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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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捂着鼻子倒退两步。

谭沐恩从口袋里抽出张纸,慢慢翻开,大概五六尺见方的模样,罩在那堆肉上,气味下子被掩盖住,慢慢淡去。过了会儿,凸起的纸点点平下去,他又捡起纸,慢慢地折起来。

阿宝嘴巴成o型,半天才道:“你,你以后不要随便摸我。”

谭沐恩皱眉道:“我什么时候随便地摸过你?”

阿宝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两只手和那个放纸张的口袋,“我是防患于未然!”

连静峰走向张佳佳。

张佳佳默默流泪的双眼下子睁大,惊惧地望着他。

“你是谁?”连静峰沉声问。

“等等。”阿宝伸手拿掉定身符,才做了个继续的动作。

张佳佳转身想跑,却被连静峰的剑挡住了。他神情冷漠,眼中戾气并没有随着男人的死亡而褪尽,反而变得加阴沉狰狞。

“你是谁?”他个字个字地又问了遍。

谭沐恩走过来,“你能看到她?”他似乎对只有自己看不到张佳佳这件事分外不满。

张佳佳抖着唇道:“胡秀桃,古月胡,秀气的秀,桃子的桃。”张佳佳的声音原本就低沉悦耳,有着股与生俱来的大方,但是同样的声音用她的口气说出来,就变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羞涩又怯弱。

连静峰道:“哪里来的?”

胡秀桃道:“广东广州人氏。”

谭沐恩听到她的声音,竟渐渐地看到她慢慢出现在阿宝的身前。他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的确看到她而不是幻觉后,平静地问道:“你几几年出生?”

胡秀桃道:“你们的算法,我不大懂,只知是光绪三十二年。”

阿宝叫道:“哇,又是个老祖宗!”

谭沐恩道:“那个男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反而夺别人的身体?其他女明星是不是你们杀的?”

他每问句,胡秀桃的身体就抖下,问到后来,她几乎要缩进阿宝怀里去。

阿宝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怕不怕,好好说。”

谭沐恩冷冷地瞟向他。

阿宝嘿嘿笑道:“总要有人唱红脸吧。”

胡秀桃果然镇定许,怯生生地开口道:“他叫吴铁生,是我远房表哥,我从小寄住他家,起长大,起进戏班,起到上海……”她猛然顿住,露出痛苦之色,“要不是我心想大明星,也不会连累铁生表哥散尽家财,欠债累累,最后被人打死在荒郊野外。”

谭沐恩道:“他怎么变成僵尸的?”

“僵尸?”胡秀桃抖了抖,“我不知他变成僵尸。我只知他逃债避祸去了外地,终日没有消息。我个人过不下去,没办法,只好嫁给个卖杂货的商人。嫁给他以后才知他是个烟鬼,日离不得烟,没有钱,就拿我作抵。那些日子,过得连个妓|女都不如,糟蹋完就被他带回去关着。他怕我寻短见,就把我关在透气的箱子里……每日只放两趟风。”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

阿宝恨声道:“怎么有这么可恶的人!你把他生辰八字给我,哼哼,让他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不,太便宜他了,做蟑螂!不,这太侮辱小强了!”

“我逃了几次,都被抓了回去,每次回去,都少了顿毒打。最后次,他打得狠,终于把我给打死了。我原本以为可以投胎重新做人,谁知我是枉死,没有鬼差接我,我只好当孤魂野鬼在屋里流浪。那烟鬼没久真的也做了鬼,幸好死在别处,听说被其他恶鬼缠着,回不来。我就个人呆在屋里,又过了阵子,铁生表哥回来了。他,他还是人的模样,可是我知道他不同了。他身上的煞气和阴气很重。他听说我的事,就把我收在罐头里,然后去找那烟鬼,当着我的面,口把他吃掉了。其他恶鬼见了他,都远远躲开。他见我害怕,说他学了厉害的法术,可以长生不老,我信了。”

谭沐恩道:“他说可以帮你夺舍,让你气死回身,所以你才不去投胎转世。”

“不,”胡秀桃惊慌地摇头,“他没有这样说。他说他怕我转世后不记得他,他找不到我,我们再不能见面,就约定起这样过日子。我要逃鬼差,他怕别人知道他长生不老,所以我们经常换地方住,这躲,就过了很很年。”

“那你怎么会在张佳佳的身体里?”连静峰问。

阿宝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剑和戾气,恢复之前文质彬彬的模样。

但他杀吴铁生时凶狠的模样早就深刻在胡秀桃的心里,哪怕他此刻再温柔,在她眼中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所以听他说话,她身体就抖个不停,“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后来有个男人找到铁生表哥,说可以让我复活,还可以让我圆了当年的明星梦,所以……”

“所以就杀害其他女明星,让你上她们的身?!”谭沐恩疾言厉色地问。

胡秀桃整个人都缩在阿宝的怀里,眼泪落个不停,“我不知道会害死她们,我不是有意的。”

连静峰道:“夺舍的话,个就够了,为什么要害那么人?”

