在地上的老鼠爷突然大叫声,竟将身体硬生生地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快地从困龙甲里钻出来,双血淋淋地断臂飞快地爬动,拖着半截身子直接从珍珠和珊瑚中间钻了过去。

事出突然,珍珠和珊瑚都没提防,等两人回神,老鼠爷淌血的身子像老鼠样横穿整个石室,下隐没在珊瑚和珍珠先前出来的那条通道上。

“他……”珍珠刚说了个字,珊瑚就转身干呕起来。

阿宝撇过头,捂着胃望着珍珠道:“困龙甲……你还要捡回去洗洗再用吗?”

珍珠皱起来的双眉松,讶异道:“捡回去?”

“你不要了?”阿宝眼珠子转了转,想要去捡,但想起老鼠爷的惨状,又打消了念头。

珍珠道:“困龙甲只能用次,捡回来做什么?”

阿宝道:“只能用次?那你之前为什么?”等他发现失言,为时已晚。

珍珠眯着眼睛道:“之前?”

阿宝见躲不过,干脆道:“邹云不是你们杀的吗?我们看到尸体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和他算不上什么交情,不会说出去的。”

珍珠笑道:“谁怕你说出去。”

阿宝道:“不怕说出去为什么剥掉困龙甲,你不是说那个没用吗?”

“她怕困龙甲都是正甲的秘密泄露出去。”印玄懒洋洋地开口。

珍珠道:“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看上去年纪差不,他却是你的祖师爷了。”

……

看上去年纪差不?印玄祖师爷那头白发难道是特地染的吗?

阿宝敢怒不敢言地磨着牙。

“我们快点走吧,我刻都不想再呆在这个恶心地方!”珊瑚说完,甩头就走。

阿宝扶着印玄的肩膀,低声道:“祖师爷能不能走?”

印玄侧头看他,“你背我?”

阿宝低头,默默地蹲到他前面。

四喜大吃惊道:“大人,你居然没有命令我们来做?”

阿宝道:“三元要照顾草鱼,我怕关键时刻我力量不够,维持不了他的实体。你也是,还是恢复魂体吧。”

四喜恢复的魂魄状态后,热泪盈眶地说:“大人,你终于正视你经常力量不够这个严重的问题了。”

“……我直都正视着。”只是不重视而已,不过如果这次能够顺利逃出去的话,他定会好好学习,至少要学样能够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技能,不能总是拖后腿。他下了两遍决心,背后都没有动静,抬头发现印玄已经起来走到他前面去了。

“祖师爷?”他疑惑地起身。

印玄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微暖之意,“有心了。”

阿宝:“……”这种感觉好像幼儿园亲手接过老师送的表扬小红花的时候啊,整个人都沐浴在老师关爱的眼神中,胸腔充满了荣耀和骄傲。

曹煜的呻吟声将阿宝从思绪中拉出来。他终于醒过来,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周扫了圈,随即警觉道:“老鼠爷呢?”

阿宝道:“分尸了。”

曹煜愕然道:“死了?”

阿宝道:“从凶手的角度来说,他应该算是自杀。”人不是蚯蚓,总不能断成两半后各自长出来吧?

曹煜终于注意到剩下的半个身子,沉思半晌,失声道:“他去了哪里?”

阿宝指着出口道:“那里。”

“糟了!”曹煜道,“我们快走!”

其他人虽然想问为什么,但见他神色惊慌不似作伪,只好跟着他往外窜。在跑的路上,曹煜道:“春波洞里有个石室就藏着变成僵尸的秘密。事实上,在柏高离开后没久,我们就已经破解了这个秘密。但是那时候柏高已经离开了,我为了稳住其他人,所以才不断将注意力引到月光池中。”他失血过,说了这么连串话已经气喘吁吁,再加上不时关注路况,告诉他们方向,因此到最后,三元干脆背着他走。

珍珠和珊瑚起走在他们前面。珍珠闻言冷笑道:“曹先生倒是忽悠得很成功啊。我和姐姐差点就相信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请的人实在不上档次,连那种专门靠勾引富婆贵妇招摇撞骗的贱人也请。”

阿宝对八卦倒是很感兴趣,问道:“你说谁?”

珍珠道:“除了自以为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那位还有谁?”

阿宝听她话中不屑厌恶的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邹云的后脑勺是扁的了。想来为了混在他身边,珍珠和珊瑚姐妹没少受罪。

珍珠道:“曹先生还没说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曹煜抱着自己心爱的人的脖子休息了会儿,身体不济精神却好,“老鼠爷想长生,我与他商量好的条件是……等柏高回来,起。”

阿宝嘀咕道:“又是你的厢情愿。”

珍珠恍然道:“你是说老鼠爷现在去长生了?可是他身体这样……还能……变吗?”

“那种方式很诡异,”曹煜点到为止,没有说下去,“能的。”

珊瑚道:“变成僵尸又怎么样?难道我们收过的僵尸还少吗?”

曹煜苦笑道:“不,不是怕他变成僵尸,而是怕……”

他话未说完,整个春波洞就猛烈地抖动了下!

鬼煞村(三十七)

这下就像是种警告,不等阿宝等人回神,紧随起来的震动几乎晃得所有人离地而起。

阿宝身体重重地撞在石壁上,随即张臂抱着斜靠过来印玄,搀着他贴墙而立。

珊瑚和珍珠两姐妹互相拉着手,蹲在地上,眼睛紧张地看着周围。

三元背着曹煜,山洞晃动时,他的重心最难把持,所以在关键时刻,他伸出手托住墙壁。要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动作极易引起骨折。曹煜正要提醒他,随即想起他现在是鬼非人,不会真的骨折,心头痛,什么话都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来。

走廊上有油灯,晃动时灯火也跟着晃了几下,忽明忽暗,最后光虽然还有,却之前微弱了许。

山洞晃了近分钟,终于停下来。

珍珠道:“这是怎么回事?”

曹煜干咳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很快就要塌了。”

“塌了?我师父师叔和潘掌门怎么办?”阿宝焦急道。

曹煜道:“你师父师叔的的确确已经离开,至于潘喆,他是吉庆派掌门,绝对不会有事的。”

阿宝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话点说服力都没有。”

曹煜看在他是三元的主人份上,才破天荒好脾气地继续道:“你就算留下来,除了搭上条命之外,也救不了他们。”

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明知同伴有危险却只顾着自己逃生到底让人羞愧。他扶着印玄边往外跑,边暗暗祈祷潘喆能够未卜先知这次的事。

他们在逃跑的过程中,山洞又晃了两次,而且时间次比次长。

珊瑚看着越来越黑的山道,突然逼近曹煜,想要偷袭,但手在半路就被印玄拍开了。珊瑚怒道:“这是不是你们设下的圈套?”

阿宝道:“我下次的生日愿望定许,希望珊瑚脑袋里出现种名为智商的东西。”

珊瑚瞪眼道:“你什么意思?”

阿宝道:“会有人设计个圈套只为了让自己给别人陪葬吗?”

珊瑚道:“别人不会,但是曹煜这个疯子定会。”

“他……”阿宝张了张嘴,反驳不出来。用疯子来形容曹煜还真是……贴切。

曹煜道:“我不会让柏高陷入危险。”

珊瑚道:“或许你想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也好。”

阿宝道:“听说三元已经死了。”

“好了。”珍珠忍无可忍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谁知道这该死的地震会不会把整个山洞给堵了,到时候我们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曹煜道:“五道机关,到第五次时……山洞会塌陷。现在只能希望,老鼠爷他熬不到……”

地又晃动起来。

这次连珍珠的脸色也白了,“你刚才说山洞会塌陷?”

曹煜道:“是山洞设计者……”

“我现在点都不想知道谁是设计者,我只想知道我们还要久能出去?”珊瑚吼道。

“走出村庄的出口已经来不及了……”曹煜道,“我们先从洞里出去,走右边。”

珍珠张嘴要说话,可珊瑚已经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她只好将话憋了回去,快步跟上。

曹煜在春波洞进出这么年,可以说对地形了如指掌,其他人听着他的指点左拐右拐正晕头转向,第五次地震开始了。

“快跑!”珊瑚大叫。

曹煜突然俯在三元的耳朵道:“会儿我说跳,你就往下跳,大概有两米左右。”

三元没做声。

但曹煜知道他听进去了。

“你们在说什么?”珍珠直紧贴在他们身边,此时警觉地问道。

曹煜道:“快到了。”

“哪里,我都没有看到光。”珊瑚跑得比他们都前面,这句话刚落,就传来声惊叫。

珍珠怔,曹煜道:“跳。”

三元立刻屈膝往前跳。

阿宝脚踏出才感觉到踏空,正要大叫就被印玄紧紧抱住,纵身跃了下去。

珍珠在关键时刻收了脚步往下跳,但落地的时候脚刚好踩在珊瑚的手背上,珊瑚又是声尖叫,于此同时,珍珠也感到脚踝扭,刺痛钻心。

“你们……”珊瑚捂着腿,愤怒地看着在三元搀扶下慢吞吞落地的曹煜。

曹煜道:“我们还是先回村子里去。”

“回去?”珊瑚和珍珠脸色都是变,“回去以后怎么出村子。”

曹煜道:“春波洞没了,索魂道就是唯的出口。”

珊瑚道:“你不是说索魂道是死路,只能进不能出?”

曹煜懒得和她絮絮叨叨,双手圈住三元的颈项,任由他背着自己往村庄的方向走。

阿宝虽然也是头雾水,但是这个时候除了相信曹煜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走。

珊瑚和珍珠对视眼,两人互相扶持着起来。她们受得都是脚上,所以行动极慢,等山上发出轰隆轰隆响声时,她们才走出七八米。

“喂!”斯特林的声音突然从那条绳索上传过来。

珊瑚回头。

珍珠忙拉着她道:“别理这种闲事。”

珊瑚连忙挎着她拼命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林荫大道,后山终于塌陷下来,碎石飞溅,两人被砸倒在地。正在绝望之际,分别有两只手伸过来。只从后方,只从前方。

阿宝和斯特林对视眼。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时间打招呼,他们人抱起珊瑚,人背起珍珠,拼命往村长家跑。

珊瑚之前被巨石砸中脑袋昏了过去,根本毫无知觉。珍珠虽然背上挨了下,但神智仍然清醒,所以阿宝在村长家门前放下她时,她还能说句谢谢。

坍塌声持续了很久才停,就像坦克开过后的诡异寂静。

耳朵还在嗡嗡嗡响,四周却点声音都没有。

阿宝第个打破沉静,问斯特林道:“你有没有看到潘掌门?”

斯特林道:“他不是和你们在起吗?你们消失以后,我直留在原地,想等你们回来。谁知道睡了觉之后,突然地震起来,而且次数越来越,很就下来了,刚好碰到她们……”

珍珠脸上红。珊瑚说不要管他,可关键时刻救了她们的却是这个被她们不管的人。

阿宝担忧道:“潘掌门会不会有事?”

直没有出现的老鬼突然从印玄的袖子里钻出来道:“放心吧,他若是这么容易出事,就不会是我吉庆派的掌门人了。”

既然人家的师叔都这么说,阿宝也只好将担心放回心里,顺便鄙视了斯特林眼道:“好色的家伙。”

斯特林看他瞪着自己就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茫然道:“什么意思?”

阿宝道:“陷害我们的时候就这么理直气壮,我还以为你是个阴险小人,没想到遇到美女立刻变成英雄了。”

斯特林道:“我是想救你们的。”

阿宝道:“是啊,只是有条件。”

斯特林道:“难道这不正常吗?而且帮助女士是每个绅士应该做的。”

阿宝问珍珠道:“他以前绅士吗?”

珍珠摇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中文说的这么流利。”

阿宝又看向斯特林。

珊瑚道:“吵吵吵,你们到底吵什么?我们都困在这里出不去,真的要当月光村的村民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射出道光直冲天际,驱逐了天空的黑暗。

个个人影从村子里浮现出来。

月光村,又活了。

鬼煞村(三十八)

这样的场景连阿宝和印玄在内都是第二次看到了,但珊瑚刚刚的话还在脑海中盘旋,再看眼前这些过着和和美美的小日子的村民,仿佛看到自己的未来。

阿宝喃喃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被月光池照了才变成这样的?”

珍珠抱着暴躁不安的珊瑚,对曹煜道:“曹先生,现在我们大家同坐条船,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她看向曹煜,发现曹煜和三元脸色都很难看,个泛青,个泛灰。

阿宝这才想起月光村煞气极重,对鬼魂的侵蚀最为厉害,四喜、老鬼和三元都是鬼,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

印玄拿出浑元破煞镜出煞。

期间,珍珠和珊瑚盯着他手中的镜子,目光灼热。

煞气略去了些,聊胜于无。四喜和老鬼撑不住,还是各回各的临时居所,只有三元仍撑着。

曹煜虽舍不得三元,却还是道:“你去吧,撑得住。”

三元低头看了他眼,没说话。

曹煜苦笑道:“你还是这个脾气。”他闭了闭眼睛,半晌才睁开道:“春波洞连着两条路,条是只能出不能进的生路,条是前往无尽海的绝路,除掉它们之外,只剩下索魂道了。”

珍珠道:“怎么走?”

曹煜道:“不知道。”

珊瑚道:“你简直在放屁。”

曹煜道:“那是条默认只能进不能出的路,但是我不知道默认的原因。但既然是路……”

阿宝看他每次张嘴巴都像在挤吃奶的力气,于心不忍地接下去道:“那就走走看吧。不过有点要提醒大家,那个大镜仙非常非常的不好对付。”岂止不好对付,简直不可战胜。他眼睛扫圈剩下的人,心里暗暗叹气。难道到最后,真的只能让他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来保住其他人的平安?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印玄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的手。

斯特林谨慎地问道:“对方有几个人?”

阿宝道:“零个。”

斯特林皱眉道:“零?那为什么不好对付?”

阿宝道:“因为他不是人,他是神仙。”

斯特林抬起手,个火球在他掌上凝聚,“他也会这样?”

“他会在你来不及这样之前就,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你给这样。”

斯特林将收起火球,脸凝重道:“那我们要团结起来了。”

“……”

珍珠道:“团结是定的,不过除了团结以外,我们最好再商量出个战略来。”

阿宝见过大镜仙的实力,虽觉希望不大,还是点头同意了,而且将大镜仙的些本领巨细无遗地描述了遍。

珍珠越听脸色越凝重,等他说完,怅然叹道:“神仙与凡人的差距,又岂止是天与地。”

阿宝道:“是啊,是天壤之别。”他随即想到大镜仙听到要对付尚羽时烦恼的神情。大镜仙已经这般不好对付了,不知道尚羽真正的实力会有么可怕。他转头看印玄。而祖师爷却直致力于打败他,实在是……勇气可嘉。

珍珠道:“如果他没受伤,或许用赤血白骨始皇剑还有拼之力。”

阿宝正要点头附和,脑海中突然灵光闪,道:“我有办法了!”

珍珠忙问道:“什么办法?”

阿宝卖关子地笑了笑道:“不能力敌,那就智取!”

珍珠道:“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阿宝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那还不是等于没说么。

阿宝跟在珍珠身后,慢慢地穿过月光村中间的广场。四周月光村的村民正在高兴地奔走。明知道他们是幻影,但阿宝每次还是让开了遛鬼 作者:酥油饼

珊瑚嗤笑道:“你怕被附身啊?”

阿宝道:“我怕辐射。”

刚被个小朋友传过去的珊瑚闻言面色僵。

珍珠怕她发火,忙岔开话题道:“你的祖师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从村长家里转了圈之后,下子就变得身轻如燕面色红润了?”

阿宝道:“不好意思,祖传秘方,恕不外泄。”

珍珠回头看了眼拉着阿宝的手慢悠悠行走的印玄,眼中闪过丝疑惑,但出月光村的巷子就在眼前,她只好暂时将疑问收起来。

阿宝在进巷子前,脚步下意识地停住,眼睛不动声色地朝两边扫了扫。

只手无声无息地抓住他空着他的右手。

阿宝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地迈出步子。

从巷子里出来,珍珠和珊瑚正呆呆地看着前方,连阿宝叫她们都没反应。“你们在看什么?”阿宝好奇地看过去,然后也呆住了。

那座横亘在月光村前面的大镜山竟然不见了。

“愚公来了?”阿宝嘀咕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只见大镜山连同那道藏着索魂道的大门都不见了,只剩下条普普通通的青石板路和片竹林。路边的主子系了不少拳头大的小灯笼,如桔子般,通红可爱。

珍珠踌躇不前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宝道:“看起来,像是大镜仙搬家了。”

“哈哈哈,有此打算,却还未迁徙。”大镜仙笑着从竹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个样貌清俊的青年。

阿宝若有所悟道:“小镜仙?”

小镜仙望着他,微微笑。

大镜仙吃味道:“你醒来这么久还不曾对我笑过,对着个外人笑什么?”

小镜仙道:“他是这世上唯个与我血脉相连之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感激他。”

好大的两顶帽子。

阿宝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大镜仙想到小镜仙受的哭以及这些年来自己受的罪,脸色缓和下来,柔声道:“我又怎么会不感激他呢?”

阿宝道:“抱歉,我可不可以打断下。照你们的意思,我们是不是能够从月光村里出去了?”

大镜仙道:“若是你的愿望,我答应便是。”

阿宝学着古人那般拱手道:“谢谢。”

“等等。”珍珠小声道,“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会不会有诈啊?”

大镜仙冷笑道:“我若要杀你们,又何必使诈?”

珍珠知道自己的话被听了去,也不紧张,微笑道:“前辈莫气,我们刚历劫归来,难免会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大镜仙仰头道,“其实,我是看到后山坍塌,才下定决心离开的。你们若是再晚些,只怕也看不到我和这条路了。”

珍珠道:“如果没有这条路……”

大镜仙道:“如果没有这条路,你们就会辈子困在月光村里。春波洞里的那两条路和这条路都是从个空间通向另个空间的穿越之路。月光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独特所在了。”

阿宝等人面面相觑,想到自己若是晚来步就要永远留在月光村里,连魂魄都不能回归地府,不禁阵后怕。

大镜仙道:“不过春波洞已毁,阿水已经回到我的身边,我与尚羽当年的约定也可作废了!”

“尚羽?”阿宝失声道。怎么又有他的事。

大镜仙从旁边的竹子上解下个小灯笼,提在手里,另只手牵住小镜仙的手,对他们道:“走吧。”

阿宝眼睛左右晃,不知道是看左边还是右边。

大镜仙头也不回道:“我既是分花镜的原主人,又怎会认不出他。”

在阿宝身边的印玄捂嘴笑道:“大镜仙就是大镜仙。”他晃了晃身子,凭空消失了,只留下朵鲜嫩的杜鹃花。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祖师爷也不是人?”斯特林大为惊奇。

只手突然出现在空中,然后掀,印玄的脑袋露出来了,然后是肩膀,点点,直至完全出现。

曹煜苦笑道:“这么来,隐身服的秘密将无所遁形。”

印玄将隐身服收起来,交还给他。

曹煜摇头道:“你收着吧,我也没用。”

印玄毫不客气地放进了袖子里。

大镜仙已经走了段路,印玄拉着阿宝踏上那条青石板路,倒是与普通路没什么分别,踩下去样的踏实。

他们离村心切,脚步迈得又快又大,大镜仙却似有意等他们,慢悠悠地走着。

“你刚才说这个村子和尚羽有关?”阿宝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大镜仙道:“不错。这个故事要从这里有座鼠王山开始说起。”

阿宝道:“咦?大镜山不就是鼠王山吗?”

大镜仙道:“大镜山是我的肉身所化,怎么会是鼠王山?鼠王山早已被我移到别处去了。”

“……”果然是愚公啊。阿宝道,“后面的故事我们知道了个大概,你就从男童离开月光村,女童获得永生留在月光村开始说吧。”

大镜仙回头看了他眼,道:“你知道得倒不少。童女的永生与般人所认为的永生有异。那时我心意想救回阿水,研究各种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办法,可惜毫无进展。童女与其说永生不如说永眠。我亲自磨了面月光镜,在上面写下咒语,将童女放在其中,保持她尸身不腐烂灵魂不离体。她在躺下时,心中想的是生前最美好最快乐之事,这样,她就能在梦中不断回味这段快乐。但她不能离开月光池,旦离开身体就会加速败坏。”

阿宝想:这倒是和曹煜忽悠之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曹煜道:“月光池破译的咒语中,有两个词便是快乐和循环。”

怪不得他能联想到月光池的作用。阿宝想了想,又道:“这和尚羽有什么关系呢?”

大镜仙道:“尚羽不知从何处打听来我正在研究凡人长生之策,主动上门说可以帮我此忙。我自然大喜,按下阿水之事不提,只让他救活童女。后来,他失败了。不过他与我约定,他会继续研究此法,交换的条件便是让我看守这个月光村,只放人进不放人出。这数百年来,他带进去的人不计其数,我却从来没有见到他和他们出来过。”

印玄沉声道:“你不问那些人的下落?”