胡秀桃对夺舍不是太懂,但害那么人是明白的。她轻声道:“那个男人说我在铁生表哥呆了这么年,阴气太重,普通身体承受不起,定要找个命旺运势高的人用法术炼制。这种法术他从未见人用过,为保万无失,所以才找了那三人来实验……”她看到谭沐恩和连静峰面色难看,不敢再说下去。

连静峰道:“罐子是空的。”

胡秀桃茫然。

连静峰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三个罐子就是用来装三个女明星魂魄的吧?但是它们是空的。”

“不可能。”胡秀桃道,“铁生表哥从来没动过罐头。他答应我,以后要放掉她们的。”

阿宝道:“那个告诉你夺舍法门的男人是谁?”听起来,那个男人才是罪魁祸首吧?

胡秀桃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铁生表哥叫他云先生。”

“邱景云?”谭沐恩眸光闪。

阿宝反驳道:“也许是云景秋。”

谭沐恩道:“云景秋是谁?”

阿宝干笑道:“瞎掰的。”

“……”

阿宝突然正色道:“三个罐头装三个魂魄,那张佳佳呢?”

谭沐恩道:“她的身体未死,她还是生魂!”

连静峰道:“你还能感觉到你的魂魄吗?”

谭沐恩颓然地点头道:“能。但是它直在动,而且路线很熟悉。”

阿宝道:“什么意思?”

谭沐恩道:“它好像在绕城跑。”

谭沐恩的魂魄很快在辆开着环城路线的公交车上找到。它们被装在罐头里——和装三个女明星灵魂样的罐头。

之前连静峰在地下车库找到件用幻术隐藏的小屋,经过形容,谭沐恩和阿宝致认为那间就是张佳佳第次失踪时所呆过的屋子。连静峰在那里找到三个罐头又经过阿宝确认,的确和地下车库的保安小房间外形致。至此,这件事的线索总算可以穿起来。

胡秀桃承认她和吴铁生的落脚处就是咖啡厅旁的那个地下车库,也就是说,阿宝遇到的保安就是吴铁生。而张佳佳所描述的灵魂出窍应该是云先生和吴铁生想要为胡秀桃夺舍,只是半途被阿宝打断了。匆忙之际,他们只来得及运走张佳佳,而落下了三个罐头。吴铁生怕阿宝发现罐头里的灵魂,只能折回来轰走他,再移掉罐头。

但是这里就出现个问题,张佳佳后来为什么回到了拍摄现场?

胡秀桃确认过,那时候她还未上张佳佳的身,也就是说,回去的是真正的张佳佳。那么,是谁把她送回去的?

阿宝脑海中立刻掠过个人——

印玄。

从目前来看,这个复杂的故事里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物,个是谭沐恩看到的邱景云,个是阿宝看到的印玄。连静峰认为他们两个都有可能是云先生。可如果他们其中个是云先生,那么,另外个在这个故事里又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

谭沐恩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张佳佳的魂魄!”他的三魂七魄都回到了身体,说话底气比之前足了许。

连静峰道:“人海茫茫,怎么找?”

“从地下车库找。”阿宝道,“虽然说狡兔三窟,但生活习性不会改。兔子总不至于把窝改到树上的鸟巢里去吧。”

连静峰道:“我们接下来要找到的不是吴铁生,而是云先生。他的生活习性和吴铁生可能完全不样。”

阿宝道:“啊,他叫云先生,他会不会喜欢住在高楼里?”

“……”

阿宝自觉地接下去道:“本市高楼好像挺的。”

谭沐恩道:“我再试试搜魂咒。”

“搜谁?张佳佳?”阿宝问,“可是她的魂魄可能被装在罐头里。”

连静峰缓缓道:“那么,邱景云呢?”

“谁知道他的生辰八字?”阿宝问完又自己回答道,“我师父。啊,顺便还可以搜下我师叔和同花顺的。”

第十九章

搜魂咒三个字念起来挺简单,但是做起来并不那么容易。之前谭沐恩搜自己的魂魄,靠的是魂魄与魂魄之间的感应,现在要搜别人的魂魄,就要借助鬼差的力量。

谭沐恩买了些冥币买路,然后摸出个纸片人开坛做法。

阿宝默默地蹲在边,背靠着墙,看上去像个落魄的乞丐。

四喜从他怀里探出头,小声道:“大人,你是不是饿了?”

“不是。”阿宝虚弱地吞了口口水道,“我是快饿死了。”事情件接着件发生,他实在没好意思在谭沐恩和连静峰面前开口说吃饭。当然,也有点怕他开口,就会被两人联手胖揍顿。谭沐恩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不说,连静峰自从在车库里展现过他的爆发力之后,他就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谦谦君子温雅如玉了。

四喜道:“大人……”

“干嘛?”

“你忍着吧。”

“难道我现在不是忍着吗?难道我现在在啃墙吗?”遛鬼 作者:酥油饼

“你像是憋着。”

“……憋着和忍着有什么区别?”

“忍着是很默默的。”

“在你发现我之前,我直都默默地!”

“可是你的表情太丰富了。”四喜道,“有种触即发的危险感。”

“呵呵,呵呵,呵呵呵……”阿宝肃容道,“你就快触发了。”

四喜扭头,仰面看着他。

阿宝正好垂眸。

人鬼就这样在个黑漆漆的角落诡异地对望着。

“含情脉脉也要分时候。”谭沐恩看过来,“过来,卖点血。”

阿宝身体紧紧地靠贴着墙壁,脸色发白地摇头。

谭沐恩道:“你不想找回你的师弟师叔和鬼使?”

阿宝道:“我想啊,但我不想以生命作代价。”

谭沐恩咬牙道:“只是手指上的滴血,不用掉脑袋挖心肝的。”要不是召唤出来的鬼差只想要他的血,他才懒得和他讨价还价。

附身在纸片人身上的鬼差冲阿宝跳过去。

阿宝为难地缩手道:“我不行啊,我那个,我天生白细胞少,伤口愈合得慢……”

谭沐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起他的手指就扎下根针去。

“啊!”阿宝咬着拳头痛呼。

滴血从阿宝的手指中滴出来,纸片人瞬间扑上去,张开大口,正要咬,就被半路伸出来的手拎住了。

阿宝吃惊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祖师爷手抓住纸片人,手抓住自己的手指往嘴巴里塞……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却被口咬住。

印玄盯着他,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冷光。

阿宝哭丧着脸,慢慢地伸直手指,“祖师爷爷,我的肉不新鲜。”

印玄吮吸着他手指的伤口,直到吸不出血腥味,才松开他的手。

阿宝立马连让两步,将手指藏到身后。

谭沐恩和连静峰个手抓黄符,个手持木剑,警戒地望着印玄,深恐他转身就将他们全灭了。

印玄拎起纸片人,用另只手轻轻弹,纸片人顿时化作火焰,落在地上。

谭沐恩心痛地看着好不容易请出来的鬼差就这样被赶了回去,愤怒道:“你就是云先生?”

印玄道:“你们想找张佳佳的魂魄?”

谭沐恩道:“你把她藏在哪里?”

“跟我来。”印玄甩袖转身,径自朝路的另头走去。

谭沐恩和连静峰对视眼。

连静峰率先追了上去。

谭沐恩犹豫了下,终究跺脚,跟在身后。

阿宝落到最后。

四喜轻声道:“大人不去?”

阿宝道:“你说我们晚上吃牛排还是吃火锅?”

“我们?”四喜惊喜道。这是不是意味着阿宝大人要用黄符让他也体验把人间美食的滋味,这真是太美好了!

只纸鹤飘过来,轻巧地落在阿宝身前。

四喜道:“大人,这是什么?”