“为何要问呢。”大镜仙淡漠道,“何况,他既然能不断从索魂道进去,便说明还有个出口。”

阿宝想到个毛骨悚然的猜测,“难道……月光村是他制作僵尸的基地?”那就怪不得曹煜说春波洞里有个专门做僵尸的密室了。

大镜仙道:“若非你们提起尚羽在做僵尸,我也不知他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阿宝道:“你的确不适合当神仙。”点都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不,根本连普通人的恻隐之心都没有。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这么点到为止地说说。

珍珠道:“他为什么要另外建个出口?同个出入口不好吗?”

阿宝道:“入口大概是想让大镜仙看到他在干活,出口嘛,大概怕被大镜仙看到僵尸吧?他太小心了。”而且是过于小心了,以大镜仙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怕不涉及他和小镜仙,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吧?

大镜仙见小镜仙面色黯然,忙道:“我的确不曾想到他拿那些人炼制僵尸。毕竟那些人跟他进索魂道时,个个欢天喜地。若是知道,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小镜仙脸色稍缓。

珍珠道:“那月光池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镜仙道:“月光池就是月光镜,或许它已经有了灵性,所以才能将童女心中最快乐之事映照出来。”

阿宝:“……”好简单的解释。但他心中还有个疑惑,那就是大镜仙之前不是嚷着吼着要他的心脏吗?怎么转眼,没有心脏也能把人救活了?但是想归想,他始终在珊瑚和珍珠姐妹面前保持了警戒,没有将话问出口。

将近出口,印玄突然抓住阿宝将他的双手摊开,然后拿出手帕用阿宝背包里的水边走边点点地清洗伤口。

伤口之前痛得麻木,可现在再砰,依旧痛得阿宝直哆嗦。他咬着牙道:“祖师爷,要不我们去医院……打了麻药再上药吧?”

印玄置若罔闻地洗好伤口,才拿出个白色的小盒子,打开就闻到阵腥味扑鼻。

珍珠和珊瑚眼馋地看着他们。

印玄用食指沾了点上面乳白色的药膏涂在他掌心的伤口上。

疼痛下子就缓解了。阿宝松开眉头,“这样好东西早就应该拿出来啊。”

印玄道:“那时候还会受伤,以免浪费。”

阿宝:“……”没想到祖师爷竟然也会精打细算。

索魂道终于走到尽头。

竹林外,是条宽阔的用水泥浇出来的马路。

阿宝惊讶地看着大镜仙。

大镜仙道:“穿越之路,自可随意设定出口。”

新鲜的空气扑在脸上,阿宝正要说几句表达心情,就听到后面传来抽泣声,竟然珍珠和珊瑚两人喜极而泣。斯特林虽然没有像她们那般泪流满面,却也红了眼眶。

阿宝瞟了眼将头贴着三元脖子不说话的曹煜,又看看深情对望的大镜仙小镜仙,心里暗叹句:造孽啊。

珊瑚和珍珠哭过之后,就告辞了。

虽然在月光村他们曾互相合作又互相防备,但出了村子,他们之间便没了瓜葛,反倒生出股患难与共的战友情谊,都好言好语地道了别,连珊瑚的态度都变得温柔许。

斯特林是第二拨离开的,不过他离开前不忘让曹煜把尾款打进他的账户。

他们走后,剩下的人类和鬼魂中,只有曹煜个外人了。

阿宝拉过大镜仙,小声问道:“我到底是怎么救活小镜仙的?”

小镜仙侧头看着他,微微笑,分外的温柔,“你的血。”

阿宝讶异道:“血也有用?”

大镜仙道:“当然不止是血,还有我的千年灵玉双管齐下,才勉强有效果。”

阿宝道:“主要不是我的血吗?”

大镜仙口咬定,“是千年灵玉。”

阿宝:“……”大镜仙果然是修炼成仙的,无耻起来点都不比任何个人类逊色!

还是小镜仙比较通情达理,又感谢了他番。

大镜仙道:“看在你也算出力的份上,那两件宝贝我依旧借给你,只是尚羽之战还要你们自己努力。”

阿宝道:“你不是说会阻止尚羽滥杀无辜吗?”

大镜仙苦笑道:“我怕我加入你们反倒给你惹来灾劫。”

阿宝道:“这个拒绝拒绝得十分人性化。”

大镜仙道:“天庭下令我守在此处不得擅离,我既擅离,少不得要惹来他们的追踪。”

阿宝道:“你可以不离开的。”

大镜仙淡然道:“这里烦人的人太。”

阿宝想起西瓜地里的仙女,突然为她大大的不值起来。但别人感情的事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因此心中虽然愤愤,终究不会说出口。

大镜仙和小镜仙临走时,小镜仙悄悄塞了样东西在阿宝手里,大镜仙虽然看到,却佯作不见。

等两人走后阿宝才摊开手掌,发现是枚巴掌大的精致小镜子。神仙给的东西半不是凡品,尽管不知道用途,他还是立刻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叫三元,打算离开,却看到三元和曹煜个坐个的不知道说什么。

“三元?”他喊了声。

曹煜抬头看着他,微微笑道:“他在叫你了,你走吧。”

三元道:“我送你回家。”

曹煜道:“我有手机,电板的电是满的,我会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

三元道:“我等他过来再走。”

曹煜叹气道:“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对我还有情。”

三元低头,半晌才道:“保重。”

曹煜头靠着竹子,微笑着看他。

三元转身就走。

阿宝疑惑道:“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啦?”

“他会叫司机。”三元道,“会儿你们先走,我留下来看他走之后再来找你们。”

阿宝没有问,点头道:“好。”

砰。

声枪响。

他们霍然回头,只见曹煜朝左歪着头,依旧微笑地坐在那里,血从太阳穴滴落,淌在手中那把乌黑的枪上。

计中计

计中计()

《窦门血案》上映便大热,连星期五赶上午场的人也不少。

阿宝好不容易排到队,就听售票员道:“只剩下张了,要不要?”

阿宝犹豫了下道:“自带椅子能不能买张半价票?”

售票员道:“是小朋友吗?”

“不是。”

“那不行。”售票员摆手。

阿宝还来不及说话,只手就从下面伸到了台子上,用力地敲了敲道:“你们这是歧视伤残人士!”

售票员闻言起来,看到个穿着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傲慢地坐在轮椅上,条腿还打着石膏。“这是……”

“他是张佳佳的忠实影迷,这次好不容易获得医院的许可出来看电影,要是这次不行,下次可能就没机会了。”阿宝可怜兮兮地说。

售票员道:“我帮你问问吧。”她转身去找领导。

“哼,她要是不同意,我就让我的鬼使天天缠着她,烦死她。”

阿宝道:“师父,你的鬼使不是去找潘掌门了吗?”

司马清苦翻了白眼道:“我不会再抓个吗?”

阿宝连忙进言道:“要不我和祖师爷说说,让他把草鱼让给你。”

“那很是谢谢你啊。”司马清苦瞪着他,字顿道,“把这样苦大仇深的鬼使让给我。我听说他刚死,就有鬼差带齐人马来拘他了,要不是靠你家祖上的阴德和祖师爷的面子,他早就下地狱水深火热去了,哪里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阿宝苦着脸道:“我也很后悔啊。说好是个月做十件善事,做足百年才能洗清他的罪孽,谁知道这家伙天到晚不是忙着练法术就忙着往我怀里钻……万他申请信用破产,不知道我和祖师爷会不会以担保人的身份被连累。”

司马清苦摆手道:“你少操心了。你当他是傻的?我看这小子脑袋比你还精,绝对不会做不到的。”

阿宝道:“你这么欣赏他怎么不收走?”

司马清苦道:“因为不划算。”

阿宝道:“哪里不划算?”

“你觉得我收了他他有可能安安分分地跟着我吗?还不是天到晚跟着你打转,那不是连累我也要跟着打转?”司马清苦没好气道。

阿宝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不说还好,说司马清苦就炸了,“早餐薯片午餐薯片晚餐薯片夜宵薯片的这种日子哪里好了?”

阿宝道:“要不明天改薯条?”

司马清苦道:“那真是谢谢你这么辛苦还要把薯片切成条。”

阿宝道:“我没试过,但我觉得这是个技术活。”

两人还在闲扯,售票员已经过来了,“可以进去,但是要买全票。”

“凭什么?椅子是我的!”司马清苦怒了。

售票员道:“是的,所以你看完可以搬走。”

司马清苦:“……”

阿宝突然笑嘻嘻地凑过去道:“今天是周五是吧?”

售票员警戒道:“是的。”

阿宝道:“买情侣票可以打半折是吧?”

售票员皱眉道:“情侣座卖完了。”

阿宝拍拍司马清苦的轮椅道:“谁说的,我师父这张就是啊。”

售票员、司马清苦:“……”

售票员道:“如果你们两个愿意起坐在这张轮椅上的话……也可以。不过另外张票我就要卖给其他人了。”

阿宝:“……”

司马清苦豪迈地拿出张百拍在台子上,痛苦地扭脸道:“不用找了。”

售票员道:“不够。”

“……”

大荧幕上群人在不停地尖叫。

大屏幕下,阿宝和司马清苦个朝左个朝右地打瞌睡。

“啊!”

藏在阿宝怀里的同花顺和四喜同时发出尖叫。

阿宝和司马清苦猛然醒过来,紧张地看向四周。

“来了!”同花顺激动地蹂躏着自己那两颗吐出来的眼球。

四喜咬着他的耳朵,紧张地望着屏幕。

司马清苦、阿宝:“……”

他们抬头看屏幕,只见阴森森的古宅里,个黑漆漆的影子从过道里慢吞吞地往房间里走。

阿宝头歪,继续睡觉。

司马清苦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你不是很怕看鬼片的吗?”

阿宝闭着眼睛道:“所以我不看。”

司马清苦道:“身为御鬼派传人,你简直丢人啊。”

阿宝道:“是啊,所以我自我介绍的时候从来不介绍你是我师父。”

“……”

阿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手机看,不由发出了咦得声。

司马清苦道:“怎么了?”

阿宝想要掩藏已经来不及,司马清苦已经瞄了眼,“潘、掌、门?”

“呃,”阿宝挠头道,“我是看在他想去鬼煞村救师父的份上,才勉为其难把他的电话号码记在手机里的。”

“你怎么有他的号码的?”

“老鬼,就是他的师叔说的。”

“是吗?”

“是的。”

“嗯……”

“嗯嗯嗯。”

“电话号码少?”

“……”阿宝迫于淫威,含着满心愧疚,将潘喆的手机号码交给了司马清苦。

屏幕里的光线闪动,照着司马清苦的脸明暗闪烁。

阿宝的愧疚之情深了。

“他找你干什么?”司马清苦问道。

阿宝道:“出鬼煞村之后直没有潘掌门的消息,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所以发了个短信息问平安。他现在是回复我。”

“哦,就是没事了?”

“他说切安好。”

司马清苦手托着下巴,看着屏幕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看得阿宝阵阵发冷。

“对了,师父不是说师叔接了笔除厉鬼的生意吗?怎么点消息都没有?”阿宝问。

司马清苦道:“他想联系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阿宝道:“话说回来,师叔这样去除厉鬼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意思?”

“师父不是摔断了腿吗?师叔不知道有没有事。”

“……我属于流年不利。”他才不会告诉他们他其实不是在鬼煞村受的伤,而是出来之后脚踏进了个坑!司马清苦愤愤地想:挖坑不填的人太不厚道了!

阿宝的手机突然又收到条短信,还是潘喆,但是这条短信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念着短信,然后看司马清苦,“师父,潘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清苦道:“我的确是掌门没错,但不姓潘!”

阿宝吐了吐舌头,回了条短信:求详解。

潘喆回得很快:天机不可泄露。

“切。”司马清苦嗤笑。

阿宝感叹道:“我似乎能够理解师父讨厌他的心情了。”说话说半句藏半句就和写文每次卡在关键时刻停下样,都很欠扁!

司马清苦道:“你的名字有被他改动过吗?”

“呃。”

“你明白从司马清雅变成司马清苦的感受吗?”

“呃。”

“比如说,现在有个人让你改名叫丁耍宝。”

“……太可恶了!”

电影结束,阿宝最后推着司马清苦从电影院出来,走到门口,就看到曹煜穿着身白色西装在门口,几乎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他。

他终于明白曹煜为什么光溜溜的鱼不当要去当只熊了,任何个人长着那么张桃花脸都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干活。

就像现在。

“哎呀!”个少女往他怀里扑去。

曹煜温和地伸手扶住她,然后退开半步,从怀里掏出记录本翻到本月,在正字后面又画了横。

……

这种好事会不会做得太容易了!

阿宝无语。

少女羞涩地捧脸,“谢谢你,你人好好哦,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曹煜冷着脸回答。

在这里,阿宝也听到少女心碎地的声音。

计中计(二)

“其实我人也很不错。”阿宝涎着脸凑过去。

少女红了脸,低头啐了声“讨厌”,甩头跑开了。

曹煜看到他,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看去,“他……”

“讨厌!”阿宝甩头。

“……”

两人鬼上车。

鬼开车。

阿宝头靠着椅背打瞌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司马清苦见他掏出手机,艰难地凑过来道:“谁啊?”

阿宝道:“广告。”

“哦。”他又倒了回去。

“咦?是你们公司发来的广告。”阿宝转头。

司马清苦道:“我们公司还没有建立。”

“我不是说你。”阿宝看着曹煜,“《嬉闹异域》,你们公司还真懂得开源节流啊,随便换张地图就是个新的游戏。”

曹煜皱眉道:“新游戏?”

“是啊,下个月公测。”他见曹煜面色凝重道,“怎么了?”

曹煜道:“《嬉闹异域》原本是打算用来升级《嬉闹江湖》,开拓地图的。”

阿宝见他面色不愉,想了想道:“有没有后悔自杀?”

“没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遛鬼 作者:酥油饼

阿宝道:“原来是别人帮你开车,现在变成你帮别人开车,难道你点都没有产生落差感?”

曹煜道:“我原来也是自己开车。”

……

真是滴水不漏啊。

阿宝决定开门见山,“当初你和三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煜道:“我对不起他。”

阿宝道:“具体地说说,也许我能帮你在三元面前美言几句。”开枪殉情的那幕的确很感人没错,但也仅仅是感人。三元只在曹煜差点被鬼差带走时稍微有点表情波动,之后就路保持蛇沉默。无论曹煜怎么献殷勤都来个熟视无睹。他和四喜、同花顺私底下偷偷逼问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三元对过往只字不提。

曹煜沉默了会儿,重复道:“我对不起他。”

阿宝:“……”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将司马清苦送回医院,阿宝和曹煜回印玄在这里的落脚点——

租书店。

现在正是下课放学时间,不少少男少女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翻阅书籍。他从他们中间挤过,踩着吱嘎吱嘎作响的木质楼梯上楼。

书房门敞开着,老鬼正在算账,看到他路过,忙道:“阿宝少爷,进来下。”

阿宝探头道:“祖师爷身体好点了吗?”

老鬼叹气道:“还在休养。”

阿宝道:“祖师爷已经不吃不喝地睡了快个月了,他该不会变成林中睡梦人了吧?”

老鬼道:“长生丹虽然能够保他不死,却让他的身体机能运作得极为缓慢。他受伤的复原速度自然也比旁人慢上好几倍。何况他在受伤时使用赤血白骨始皇剑这样神兵利器,这种神器伤敌千,自损八百……唉。”

阿宝也跟着叹了口气。

老鬼道:“我时间无,以后主人就要靠阿宝少爷照顾了。”

阿宝拍着胸脯道:“放心!”

四喜和同花顺从怀里冒头。四喜严肃地点头道:“放心,我会监督大人的!”

阿宝双手戳着他的眼睛,把他塞了回去。

老鬼道:“让他们下来走走吧。”

阿宝识趣地将三个鬼使个个拎出来,摆手道:“去玩吧。”

同花顺打了个哈欠道:“大人,我困。”

四喜圈着他的脖子跟在三元身后出门,顺便帮他们把门关上。

老鬼语重心长道:“其实,我并不赞成主人收曹煜为鬼使。”

阿宝垮下脸道:“是吧?我也不安啊。万鬼差知道他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我定会被连坐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他应该由你收下的。”

“……”好吧,虽然他也很不希望祖师爷惹上麻烦,但是,这种把麻烦往别人身上推的做法还是很令人不爽啊。尤其他和这个别人关系分外密切的时候。

老鬼道:“鬼使是依靠御鬼者的元气来动用各种力量的。曹煜每个月都要做好事,又要打理各地的产业,每天的活动量都很大,加会拖慢主人休养的进度。”

阿宝道:“呃。”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可惜,”老鬼叹气,“你修行不够,不能收他为鬼使。”

阿宝道:“你的金玉良言令我顿时茅塞顿开。我突然非常迫切地想要回房间学习。”

老鬼欣慰道:“那就好。”

阿宝道:“那我走了。”

老鬼道:“明天帮我寄封信吧,晚上我写好放在桌子上面。”

“好。”阿宝出门,长长地舒出口气。刚才老鬼看他的眼神就像燕太子看荆轲,让他差点就痛哭流涕着指天为誓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不过,他的确应该学习了。

阿宝想起在鬼煞村遇险时自己的无能为力,心中顿时激起万丈豪情。他高叫道:“四喜!”

“到!”

三元四喜同花顺在他面前字排开。

“我要好好读书。”阿宝郑重道。

四喜面色凝重地点头。

夜战,开始了。

“四喜。”阿宝喊道。

“在。”

“我又记了划,你看!”阿宝得意地展示着纸上比刚才出来的划。

“太好了。”四喜和同花顺起鼓掌。四喜指着前面堆零食,问道:“大人想吃哪种?”

阿宝道:“鱿鱼丝。”

四喜捧着鱿鱼丝喂他。

阿宝边吃边继续记。他身后,同花顺正用敲背棒帮他轻轻地敲着背。

过了会儿,阿宝吃完了整盘鱿鱼丝,面露喜色道:“三元,过来让我试试。”

三元起身正要走过去,就看到曹煜从门外冲进来,抢在他面前对阿宝道:“我来吧。”

阿宝道:“刀剑无眼。”

曹煜微笑道:“你有。”

“……”阿宝将符咒贴在他身上,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曹煜沉思须臾,问道:“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

阿宝道:“其实它是追踪符。”

曹煜猛地从原地消失。

阿宝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对三元道:“去厨房把他叫回来。”

等曹煜回来时,手里托着个提拉米苏蛋糕。

阿宝拍桌子,气势十足道:“好!从现在起,我正式宣布草鱼加入我们的抱佛脚小分队。”

奋战到半夜,阿宝受不住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胃有点难受。他让四喜跑去找老鬼要点胃药,却得到没找到的回答。

“不过我在书房看到了封写给大人的信。”阿宝把信交给他。

阿宝疑惑着接过来道:“我的?”

信封上写着“阿宝亲启”四个字,但没有邮票。

阿宝拆开信,竟然是老鬼留下的。

四喜见他面色越来越凝重,忙问道:“怎么了?”

阿宝看完信,怅然道:“老鬼,不,秦鸣天前辈转世投胎了。”

四喜道:“啊。他怎么没说?”

阿宝道:“或许,他不想大家太感伤吧。”

“印玄大人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阿宝走到门口,无声地望着印玄那扇紧闭的房门。自从印玄闭关养伤以来,他们已经个月没见面了。人与人的相处真的很奇妙。对比起刚遇到印玄时的惊惶和恐惧,他现在竟然已经开始思念了。

就在他双眼眨不眨地凝望着门的时候,门毫无预警地开了。

印玄穿着身宽大的白袍在门口,阳光从房内照过来,衬得他分外明亮耀眼。

“祖师爷!”他猛然跳起来冲过去,但真靠近时,他又止住了脚步,挠头挠腮地傻笑道,“你没事了吧?”

印玄道:“陪我用早餐。”

“嗯!”

计中计(三)

从外观的角度来说,曹煜当然要比老鬼美观得,但是从实用角度考虑的话……

阿宝艰难地咬着传说五谷杂粮粉所烙的大饼。

“大人,要不要我帮你切成小块再吃?”四喜看着烙饼上的牙印,于心不忍地问。

阿宝捂着酸涩的腮帮子,“昨天的蛋糕明明很好吃,为什么烙饼差这么?”

四喜道:“因为蛋糕是在蛋糕店里买的。”

“草鱼还在厨房吗?你去告诉他,以他这样的工作态度和产品质量,打光棍的机率是很大的!”

曹煜耳尖地从厨房里伸出头来,“反过来讲,只要产品质量过关,就能如愿以偿?”

阿宝道:“产品质量过关是个相当抽象的词。不过有点是可以肯定的!”他用烙饼拍了拍桌子,“像这种当乒乓球拍都绰绰有余的东西,铁定是免检产品——连检查的资格都免了。”

印玄缓缓地咀嚼完自己嘴里的食物,问道:“要不要叫外卖?”

“看祖师爷顶着头长发穿着身古装说叫外卖,真的叫人很穿越。”阿宝干咳声道,“不用了,其实我也不饿。”昨晚吃的东西到现在还顶着胃。

“大人,报纸有优惠!”同花顺开心地拿着报纸跑上来道,“超市打折!”

阿宝指着打折页面最大最显眼的卫生巾广告,无奈地问道:“你觉得我们谁需要它?”

同花顺红着脸道:“下面还有。”

阿宝道:“洗洁剂?交给草鱼,他需要。”

“咦。”四喜突然将报纸反过来道,“大人,你看这条新闻。”

阿宝瞄了眼,随即盯住不动,“科传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不就是曹炅名片上的那个,嬉闹江湖的开发商?哇,个月游戏策划死了两个,场景建模师死了个,php开发工程师死了个……他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东西了?”

“我看看。”曹煜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

四喜将报纸给他。

曹煜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朋友?”

曹煜道:“在公司里见过。”

阿宝卷起袖子道:“来,把他们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帮你招魂。”

四喜小声道:“大人,您昨晚练搜魂咒不是练了半就睡着了吗?”

阿宝面不改色道:“剩下半我在梦里练完了。”

曹煜道:“我只有他们出生年月日,没有时辰。”

阿宝惊讶道:“你还真有他们的生日?”他以为没有所以才毛遂自荐的……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感充斥胸口。

曹煜道:“我进入鬼煞村之前,把所有的资料都放在网络硬盘里。”

阿宝道:“呃,缺个时辰,问题很严重的。”

印玄道:“通过联系方式问家人就知道了。”

阿宝满脸苦涩地看着曹煜道:“这个,你不会也有吧?”

“有。”

“……祖师爷英明。”

不得不说,曹煜的厨艺虽然差了点,但是办事效率流。阿宝刚去厨房里倒了杯水,出来就看到曹煜递了张纸过来。

“这门快?”阿宝喝了口水道,“怎么只有张?”

曹煜道:“印先生说个就够了。”尽管当了印玄的鬼使,但他始终有自己的骄傲,不愿将自己放到奴仆的位置上。

印玄道:“你先招魂吧。”

阿宝道:“现在?”

“现在。”

“这里?”

“这里。”

“总要先准备下东西。”阿宝的笑容很干。事实上,他觉得再过会让,自己可能连很干的笑容都摆不出来了。

四喜默默地把书翻开递给他。

阿宝道:“不是,我是说摆个香炉,烧点纸钱……”

他边说,曹煜边把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然后摆放好。

“原来,都有啊。呵呵,挺齐全的。”阿宝嗓子发干,忍不住把水口气喝完。

同花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条红手绢,不停挥舞道:“大人,加油!”

阿宝卷起袖子,抹了把脸道:“好吧,我来了。”他仰头喝了口酒,噗得喷在桃木剑上。

四喜道:“大人,书上没有这个步骤。”

阿宝吃惊道:“没有?那放把剑和两杯酒在这做什么?”

曹煜道:“有备无患。”

“……”阿宝放下剑,拿过书,又细细地看了遍道:“好,我知道了,重新来!”

他撒了把纸钱买路,然后摸出纸片人,口中念念有词。

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

“大人?你是不是睡着了?”四喜绕到阿宝前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阿宝睁开眼睛,挥手道:“别吵,就快念对了。”

四喜道:“大人,你说等你念对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去投胎了?”

阿宝道:“闭嘴。”

四喜只好蹲下来继续等。

就在他们以为计时器会继续往下走的时候,纸片人突然了起来,扑到阿宝身上。

阿宝刚想打招呼,就看到纸片人突然露出牙齿,朝自己的手指咬下去。

“放肆!”印玄袖子挥,纸片人被阵风刮在地上。但它很快起来,戒备地看着他。

阿宝打圆场道:“那个,鬼差大哥从阴间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祖师爷不要和他般见识。”

纸片人愤怒地挥舞手臂。

阿宝想了想,将祭坛上的酒杯放在他面前。

纸片人下子弹了开去。

阿宝干笑着,“不喜欢啊?也是,嗜酒贪杯不好。那帮我找个人吧?”他把生辰八字递过去。

纸片人傲慢地仰起头。

条细线突然从纸片人的咽喉处穿过。

纸片人大吃惊,想要回到阴间却发现自己竟然被锁住了。

“祖师爷,这样不太好吧?”阿宝干笑。祖师爷是长生不老,以后不需要和鬼差打交道,但是他们这些都还指望着下辈子投个好胎的。

印玄道:“放心。”

两个极简单的字,也没有任何解释,但是从印玄嘴巴里说出来,立刻抚平了阿宝的所有忧虑。他的气势马上回来了,将生辰八字放到纸片人面前,使了个眼色道:“兄弟,你懂的。”

纸片人愤怒地挣扎了足足分钟,终于放弃了。它低下头,纸片自燃起来。

阿宝惊,正想将杯子里的液体泼过去灭火,但是手刚抖就想起这液体是酒,只会助燃,连忙缩了回来。这么耽搁,纸片人烧成了灰。

“他实在太贞烈了!”阿宝感叹。

“小曹先生。”

个陌生的声音在阿宝背后响起,他猛然回头,就看到个穿着粉衬衫深黄西装裤的眼镜男在身后,脸惊讶地看着曹煜。

曹煜道:“你是游戏策划,jason。”

“还是叫我中文名吧,我叫黄文裕。英文名听习惯了,忘了自己中文名叫什么,鬼差喊了我半天都没应。差点做孤魂野鬼。”黄文裕苦笑道。

曹煜道:“你怎么死的?”

黄文裕面色僵,摇头道:“死都死了,还提这些干什么。”

曹煜道:“个月里,科传死了四个,不会是风水不好吧?”

黄文裕叹气道:“还真的是风水不好。你们有没有招他们三个上来?”

阿宝道:“还没,正打算招。”搜魂咒成功之后,他对自己信心大增。

黄文裕道:“你们招上来就知道了,个两个都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要不是我心脏坚强,经受住了考验,可能也和他们样,坐在下面等着鬼差把其他的魂魄找回来。”

曹煜道:“你们是被吓死的?”

阿宝道:“难道是厉鬼?”

黄文裕道:“其实我也没看清楚,他们打扮就像民国那时候,男的穿中山装和长褂,女的穿旗袍和拿着褶子很的裙子。有的脸发青,有的脸发紫,表情极其狰狞,相貌十分丑陋……我虽然不是被吓死的,但是半夜三在公司里可能到这样群人走在走廊里,也够呛的。”

曹煜道:“他们在公司里做什么?”

黄文裕道:“我哪知道啊。他们走来走去的,说开会吧,也没人主持。说开舞会吧,也没人跳舞。说开茶话会吧,也没人聊天。说逛马路吧……我们公司哪来的商店啊。”

曹煜道:“曹炅知道吗?”

黄文裕道:“应该是听到了消息。我是第三个。第个是fanny,她是从楼上摔死的,我们都以为她自杀,刚好那时候她和他男朋友分手,我们也没想。第二个是mick,他死在厕所里,被拖把柄给捅死的。我们都觉得蹊跷,以为是仇杀,他不是花心嘛。警察跑来查了半天也没结果。直到我下去了,遇到他们两个才知道原来大家遇到的都是同件事。不过他们挺倒霉的,魂魄还没收齐,据说要是找不到,以后投胎都麻烦。”

“你们公司是不是建在坟场或者刑场之类的地方?”四喜问。

曹煜道:“不是。科传是我亲自选址督造的,那里以前是民居,而且我找算命先生算过,方位摆设都很讲究,应该不会招来厉鬼。”

阿宝道:“会不会是算命先生忽悠你?”

“是潘喆。”

阿宝:“……”怪不得潘喆这么容易就进入鬼煞村加入曹煜的阵营,原来以前就光顾过生意。

四喜道:“般发生这样的剧情只有种可能。”

阿宝道:“什么?”

“仇家指使的。”四喜道。

曹煜眼睛眯起。

黄文裕道:“不会吧。我们是游戏公司,又不是黑道堂口?小曹先生你说呢?”

曹煜道:“曹氏目前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敌人只有两个。”

“谁?”所有人竖起耳朵。

“许立杰。”

阿宝道:“有点耳熟。”

印玄道:“许芹的父亲。”

“啊!”阿宝先是脸恍然,但很快疑惑道,“许芹是谁?”

印玄拿出那个放鬼煞村地图的黑匣子。

阿宝道:“她还在里面?”

印玄道:“嗯。”

“……不放出来吗?”

“为什么?”

“超度什么的。”

印玄道:“等你学好就交给你。”

“……谢谢祖师爷。”阿宝含泪。祖师爷真是事事为他考虑啊,点锻炼的机会都不肯错过!

四喜道:“你刚才说有两个,还有个是谁?”

曹煜道:“我。”

黄文裕吃惊道:“小曹先生?”

阿宝点头道:“有道理。”曹煜死了,现在曹家就落在了曹炅手里,曹煜想要搞垮他也很正常。

四喜道:“所以,最可能的人是许立杰?”

印玄道:“是与不是,看看就知道了。”

阿宝道:“今晚吗?个月死四个,说不是每晚都有啊。”

黄文裕道:“我们都是晚上个人留在公司才出事的。现在应该没人再敢半夜三留在公司了。”

同花顺高兴道:“好!我们今天晚上起去抓鬼!”

阿宝道:“你可以自抓。”

同花顺托着脸道:“要不我们玩捉迷藏,大人来抓我?!”

阿宝道:“好啊。你去躲吧,我数到百再来。”

同花顺嗖得声不见了。

四喜不敢苟同地看着他道:“大人,骗小孩是不对的。”

阿宝道:“是啊,所以我是骗小鬼。”

四喜:“……”

黄文裕突然想起个问题,“对了,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够看到我?”

阿宝道:“看到这个祭台你还不明白?”

黄文裕想了想道:“天师?”

阿宝微露得意道:“好说。你就是我用搜魂咒找上来的。”

黄文裕看着曹煜道:“唉,小曹先生,我们可以在鬼节搞个天师捉鬼活动。”

曹煜道:“你的建议我会让其他游戏策划跟进的。”

黄文裕笑容顿时僵,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宝拉着实体的曹煜,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怎么管公司啊?”

曹煜扯起嘴角,笑容显得分外阴险,“除了你们之外,又有谁知道我死了呢?”

计中计(四)

九点十分,电影散场。影院前面的路灯照着鼎沸的人群,吸引了街道大部分人的目光。

影院对面,幢大厦高耸,大半没入夜色,只有五楼亮着几扇灯光。大厦侧面灯光不及处,把钥匙悬在半空,轻轻插入铁质的防盗门,咔得声,锁打开了。

刷拉拉,铁门被左右拉开,露出里面的玻璃门。

之前的钥匙不见了,很快又出现把新的钥匙插|进地上的钥匙孔,啪嗒声,玻璃门被推开,须臾,又被轻轻拉上。

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空旷黑暗的侧边大堂。

“嗷呜!”突兀痛呼声打破凝滞的黑幕。

“大人。你没事吧?”

“大人,这是你不和我玩捉迷藏的报应啊!”

阿宝用右脚脚底轻轻搓着踢到盆景的左脚脚趾,忍痛道:“我就说,要带个手电筒来的。”鬼煞村历险之后,他其他的没学到,只学会了件事——探险的时候,手电筒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手电筒是万万不能的。

曹煜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等等。”

没久,大堂的灯光突然亮起来。

“啊!我没戴人皮面具!”阿宝高叫。

四喜道:“大人,你不是在隐身衣里吗?”

阿宝猛然回过神来,干笑道:“呵呵,我光明正大惯了,下子这么低调有点不适应。说到隐形衣,草鱼啊,你在哪里弄到这宝贝的?”

曹煜道:“网购。”

“下次再有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我再买件。”阿宝轻轻地动了动身体。他整个人正缩在印玄的怀里,印玄的手环着他的肩膀,他的后背贴着印玄的胸膛,体温隔着衣服互相传递着,稍稍动就会产生摩擦,让他既紧张又不自在,只得拼命说话分散注意力,“对了,上次你和老鼠爷共用这件隐身衣时,是用什么姿势?不会也是用抱的吧?”

曹煜回过头来。魂体的他虽然不会出现在摄像头下,却仍在阿宝的眼中,连眉头皱起时的褶皱都清二楚。

四喜道:“大人好像很高兴?”

“老鼠和鱼抱在起,除了猫以外谁会高兴?”阿宝说完顿了顿,愤怒道,“你说我是猫?!”

四喜:“……”

黄文裕趁他们吵吵闹闹之际,在大厅里转了圈,感慨道:“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回来走走。”

电梯终于回到楼,叮得声打开了。

阿宝进电梯,“大厦晚上有保安值班吗?”

曹煜道:“有。”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看监控。”阿宝边说,边将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隐身衣里伸了出来,略犹豫后才按下了楼层数。

监控室。

近百台的监视器挂在控制台的周围。

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台五十六寸的监视器,播放的正是电梯的画面——遛鬼 作者:酥油饼

电梯在五楼停下,打开,过了会儿,又自动关上门。

电梯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来了啊。”

坐在操控台后的身影双目紧锁屏幕,手指遥控着监控,将画面切换到走廊。

“既然侧边的电梯不能上我们要去的地方,为什么我们不开始就直接从正中间的大门进而非要绕得这么迂回?!”阿宝从电梯里迈出来,嘟嘟囔囔地跟在曹煜身上。

曹煜道:“因为我没钥匙。”

阿宝道:“……很好,你说服我了。咦?这里的办公室怎么亮着灯?”

曹煜想了想道:“这几间应该出租给了其他公司。”

黄文裕道:“大曹先生怕闹鬼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对公司有影响,所以没告诉他们。”

“哦。”

经过透着亮光的办公室之后,他们再度走入片漆黑之中。

阿宝渐渐习惯了和印玄来两个人贴着走。反正他叉开腿往前走就是了,要是步伐哪里不致了,印玄就会主动停下来。

好不容易摸到电梯门边上,阿宝刚按下往上键,门就开了。

“真配合啊。”阿宝走进去,伸出手指按下十二楼,然后感到腰际紧,身体被抱了起来。

电梯里的每个情景都清晰得反应在监控室大屏幕上。

坐在操控台的窈窕身影看着看着,突然拿出手机,惊恐地叫道:“你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啪。

手机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弹落在地。

屏幕依旧亮着,依旧在通话,但是……

原本坐在控制台后通话的人不见了。

所有监视器的光只能照着把空荡荡的椅子。

十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正敞开着,夜风不断灌进来,吹起铺满走廊的白纸,发出阵阵翻页般的声音。墨绿的地毯被完全掩盖在白茫茫的a4纸下,只能从纸与纸的缝隙中看到个个小而尖锐的深黑。

正对窗户的是曹氏旗下最炙手可热的游戏公司——科传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公司名字被做成块镶金的牌匾,挂在公司大门的左侧,再过去,就是用巴掌大的“12楼”三个墨黑大字。

在科传公司与走廊中间有条细细的长廊,与正对窗户的长廊形成个t字。科传公司在t字的顶部,而电梯就在t字的右边。

叮得声。

电梯打开了,橘色的亮光安静地照着电梯前小块地方。

没有脚步声。

没有说话声。

电梯和十二楼的走廊安静得仿佛在沉睡中。

电梯门缓缓往中间合拢,就在相贴的刹那,两只手伸了进来,慢慢地、慢慢地将在电梯往两边拉开。

正对着电梯门的镜子上随着门的再度开启,渐渐映照出了个人影。

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泛着层死气,好似在棺材里睡了半跑出来的。他的眼睛扫过电梯里的每个角落,然后慢慢地走了进去,伸出手,点点地在空气中的伸展着,就好像在寻找什么。

哗啦,电梯门在他寻找的过程中关上了。

他蓦然回身,正想按键将门打开,就听到砰得声,门被用力地敲了拳,整个电梯随之颤。

门刷拉打开。

中年男人拳揍在在门口咧嘴大笑的青年脸上。

青年被揍飞出去,随即起身朝他扑了过来。

两人顿时厮打起来。

t字型走廊的人渐渐起来,慢慢地挤满整个楼层,疯狂地为两人呐喊。

宁静的十二楼突然变得热闹无比。

在热闹中,谁都没有发现正对着电梯,也就是t字最左侧的楼梯间大门诡异地开了条细缝,然后点点地拉开,拉到差不够个人出入之后才停下,又过了会儿,门重新关上了。

“他们在做什么?”阿宝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问。

四喜不得不将耳朵送到他嘴巴前面两三厘米的地方。

“我说,他们在做什么?”阿宝重复了遍。

四喜道:“打架吧。”

正在打架的人诡异地停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扫了过来。

阿宝身体僵。

被那么僵尸起盯住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没错,僵尸。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黄文裕口中的厉鬼根本就不是鬼,而是僵尸。对他来说,这可比厉鬼难对付了,因为他目前学的咒语中,还没有涉及到处理僵尸这块。

之前拼死拼活的中年男人和青年架也不打了,双双朝这边走了过来。

其他的僵尸跟在他们身后。

黑暗中,能看到他们眼中正冒着绿光。

……

都饿成什么样子了。

阿宝贴着印玄的胸膛,不忘胡思乱想。

中年男人走到楼梯间的门前转身,蹲下来,张开双臂,点点地朝电梯的方向摸索过去。青年和其他僵尸有样学样地蹲下来,四处摸索着。

过了会儿,他们几个人会合了。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不死心地又摸了遍,但同样还是什么都没有。

砰。

他愤怒地拆下了楼梯间的门,然后朝下飞奔而去。

其他僵尸对视了眼,有的跟着中年男人往楼下跑,有的在走廊里乱蹦乱跳。

好不容易等他们都离开之后,印玄才带着阿宝从走廊顶部缓缓落下。

阿宝呼了口气,转身,就看到三元正捏着黄文裕的脖子,冷冷地在那里。

曹煜在他身边,看黄文裕的目光也充满了嘲讽和杀气。

印玄解下隐身衣,披在阿宝身上,“我去解决他们,你在这里别走开。”

阿宝道:“祖师爷小心!”

他们的动静引起剩下的僵尸的注意,他们很快冲了过来。

印玄冷笑,手指如弹琴般的弹动。

僵尸犹如米诺骨牌般从前往后倒下。

阿宝在旁鼓劲道:“祖师爷帅,最帅!祖师爷厉害,祖师爷最厉害!”

四喜小声道:“大人,你这样会不会很狗腿?”

三元拎着黄文裕道:“他怎么办?”

阿宝在身上摸来摸去,道:“你等等,我找下噬魂符。”

黄文裕用力地抓着三元的手,想要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扒开。

“找到了!”阿宝高兴地拿出噬魂符。

黄文裕扭动得厉害了。

阿宝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三元的手松了松,改抓住他的肩膀。

黄文裕道:“你们要做什么?”

阿宝道:“这辈子我最讨厌两种人,种是奸细,种是叛徒。刚好你两种都是。”

黄文裕慌忙看向曹煜道:“小曹先生,他胡说!我就是个倒霉鬼,怎么可能变成奸细?!”

曹煜漠然道:“你怎么知道曹炅没有把闹鬼的事情告诉其他公司的人?”

黄文裕道:“这还用问吗?出了这么大的事,大曹先生为了维护公司的名誉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

曹煜道:“你比我还了解他啊。”

黄文裕窒住。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第,以他的级别根本不可能和曹炅有近距离接触,不用说了解他。第二,他死后直接被带回了地府,又怎么能这么笃定地说出曹炅没有泄露这件事?

三元道:“而且,你刚刚不是想用叫喊声暴露我们的行藏吗?”

黄文裕目光闪烁。

阿宝道:“幸好祖师爷英明,在关键时刻想到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明着让电梯自己往十二楼来,嘿嘿,我们暗中走楼梯上来。”

四喜道:“大人,你之前不是还抱怨走不动吗?”

阿宝道:“你大人我现在在十二楼不就说明最后还是走动了吗?”

突然,楼下突然传来男人的尖叫声。

“糟了。”阿宝想起刚才往下跑的那群僵尸,脚步动了动,又停下来看印玄。

印玄已经走到t字的中间,闻声倏然回到阿宝身边,伸出手。

阿宝愣了下才发现印玄看不到自己,急忙握住他的手。

印玄抱起他往楼下冲去。

十楼的楼梯间门已经被卸了下来。

个男人趴在走廊上,艰难地爬动着。

曹煜打开走廊的灯,“是保安。”

阿宝和四喜冲到男人身边。

四喜化身为实体,将男人翻了过来,只见男人肚子被捅了两刀,眼见不行了,剩下最后口气用手指却拼命地指着t字走廊的交叉处。

阿宝疑惑地起身朝他指着的方向跑去。

那里竟还躺着具男尸,却是仰面朝上,看样子比之前的保安死得还早。

四喜突然问道:“那群僵尸去哪里了?会不会……”

阿宝道:“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人。”

四喜道:“五楼的人不是没走吗?”

曹煜道:“最快的办法就是去监控室。”

“看那里。”三元指着他们身后的电梯。

电梯门的上方有连串数字,电梯到了哪层哪个数字就会亮起。而这个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回到了下面,现在正点点地往上跳。

九楼、十楼、十楼……

是谁?