阿宝试着往印玄离去的方向走了两步,纸鹤跟着走了两步。阿宝朝另头抬脚,纸鹤突然冲过来,对着他的脚喷出口火焰,吓得他立刻缩脚,转身向印玄他们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他们走得不快,他追了不到半分钟就赶上了。

谭沐恩不耐烦地看了他眼。

阿宝擦了擦汗,干笑道:“大家都不饿啊。”

咕噜,谭沐恩的肚子出了声。

阿宝舒坦了,原来不只有他个人在挨饿。

“你想带我们去哪里?”谭沐恩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印玄没出声,而是拦了辆出租车。

……

原来祖师爷会用出租车。

阿宝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事实证明印玄不止会做出租车,还很懂潜规则。坐在前面的是谭沐恩,所以他掏车钱。祖师爷后排最后个上车,所以不用往里挤啊挤,下车也不用往外钻啊钻。

唯辛苦的是阿宝,坐在连静峰和祖师爷之间,个是刚除完僵尸还没有擦手的清元派掌门,个是传说中气死师父不眨眼的鬼神宗叛徒……

他上辈子定没少干缺德事,所以才当他们两人的缓冲带。

到目的地下车。

阿宝仰头看着面前的这栋大厦……真眼熟。如果这出戏有导演的话,他定很抠门,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外景。

谭沐恩也愣了下。天虽然黑了,但是这座大厦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很难忘记。

“你把人藏在这里?”他问。

印玄甩着袖子往上走。

刚酒足饭饱准备巡逻圈的保安看到他奇怪的打扮,立刻走上来,刚要开口,看到他身后的谭沐恩和阿宝,脸色当即变,溜烟地跑了。

门大敞着,大堂白色的灯光单薄而冷清。

印玄径自走到电梯外按键上楼。

过了会儿,电梯门开了。

谭沐恩戒备地看着他。

连静峰虽然没像谭沐恩这样露骨,却也摆出防守的姿态,只有阿宝识趣地在两人的背后。

印玄嘴角勾,似笑非笑地先走了进去。

谭沐恩和连静峰随后进电梯,左右地卡住门口,以至于阿宝不得不在电梯面板边上当电梯小姐。

“几楼?”阿宝问。

“顶楼。”

阿宝按完最高层,然后关门。

门缓缓向中间靠拢。

谭沐恩和连静峰的肩膀突然被撞了下,向后侧了侧,门砰得关上。

……

电梯里,还剩三个人。

“不能去顶楼!”谭沐恩伸手往控制面板戳去。

阿宝身体下意识地挡了下,看向连静峰。

连静峰淡然道:“他想要出手的话,我们防不住。”

既然防不住,又何必再防?

谭沐恩似乎也想通了这个道理,慢慢地收回手,随即,他盯着阿宝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阿宝道:“呃,祖师爷和省略孙?”

谭沐恩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你?”

“紧张我?”阿宝脑海中闪过印玄吮吸自己手指的情景。当时他只惦记着自己的手指不被吃掉,完全没意识到那是个么暧昧的姿势。

门叮得声开了。

阿宝回神,朝门外蹿了出去。

谭沐恩皱了皱眉,谨慎地跟在他身后。

顶楼很小,只有几间办公室,和条投往天台的楼梯。

阿宝踌躇着看向连静峰。

连静峰望着那条楼梯,抽出桃木剑,慢慢地走上去。

阿宝跟在他后面,谭沐恩最后。

楼梯是铁制的,走上去梆梆作响。通向天台的门半掩着,夜风阵阵地吹,又冷又潮。

走到楼梯尽头,连静峰慢慢地推开门。

宽阔的天台点点地展露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的视线下子就集中在那个在两支大红蜡烛的照耀下,独自享用着牛排的年轻人身上。

第二十章

谭沐恩手捏着张黄符,缓缓地绕到年轻人的身后。

年轻人看到他们出现,眼神微微闪,很快镇定下来,边咀嚼边微笑道:“用过晚餐了吗?”

“没有。”阿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年轻人道:“真抱歉,我没想到师兄来得这么快,所以没有准备你的那份。”

阿宝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露天吃牛排,总觉得牛排上洒得不是胡椒粉,是灰尘。”

邱景云咽下牛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师兄还是那么喜欢说笑。”

阿宝道:“是啊,所以你把同花顺还给我吧。”

邱景云张大眼睛,“师兄的鬼使不见了吗?”

阿宝道:“大家同坐过列火车,别装了。”

邱景云扑哧笑道:“师兄这句也是在说笑吧?”

谭沐恩突然冲了过去,手中黄符扬。

邱景云像弹簧样弹了起来,黄符擦着他的手臂过去,贴在椅背上。邱景云退后两步到天台边上,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笑眯眯道:“这种盒子用来装鬼最合适了。”

阿宝对打算继续出手的谭沐恩道:“木头,你悠着点!”