有是保安?

还是僵尸?

阿宝紧张地退后好几步,走到印玄身边才算定下心来。

但电梯没停,继续往上,直到十二楼……

停下了。

“糟糕。”

这次不用任何提醒,大家都自发地往十二楼冲去!

计中计(五)

电梯门敞开着,四四方方的橘光阴冷地照着走廊,就像幅在黑暗中发光的遗照。正对楼梯间的半身镜里有身影晃动,不用细看也知道是阿宝他们自己。

墨绿色的地毯连接着电梯和楼梯间,静谧以极。

曹煜默默地打开灯。

走廊像是被谁打扫过,着的躺着的僵尸都被扫而空。只剩下科传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牌匾掉在公司玻璃大门前,摔得四分五裂。

曹煜靠着墙,皱眉道:“我觉得有点……”

四喜接下去道:“不舒服。”

阿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走廊好像不样了?”

四喜道:“很明显,僵尸不见了。”

阿宝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四喜道:“地上有个木牌。”

阿宝道:“也不是这个。”

“地上的白纸不见了。”说话的是三元。因为直拎着黄文裕的魂魄,所以他并没有回到阿宝的怀里。

曹煜补充道:“是a4纸。”

阿宝击掌道:“我就说,刚才地板好像不是这个颜色的,原来铺着白纸啊。哎,为什么?总不会在搞装修吧?”

“想知道为什么,问就可以了。”印玄缓缓抬脚往前走去。

阿宝想要跟上去,却看到印玄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摆了摆。

印玄走到t字走廊的交叉点,然后停下。他肩膀左侧的延伸线正好对着双深烟灰色的瞳孔,它们正隔着薄薄的玻璃门从阴暗的办公室里看出来。

但是这个角度对阿宝他们来说,刚刚是死角。

吱吱……咔,吱吱……

宁静的走廊里响起突兀的广播噪音。

阿宝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祖师爷,声音……”

印玄慢慢地转过身,与那双瞳孔四目相对。

吱吱声响了,须臾,个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在走廊里轻轻响起,“谢谢周女士的来信。正如您信中所言,在繁忙生活的闲暇,逛逛公园,看看绿化,保持身心愉快,才能活得长久,活得开心。调频204.4,我是《畅想梦想起想》的小杨……”

玻璃门突然像爆破般被炸了开来。

阿宝只看到玻璃碎片和玻璃渣像夕阳下金银闪烁的浪潮般扑来,就被四喜和三元双双化作实体挡住了整个身体。即使这样,他仍感到额头阵刺痛,血珠喷溅,正中鼻梁。

“大人,你没事吧?”四喜晃了晃他的胳膊。

阿宝回神,摸着额头的伤口,吃痛地咧了咧嘴巴,摇摇头,紧张地拨开他们道:“祖师爷呢?”

话音刚落,墙壁与地就像彗星撞地球似的剧烈地晃动了下。

走廊顶部的灯闪动了两下,噗得声,竟全灭了。

个黑色的身影挡在走廊中央,动不动。从公司正对面走廊尽头窗户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只能描述出身影颀长僵硬的轮廓。

阿宝退后半步道:“僵尸?”

三元道:“曹煜。”

阿宝迟疑道:“你肯定?”

三元顿了顿才点头。

阿宝道:“那他怎么不动啊?”

三元往前走了步,手犹豫地悬在半空,似乎想碰触却又半路改变了方向,转向旁边的墙壁轻轻撑,继续往前走。

阿宝跟在他身后边摇头边批评道:“这个动作改得太僵硬了。”

四喜从曹煜的另边走过,回头看了曹煜眼道:“苦肉计用就不灵了。鬼魂变成实体后受伤,只要变回魂体就会痊愈,这是常识,耍酷也没用。”但是眼看后,他的目光便挪不开了。

夜间森冷的余光洒在曹煜凝固的脸上,好似精选了最惊诧瞬间来表现栩栩如生的蜡像。

“你……”

四喜刚说了个字,已经走到t字走廊交叉口的三元突然回身,朝后扑去。

阿宝毫无防备地被压在身下,背部压在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渣滓上,痛得脑袋片空白,懵懵懂懂的,有点回不过神。

身上的压力很快轻了。

阿宝喘了口气,刚打算起来,就看到把明晃晃的剑正对自己的脖子。握着剑的人穿着件长及膝盖的黑大衣,及肩长发,脸背着光看不清楚,唯能够确定的是,他不太友好。

三元、四喜和曹煜像三个蜡像,正以不同的姿势定格在走廊里。

阿宝发现,现场唯二能动的,就是自己和剑的主人。

“祖师爷?”他小声喊道。

那人道:“你是御鬼派传人还是通神派传人?”

阿宝眼珠子转,那把剑就朝前递进数分。他只好老老实实道:“御鬼派。”

那人道:“你为什么和印玄混在起?”

阿宝吃惊地抬头。从对方的口气可以听出,他对印玄定有了定的了解。难道是三宗六派的人?

那人道:“回答我。”

简短的三个字,却透出无形的压力。阿宝干笑道:“具体的原因很复杂,相当复杂,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那人道:“你们为什么要杀这里的人?”

阿宝愣住了,“谁?杀谁?谁杀谁?”

那人道:“你们是人类,人类杀人类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们应该很清楚。”

阿宝道:“我是人类这点我很清楚,杀人要负法律责任这点也很清楚,但是我对你特地向我提出这点的目的有点不太清楚。”他嘴上是回答着他的问题,耳朵却直竖着听四周的动静,希望能够听到点关于印玄的声音,哪怕是呻吟声也好。

那人看穿他的想法,冷声道:“不用听了,印玄已经跑了。”

“啊?”阿宝震惊地看着他。虽然他认识印玄不算久,但是两个人经历过的事情也可以写半本书了,印玄遇到尚羽、大镜仙这样非人的对手时都不曾逃跑过,怎么可能遇到眼前这个就逃跑了?难道他不是人?是比尚羽和大镜仙还要强大的存在?

那人道:“你还没有说印玄杀人的动机。”

阿宝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什么人,但是我们的确在这里遇到了两具保安的尸体,他们是被僵尸杀死的,不是我们干的。”

那人道:“僵尸?你是说这里有僵尸?”

阿宝听他的语气似乎不信,忙道:“千真万确!而且是很大的群,刚刚他们还在这里聚会斗殴。”

那人道:“那他们现在呢?”

阿宝道:“祖师爷和他们缠斗了会儿,杀了不少僵尸,后来我们听到楼下响起惨叫声,下去看,就看到两个保安死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电梯上了十二楼,停了,以为僵尸上来了,所以又回到十二楼。但这时候僵尸不见了……后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先传出广播的声音,后来玻璃爆炸……”

那人道:“坐电梯上来的是我。但是我并没有遇到僵尸,而且十二楼也不可能有僵尸。”

阿宝道:“为什么?”

那人道:“你起来。”

阿宝道:“在你把剑移开之前,我起来很像是自杀。”

那人收起剑。

阿宝这才缓缓起来,顺便摸了摸后背,幸亏他衣服还算厚,玻璃渣只沾在衣服表面上,并没有割伤他。

那人退后几步,走到t字型岔路口,指着正对公司大门的走廊道:“你自己看。”

阿宝疑惑地朝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墨绿色的地毯上,似乎画了什么黑漆漆的图案。“这是什么?”

“驱魔阵!”那人道,“驱魔阵就是用来对付僵尸的,阴气重的鬼魂也会受其影响,威力极大,是我两天前亲手画下的。有它在,任何厉鬼和僵尸都不可能在十二楼待太久,别说聚会斗殴。”

“厉鬼?”阿宝慌忙看三元的脸色。

三元姿势仍然像是扑到他姿势,只是从趴变成了,看上去有些诡异。

阿宝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鬼使?”

那人道:“凭什么?”

阿宝道:“你的阵法太厉害,我怕他们受不住。”

那人道:“敢助纣为虐,就该知道严重后果。”

阿宝道:“这是个误会。非”凡

那人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阿宝无奈了。他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也算不少,但是这么刚愎自用的还是头个。“虽然谈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先生您哪位啊?”

“臧海灵。”那人字顿道。

阿宝这才注意到他的脸已经暴露在月光下,竟是张五官深邃的英俊脸庞,好似混血儿般。“你是……华侨?”

臧海灵道:“我来自诡术宗。”

诡术宗这三个字才让阿宝真正大吃惊。

严格说来,三宗六派现在真正活动的只有六派,三宗基本上已经成为和传说样神秘的角色了。不止三宗,像麒麟世家也是传说中有,现实很少见的人物,但是没想到印玄出现之后,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和门派竟然陆陆续续地出现了。

“你……出来做什么?”阿宝结结巴巴地问。

臧海灵道:“寻找本宗圣物。”

阿宝心里顿时有了底,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什么圣物?”

“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心底咯噔声,暗道:果然。

臧海灵道:“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阿宝道:“呃,这把剑和秦始皇有什么关系吗?”

臧海灵眯起眼睛。

阿宝道:“这个名字还挺凶残的。”

“我知道它在印玄手中。”

阿宝觉得今天晚上他已经吃了太惊了,再吃也撑不下去了,所以随便扯了扯嘴角来表达内心的震动。

叮。

电梯门突然又响了。

阿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很快却被把剑挡住了退路。

臧海灵边挡住他的退路,边看着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缓缓开启。

电梯里的灯光顿时让人眼前亮。

印玄施施然地从里面走出来。

阿宝几乎泪流满面,“祖师爷……救命。”

臧海灵冷笑道:“你还有胆子回来。”

印玄道:“我没有离开。”

臧海灵道:“难道你刚才是去喝水了?”

印玄道:“我去下个结界。”

“结界?”

“嗯。”

臧海灵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结界?”

印玄道:“隐藏气味和气息的结界。”

阿宝下意识地摸额头伤口。

臧海灵道:“你这个借口找的不错,不过对我没用。我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你交代清楚,我就放过他们。”

印玄嘴角勾。

阿宝只觉眼前花,身体已经被重重地朝旁边退去,撞在墙壁上,臧海灵手中的剑挽出数十道银色剑花,犹如眼冒金星般,在眼前朵朵绽开,完全看不清楚剑和人的位置。

但印玄已经在原先的位置上消失了。

臧海灵警戒地用剑花包围住自己。

阿宝捂着肩膀,刚直就感到额头暖,好似什么柔软温润之物正碰触着自己。他猛然抬头,眼睛正好对上印玄的眼眸,身体好似有电流钻过般,热流从头到脚地猛窜着,每个毛孔都打开了,说不出是舒服是兴奋还是激动。

“你们……”

臧海灵刚说了个字,印玄就从阿宝的身前晃,冲进了剑花之中。

阿宝拍拍脸,打起精神跑到三元身边,开始研究他动不能动的原因。“咦?找不到定身符?”他不死心地从上到下又看了遍,“那是什么?”

印玄在打斗中不忘回答他的问题,“定身术。”

阿宝恍然道:“对啊,应该是定身术。但是,怎么解开呢?”

印玄还没回答,就听臧海灵高叫声,身体猛然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四喜身上,人鬼朝旁边飞出米才停下。

臧海灵捂着胸口飞快地起来。

他后面突然传来个声音道:“大人,好像能撞开。”

阿宝道:“我觉得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完全没有科学根据嘛。”他边说边走到曹煜身前米处停下,然后用力向曹煜撞去。

曹煜被直挺挺地撞倒在地,完全没有动静。

……遛鬼 作者:酥油饼

阿宝欣慰地说:“我就说完全没有科学根据嘛。”

计中计(六)

臧海灵拿着剑,慢慢地举起来,就像有数架摄像机正在角度地拍摄着他的每个动作那样,将动作做得流畅、缓慢而漂亮。

印玄在剑尖所指方向前两米处,双手背在身后。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白发亮若银雪,面色平静。

呼。

吹蜡烛般的吐气声响起,臧海灵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血光四溅。

阿宝推了三元把,起贴在墙壁上。

走廊里仿佛正在发生场惨烈的屠杀。惨叫声不断响起,鲜红的光在走廊里翻腾,就像断头后,从颈项处喷射出来的鲜血。

四喜贴着墙壁慢慢地挪到阿宝身边,颤声道:“大人,有鬼啊。”

阿宝道:“和你们生活了这么久,我当然知道有鬼。”

四喜道:“我觉得他比较可怕。”

“不要这么说,好歹你们刚刚还有肌肤之亲。”阿宝话音刚落,就看到阵白芒从血光中穿过,血光像蜜蜂见了糖似的粘了上去。

四喜吃惊道:“这是什么?”

阿宝沉吟道:“如果定要找个形容,我会用……骨肉相连。”

“啊?”

“没吃过吗?下次带你吃。”

四喜想了想道:“我觉得像棉花糖,中间根棒子转啊转啊转,糖就绕啊绕啊绕。”

阿宝道:“祖师爷才不是棒子。”

四喜道:“他是糖?”

白芒停下来,果然是印玄。他手中抓着把红色的彩带,每条彩带上有黑色的小点,好似咒语。

阿宝道:“这是什么?”

四喜道:“骨肉。”

两人调侃着正欢,阿宝身体猛地僵住了。只冰冷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只手因为常年练剑而磨出来的老茧。

“欺负弱小,不算好汉!”阿宝中气十足地说。

四喜在他旁边,还没反应过来,“大人,祖师爷哪里弱小?”

阿宝感到捏着喉咙的手紧了紧,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仰起脖子,字顿道:“有本事对单挑。”

四喜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转头朝他身后看去,愕然道:“大人你后面……”

阿宝觉得那只手用力缩,整个脖子仿佛要被拧下来般,艰难地叫道:“祖师,咯,爷……”

其实不用他喊,印玄也已经走了过来。

四喜大叫道:“小心!”

印玄身后突然出现个虚影,把长剑从虚影中刺出,无声无息地到了印玄的颈后。就在剑尖刺入肌肤这千钧发的时刻!

印玄消失了。

如之前臧海灵消失的那幕。

虚影顿,落在地上,还不及现形,把森白的剑就悄然架在他的肩膀上。虚影渐渐化成实体,正是臧海灵。剑刃离肌肤还有三四厘米,他却感到阵刺骨的阴冷之气从颈项上的毛孔钻入,直达四肢百骸,身体被冻得几乎动都不能动。

他颤声道:“赤血白骨始皇剑?”

印玄道:“你为此而来?”

“剑果然被你偷走了。”臧海灵咬牙切齿道,“把剑还来!”

印玄道:“谁让你来取剑的?你的师父?”

臧海灵道:“当然!赤血白骨始皇剑是我诡术宗的镇派之宝,怎么能流落在外?而且还是留在你这种杀人不眨眼,欺师灭祖的人手里!”

印玄淡然道:“你师父怎么不来?”

臧海灵道:“对付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必师父出马。”

与此同时,阿宝已经在四喜的帮助下把那只掐着自己咽喉的手拿下来了。

四喜道:“我刚刚看到这只手是从墙壁里伸出来的。”

阿宝小心翼翼地捏着手里的手。由于这只手只到手腕处,所以能从断腕处看出这并不是只人的手,但是这只手无论肌肤触感还是活动的指关节,都栩栩如生,好似活生生从人身上切下来般。唯的缺点就是没有温度,冷得就像走廊两边的墙壁。

阿宝看看手,又转头看看墙壁,郁闷道:“我就说刚刚明明是贴着墙壁的,怎么后面还能个人呢。”

四喜道:“我刚才想提醒的就是这个。”

阿宝道:“你应该抓重点说。这种时候还叫什么大人,直接说后面只假手不久好了?”

四喜道:“我习惯了。”

阿宝道:“……所以,你每次叫我大人不是因为你想叫我大人,而是因为这是你的口头禅?”

“……”四喜张了张嘴巴,想要否认,但是仔细想想,竟然又觉得很有道理。

阿宝道:“我说……”

空中突然喷出烟火。

阿宝下意识地转身捂脸。

光闪而逝,来得快,去得快。

等阿宝回头,臧海灵已经不见了╭(╯^╰)濛╮。

“跑了?”阿宝问。

印玄道:“嗯。”

阿宝沉吟道:“呃,祖师爷是欲擒故纵,想要顺藤摸瓜把他以及他的同伙网打尽呢,还是……失手了?”

“失手了。”印玄语气十分平静。

……

“明白。”

四喜道:“大人,哦,这次我是真心地想喊大人,大人,我……咦?这次好像是口头禅,大人,不对,大人,我……大人……”

阿宝道:“停!你还是顺其自然地尽情口头禅吧。”

“大人,三元和草鱼怎么办?”四喜道。

阿宝看了看仍然动不动的曹煜和三元道:“我有两个方案,是我们再撞撞看。”

四喜道:“大人,后面那个会靠谱点吗?”

阿宝道:“扛回去。”

四喜转身,脸期待地看着印玄道:“祖师爷大人,您看呢?”

印玄道:“谁扛?”

阿宝看向四喜。

四喜苦着脸道:“我就算扛,也只能扛个。”

阿宝眼角刚瞄到印玄微微弯起的嘴角,就很自觉地移开了。他干咳声道:“我觉得还可以用第三种方式解决的。”

印玄道:“哦?”

阿宝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我回去以后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研究法术,把御鬼派和鬼神宗发扬光大。祖师爷,您就先把他们解开吧?”

印玄道:“边吃边研究法术?”

阿宝吃惊地瞪大眼睛,“祖师爷你……”

印玄抬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拉,“都在你脸上了。”

阿宝急忙吸了下口水。

印玄拈诀轻念,然后弹向三元和曹煜的额头。曹煜轻哼声,慢慢地起来。他做鬼使的时间还不久,亲身战斗的次数不,所以仍不适应。倒是三元恢复自由之后就化作魂体钻入阿宝怀里。

四喜道:“咦?臧海灵不是说设了个什么阵吗?为什么好像现在没刚开始那么难受了?难道我的身体产生了抗体?”

阿宝好奇地踏出步,朝才对着窗户的走廊看了眼。只见走廊正中间的地毯上粘着黄符的角,微风吹拂,黄符剩下三角离地轻颤。

印玄将曹煜吸回袖中,然后用食指中指夹起黄符。

四喜惨叫声,飞回阿宝怀里。

印玄道:“隐形衣呢?”

阿宝七手八脚地拿出来。

印玄用隐身衣将两人包裹在内,然后弹了下电梯的按钮。电梯正停在十二楼,很快打开了门。电梯慢慢层层向下。

阿宝见他按的是楼,疑惑道:“我们不是要从五楼回侧楼再回楼吗?”

印玄道:“不用了。”

既然祖师爷这么说就定有祖师爷的道理。阿宝非常自觉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电梯很快到层楼,门打开,阿宝就感到阵冷风从正面吹来,让他浑身激灵,随即他感到印玄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似乎想传递温暖给他。

急促的脚步声随着风起刮过来。

他们脚刚踏出电梯门,就看到两个保安带着群警察冲进来。

“他们?”阿宝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印玄捂着嘴巴带到边。

等他们过去之后,印玄和阿宝飞快地从旋转大门出去,走到大街上,随便找处僻静无人的巷子脱掉隐形衣,然后从电影院边上的停车场开车出来回租书店。

到租书店已经是凌晨。

阿宝看到床,身疲惫从脚底席卷上来,连头发丝都没放过,每分每寸都僵硬得动弹不得,整个人往床上倒就人事不知了。

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的时候。

曹煜叫了外卖,印玄和阿宝对坐着吃。

经过夜的休息,阿宝的脑袋总算重新恢复运作。他咬着筷子道:“我觉得昨天的事情实在太诡异了,祖师爷,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被人耍了?”

印玄道:“比如说?”

阿宝道:“比如说那些僵尸。他们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可能下子都不见了?还有那个臧海灵,他怎么知道赤血白骨始皇剑在祖师爷的手里?还有两个保安,死得太蹊跷了。对了,最后的警察也很奇怪,谁报的警?”

印玄道:“你认为呢?”

阿宝道:“我认为……咦?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个鬼质吗?”

印玄挑眉。

阿宝打了个响指,“三元。”

三元从他怀里出来。自从曹煜成为印玄的鬼使之后,三元大数时间都窝在阿宝的怀里,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出来看电视。

阿宝道:“黄文裕呢?”

三元从他怀里掏出个鬼魂来。

阿宝道:“……我第次知道原来我还兼营保险箱业务。”

被掏出来的鬼魂就是黄文裕。

他缩着头,表情很是害怕,出来就不停地往后退去。

阿宝笑眯眯道:“不要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最就是魂飞魄散嘛,不要担心。”

黄文裕抖得越发厉害,“你想怎么样?”

阿宝道:“谁是幕后主使?”

黄文裕眼珠子转了转道:“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保证让我好好地转世投胎吗?”

阿宝道:“我只能保证如果你不说的话,定不能转世投胎。”

“……”

阿宝道:“不要以为当鬼不怕痛,十八层地狱你听说过吧?我烧点纸钱给鬼差,就能把你送进去了。”

作为鬼魂,黄文裕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犹豫了下才道:“大曹先生。”

曹煜眯起眼睛道:“他杀了你?”