谭沐恩瞪了他眼。

阿宝道:“他手里有鬼质。”

谭沐恩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阿宝慌忙道:“他手里还有张佳佳的灵魂。”

谭沐恩脚步顿,右手缩回裤袋里,冷冷地盯着邱景云道:“你想要什么?”

邱景云道:“这个问题其实是我想问的。你们想要什么?”

阿宝掰着手指道:“同花顺的魂魄,师叔的下落,张佳佳的灵魂,你犯案的动机,以及你束手就擒的可能性。共五样,只手就数过来了,不。”

邱景云笑了,“你说的东西我都没有。”

阿宝朝他抛了个媚眼,“师弟,别闹了。”

邱景云摊手道:“我只是在天台吃了顿烛光晚餐而已,我闹什么了?最灰尘吃了,闹闹肚子。”

连静峰突然开口道:“胡秀桃都已经告诉我们了,云先生。”

邱景云耸肩道:“我不懂。”

谭沐恩冷笑道:“不是你的话,印玄会特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印玄?”从他们见面到现在,邱景云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你是说,鬼神宗的印玄?”

谭沐恩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邱景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他!原来直以来那个人是……他。”

阿宝不服气地低喃道:“怎么大家都认识,只有我不知道?”

四喜小声道:“大人学习太不用功了。”

阿宝道:“才不是!像这种八卦我最用功了。不行,我回去定要好好审问审问师父,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可挖掘的故事。”

四喜道:“大人不能把心思花在正事上吗?”

“吃饭和睡觉?”阿宝摸着下巴道,“我觉得我在这两方面直都挺花心思的。”

四喜:“……”

邱景云毫无预警地大笑起来,抓着盒子的手滑到天台外面,看的阿宝阵心惊胆跳。“没想到因为我的事竟然惊动了印玄祖师,真是令人受宠若惊。”他嘴上说着受宠若惊,但眼中闪烁的却是愤恨,几乎要将瞳孔焚烧起来的愤恨。当怒火蔓延到咽喉,他的声音开始变调,“我并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来干涉我?!”

阿宝道:“既然你说你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那我们就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老实说,师叔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邱景云道:“不是。”

阿宝道:“呃,这个不是是算真心话还是算大冒险?”

邱景云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嗤笑道:“否认算什么冒险?”

阿宝道:“你没看过匹诺曹吗。撒谎的话,鼻子会变长的,有变成大白象的危险。”

谭沐恩回头狠狠地瞪了他眼,“你给我好好问。”

阿宝道:“师叔不在你手里?那他上哪儿去了?为什么打电话找不到他?”

邱景云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警察。”

阿宝道:“好吧,换个问题。张佳佳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邱景云抱胸道:“直问我似乎很不公平。不如换我问你。”

阿宝道:“我们这边三个人,论资排辈也不该我先上啊。你问檀木头好了,他秘密最了。”

邱景云道:“我对他没兴趣。”

阿宝道:“那连掌门。连掌门和张佳佳关系不同凡响哦,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现在就给你机会,快点问吧。”

邱景云道:“当年,司马清苦原本是想收我为徒的,但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先收了你。所以我才拜到龚久的门下。这么年来,我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

阿宝道:“因为我比你英俊。”

邱景云道:“这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阿宝舔了舔嘴唇道:“我这次选大冒险,你说吧,让我冒什么险?”

邱景云眼睛朝连静峰和谭沐恩之间看了看,“看在你是我师兄的份上,我给你个选择的机会。谭沐恩或者连静峰,黄符派掌门或者清元派掌门,你挑个杀。”

阿宝道:“杀人是犯法的,你老师没交过你吗?”

邱景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盒子,“你拒绝的话,同花顺说不定就变成……普通的顺子了。”

阿宝道:“等等!我选择真心话。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师父收你不收我吗?我告诉你。其实,那个,是因为我爸和师父有点交情,所以我是走后门托关系才当上掌门弟子的。”

谭沐恩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

连静峰却是脸的若有所思。

邱景云道:“只是这样?”

阿宝单手举起,“我发誓。”

邱景云道:“说起来,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叫什么?”

阿宝道:“现在应该轮到我问了。我想问的是,你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什么案?”邱景云问道。

阿宝道:“帮助吴铁生让胡秀桃夺舍,杀三个女明星。”

“还有三个女明星的魂魄去了哪里?”连静峰道。

邱景云眯起眼睛道:“你们不是说印玄祖师带你们来的吗?为什么不问问他?”

阿宝叹气道:“因为他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和他玩真心话大冒险。”

邱景云摊手道:“我不知道。”

谭沐恩道:“既然你知道印玄在我们的背后,就应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了,再挣扎也是没有用的。”

邱景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阿宝道:“你们猜,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连静峰道:“笑。”

四喜道:“哭。忏悔的泪水。”

谭沐恩刚想开口,阿宝道:“你押哭笑不得吧。”

谭沐恩:“……”

邱景云抬起头,用拇指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花,摇头道:“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笑话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只是在天台享用独自烛光晚餐而已,你们匆匆忙忙地跑上来会儿说我作案,会儿说我犯罪……我真的压力很大。”

“你压力大,我的压力大。”

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从楼梯口处响起。

邱景云面色大变,惊得血色全无。

谭沐恩和连静峰齐齐回头。

阿宝下子跳起来,向门的方向冲了几步,又很快地弹到连静峰的身后。

“臭小子,这是徒弟看到师父的态度吗?”司马清苦不爽地从龚久后面探出头来。

“师父,师伯……”看着他们,邱景云被打蔫儿似的,再不见适才的从容自若。

第二十章

龚久盯着他,失望、心痛几乎要从瞳孔深处漫溢出来。他从身后掏出烟斗,慢吞吞地点着,啪嗒啪嗒吸了两口,才将稳定情绪,对司马清苦摆手道:“掌门师兄,你来清理门户吧。”

司马清苦道:“不是啊,师弟我觉得这件事……”

“师兄,你什么都不必再说了。”龚久仰头,怅然叹道,“是我没教好徒弟,才让他走上歪路。你不用顾忌我,门规怎么样,你就怎么做。”

司马清苦道:“师弟啊,我觉得……”

“师兄!”龚久瞪他,“当着黄符派和清元派两大掌门的面,我们怎能徇私?”

“师弟!”司马清苦也火了,“好歹让我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从头到尾我只知道件事也只做了件事,就是你被关在笼子里,而我把你从笼子里救出来了。难道我要因为你被关在笼子里而你徒弟没有陪你起关而罚他吗?”

龚久愣住了。

司马清苦道:“好了,现在先让我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阿宝,你先说。”

“师父事情是这样的。”由于阿宝之前和司马清苦通过几次电话,所以说过的不再说,只说后来发生的事。

司马清苦吃惊道:“你们看到印玄了。”

连龚久也惊疑地望着他。

阿宝道:“是的,白发,很帅。”

司马清苦颔首道:“嗯,那是印玄没错。”

阿宝:“……”这种鉴定方式简直比连静峰拿着张模糊不清的画还要儿戏。

司马清苦看向邱景云,“你又是怎么回事?”

邱景云没说话,径自望着龚久,眼中带着乞求,就好像孤行在外旅人手中的最后烛火。

龚久别开头,沉声道:“是他把我关起来的!”

邱景云眼中闪烁着的微弱的光芒霎时熄灭了。他的眼睛暗沉沉的,深渊般不可测,墨水般不透光。“师父,你真的不念我们师徒之情?”

龚久道:“你关我的时候想过师徒之情吗?”

“当然想过!”邱景云恨得咬牙,“不然,我当初就杀了你。”

龚久被激怒了,“不孝徒!你果然有弑师的念头!”

司马清苦道:“等下,我还是不明白。景云,你关他干嘛?还浪费粮食。”

龚久侧头,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司马清苦干笑道:“后面那句话不是重点。”

邱景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盒子,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阿宝忙道:“最重要的事差点忘记说了。同花顺和张佳佳的灵魂都在他手里。”

“张佳佳?”司马清苦讶异道,“大明星张佳佳?”

阿宝点头,“就是那个演过……”

“混蛋小子!快把灵魂给我交出来,不然我真的清理门户了!”司马清苦卷起袖子,露出半截黄褐色的干瘦胳膊,手臂青筋凸起,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邱景云不屑地抬头看天。

离他最近的谭沐恩突然动了!

十张黄符飞在半空,化作千万道黄色的光,像张开的大网,黄灿灿地照着邱景云脸,好似将他照化了。

邱景云眉梢抖,两只脚互相搓了搓,鞋底突然了几个轮子,顺着天台平滑的地面朝旁边滑了开去。

黄符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与此同时,连静峰也出手了。

桃花剑出,整个天台就被笼罩在股浓浓的煞气中!