黄文裕点头道:“是的。”

阿宝道:“你m啊!他杀了你你还帮他做事?”

黄文裕哭丧着脸道:“我也没办法啊。其他不听话的都被他请来的法师弄得魂飞魄散。我就是个打工养家糊口的小职员,谁知道做个游戏策划不但有血光之灾,而且还会魂飞魄散……谁让我去科传应征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曹煜皱眉道:“他让你做什么?”

黄文裕道:“让我说我之前说的话,还有配合他们行动。”

曹煜道:“他们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黄文裕道:“对付你们。具体不太清楚。”

“你指的我们是谁?”印玄开口了。

黄文裕对他十分忌惮,说话加倍小心,“他说是小曹先生,个白头发的人,个和白头发的人在起的青年。”

阿宝讶异道:“曹炅怎么知道曹煜和我们在起?”

曹煜眯起眼睛道:“有人通知,就会知道了。”

“谁?”阿宝问完,又很快反应过来,“斯特林?”

曹煜道:“还有珍珠和珊瑚。”

四喜道:“还剩下半截的老鼠爷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最后跑去练僵尸了吗?刚好大厦有这么僵尸。”

阿宝点头道:“他也见过祖师爷赤血白骨始皇剑。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又怎么会认识臧海灵?”

曹煜道:“既然幕后黑手是曹炅,那么他定是针对我而来。”

阿宝道:“你都是鬼了。”

曹煜看着他。

两人异口同声道:“但是他不知道。”

阿宝道:“所以,曹炅是怕你回去和他争财产,所以想先下手为强,除掉你吗?”

曹煜道:“就算没有遗产,他也样想要除掉我。”他和曹炅的恩怨累积年,已经不是兄弟反目成仇的问题,而是他们之间根本已经不当对方是兄弟。“我下午要去趟医院。”

阿宝道:“去停尸房找具尸体逛街用?”

曹煜看了他眼道:“探病。”

计中计(七)

说起探病,阿宝不由想起那个出来看场电影后又被匆匆送回去的师父司马清苦。虽然他们师徒习惯了年只见两三次面,甚至司马清苦忙起来两三年只见次面,但两个人现在同个城市,近在咫尺,还要保持这个习惯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所以阿宝问明曹煜要去的医院和司马清苦是同家之后,出门买了点水果,搭着顺风车起去了。

医院门口停了好几辆救护车,不断有伤员从车上抬下来。

阿宝下车的时候,明显感到有几个人的魂魄已经有离体的征兆。

护士和医生不断从里面冲出来,推着病床又冲进。

阿宝在门口等了会儿,等人散得差不了才进门。

曹煜停好车并没有和他会合,而是直接上了楼。曹老先生住的是高级病房,人间,在顶楼。

司马清苦住的是普通病房,三人间。

阿宝进房间的时候司马清苦正在玩扑克。他拿起左边的牌看了看,然后除了张七,再拿起右边的牌出了张八。

“师父。”阿宝将水果放在床头,伸手去抓他左手边的牌,“我陪你玩。”

“不行。”司马清苦拍掉他的手道,“右手这把牌太烂。”

阿宝道:“左手代表谁?”

司马清苦道:“潘喆。”

“他输了几把?”

“二十把。”

“你们共玩了几把?”

“二十把。”

同花顺打着哈欠从他怀里探出头道:“没想到师父大人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阿宝道:“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改成,难道师父大人还有不幼稚的时候?”

司马清苦用右手边的a打败左手边有2不出却出k的“潘喆”之后,才整理牌道:“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阿宝垮下脸道:“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司马清苦道:“好吧,我换个方式问,你带了什么麻烦来看我?”

阿宝:“……”

司马清苦突然皱眉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间医院阴气很重?”

阿宝翻了个白眼,假笑道:“我带来的。”

司马清苦从身上摸出个巴掌大的小罗盘,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就可以当唐僧了。”

“……师父,你究竟看上了唐僧的哪点?”

“徒弟、结拜哥哥、靠山、追求者……”司马清苦长叹道,“得令人发指啊!”

阿宝道:“我们还是说说医院的阴气吧。”

司马清苦道:“医院向来是阴气集中之地,这个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这几天阴气越来越重,但是我见到鬼差的次数屈指可数。”

阿宝看了眼邻床的老者。

司马清苦道:“没关系,他耳背,听不见。”

阿宝道:“会不会是鬼差最近实行团购制,等鬼魂数量达到定限额后,才上来收魂?”

司马清苦道:“他们不怕鬼魂乱跑,变成孤魂野鬼交不了差?”

阿宝道:“在医院外面下个结界就不就跑不出去了。”

司马清苦道:“你刚刚说什么?”

“下个结界……”阿宝顿了顿道,“师父,耳背的那个其实是你吧?”

司马清苦拍阿宝的大腿道:“我知道了。”

阿宝道:“师父,你的大腿呢?”

司马清苦道:“没看到你师父我要坐轮椅吗?”

“您有两条腿。”

“不顺手。”

“……”

司马清苦拿着罗盘道:“其实,昨天医院里发生了件怪事。”

阿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什么怪事?”

三元和四喜从他怀里出来,个靠墙着,个坐在床上。同花顺身藏在阿宝的怀里,只伸出脑袋,将下巴搁在阿宝的膝盖上,眼睛期待地看着司马清苦。

三鬼人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听故事。

司马清苦原本想简明扼要地说下大概情况,但是在这样四双目光的注视下,他突然有了说故事的兴致,连带口气也并不样了。“你们知道,医院这种地方,总是会发生这样那样的奇怪事,这间医院也不例外。我要说的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的夜里,差不十点的时候,门诊已经关门,住院部除了值班护士之外,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我因为肚子饿,所以拄着拐杖到楼下小卖部买了包方便面,但是,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我看到两个护士推着辆车进了停尸房,但是车上面的那个人并没有死。”

阿宝道:“你怎么知道?”

由于他的问题实在太有辱御鬼派传人的身份,身为掌门兼师父的司马清苦立刻从说书人的角色中脱离出来,没好气地瞪着他道:“好歹我也是御鬼派的掌门人,个人的躯体里装的是生魂还是鬼魂我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阿宝道:“活人为什么要推倒停尸房去?”

司马清苦道:“这也是我好奇的问题,所以我就偷偷跟着他们进了停尸房。”

阿宝紧张道:“你看到尸变了?”

司马清苦道:“我看到女人了。”

“……”阿宝道,“点也不好笑。”

司马清苦白了他眼,“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阿宝道:“好吧,你是说两个护士对着个活人去停尸房,然后你追到停尸房的时候看到了个女人……难道护士推着那个人去停尸房和女人幽会?这也太刺激了吧?”

司马清苦道:“你听我说完!不要插嘴。我看到了个女人在照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我,突然大叫声,惊慌地跑出去了。我这才发现,我竟然进了间女厕所。”

阿宝道:“啊?走错了?”

“你就算耳背也不会眼瞎。”司马清苦道,“我确定我跟着护士进的地方是停尸房。但是我推开门进去之后却到了女厕所。”

阿宝想起司马清苦之前的话,道:“结界?”

司马清苦道:“只有这种解释了。”他盯着手里的罗盘道,“可惜我当时没有带罗盘,不然就不会这么容易被结界困惑住。”

阿宝伸手去拿,“这是什么宝贝?”

司马清苦掌拍开他的手道:“给你你也不会用!”

走廊突然热闹起来,不断看到医生和护士从走廊里跑过。

阿宝朝三元看了眼。

三元立刻出门去打听情况。

这打听却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阿宝靠着墙壁打了个盹儿,醒来看到三元皱着眉头进来,揉了揉眼睛道:“怎么了?”

三元道:“曹煜被警察抓了。”

阿宝笑出来道:“怎么可能。”鬼魂怎么可能被抓?但是看三元认真的表情,他逐渐笑不出来了,“不会是真的吧?他怎么不跑?”

三元道:“跑了,他就不再是人了。”

这句话听起来虽然有点怪,说的却是事实。曹煜变成鬼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自己知道,这是他能够继续以人的身份和曹炅斗争的条件,旦他当众化身魂体,那么,他已经死了这件事就会曝光。

“他在哪里被抓的?为什么要被抓?”阿宝问。

三元道:“曹老先生的病房里。据说是涉嫌杀人和盗窃。”

阿宝听着这两条罪名,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喜道:“会不会是从月光村出来的人报的案?”

阿宝摇摇头道:“不太可能。月光村的地理位置注定它很难被取证。从月光村里出来的,除了我们之外,只有斯特林、珍珠和珊瑚,最算个老鼠爷,他们中有谁会握有曹煜杀人的证据?”

四喜低下头去。

司马清苦道:“当务之急,你们还是找个好点的律师,尽快保释他。”

阿宝道:“能保释吗?”

司马清苦道:“我不知道能不能保释,我只知道曹炅身边肯定还有其他的法术大家,要是他们看到曹煜,定会识破他的魂体。”

阿宝听了心中惊,立刻拨通祖师爷的电话,等对方接起后,不等他说话就道:“祖师爷,大事不妙!”

“我知道。”

印玄的声音在门口出现。

“祖师爷?”阿宝吃惊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司马清苦也愣了下,不过他反应很快,“隐身衣。”

门被轻轻关上。

耳背的老者终于朝门的方向看了眼。

阿宝急忙起来,笑道:“风真大啊。”

老者看看紧闭的窗户,又看看自动关上的门,眼不见为净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睡觉。

阿宝吐了吐舌头。

印玄脱下隐身衣。

司马清苦激动道:“祖师爷。”

阿宝道:“师父,我突然有种和你是平辈的错觉。”

“的确是错觉。”司马清苦想拍他,但阿宝闪得太快,他只好讪讪地收回手,看着印玄道,“祖师爷怎么有空来医院?”

印玄道:“接他。”

阿宝道:“曹煜?还是……我?”

印玄道:“你。”

阿宝受宠若惊地笑道:“为什么?”

印玄道:“因为我们被通缉了。非”

阿宝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凡”

印玄道:“我们被通缉了。”

司马清苦道:“通缉犯的通缉吗?”

印玄点头。遛鬼 作者:酥油饼

“……”阿宝吃惊地望着他,“祖师爷,在我不在的时候,你用我们的名义做了什么?”

印玄道:“大厦里装了摄像头,我们昨晚的行动都被录下来了。”

阿宝身体如坠冰窖,冷不住打了个寒噤道:“所有?”

印玄道:“目前不清楚,但是新闻已经对我们发布了通缉。”

“什么罪名?”

“杀人。”

计中计(八)

“谁?”

“大厦保安。”

阿宝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越想越心惊。在僵尸出现之后,他和祖师爷先后脱下了隐身衣,所以被拍到并不奇怪,而曹煜。是了,当臧海灵从公司里冲出来而导致玻璃四溅的时候,三元和四喜化身实体为他挡玻璃渣的同时,曹煜也化身实体挡在了三元的身后。

要这么说来,通缉的名单上应该还有三元四喜啊?而且他们是从无变成有,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警察还敢这么正大光明地通缉他们?

阿宝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惹得病房片静默。

最后还是印玄先打破沉寂道:“被操纵了。”

阿宝吃惊道:“你是说警察被操纵了?”

司马清苦道:“以曹炅的家世,也不是不可能。”

印玄道:“可以是警察,也可以是证据。”

阿宝反应倒是极快,点都透,“你是说,他们把录像带有选择的交给了警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虽然那两个保安不是他们杀的,录像里也不可能有他们杀人的镜头,但是单单他们半夜三偷偷潜入别人的公司这条就说不过去,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突然很想把黄文裕抓出来揍顿!”

印玄道:“不如把凶手找出来。”

阿宝道:“凶手是谁?臧海灵?对啊,他当时和我们在起,也应该榜上有名才对。果然是黑警啊!”

司马清苦道:“你们打算怎么做?”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面对警察,不是法力能够解决的。

印玄道:“擒贼先擒王。”

阿宝眼睛亮,击掌道:“曹炅!”

司马清苦道:“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他既然做了这么事,定会提防你们的。”

阿宝眼珠子转道:“老曹先生不是就在楼上住着吗?”

四喜吃惊道:“大人,难道你忘记了,曹煜刚刚就是在曹老先生病房里被抓的。你们这样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阿宝道:“你看得小说太少,小说里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这句话显然不适用眼前的环境。

四喜在高级病房区小转了圈下来道:“我看到房间外面有两个警察。”

阿宝挠头道:“咦?没想到小说万能定律也有失效的天。”他话音刚落就被印玄拖进怀里。

司马清苦的嘴巴成o型,呆呆地看着他们。

阿宝倒是挺配合,自动将双脚张开道:“差点忘了隐身衣。”

四喜道:“难道不是已经忘了吗?”

印玄穿上隐身衣,然后裹住阿宝。

司马清苦拍腿道:“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阿宝和印玄穿着隐身衣直奔病房。

到房间外时,关着的门让阿宝犯了难。直接开门不是不行,但是曹炅既然看过录像,应该会猜到他们有隐身衣,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防范措施。

他正在犹豫,就看到印玄弹指,然后门开了。

守在门外的警察警戒地看向四周,其中个还特地走了进去。

“没事。”里面有人说话。听到这个声音,阿宝就愣住了,轻声道,“臧海灵?”

“嗯。”

阿宝道:“凶手不会就是他吧?”以曹家人的品行,贼喊捉贼这种事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印玄向前走了步。

阿宝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往前摔去,幸好印玄早有所料,抱住了他的腰。阿宝掌握好平衡之后,正要往前走,谁知腰际被印玄勒住,将他牢牢地锁定在原地。“祖师爷?”他疑惑地问。

印玄突然搂着他往电梯方向走去。

正好电梯开门,他们立刻钻了进去。

阿宝道:“发生什么事?”

印玄道:“曹煜。”

“啊!”阿宝脑海中顿时浮现曹煜落入曹炅手中后系列的悲惨情景。

电梯里,两个病人茫然地对视着。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啊。有人在说话啊,但不是我啊。”

“也不是我。你是来看哪科的?”

“精神科。你呢?”

“五官科。”

“……”

同样御鬼,阿宝和印玄显然差很远。

就如之前阿宝找三元必须靠三元留下的痕迹,印玄不用。他能够直接感应到曹煜的方位,并且知道对方的处境十分不妙。

阿宝道:“要不直接把他召回来?”

印玄道:“他会拒绝。”

阿宝道:“早知如此,他当初何必自杀?麻烦不麻烦。”

正在开车三元眸光闪了闪,踩油门的脚越发用力,车顿时像离弦之箭,飞般地从两辆车的中间穿过,看的阿宝顿时吓出身冷汗。

“前面有路障。”四喜指着前方道。

阿宝二话不说钻进印玄怀里。

印玄搂住他,顺便用隐身衣将两人包裹起来。

三元缓缓停下车。

交警道:“行驶证驾驶证。”

三元的手猛地僵住了。

躲在隐身衣里面的阿宝也僵住了。

三元是鬼,怎么可能会有行驶证?

三元在身上摸了摸道:“忘记带了。”

交警道:“把车停在路边。”

三元无奈,只好把车在路边等下,然后根据交警说的登记。

交警道:“记得带上行驶证驾驶证过来领车。”

三元道:“要扣车?”

交警道:“嗯。”

“可是我有急事。我……”

“你可以走了。”交警摆摆手,继续查下辆。

四喜叹气道:“我突然觉得做鬼也挺好的。至少通行无阻。”

三元拦了辆出租车,开着门了会儿才道:“走了?”

“嗯。”阿宝极小声地应道。

司机茫然道:“你还没上车呢,我怎么走?”

三元将后车门关上,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然后报地址。

司机也没问,心意地想着早点把人送到目的地。

目的地并不是警局,而是在通行警局半路上就走了岔路,路驶向市区中较为偏僻的座饭庄。

司机抵达之后,三元将手伸到后座。

阿宝将钱递给他。

三元才付车资。

司机收完钱,等三元下车,就猛踩油门跑了。

四喜道:“曹煜不是被警察抓了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三元左右看看,道:“大人?”

四喜怔,跟着唤道:“大人?祖师爷大人?”

两人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应答,正在疑惑,就看到之前飞出去的那辆出租车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了回来,然后门自动开了又自动关上。

阿宝刻意压低着声音道:“你皮肤太粗糙,看就没好好保养,算了,不上你的身了,快走吧。”

这次出租车飞得比上次快,几乎能看到四个轮子腾空飞起。

四喜道:“大人,你们去哪里了?”

阿宝道:“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就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是快点找曹煜吧。曹煜在哪呢?”

印玄道:“饭庄里。”

阿宝道:“看这座饭庄的外形,我就有个深深的预感,这是个陷阱。”

但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是陷阱也得往里闯。

他们慢慢地走到饭庄门口,还未来得及打量环境,就看到饭庄的两扇门往里开了,露出条铺着红地毯的路来。

阿宝惊讶道:“我们隐身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印玄道:“隐身不等于隐藏气息。”

阿宝道:“那我们还进去吗?”

“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进去?”

阿宝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边走边不忘打量四周环境。

啪啪啪。

三声掌声从他们正前方的二楼传来。

阿宝抬头,就看到个熟人坐着轮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计中计(九)

“你没死?”个人类居然靠着截断自己的后半身而活命了。这个世界真是太玄幻了!阿宝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老鼠爷的下半身。那里盖了张毯子,从毯子的凹凸状来看,不像是两条腿。

老鼠爷眼中迸发出恨意,抓着二楼围栏的手微微颤抖着,“你们当然很想我死,可是我没死,你们却要先死了!”

阿宝道:“我觉得这句对白很耳熟,很电视剧的坏人都用过。这年头,坏人角色都跟流水线生产似的,翻来覆去就是你喊吧,你喊破嗓子也没有人……”

印玄突然捂住他的口鼻。

阿宝怔,目光扫到墙角,发现那里正慢慢地喷出种极淡的白色气体。

难道是毒气?

好人类的手段啊/非。凡

阿宝心中感慨。

“你说得没错。在这里,你们就算喊破嗓音也没人会听见的。”老鼠爷见他不说话,立刻开口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从鬼煞村出来的?”

阿宝张了张嘴,却被印玄捂得紧。

老鼠爷道:“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地方还藏着件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大秘密!”

他千方百计想诱使他们开口,可惜白色气体渐成烟雾缭绕之势,肉眼便能看出来,阿宝越发不敢张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鼠爷冷笑道:“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

阿宝忍不住从隐身衣里伸出手指,朝他指了指。

印玄道:“他在四周设下了风吹草动烈焰阵。”

老鼠爷那张满是皱褶的老脸露出奇异的表情,“你居然懂得阵法。那你应该知道这个阵法不动没事,稍微动就会陷入火焰之中。”

四喜道:“那不动不就没事了?”

老鼠爷嘿嘿笑道:“动不动你们可以坚持几分钟几小时?不吃不睡你们可以坚持几天?”

四喜脑门上立刻滑落颗拳头大的冷汗。这个计策实在是太歹毒了,就算他们能够不吃不喝,却不可能不呼吸,等这里气体越来越浓,阿宝再怎么紧闭嘴巴也不可能避免的。

白烟越来越密,很快将阿宝和印玄的身形掩藏在内。

阿宝头越来越昏沉,捂着嘴巴的手猛然松了,嘴唇被湿润温柔的触感堵住然后撬开,颗圆润的珠子被顶入口中,头脑瞬间清明起来。他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情景,却听印玄抵着他的耳朵道:“含着,不要吞下去。”随即身后的热量猛地消失了,隐身衣轻飘飘地落在背上,却让他感到阵空虚。

二楼猛然传来老鼠爷的惊呼声道:“你,这怎么可……咯!”

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用手硬生生地掐断般。

四喜道:“大人,你没事吧?”

阿宝含着珠子不敢开口,只能胡乱点了点头。

四喜道:“咦,三元去哪了?”

阿宝心中惊,暗道:莫非三元跑去找曹煜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三元和曹煜的恩怨情仇他看得清二楚,两人绝对是两情相悦,可惜心结未解,平时冷冷淡淡但遇到事绝对肯为对方拼命。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忧其三元的安危来。对曹煜这个人,哪怕他自杀成鬼,阿宝对他都没太大的好感。在他看来,曹煜心机深沉又做事极端,非良善之辈,若非看在祖师爷收他为鬼使以及三元对他旧情未了的份上,他根本不想和他有所牵扯。

少顷,四喜惊呼道:“大人,烟散了。”

阿宝看看周遭,发现白烟果然淡了些,渐渐能看清楚饭庄的轮廓。

“祖师爷大人。”四喜叫道。

阿宝抬头就看到印玄从二楼跳下来,面色如金纸般,毫无生气。他想上前扶他,又怕踩到阵法。就在他左右为难裹足不前之际,印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巴。

“呵!”四喜倒抽口凉气。

阿宝眼睛瞪得像铜铃样,若非他没有同花顺弹出眼珠的本事,他此刻的眼珠定不再眼眶之内了。

印玄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唇,然后用力吸,将他嘴中的珠子吸到自己口腔内咽了下去。

阿宝怔怔地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平常,甚至两颊隐隐泛起红晕来。“我……祖师爷……”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此时此刻他的词汇库变得极为贫乏。

印玄别开目光,看向二楼。

阿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老鼠爷低头歪坐在轮椅上,已然气绝。原本盖着住膝盖的毯子落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下半身,从下半身的外形来看,应该是某种猛兽。“这是怎么回事?”