龚久眉头皱,用烟杆子顶了司马清苦的腰把。

司马清苦被顶得扭动了下,朝旁边走两步。

龚久气极,骂道:“御鬼派的不肖弟子怎么能落到其他派的手里。”

阿宝凑过来道:“师父想捡便宜。”

司马清苦瞪他眼,“你师父我是这种人吗?”

“不然呢?”阿宝眨了眨眼睛。四喜从他怀里探出头,悄悄地溜了出去。

司马清苦道:“你们不觉得印玄出现得很蹊跷吗?我是怕……”

龚久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秘录中记载的事?”

司马清苦道:“不可不防啊。”

阿宝竖起耳朵,小声道:“秘密憋着是很辛苦的,要不要分享下?”

司马清苦抬手给了他个爆栗子!“连静峰和谭沐恩和你是同辈,人家都当上掌门了,你怎么还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混饭吃?丢人不丢人?丢人不丢人?”

阿宝委屈地摸着脑袋道:“掌门位置不是给你霸着吗?”

“哦,你是说,我传为给你,你就接受?好吧,那我现在宣布……”司马清苦字顿地道,“传位……”

阿宝眼睛惊恐地瞪大,“小心!”

天台那头。

谭沐恩、连静峰和邱景云斗法斗得正欢。

连静峰的桃木剑笼罩厚重的煞气,压得谭沐恩和邱景云同时喘不过起来。要不是邱景云踩着溜冰鞋,逃命的速度流,恐怕已经落得吴铁生的下场。

谭沐恩的十张黄符邱景云打掉了五张,三张落空,中了两张,却都在左臂上,在发作前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撕掉了。

谭沐恩惊疑不定。黄符派的黄符在三宗六派中首屈指,对付不了僵尸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对人都有延迟?难道邱景云身上有法宝?

邱景云味地躲闪着,身体灵活如蛇,竟然在两人的夹攻之下游刃有余。只是他的身体起先绕着天台边缘转悠,后来渐渐靠近楼梯门,也就是龚久和司马清苦所在的方向。

阿宝喊小心的时候,就是邱景云冲过来的时候。

司马清苦回头,右手飞快地做了个结印,五指轮转出道八卦,挡在邱景云面前。

正在此时,溜出去的四喜突然从邱景云的身侧伸出手来,抓住那只盒子。

邱景云脸色立时变了,清隽的面容扭曲狰狞,另只手用力地朝四喜挥去。

“住手!”原本躲在龚久身后的阿宝像豹子样冲了过去,事后,他对自己当时的速度震惊不已,因为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他再也没有达到过那样的速度。可当时他并没有想那么。邱景云挥出的手掌捏着张黄符,是噬魂符!

啪。

邱景云的手掌和阿宝的手掌对拍。

噬魂符黏在厚厚打定身符上,被阿宝收回怀里。盒子被四喜顺利抢了过去,邱景云虽然想要抢回来,奈何连静峰和谭沐恩已经赶到,他不得不躲避自保。

“大人,我把同花顺拿回来了。”四喜说着,打开盒子。

阿宝眼角瞥见邱景云嘴角噙着丝冷笑,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赶紧将四喜手里的盒子拍出去,“小心!”

盒子在地上翻滚圈,没动静。

四喜疑惑道:“小心什么?”

阿宝挠头道:“难道是我心?”

“不是你心。”司马清苦突然冲到他们面前,掏出个布袋子,用力抖,布袋顿时鼓起来。

龚久惊骇道:“好重的煞气和怨气!”

呼——

风明明无声,却用力地挤压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阿宝痛叫声,转头就往另头遛鬼 作者:酥油饼

跑。

“呵呵呵呵……”

尖利的笑声响起来。

道深红色的残影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在空中聚形。

“阿琪!”邱景云激动地上前迈了步,却被在旁伺机等待机会的谭沐恩飞出的重击符用力击出五六步外。

被叫做阿琪的女鬼轻蔑地看着他,“不能保护自己女人的男人,最没用了。”

邱景云脸色露出羞愧之色。

阿宝捂着耳朵跳起来叫道:“少抬高自己的身价,你充其量就是个衣衫不整的女鬼,还女人……你倒是给人个影子出来啊。”

第二十二章

阿琪慢慢地转过头,白得像刷了墙粉的脸渐渐地扭曲起来,“你说什么?”

“看,没影子吧,那就是鬼。”阿宝往旁边跳,指着自己的影子道,“有影子,人。”然后又指着她道,“没影子,鬼!”