印玄道:“我将你留在原地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隐藏气息偷袭他。成功了。”

阿宝想了想,恍然大悟。怪不得印玄等到白烟将视线都遮住了才动手。因为隐身衣只有件,无论是他还是印玄贸贸然从隐身衣里出来,都会引起老鼠爷的怀疑,所以他等到他们和老鼠爷的视线都被白烟挡住了,再从隐身衣里出来,这样就能反过来利用毒烟掩人耳目。想必老鼠爷到死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败在他自以为双管齐下的妙计里。

“那阵法呢?”即使看到印玄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阿宝还是不敢擅越雷池半步。

印玄道:“我刚刚已经将阵法和释放毒烟的机关破坏了。”

“哦……”阿宝拖长音,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左边。刚才两个问题虽然也是他想问的,却不是最重要的。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关于那颗珠子以及……

“我们去找曹煜吧。”印玄不等他酝酿好情绪,就抢先转身朝里走去。

阿宝只好将回到咽喉的话又吞了下去,心事重重地跟了上去。

饭庄是普通的饭庄,除了出现老鼠爷这样的怪物以外,切都很正常。除楼是大堂之外,二楼三楼都是包厢。

印玄径自上了三楼,然后在两扇门组成的大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块牌子,写着死路两个字。

阿宝纳闷道:“哪里有饭店会把包厢取名叫死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印玄道:“有。”

“哪里?”

“这里。”印玄缓缓道,“为我们预定的包厢。”

阿宝道:“怪不得从进来到现在没看到个人,这种服务态度注定他们早晚要关门大吉。”

四喜道:“我们不是看到了老鼠爷?”

阿宝道:“你觉得他那样的还能算是人吗?”

四喜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道:“也对。”

印玄伸手转动门把,然后推门。

门打开,里面的灯自发地亮起来。

这间包厢布置得十分豪华,暗红色的地毯中央是对展翅的凤凰,两扇落地大窗户的左右各放着盆人高的透明花瓶。中间靠左的瓶极为显眼,因为里面正关着曹煜。

阿宝被之前的风吹草动烈焰阵弄得疑神疑鬼,谨慎地问道:“这里不会也有什么阵法吧?”他看到印玄走进去,才跟在后面走进去。由于他始终没有脱下隐身衣,所以从视觉上来说,目前走进包厢的只有印玄个人。

四喜轻声问道:“大人,三元呢?”

“嘘。”

他们走到花瓶前,就听到个男声从包厢的四面八方响起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印玄道:“曹炅?”

“哈哈,是我。好久不见了,印先生。”

阿宝注意到包厢前后都放着两个音箱,曹炅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计中计(十)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解决了老鼠爷。不过也对,个废人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能耐。我不该给他机会的。”

阿宝道:“好歹他也是为你做事,你这样讲太薄情寡义了。”

曹炅道:“为我做事?他身体在完好的时候的主人名字叫曹煜,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给了他机会,他不但没有把握,还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这种人简直是忘恩负义。”

阿宝叹气道:“我怎么会对曹煜的哥哥抱有人性的期待呢?错的是我不是你,你继续。”

曹炅道:“印先生,我们之前谈好的交易是你杀掉曹煜,我支付报酬。现在曹煜的确已经死了,我会马上把尾款汇给你,到时候我们银货两讫,互不相欠。你可以回去了。”

印玄道:“我要把他带走。”

曹炅的声音当即冷下来,“看来印先生对自己当前的处境还不太了解。曹煜已经是鬼,他不可能再和我争任何东西,你们不会再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我直白地说,他现在就是件垃圾,件废物,拿去回收也没有人会要。两位都是人才,何必为这样件垃圾而冒险?再说,两位身上还背着命案吧?你们毕竟是人类,是人类就要遵守阳间的规矩。其实我知道那两个人的死和你们没有关系,这样吧,给我点时间,我会帮二位解决这个麻烦的。当然,作为对我的感谢,我想两位最好不要再出现曹某的任何件事情中。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宝道:“上次看到你,你还没有这么威风。果然,鸵鸟藏起脑袋之后胆子就大了,说话语气都不样。”

曹炅道:“你们不怕坐牢?可能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杀人会被判死刑的。”

印玄充耳不闻地走到玻璃瓶前面。

曹煜抱膝坐着,头靠着瓶子内壁,双目紧闭,像是个栩栩如生的蜡像。

阿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这瓶子没有古怪吧?”

印玄皱眉道:“你把他的魂魄抽走了?”

曹炅道:“并不是我抽走的,而是化掉的。”

印玄道:“化?”

阿宝惊叫道:“这个玻璃瓶有腐蚀作用?”

印玄将阿宝掩在身后,手指轻弹瓶身,只听砰得声,玻璃瓶子碎裂开来,碎渣飞溅,落了地。他单手画圈设了个结界,将自己和阿宝护在中央,静静地看着四周变化。

曹煜身影闪烁了下,在瓶裂的瞬间从实体恢复成魂体。

印玄撤掉结界,大袖卷将他收入袖内,转身迅速往外走。

曹炅高叫道:“你们这样就想走?”

阿宝紧跟着印玄的脚步道:“有种你早就下来单挑了,还会藏起来当播音员?”

曹炅声音转为阴沉,“你们逃不掉的。”

“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印玄说着,已经和阿宝起从门里出来。

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的阿宝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敞亮起来。怪不得曹炅边嫌弃老鼠爷边把他派出来,原来他并不是指望老鼠爷能够杀了他们,而是用老鼠爷拖延段时间。但是老鼠爷拖延的时间显然比曹炅预期得要短,所以他才不得不亲自上场用废话来拖住他们。他就说嘛,曹炅怎么看也不像是闲着没事找话说的人,怎么会边注意着房间内的动向边却什么进攻防御措施都没有。

“祖师爷,从战术上来说,拖延时间通常是为了布置陷阱或者等待援军。总之,没好事。”阿宝道。

四喜道:“三元还没找到。”

阿宝皱眉道:“照例说,三元应该比我们先到包厢才对啊。难道……他也被抓了?”

四喜道:“大人感觉不到吗?”

“你觉得我刚才那句像是自问自答的设问句吗?”

四喜:“……”

阿宝道:“我们想个办法找找看吧?”

四喜道:“喊吧?”

“啊?”

“最正常的找人办法不就是大声喊吗?”四喜的理所当然迷失在阿宝声音中的茫然里。

“有道理。”

阿宝很快采纳了四喜的意见,人鬼在静得诡异的楼道里大声喊起来。

三元两个字不断投掷在饭庄中,却毫无回音。

四喜道:“大人真的点感觉都没有吗?”

阿宝道:“没有感觉就是最好的感觉,至少证明他现在没有危险。”

他们说着说着已经到了楼,印玄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朝二楼看去。

阿宝跟着他转头,只见三元突然像变戏法般从楼道口冒了出来,匆匆忙忙地跑下来道:“快走。”

阿宝道:“发生什么事?你哪里了?刚才叫你怎么不应?”

三元道:“回去再解释。曹煜呢?”

“找到了。”

三元松了口气道:“快走,警察来了。”

阿宝现在听到警察就头大,眼睛立马再四下搜寻起来,“我们先在找个地方躲躲吧。”

四喜道:“大人,你躲得非常彻底,不用妄自菲薄。”

阿宝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隐身衣,立刻撩起衣服道:“祖师爷,你也进来。”

隐身衣的衣摆突然扬起,阿宝身影短暂地现形又很快消失。印玄从后面抱着阿宝,慢慢地朝饭庄外面走去。汽车鸣笛声由远而近。

阿宝小声道:“三元,你怎么知道警察来了?”

三元道:“我看到有人报警。”

“谁?”

“毛怀德。”

“……真是个令人怀念的名字。”阿宝语气陡然变,“他不是成了尚羽的手下吗?难道曹炅现在榜上了尚羽?”

三元道:“有可能。我上二楼的时候看到他走进间包厢,就追了进去。他从二楼包厢的窗户跳到后街,边报警边往外跑。我跟踪他直到他上车才回来。”

阿宝道:“我怎么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热遛鬼 作者:酥油饼

闹了呢?臧海灵、曹炅、老鼠爷、毛怀德……下次该谁冒出来了?斯特林还是邱景云?”

“嘘。”三元和四喜钻进阿宝的怀里。

两辆警车在饭庄门前停下来。由于通向饭庄大门的大小有限,所以他们打算等所有警察进饭庄之后再往外走。但是后面那辆警察上下来的人却让阿宝他们大吃惊。

“居然是他们?”阿宝几不可闻地呢喃。

四喜好奇地探出头想要探查个究竟,立刻被阿宝塞了回去。警察看不到鬼不等于那两个人看不到。

果然,两个人前后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阿宝闭上眼睛。但凡学法术的人少少都有些感应,不止是对鬼怪的感应,对人的感应也会比普通人敏感。何况这两个还不是普通会法术的,而是三宗六派中出类拔萃的法术大家,派掌门。

“连先生,谭先生,谢谢你们的配合。希望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们能够顺利将嫌疑犯缉拿归案。”警察边往里走边对着连静峰和檀沐恩说着客套话。

谭沐恩收回目光,点点头道:“我们先进去再说。”

阿宝听着他们脚步声慢慢消失,印玄迈开脚步之后才睁开眼睛,配合着他往前走。

眼见大门近在眼前,印玄突然停下脚步。

阿宝心中惊,想问怎么了,但第六感却告诉他最好别出声。

印玄皱眉。

连静峰就在他身后五六米的地方。从他去而复返可以推测出他必定是感应到了什么,但是这样的距离很难判断他的感应是否准确。

连静峰在门口了会儿,就被警察叫了进去。

印玄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继续往前走。

从大门出来,阿宝舒了口气道:“快憋死了。”

四喜道:“刚刚是谁?”他的脑袋直埋在阿宝怀里,所以没看到。

阿宝道:“谭木头和连静峰。”

四喜吃惊道:“怎么会是他们?”

阿宝道:“是啊,如果出现是斯特林、珊瑚、珍珠,甚至邱静云我都不奇怪。可是连静峰和谭沐恩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四喜道:“我快晕了。”

阿宝道:“我也是。唉,快点打的回家好好睡觉吧,从昨天到现在,我的脑细胞死亡数量已经逼近警戒线。”

四喜钻出来,化身实体,在路边拦出租车。

饭庄偏僻,连私家车都很少,不用说出租车,他们等了几分钟都不见车子开过,正打算找公车,就听到饭庄里出来连串纷乱的脚步声,其中个样貌年轻的青年直冲出了饭庄大门,扶墙不断地干呕着。

阿宝疑惑道:“他们怎么了?”

个看上去稍稍成熟的中年警察走出来,拍拍青年的肩膀,安慰了几句,青年这才起来,脸色稍稍缓和。

阿宝按捺不住好奇心,想悄悄地往饭庄挪几步看清楚情况。

印玄也极配合,任由他步步地挪到饭庄大门口正对面的公车牌边上。

只见饭庄里几个警察抬着具被布裹起来的东西出来,看长短宽窄,极像尸体。

四喜道:“那不是老鼠爷盖着的毯子吗?”

阿宝恍然道:“我知道了,他们定是发现了老鼠爷的尸体!”

四喜道:“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处理他。”

阿宝道:“有点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拿去烧烤。”

四喜道:“大人,我也有点想吐。”

“这种事不需要报告。”阿宝见连静峰和谭沐恩出来,连忙将目光转向别处,“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公车在哪里?”

他正问着,就看到辆公车从左边驶来,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计中计(十)

四喜冲得最快,只脚刚迈上公车的阶梯,就哎呀声大叫起来。

阿宝吃惊地看着原本处于魂体状态的四喜慢慢地发起光来。

“他们在那里!”对面的警察听到动静,齐齐冲了过来。

阿宝想要将四喜拉回来,但刚伸出手就被印玄拉到旁。

砰。

子弹射中他们身后的墙壁。

个警察高喊道:“射中了没?射中了没?”

“没看到血!”其他警察匆匆忙忙地将公车和他们起包围在中间。

阿宝和印玄还穿着隐身衣,所以他们看不到,但是四喜身体被牢牢地黏在公车的阶梯上,身体还发着光,在警察眼里自然成了最好的靶子。

“他是妖怪?”有警察问。

谭沐恩比连静峰走得快,看到四喜时脸色微微变,眼珠子转了转,深情顿时变得相当微妙。

连静峰跟在他身后。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有心理活动,表面上也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谭沐恩的表现少让阿宝放了心,看样子他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谭沐恩见警察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喜,摆手道:“他不是妖怪,他是鬼。”

“鬼?”警察并没有放松神色。对普通人来说,鬼和妖怪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分别,都是危险的未知物。

“你在这里做什么?”谭沐恩问四喜。

四喜两只脚被牢牢地黏在公车的台阶上,苦不堪言,闻言只能苦着脸道:“坐公车。”

连静峰道:“你的主人呢?”

谭沐恩心头惊。他原本是想私底下再问阿宝的事,没想到连静峰居然当众问了出来。

四喜道:“他在家。”

连静峰道:“我知道他在这里。”

句话把阿宝和四喜人鬼都说得紧张起来,吃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静峰道:“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想洗清罪名,最好和警方合作。”

这句话又把阿宝弄得糊涂起来。听他的语气,他竟然是相信自己的。

谭沐恩忙附和道:“是啊。虽然曹炅先生提供了部分的录像,但也只能证明你的主人和他的朋友在案发时出现在现场,凶手到底是谁还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警察虽然对神神鬼鬼的事情无所知,但是人类的那套还是了解得很透彻的。谭沐恩的话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透露情况。

阿宝心里当然也有数。他看着四喜痛苦的表情,抓过印玄的手晃了晃,然后从隐身衣里钻了出去。

在旁边的警察倒吸口凉气。在录像里看到人凭空出现凭空消失是回事,在现实中亲眼看到又是另回事了。

“他是妖怪还是鬼?”警察问。

阿宝道:“我是人。”

警察道:“那你是什么怎么做到的?”

阿宝道:“法术。”他说完,和谭沐恩、连静峰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下,有种不言而喻的味道藏在里头。

警察拿出手铐,目光迟疑地在阿宝和谭沐恩等人之间转悠。

阿宝道:“先把四喜放了吧。”

谭沐恩道:“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宝点头同意。

谭沐恩蹲下|身,从车底摸出张黄符。

四喜两只脚立时恢复了自由,嗖得声钻入阿宝怀里。

“走吧。”警察将汽车开过来。

阿宝上前走了步,就感到后背被轻轻拍了下,知道印玄暗示自己他会跟在身后,顿时有了底气,上车动作十分利落,让连静峰都忍不住望了他眼。

车驶入警察局,阿宝被人从车里带下来,押着进了审讯室。

橘黄色的灯光照,虽然没有直接照在脸上,却也给人种压抑感。

阿宝目光下意识地朝四周搜寻了圈,想找到印玄存在的蛛丝马迹。

连静峰和谭沐恩进来之后,又跟着进来两个便衣警察。他们四个人坐在阿宝的对面,颇有古代会审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半夜三出现在曹氏大厦?”

阿宝道:“我叫阿宝。”

“全名。”

阿宝眼神闪烁了下,道:“印宝。印章的印,宝贝的宝。”

谭沐恩和连静峰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显然从这个印字联想到了另外个人,却都没有揭穿。

“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曹氏大厦?”

阿宝道:“这个就要从科传这几天的命案说起了。”他将科传公司接连发生命案,他们招魂询问原因,之后决定夜探曹氏大厦查明真相之事五十地说了。

警察道:“也就是说,是曹煜想要查明情况,所以才叫你们起去的?”

阿宝道:“可以这么说。”

警察道:“后来呢?”

阿宝觉得后面的事情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基本都说了,除了臧海灵找印玄是为了讨要赤血白骨始皇剑之外。

警察道:“你说的僵尸是什么?”

阿宝看向谭沐恩。

谭沐恩接过话题道:“简单说来,就是变异后的人类。他们不老不死,就像行尸走肉,身上带着煞气,会有超乎普通人的能力。”

另个较为年轻的警察瞠目结舌道:“这……修炼成妖了吧?有什么副作用吗?”

谭沐恩道:“旦死了,就是魂飞魄散。人类还能投胎,他们不能。”

两个警察对视眼,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个人是僵尸杀的?”警察问。

阿宝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杀的。”

警察道:“你另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阿宝道:“他叫……印……尹玄。”个第四声被他硬生生改成了第三声。

警察道:“他现在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直来无影去无踪,通常都是他来找我。”阿宝道。

警察看向谭沐恩,“还有什么疑问吗?”

谭沐恩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和他单独谈谈。”

警察皱了皱眉。

谭沐恩道:“我们是旧识,就是叙叙旧。”

警察想了想,双双起身出门,还体贴地将门给关上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等谭沐恩和连静峰开口,阿宝先问上了。

谭沐恩道:“我们是受了委托。对于鬼怪造成的案件,警方并不是无所知,偶尔也会请我们帮忙处理。”

阿宝道:“你们业务开展得挺广泛。”

谭沐恩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点都不担心这桩命案嘛。”

阿宝道:“不是有你们在嘛。再说,人真不是我杀的。录像里不应该还有臧海灵吗?干嘛光怀疑我们?”

谭沐恩道:“没有。”

“啊?”

“录像里没有臧海灵。事实上,这个名字我还是第次听说。”谭沐恩顿了顿,呢喃道,“原来诡术宗竟然还有传人在外行走。”

阿宝道:“你们到底在录像里看到什么了?”

谭沐恩道:“你、印玄和曹煜,然后都凭空消失了。其实应该还看到了三元四喜他们,但是非常模糊,没有看到正面。”

阿宝回想当时的景象,他们几个为了挡玻璃,都现过实体。“没有看到臧海灵和僵尸?”

“没有。”

“这不对,录像绝对被他们处理过!”

谭沐恩道:“为什么?”

阿宝道:“这还用问?当然是陷害我们了。曹炅这个混蛋。”

谭沐恩道:“你是说,幕后主使者是曹炅?”

阿宝道:“不是他还会有谁?我们之前还在饭庄碰到他呢。严格说来,也不算碰到,只是通过音响进行了交流。他太不是人了,居然把曹煜关在玻璃瓶里,害得他……”话戛然而止,再说下去,曹煜已死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但谭沐恩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追问道:“关在玻璃瓶里怎么样?”

“就是……呼吸不顺畅嘛!”阿宝转得很生硬。

连静峰道:“饭庄死的那个……是人还是妖怪?”

阿宝道:“你是说老鼠爷?这,我也说不上他是人是妖怪还是僵尸了。提到他,这又是个很长的故事。总之,他原本是人,但是想当僵尸,最后就变成了不人不僵尸的妖怪模样。”

“他怎么死的?”谭沐恩问道。

阿宝道:“他是……意外。”

连静峰道:“是印玄?”

阿宝道:“其实我当时没看清楚。老鼠爷放了白色的毒气,我什么都看不见,反正等毒气退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见连静峰和谭沐恩都沉默下来,不禁问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谭沐恩道:“应该问,你打算怎么办?”

阿宝怔道:“能选吗?那当然是放我离开。”

谭沐恩摇头道:“很难。”

“为什么?”

“因为还有很疑点。”谭沐恩道,“臧海灵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曹氏大厦?曹氏大厦里的僵尸是怎么回事?曹煜既然被警察带走,为什么会出现在饭庄?曹炅已经抓住了曹煜,为什么还要对付你们?”

他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阿宝哑口无言,呆呆地想了会儿才道:“这我哪儿知道啊!”

谭沐恩道:“这些问题不解决,你很难洗脱嫌疑。”

阿宝无奈地捂住脸道:“给我个律师,我要律师。”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地敲了两下,个警察伸进头来道:“有人来保释你了。”

来保释的人大大出乎阿宝的意料。

“奇叔。”阿宝嘴里喊着,目光却下意识地别了开去。

被叫做奇叔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身边着个与他差不年纪的方脸男人。奇叔介绍方脸男人,“宝少爷,这位是许立杰许先生,他是特地来保释你的。”

阿宝眼珠子转了转。许立杰三个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计中计(十二)

许立杰冲他笑了笑,但是笑容很僵硬,像是努力用肌肉拉起来的。

阿宝想到自己的假名,连忙小声告诉奇叔。奇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他对许立杰道谢了几句,就拉着他到楼下去等。

谭沐恩和连静峰在楼下,两人头靠得很近,似乎在轻声谈论着什么。

“谭掌门,连掌门。”阿宝深知形势比人强,非常识趣地吞掉了“檀木头”三个字。

谭沐恩回转身道:“你下步打算怎么办?”

阿宝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但是对突然出现的谭沐恩和连静峰还是留了个心眼,打了个哈哈道:“还能怎么办?当然在家里呆着,等着警察还我个清白。”

谭沐恩道:“我们也很想早点查明真相,所以,我们想去趟曹氏大厦。”

阿宝愣了下道:“再去次曹氏大厦?偷偷地去?还是……”

谭沐恩道:“偷偷的。”

阿宝头皮发紧。

谭沐恩道:“你也想早点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吧。”

“想是想,但我现在是通缉犯,哦不,已经被捉拿归案了,我现在是嫌疑犯,再跑去命案现场,会加说不清楚的。”阿宝道。

谭沐恩道:“你不是会隐身的法术吗?”

阿宝想说那是隐身衣不是雨衣,能够人手件。“也不安全。别看曹炅看上去人模狗样的,肚子坏水,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里面设下陷阱等着我们,我们还是安分点,等警察破案吧。”

连静峰道:“你觉得……破得了吗?”

阿宝:“……”不常开口的人总是开口就直击要害。

谭沐恩道:“如果你不去的话,就把大厦的地形图画出来。”

“这还要画吗?白天去趟就好啦。”阿宝嘟囔道。

“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谭沐恩看到许立杰走过来,顿时收口不言。

许立杰对奇叔道:“已经办好了。”

奇叔道:“谢谢。”

许立杰道:“这是左老先生交托要办的事,我当然义不容辞。”

阿宝看着他,眼神奇异。这个人明明在笑,可是却感觉不到笑意,整个人就像是个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个表情和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麻木。

许立杰道:“你们打算去哪里?我送你们。”

奇叔看向阿宝。

阿宝道:“哦,我想去市中心买点东西。”

谭沐恩见他要走,急忙道:“哎。”

“这次谢谢你,到时候再联系啊。”阿宝冲他眨了眨眼睛。

谭沐恩会意地点头。

等阿宝等人走出警局上了车,谭沐恩才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奇怪了?阿宝为什么要编个假名?奇叔和许立杰到底是谁?”

连静峰道:“许立杰是城中富豪。”

谭沐恩讶异道:“你认识?”

连静峰道:“我的师弟曾经帮他招过魂。”

“谁的魂?”

“他的女儿。”

阿宝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许立杰这三个字了——

许芹的嘴里。

许立杰不就是那个被曹煜杀死的女模特的父亲?!

想到这点,他的屁股立时有点坐不住了,不停地扭来扭去,想对奇叔说明真相,又碍于许立杰本人就在旁边,不好开口。

奇叔从小看他长大,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阿宝看着车窗外晃而过的公共厕所,忙点头道:“啊!我想上厕所!”

许立杰犹豫了几秒钟才道:“停车。”

车停,阿宝就迫不及待地想打开门下车,可是掰了下把手之后发现门竟然上了锁。

许立杰从另边下车,然后用力关上门。

“快跑!”阿宝推着坐在中间的奇叔。

奇叔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下意识地去开许立杰那边的车门。

咔。

清晰的上锁声。

阿宝看着许立杰和司机怡然自得地从车尾绕到他的车窗前,笑得狰狞而诡异。

许立杰拿着遥控降下几厘米的车窗,以便能够欣赏他们在车里声嘶力竭的嘶吼声。

阿宝道:“你想干什么?”

许立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当然是杀了你。”

“为什么?”问的是完全在状况之外的奇叔。

许立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这位宝少爷才对,问问他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

阿宝茫然道:“什么都没做啊……”的确是什么都没做,本来想超度的,但是还没有学会。

许立杰面容扭曲,青筋在额头跳动,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你们让她魂飞魄散,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他的双眼通红,血丝密布,用肉眼就能看到他心里跳跃的疯狂火苗。

“我没有!”阿宝拼命地拉着门把。

四喜和三元也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冲到车外帮忙起拉门。

“我要你们陪葬!”许立杰耳朵已经完全闭塞了,满脑子都是复仇的欲望。他手拿着遥控,嘴角溢出丝报复的快意,拇指慢慢提起,然后重重地按下。

轰!

整辆车炸裂开来。

在车边上的许立杰瞬间炸飞。

切都发生得那么迅疾,那么猛烈,完全不留任何思考的空间和余地。以至于当阿宝被印玄抱在怀里的时候,头仍然是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

“宝少爷,你没事吧?”奇叔惊魂未定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从无边茫然中抽离出来。

阿宝眼睛的焦距渐渐对准眼前的脸。

印玄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隐藏着极力掩饰的担忧。

“祖师爷。”阿宝用力地抱住他,像是要确定自己的存在感。

印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下,手掌悬在半空,须臾才试探般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阿宝看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白发,心惶急地乱跳了好几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慢慢收了回来。

“大人!你没事吧?”阿宝每次遇险后都会听到经典名句再度从四喜的嘴巴里冒出来。

阿宝趁机从印玄的怀抱里退出来,干笑道:“没事。我没事。”

四喜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不自在,比手画脚地说道:“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要不是祖师爷大人及时赶到,拉掉车门,把你们救出来,你们就和许立杰个下场了。”

阿宝道:“许立杰呢?”

四喜指着街对面具伏地的尸体,道:“在那里。”

阿宝呆呆地说不出话来,“是祖师爷把他推过去的还是……他压根没跑?”

四喜道:“没跑。”

奇叔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许立杰这样精明的人最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他说着,朝印玄拱手道,“谢印前辈出手相救。”

印玄漠然地点点头。

阿宝看看他,又看看印玄道:“你们认识?”

“当然。”奇叔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吧。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阿宝被印玄拉着从地上起来,两只脚用力地跺了跺。

四喜跑去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第医院。”印玄道。

第医院就是司马清苦和老曹先生住的医院。

当他们赶到医院时,阿宝基本弄明白为什么印玄和奇叔认识。

“也就是说,祖师爷来过我家,认识我爸?”阿宝心里隐约感到些别扭。虽然他嘴里称呼印玄为祖师爷,但在相处过程中并没有明显感觉到辈分上差距,毕竟印玄除了头发颜色老成了点儿之外,样貌完全是年轻人的样貌。可是奇叔的话却让他觉得自己和印玄之间的差距正在拉开。

“印前辈以前还抱过宝少爷。”奇叔比了比,“大概这么大,热水瓶大小。”

阿宝:“……”他脑海中浮现印玄抱着热水瓶大小的自己的情景。

……

希望这只热水瓶当时没漏水。

作者有话要说:第。

计中计(十三)遛鬼 作者:酥油饼

进医院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全暗了。门诊关了门,急诊亮着灯,进出的人却很少,白天还忙忙碌碌的医院进入了半沉睡状态。

他们走进住院部电梯,印玄按下十二层。

阿宝道:“我现在看到十二楼就眼皮子跳。不对啊,我师父不住在十二楼啊。”

奇叔在阿宝的后面。他穿西装打领结,正式得好似出门喝喜酒,和阿宝出电梯时的探头探脑形象极为格格不入。“宝少爷,请好好走路。”他讲得很含蓄。

阿宝道:“我是怕有人偷袭。”

奇叔道:“偷袭的人不会因为你奇怪的走路姿势而同情你的。”

阿宝脚步猛然停住。

他停得这么突然,好似发现了什么般,倒叫奇叔紧张起来,“怎么了?”

阿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人很少?”

不是人很少,而是根本没有人。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们三个人孤零零地着,诡异到了极点。虽然这里是高级病房,房间少,访客少,可为了保证服务质量,护士永远有人值班的。现在连护士都空了,不得不让人提心吊胆起来。

奇叔沉吟道:“少爷要不要考虑回家趟?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相信有老爷在,定有解决的办法。”

阿宝道:“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都没闹明白曹炅到底想干什么?”

四喜突然把三元从阿宝的怀里推了出来。

阿宝下意识地用手接了下,三元却自动落在地上,挡在他们面前,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沉默地看着印玄。

“……这是唱哪出?”阿宝茫然地看着他们。

四喜道:“三元想问曹煜的事情。”

三元垂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魂魄被消融了,魂魄很虚弱。”说是这么说,印玄还是把曹煜的魂魄拎了出来。

同样是魂体,曹煜看上去比三元透明了许,仿佛风轻轻吹,就会被吹散。

三元沉默地打量着他。

曹煜努力扯起微笑,“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整个人就像人病入膏肓时的状态。

阿宝十分无语。失去魂魄的确会虚弱没错,但绝对没有虚弱的这么表面化。这条肚子坏水的草鱼果然无时无刻不想着博取三元的同情。可是看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阿宝也不好意思拆台,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地看着他演。

不过三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只是微微点头道:“没事就好。”

曹煜面色有刹那的僵硬。

阿宝心里突然有种是说不出的痛快。虽然同情他的际遇,但是他的际遇有半是自己作践出来的,有现在的下场也算是报应吧。

曹煜很快收拾心情,肃容道:“我们必须把我爸爸救出来。”

阿宝道:“救出来?”

曹煜道:“曹炅把我爸爸软禁起来了。”

阿宝看着他,神色分明有些不信。

曹煜简明扼要道:“我爸爸直想让我继承家业的。”

“早知道你们哥俩这么有上进心,选个投胎在我们家就好了。”阿宝感慨道。

“宝少爷。”奇叔不敢苟同地看着他。

阿宝急忙岔开话题道:“所以曹炅搞出这么事情来,就是为了对付草鱼?可这说不通啊,他现在应该知道草鱼已经死了,没法跟他抢了啊。而且之前草鱼不是已经落在他手里了吗?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干掉?搞什么慢慢溶化这么浪漫?”

曹煜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盯着印玄。

阿宝顺着他的目光盯着印玄看了会儿,越看越觉得……

祖师爷长得真是好看啊。

虽然草鱼长得也不错,但完全不同类型。曹煜的帅太凡俗化了,不像祖师爷,整个人超凡脱俗,好像仙人样。

“咳咳。”奇叔见阿宝直勾勾地看着印玄发呆,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阿宝脸色立马本正经道:“我看这件事很蹊跷啊。”

曹煜道:“我觉得他们是冲你们来的。”

“我们?”阿宝怔。

曹煜道:“这点从他们从警察的手里劫走我放在饭庄里当诱饵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想引你们上钩。”

阿宝道:“可是他们只用了老鼠爷个陷阱……太儿戏了吧?”不要告诉他曹炅通过音响的对话也是陷阱,就算是rpg游戏也没这么滥竽充数的关卡。

印玄道:“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阿宝想到后来的警察,击掌道:“所以他们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警察来?可是警察来有什么用?要不是连静峰和谭沐恩出手,我们根本不会……我知道了!他们等的是连静峰和谭沐恩?”他堵住的思绪下子被冲开了,顺下去道,“但是谭沐恩和连静峰并没有对我们怎么样,所以他们又找了许立杰当人肉炸弹?不对,时间上不对啊。奇叔,你什么时候找的许立杰?”

奇叔道:“老爷看了宝少爷被通缉的新文,就让我托左老先生帮忙,看能不能帮到宝少爷。左老先生对这件事很热心,是他收到宝少爷被捕的消息,所以打电话请许立杰帮忙保释的。但是没想到……”

听到许立杰这三个字,曹煜神情立刻冷下来。

阿宝道:“也许许立杰和曹炅不是伙的?不过他说许芹魂飞魄散又是怎么回事?”

曹煜冷笑道:“以他的智商,被曹炅忽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阿宝道:“人都已经死了,背后议论他不太厚道吧?”

曹煜道:“我和他半斤八两,我还少魂魄呢。”

阿宝:“……”他刚刚定是幻听,不然怎么从曹煜的语气里听到了炫耀?

奇叔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沉吟道:“我们是不是换个说话的地方?”

印玄道:“再等等。”

奇叔道:“等什么?”

阿宝跟印玄久了,养出了定的默契,“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对劲?”

印玄道:“这里是创造出来的幻境,并不是真正的医院十二层。”

阿宝想起司马清苦说的那个故事,忙道:“师父说过,这个医院有古怪。他看到他们推着活人进停尸房,跟进去之后居然到了女厕所。”

印玄随手将曹煜收进袖子里,“我们下楼看看。”

四喜疑惑道:“不去曹老先生的房间吗?”

阿宝道:“布置幻境的人猜到我们要去曹老先生的房间,定会设下陷阱等我们。”

印玄说着已经推开楼梯间的门,顺着楼梯往楼下走。

阿宝道:“我对楼梯间也有阴影。”曹氏大厦实在给他留下了太糟糕的回忆。

四喜道:“有个地方大人定没有阴影。”

“哪里?”

“停尸间。”四喜道,“曹氏大厦没有。”

阿宝:“……”

走到十楼,印玄突然拉开楼梯间的门走回病房走廊。

阿宝跟着他走过去,然后听到了——

鼎沸的人声。

护士在护士里,忙碌地写着什么东西。病人三三两两地在病房外面聊天。

阿宝等人呆呆地看着,有种突然从无人烟的山区回到城市的恍惚感。

“我们从幻境里出来了?”阿宝道。

印玄道:“对方没有能力制造整个医院的幻境。”

阿宝道:“我懂了,所以医院有几个地方是幻境的出入口。”

印玄道:“而且是我们必经之地。”

阿宝道:“但这些医生护士这怎么办?难道他们不会误入幻境?”他说完,便见印玄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忙抹了抹脸,“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印玄微笑道:“不。你说的很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

计中计(十四)

他们走着楼梯回到楼,走到大楼外面。

阿宝捂着不停打鼓的肚子道:“祖师爷英明,先吃饭再干活是对的。”

印玄领着他们走到住院部大楼背面。

阿宝看看荒凉的四周,自我安慰道:“最近体重有点增加,先运动再吃饭也好。”

印玄让他们在树荫下,随手设了个结界,“在我回来前,不要出来。”

从印玄给他寄了份地址让他搬家之后,他们直都处于组队打怪模式,虽然他在队伍中担当的是拉后腿的角色,但队伍解散,让印玄个人跑去单挑还是头次。阿宝又是担心又是别扭,想抓住他的手,但犹豫半天还是只抓了片衣角,“祖师爷,看到不对劲立刻就跑。”

印玄点头。

“我等你回来。”阿宝恋恋不舍地松了口手。

印玄看着他,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阿宝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正眼巴巴地等着,印玄已经转身朝大楼掠去。

四喜看着印玄白衣翩翩地窜上十二楼,忍不住赞叹道:“简直像超人。”

阿宝反驳道:“祖师爷哪里像那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穿红色小内裤的家伙了?”

四喜道:“那像蜘蛛侠?”

阿宝道:“祖师爷哪里像那个喜欢穿网纹衣的家伙?”

四喜:“……”

奇叔道:“宝少爷,反正有时间,不如说说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几年没什么可说的,真正要说的也就这几个月。”阿宝顿了顿,“还要从我遇到师弟邱景云开始……”

天还是黑的,但医院里的动静越来越少。

阿宝看着楼上盏盏熄灭的灯光,不安地在结界里来回踱步。

四喜道:“祖师爷大人这么厉害,绝对不会有事的。”

阿宝道:“但是曹炅太狡猾了。”

四喜道:“祖师爷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也不会想到从窗户进入房间来绕开幻境的出入口。大人不用太担心。”

明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阿宝还是觉得好过了点。“我心里头总是种不好的预感。”阿宝道,“你说曹炅还藏着什么暗手呢?”

四喜道:“曹炅的目的是为了除掉曹煜,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暗手了吧?”

阿宝道:“可是曹煜说对方的目标是我们……我们有什么可以成为目标的?”他脸色骤然变,看向奇叔。

奇叔也想到了相同的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应该不会吧。我直隐藏得很好。”阿宝挠头道,“而且祖师爷也直在帮我隐瞒。”

奇叔道:“不管是真是假,宝少爷还是尽快回趟本家的号,这些年来,老爷直很担心少爷。”

阿宝侧头道:“我不想回去。”

“少爷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奇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似乎在担忧什么。

阿宝茫然道:“什么想法?”

“宝少爷为什么不想回去?”奇叔换了个方式问。

阿宝道:“回去不自由啊。”他想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奇叔暗暗松了口气道:“老爷要做生意,不会约束宝少爷的。”

阿宝道:“但是回去很危险。”

奇叔道:“宝少爷放心,这些年来老爷直在加强本家的防御,绝对不会像当年那样不堪击。”

阿宝道:“这个……我还是和师父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回去,反正每次想到要回家,心里就会有股反感油然而生。

奇叔道:“您若是实在不放心,也许可以请潘喆掌门为您算卦。其实当年若不是他……”

“潘喆?”阿宝眼睛猛然亮,“我记起来了。不久前潘喆曾经发了条短信给我,他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其实就是在暗示我们现在发生的这连串的事情。”

四喜道:“你是说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道:“这只是其中之。曹炅用赤血白骨始皇剑为诱饵请臧海灵出马,当然不会再觊觎它。但是只要对祖师爷的历史有点了解的,就会知道凝魂聚魄长生丹和呼神唤鬼盘古令都在祖师爷身上。”

四喜道:“难道他们是冲着这两件宝贝来的?”

“这样至少能解释对方为什么要怂恿许立杰杀了我。因为我对对方没有价值。”阿宝焦躁起来,眼睛不是瞄着楼上,“要是这样,祖师爷现在定很危险。”

四喜见他两只脚蠢蠢欲动地想要跨出结界,忙道:“大人,您就别去添乱了。”

阿宝的脚步猛然顿,屁股坐在地上,叹气道:“要是我的法术像连静峰那么厉害就好了。再不济,像谭沐恩这样也凑合啊。”

奇叔闻言露出相当奇异的表情,不过很快收敛了起来,安慰他道:“放心,印玄前辈法术高强,出神入化,要打败他是很难的。”

阿宝见过印玄到强弩之末的样子,知道他再强也只是个凡人,而他的对手却未必是凡人。他锤掌道:“你们说,尚羽会不会也在这里面参了脚?”

四喜道:“不会吧?”

阿宝道:“你记得吗?曹氏大厦那晚,祖师爷和臧海灵打到半曾经离开过段时间。”

四喜想了想,“好像是。祖师爷大人是坐电梯回来的。”

阿宝道:“当时臧海灵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去设置结界。”

四喜点头道:“是的。”

阿宝道:“和臧海灵斗法为什么要设置结界呢?”

四喜被问得愣住。

阿宝道:“而且那是我额头出血之后的事。”

奇叔变色道:“难道尚羽已经见过了宝少爷?”

阿宝道:“也算见过吧。”

奇叔道:“宝少爷,不能再等了,您还是立即随我回本家吧。”

阿宝道:“至少要等祖师爷回来。”

奇叔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奇叔说了几句就递给阿宝。阿宝苦着脸道:“我爸爸?”

奇叔道:“老爷很想念宝少爷。”

阿宝只好将手机接过去。

丁海食的声音在手机里显得格外年轻温柔,“阿宝,回家吧。”

简短的五个字,几乎让他热泪盈眶。阿宝嘴角抽了抽,半晌才低应了声。

丁海食道:“你亲手种下的杜鹃花已经开了好几回了。”

“嗯。”

“早点回来,定能看到。”

“嗯。”

丁海食道:“我让飞机来接你?”

阿宝道:“不用,我自己买机票回去。”

“我帮你订。”

“不用了,我要订三张,我自己订吧。”

“好。”丁海食听到他要回去,便什么都没再说,只嘱咐他好好注意身体。

挂掉电话,阿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这种感觉每次和丁海食说话时都会产生,可是说具体原因他又说不上来。他将手机还给奇叔,脑海猛然蹦出个念头,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潘喆的电话。

既然潘喆会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八个字提醒他,就说明他定知道些内幕。

但是电话响了很久,直到提示音响起,还是没有人接听。

阿宝不死心地有拨了两次,还是样的结果。

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条来自潘喆的短信发送到了他的手机里——

图穷匕见。

阿宝看着手机,眉头皱得麻花似的,“吉庆派难道是按照字数算钱的吗?干嘛这么节省?图穷匕见……”他倏地变色道,“难道这是在暗示我们对方要刺杀祖师爷?”作者有话要说:三完成。\(^o^)/~

计中计(十五)

四喜道:“不是直在刺杀吗?”

阿宝愣了愣道:“也对。”

奇叔道:“图穷匕见的结果是刺杀失败,宝少爷不用太担心。”

阿宝不死心地用电话短信双管齐下的方式不停地折腾着潘喆的手机,没过久,他就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在拨”的提示音。

奇叔宽慰道:“吉庆派算命从来算吉不算凶,潘掌门既然肯为印玄前辈算命,就说明印玄前辈性命无碍。宝少爷不用太担心。”

阿宝两只脚踩在结界的边缘,仰头看着十二楼。

他没有进过曹老先生的病房,分辨不出上面那扇窗户是,可是本该片空白的脑海却总是不断地模拟着房间内的摆设以及印玄可能会遇到的状况。

臧海灵、曹炅、甚至死去的老鼠爷被严重妖魔化,张张脸不断从阴暗处闪现出来,张牙舞爪。

月亮从天的那边渐渐到了这边,天开始亮了。

阿宝起来,绕着树走了圈,又坐下。

四喜小声道:“大人,你不困吗?”

阿宝望着睡得正香的奇叔,道:“睡不着。”

四喜道:“你是人类,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阿宝心不在焉道:“祖师爷会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呢?”

四喜心想:进去这么久还不见出来,肯定是遇到事情了。但是看阿宝的样子,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好道:“可能是迷路了。”

阿宝紧张道:“你是说陷入幻境了?”

“呃……不会吧?”

“你刚才不是说迷路?”

“我是说……”四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定住,吃惊地指着阿宝身后道,“大人,你看那个人像不像……”

阿宝霍然回头,看到那抹很快钻进窗户的身影,也呆了呆道:“邱景云?”

四喜道:“真的是他?”

阿宝手伸进怀里,确认了遍同花顺人在睡觉才放心地收回手。最近同花顺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有长睡不起的趋势。他请司马清苦检查过几次,每次都说没有问题。他也试着强行叫醒同花顺,带着他四处乱逛,可是没久,同花顺就趴在路边睡着了。没奈何,他只能先由着睡,具体原因等找到邱景云再起商量解决。反正在他看来,这件事和邱景云是绝对脱离不关系的。

四喜道:“他来这里,难道曹炅的幕后指使者真的是尚羽?”

阿宝道:“这样倒是说得通。”

他们说话声音略大,吵醒了奇叔。奇叔揉着眼睛坐起来,“印玄前辈回来了?”

“还没有。但是我们看到……”阿宝说到半,若有所感地回头,视线先是闪过抹雪白,还来不及看清楚,眼睛就被蒙住了。

黑暗中,耳边传来熟悉的冷清嗓音,“我回来了。”

“祖师爷?”阿宝抓住他的手。

印玄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怔忡了下。被困幻境迷宫找不到出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紧张和恐慌,但是走出迷宫看到阿宝的刹那,心里却涌起股久别重逢的感动。明明他们分别不过个晚上,他却很想伸手抱抱他。只是这个动作在最后时刻变成了蒙眼睛。

“曹老先生被转移了。”他垂眸,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被阿宝抓住的手。

“师弟大人。”四喜惊诧地看着跟在印玄身后走过来的人。

邱景云还没走到跟前的时候眉头直皱着,走到面前才舒展开来,“他好吗?”

阿宝装傻道:“他是谁啊?”

邱景云道:“我要回去了,我想在走之前看看他。”

虽然印玄还没描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阿宝隐约感觉到邱景云这次来并不是来对付他们的,甚至他能够感觉到他的友好。他想了想,还是碰了碰同花顺。

同花顺睡得很沉,最后还是三元把他拉出来的。同花顺睁开眼睛的同时,两滴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邱景云心疼地抬起手,想帮他擦眼泪。

同花顺吓了跳,下子钻到阿宝背后,抬着双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邱景云慢慢地收回手,看着阿宝道:“好好照顾他。”

“你为什么不照顾?”阿宝脱口而出,说完又暗暗后悔。这句话说得好像丈人把女儿托付给女婿似的。

邱景云笑了笑,道:“会有那天的。”

“你好像……”同花顺的脑袋从阿宝肩膀上探出来,犹豫了下,才怯生生道,“瘦了。”他捂着胸口,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邱景云眼睛亮了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

同花顺被他眼底的光亮蛰了下,很快缩回头去。

即使是短暂的交流,对邱景云来说已经够了。他道:“尚羽手下不乏能人,你们要小心。”

阿宝道:“你为什么要回去?如果你舍不得同花顺,那就留下来。”

邱景云叹息道:“我不能。”

“为什么?”

“以后告诉你。”邱景云目光朝阿宝身后露出小半个脑袋的同花顺投去最后留恋的眼,转过身,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紧接着,同花顺的哭声也消失了。

阿宝回头,发现他正趴在地上打盹儿。“……”

奇叔道:“印玄前辈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吗?”

印玄道:“没有。那里只有陷阱。”

阿宝道:“从窗户爬进去也是陷阱?”

印玄道:“嗯。”

阿宝道:“看来对方对我们很了解,连思考模式都掌握得清二楚。祖师爷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印玄道:“迷宫。没有出口的迷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阿宝听来又是番惊心动魄。光是想象个人在个走来走去都看不到出口的迷宫里,他便能感觉到那份彷徨无助和绝望,何况印玄身临其境。

“是邱景云带我出来的。”印玄接下去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原本趴在地上的同花顺突然倒吸口气,坐起来,泪珠子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阿宝和四喜都吓了跳,“做噩梦了?”

同花顺道:“我的心,很难受。”

四喜道:“这是错觉,鬼没有心。”

同花顺弓起身子,痛苦遛鬼 作者:酥油饼

道:“真的很难受。”

四喜挠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宝道:“根据经验,同花顺每次难受都和邱景云有关。”

他身后,道火光冲天而起,犹如烟花般,霎时照亮视野内的景物。光很快又暗淡下来,只这么会儿工夫,阿宝便被印玄抱着朝火光冲天的地方奔去。

那是医院后面的大街上。

凌晨时分,街上片静谧。

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地着。

个就是刚刚分手不久的邱景云,个是好久不见的刁山火。

阿宝看着刁山火那张被银色面具遮挡住半边脸的面孔,摇头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半夜三出现呢?”

刁山火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存在,冷冷地盯着邱景云道:“你果然背叛了主人。”

邱景云道:“我没有。”

刁山火道:“你不用否认了。主人让我暗中跟着你,所以,你救印玄出迷宫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邱景云道:“我会向主人解释。”

“不用了。”刁山火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从主人的怒火中保命吧!”他从口袋里拿出张暗红色的请帖,丢给印玄道:“想找曹为民,就来这里!”

计中计(十六)

刁山火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印玄的对手,所以丢完请帖就直接闪人。

阿宝脸莫名其妙道:“曹为民是谁?”

曹煜主动从印玄的袖子里钻出来道:“是我父亲。”

阿宝吃惊道:“你父亲落在尚羽的手里?”

曹煜的脸色比阿宝难看得,毕竟落入敌手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当然,也有部分是因为他三魂七魄不全的原因。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宝问道。

这实在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不止是曹老先生的下落叫人操心,连邱景云的去向也很令人担忧。看刁山火的意思,尚羽对他的怀疑已经不是天两天,这次应该算逮个正着。回去能解释得清楚还好,要是解释不清楚……

邱景云沉着脸没说话。

阿宝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拿出杀手锏,“同花顺。”

同花顺躲在阿宝身后,眼睛却丢溜溜地往邱景云身上转。

邱景云看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同花顺立刻别过头去。

邱景云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希望我对你们有点帮助。”

阿宝眉开眼笑道:“那是定的。”在革命斗争中,不断壮大队伍发展新成员是相当重要的,尤其是从敌军手里抢人,这相当于杀了对方个还赚了个,稳赚的买卖。

比起他的乐观,其他人的脸色就没这么好看。

奇叔问道:“曹老先生在哪里?”丁家这些年直在商界发展,自然对本城大富曹家有所了解。

印玄翻开请帖,“山外山度假村。”

阿宝道:“我现在听到村字就头疼。”

四喜担忧道:“大人,在这样下去,你不头疼的地方不了。”

阿宝道:“我现在只希望尚羽能够有个固定的pk场所,或者建立个固定的副本,让我们定时去刷刷。”

四喜道:“大人为什么不说直接解决他呢?”

阿宝苦笑道:“我总觉得,短时期内不可能。”这句话其实说得含蓄了,连同印玄在内,在场所有对除掉尚羽都没有底。那不是个弄到ak47就能搞定的人,或者说,他压根不是个人。

四喜道:“没关系,大人还年轻。”

……

阿宝脑海里浮现自己白发苍苍拄着拐杖跟着同样白发却年轻英俊的印玄到处追踪尚羽下落的情景。这真是,太凄凉了。

“谢谢你的宽慰。”阿宝无奈地抬头看天,“不过你说得对,我们还年轻,至少可以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吃顿饭,慢慢研究接下来的问题。”

由于印玄的租书店楼上只有两张床,所以他们不得不住宾馆。

叫完送餐服务,吃完这顿介于夜宵和早饭之间的饭后,阿宝和奇叔两个人就人占据张床,在宾客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邱景云和印玄只好去另间房。

阿宝这觉睡得极沉,到下午点才醒过来。

奇叔正在睡午觉。

四喜对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的阿宝道:“祖师爷大人和师弟大人都在隔壁。”

阿宝被饿了几次,很有经验,知道这两个都是不吃不喝也出不了大问题的主,所以自觉地叫了份餐送过去,才过去串门。

出乎意料的是,印玄竟然已经帮他点好了餐。

阿宝拿起三明治咬了大口,“好吃。”

印玄道:“冷了。”

阿宝笑嘻嘻地接过牛奶,屁股在他身边坐下,“三明治冷了也好吃。”

邱景云默不吭声地看着两人互动,若有所思。

阿宝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邱景云回神道:“我不小心听到他们说用幻境迷宫困住了印玄,所以过来帮你们把。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故意让我听到,想要试探我。”

阿宝道:“弃暗投明,大智之举。”话是这么说,不过看印玄和邱景云的脸色,显然并没有少认同感。

邱景云道:“对了,你们说的曹老先生是怎么回事?”

阿宝道:“你在尚羽身边这么久,知道他和曹炅有没有什么联系?”

邱景云皱眉道:“曹炅?谁?”

阿宝就简明扼要地解释了通。不过解释曹炅就不得不解释曹煜,解释曹煜就不得不解释月光村的事,总之,无论他怎么简明扼要,最后还是花了个小时才将事情说清楚。

邱景云听得面色凝重,“你是说臧海灵出现了?”

阿宝道:“你认识他?”

邱景云道:“不认识。”

阿宝失望地哦了声。还以为能够再拉个过来呢。

邱景云道:“你们不觉得这两件事里,出现了很平常不太出现的人吗?”

阿宝道:“你说臧海灵?”

“还有麒麟世家的珍珠珊瑚姐妹。”邱景云道,“这些本来是传说中的世家和门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是被人请出来的?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出山行走?”

阿宝之前也想过这些问题,但是想了也没有答案,所以放弃了,现在听他提起,跟着附和道:“我也觉得他们出现得很奇怪,但是他们每个人出现都有各自的目的,说不好具体原因。唉,要是潘掌门肯给点信息就好了。”

邱景云道:“图穷匕见也可以指,对方的目的就快暴露了。”

阿宝道:“是啊。如果我们能洞悉先机,也许胜算会大点。”

直在旁静听不说话的印玄突然道:“珍珠和珊瑚为什么会出现在月光村?”

阿宝道:“她们说是找潘喆……”话音戛然而止。

他和印玄对视眼,都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

邱景云领悟力也极高,想了想道:“潘掌门什么时候进村的?”

阿宝道:“不太清楚,但绝对在师父和师叔之后。”

邱景云道:“珍珠和珊瑚呢?”

阿宝道:“这个问曹煜就知道了。”

曹煜被找出来时,邱景云特地拉上了窗帘。普通鬼使是不会害怕阳光的,但是以他目前的情形,已经不能当普通鬼使看待了。

“她们……”曹煜道,“是最早的那拨之。”

阿宝击掌道:“这就对了。潘喆只比我们早到步,珍珠和珊瑚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地进月光村守株待兔?不过她们为什么要撒谎呢?”

曹煜弄清楚来龙去脉后,沉吟道:“她们是自己应征的,说是朋友介绍。”

“你知道是什么朋友吗?”

曹煜道:“邹云。”

阿宝想到那个说话怪里怪气的人就头疼,“闹了半天,邹云是炮灰啊。亏她们杀人之后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什么替天行道。”

邱景云道:“合理的解释应该是……灭口。”

阿宝道:“有什么好灭口的?”

邱景云道:“不知道。不过她们身上定有什么秘密,困龙甲竟然都只有正甲,真是闻所未闻。”

阿宝道:“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吧。臧海灵怎么办?”

邱景云道:“我有个感觉,臧海灵和尚羽不是伙的。”

阿宝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

“想要知道真相很简单,”印玄缓缓道,“赴约。”

门铃叮咚响起。

阿宝跳起来道:“找我的,我的午餐。”

打开门,外面着的不止是服务员还有午睡起床的奇叔。

奇叔听完他们的计划后,沉默良久,提出了条,“宝少爷不适合涉险,为了他的安全,我希望能够尽快护送他回本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到四千了,tat,剩下的千五加到明天。

计中计(十七)

刚塞了满嘴蛋炒饭的阿宝顿时僵住,口饭含在嘴里不上不下,半天才慌里慌张地吞咽下去道:“我回去了,祖师爷怎么办?”

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鬼顿时齐刷刷地看过来,眼中满是惊异。

阿宝也发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误解,忙纠正道:“冒险这种事,个人份力量啊。”

四喜道:“大人,力量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阿宝道:“我提供的是精神支持,虽然不起眼,但胜在润物细无声啊。”他眼巴巴地看着印玄,期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不过印玄望着桌上的蛋炒饭没说话。

……

难道祖师爷在关键时刻肚子饿了,所以没心情说话?

阿宝脸上的笑容随着印玄的沉默越来越僵。

奇叔道:“宝少爷,希望你能够以为大局为重。”

阿宝道:“奇叔,这顶帽子会不会太大了点?”

奇叔道:“是您太低估这顶帽子的重要性了。您应该在尚羽出现的时候就与老爷联系,这样可以免去很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

阿宝张了张嘴,暗道:要是尚羽刚出现的时候他就与父亲联系,恐怕也不会去月光村,和祖师爷的关系也不会变得这样紧密。

紧密。

他被自己想出的形容词吓了跳。

但仔细想想,除了这个词似乎又没有其他贴切的形容。不过这种紧密却是他厢情愿的,阿宝失落地看着印玄面无表情的脸。或许在祖师爷的眼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好吃懒做的省略孙。

奇叔道:“宝少爷?”

阿宝心头紧了紧,叹气道:“好吧。”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祖师爷的累赘和包袱,大概是他此刻唯能做的了吧。他抬眸,发现印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视线挪到了他脸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阿宝在这样直白的注视中莫名地心虚起来,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印玄道:“如果尚羽派人在路上埋伏呢?”

“什么?”奇叔怔,变色道,“你是说他已经知道……”

印玄道:“切皆有可能。”

不止奇叔,连阿宝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奇叔道:“不行,我必须马上通知老爷,让他派人过来。”

印玄道:“对付尚羽的人?”

奇叔语塞。他之所以让阿宝回本家是因为丁海食在家里设了个极厉害的阵法,相信就算是尚羽想要破阵也不容易,但是这个阵法光是布置就花费数年,根本不能移动,不要说用飞机运送。可是除了阵法之外,他们还没有找到能够与尚羽决高下的人。

或许,只有印玄还能算得上半个。

奇叔想到这里,猛然间领悟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印玄。

印玄并没有在意他在想什么,淡然道:“赴约之后,我会亲自送他回去。”

阿宝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让它们勾得太明显,可是无论怎么掩饰,眼中的喜色还是遮挡不住。

曹煜看看阿宝又看看印玄,若有所悟,随即神色黯,默默地回到印玄的袖中。

奇叔不敢擅自决定,立刻拨了个电话给丁海食,很快收到指示道:“那就麻烦印玄前辈了。”

阿宝乐颠颠地继续吃饭。

山外山度假村就建在山边上,到了夜间,座座大山黑森森的就像个个手牵手的怪物,无声无息地包围在四周,冷冷地看着他们。

奇叔将车缓缓驶入度假村的停车场。

停车场里还停着两辆车。

阿宝从车上下来,看着两辆车摩拳擦掌道:“哪辆是曹炅的?我戳爆他的车胎!”

四喜道:“定是贵得那辆。”

阿宝问印玄道:“祖师爷有刀吗?”

不能怪他这么问,实在是印玄的袖子有时候会给他机器猫的口袋的错觉。

这次印玄也没有让他失望,真的从袖子里拿出把匕首来。

阿宝拔出匕首,把戳了进去,竟然毫不费力。

四喜迟疑地问道:“大人,你确定这辆车比较贵?”

阿宝道:“不,旁边那辆比较贵。”

四喜道:“那你为什么戳这辆?”

“试刀。”阿宝毫无愧色道,“反正,会把车停在这里的半不是好人。”

四喜道:“万他是小半呢?”

阿宝叹息道:“那他定是个倒霉的好人。”

四喜:“……”

阿宝道:“没关系,可以让曹煜出来帮他换胎,他不是有做好事的指标吗?”他嘴里说得轻松,可是真的走进度假村那幢建筑时,还是提着心吊着胆的。

印玄和奇叔左右地在他的两边。

邱景云断后。

四喜钻回了阿宝的怀里。

建筑里有张很大的柜台,但是没有人,只有只挂钟,挂钟的时针和分针都指着右边,也就是三点和刻。

阿宝道:“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太没常识了,时针和分针是不可能在正东方重合的。”

右边是条走廊,走廊底是电梯。

电梯门正大咧咧地敞开着,正对着门的内壁上用唇膏写着个红艳艳的三。

阿宝走到电梯门口,朝里探了探道:“我不建议坐电梯,因为电梯很容易出事,比如升到十几层的时候突然下坠什么的。”

邱景云推开旁边的门道:“楼梯在这里。”

阿宝看向印玄。

印玄点了点头。

三楼并不高,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但是推开门,印玄的脚步就没有再往前迈出去。

“怎么了?”阿宝从他后面探出头来。

门背后,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邱景云道:“好重的阴气。”

印玄慢慢地踏出脚步。

啪。

灯亮起。

这是个大概能容纳五六百人的大型宴会厅,排排的小黄灯分布在宴会厅天花板的两边。地上铺着地毯,纹路十分怪异。

阿宝只看了眼,便觉得头晕目眩,有些不住脚,忍不住伸手去抓印玄的手。

印玄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抓住他,任由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步步往前挪动。

宴会厅的四周分布着几道小门。等他们走到宴会厅正中时,那道道小门突然同时打开。

就好像下子从停尸房走进了菜市场,刚刚还静悄悄的宴会厅顿时喧哗起来。

吵闹声、哭喊声和咀嚼声混成团。

阿宝听得脑仁发痛。

打开的门内,个个身影慢慢地走出来。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校服,还有的穿着休闲服……尽管他们的样貌和姿态千奇百怪,但有点是相同的,就是身上都散发着腐朽而阴冷的气息。

阿宝捂着鼻子道:“僵尸?”

有的僵尸嘴里还咀嚼着什么,由于他们咀嚼时的动静很大,阿宝他们能够从张张的嘴巴里看到类似于肉样的东西被咬来咬去。

邱景云冷笑着抽出堆符纸道:“还是最低等的。”

僵尸先是绕着他们行走,就好像再试深浅样,见他们没什么反应,突然冲了过来!

邱景云速度极快,黄符犹如机关枪般四处派发。

奇叔看着在中央动不动的阿宝道:“宝少爷不出手吗?”

“……四喜,你出来撑下场面吧。”阿宝道。

被点名的四喜只好跑出来,走到邱景云身后,突然伸长双手在空中摇摆,“师弟大人加油,加油,加加油!”

奇叔、阿宝:“……”

阿宝干笑道:“师弟搞得定的。”

邱景云果然没有辜负阿宝的期望,在四喜的加油声中,很快搞定了第批僵尸。之所以说是第批是因为,当它们倒下之后,门里又慢慢走出来了批。

阿宝道:“我突然有念诗的冲动。”

四喜道:“什么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阿宝念得极富感情。

四喜低头想了想道:“所以,师弟大人是野火?”

奇叔道:“比起野火,我好奇谁是春风。”

他这么说,倒叫阿宝的面色凝重起来。如果加上曹氏大厦遇到的那批僵尸,他们遇到的所有僵尸加起来差不有百人左右。按道理说,城市里失踪了这么人口不会点动静都没有,为什么新闻和报纸都没有提起呢?

四喜道:“应该是曹炅吧?”

阿宝道:“曹氏要是死了这么员工,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连科传死了四个都闹出谣言了。

四喜道:“也许不是曹氏的人。”

阿宝道:“不是曹氏是哪里的人?”

直沉默的印玄突然道:“医院。”

阿宝怔,击掌道:“对了,之前我们去看师父的时候不是看到很辆救护车吗?还有师父说他看到有人明明还有气息却被推进了停尸房,难道是……”

四喜也吃了惊道:“是真的有这么人出事故还是用活人炼制僵尸?”

“哪里有这么的巧合。”阿宝脸色也变得极难看。要真出了桩死亡人数达到百人的事故,定轰动全城,决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简直是丧心病狂!

小门里突然甩出具僵尸,像麻袋样,将其他两个僵尸压在身下。

随即,阵熟悉的娇斥声从门里穿来/非。

阿宝定睛看,果然是熟人/凡。

珍珠狼狈地冲出来,肩膀满是鲜血,好似被人用利刃割开般。她看到阿宝等人也是大为震惊,不过双方都没有时间寒暄,因为第二波僵尸终于不再绕圈子,而是展开了凌厉的攻击!

作者有话要说:tat先还五百,还有千明天继续。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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