“我要杀了你!”女鬼暗红色的身影晃,猛然出现在阿宝面前。

阿宝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低地打击她主要因为有司马清苦和龚久挡在前面,没想到她竟然能直接越过他们的防线冲到自己面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往后跑。

阿琪抬手,指甲顿时伸长数米,抵到阿宝身后。

阿宝丢出张定身符贴在她的指甲上。

指甲微颤,随即燃起道鬼火,将定身符燃烧殆尽。

“师父!”阿宝尖叫。

司马清苦的叹息声在他身前响起。

鲜亮的明火在阿琪指甲上燃烧,她怪叫声,将指甲缩了回去。她是鬼魂,根本没有手指指甲之分,燃烧指甲就等于燃烧她的身体。

“师父,你果然老当益壮。”阿宝感动地抱住他。

司马清苦道:“唐僧那种小白脸都能收到孙悟空这样的徒弟,我怎么就只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货!”

阿宝道:“大概因为您长着张猴脸,所以要搭配我这种小白脸,才有气氛。”

“气氛?你师父的确是很气愤!”司马清苦刚抬手,就听阿宝惊恐地吼道,“她又来了!”

“咳咳。”龚久吐了口烟圈。

烟圈在半空成型,结成道网,朝阿琪扑去。

“师父,不要!”邱景云踉跄着起来,正要扑过去,脚下溜冰鞋滑,又摔倒在地。

谭沐恩和连静峰碍于御鬼派前辈在场,不好意思追着人家的徒弟师侄穷追猛打,只好左右地看着他,防止他冲过去。

龚久波澜不惊地继续抽着烟斗。

烟越来越浓,网越结越大,阿琪冲了几次冲不过去,怒了,冲邱景云喊道:“难道你害死我次不够,还要再害我次不成!”

邱景云动作僵,眼圈通红,喉咙发出声低喝,拔腿就朝她冲过去。

谭沐恩丢了两张符咒都被他挥开,还是连静峰出剑将他挡住。

邱景云发狠,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桃木剑,任由剑锋划破掌心,血水潺潺淌落。他双目赤红地盯着龚久,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反对我们!为什么过了百年我们还是不能在起!为什么!”

大约他神情太过狰狞,哭喊太过凄厉,时竟无人答话。

连阿琪和龚久的动作都缓了缓。

不知过了久,阿宝突然幽幽地冒出句,“这,都是命啊。”

“不信,我不信命!”邱景云握着剑,用力地拉扯着,“这次就算逆天改命,我也要和她在起!”

“糊涂!”司马清苦板起面孔,“她只是个吸食魂魄为生的恶鬼,你帮她就是害她。”

阿琪边用身体装着困住自己的烟雾,边叫道:“我吃魂魄只是为了留在阳世与他起,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阿宝道,“你没问过那些魂魄想不想给你吃。”

阿琪冷笑道:“难道你吃猪肉鸭肉也会问猪问鸭它们愿不愿意吗?”

阿宝狡辩道:“当然会。不过猪和鸭听不懂我的问题,别说你吸食的那些魂魄也听不懂哟……说谎的人鼻子会像匹诺曹样变长。”

阿琪的指甲用力地抓着烟雾,“她们只是我的食物。”

邱景云看着阿琪的魂魄在烟雾中渐渐变淡,痛心疾首地大吼声,“师父!”

“混账!”龚久冷着脸,看也不看他,“你难道看不出,你眼前的这个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妖物吗?”

“师叔,你太抬举她了。妖物比恶鬼高档。”阿宝道。

阿琪面色越发狰狞,狠狠地望着他的方向。

邱景云泪流满面,“师父,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连静峰看着他,突然用力抽剑。

邱景云手中空,身体失重地向前跪倒,惊怒交加地吐出口血来。

谭沐恩趁机在他身上贴了十张定身符。

龚久径自抽着烟斗。

“啊!”阿琪不甘心地发出最后嚎叫。

司马清苦拍拍龚久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叠冥币往空中撒,然后掏出个小纸片人念咒召唤鬼差。

不会儿,小纸片人就动了,慢慢移到阿琪的下方。

司马清苦把刚才拿出布袋子放在阿琪下方。

龚久用烟雾将她强行送入布袋中。

司马清苦绑好袋子,交到纸片人手里……

纸片人拿着袋子抖了两下,不会儿,自燃起来,等纸片烧完,袋子和女鬼都不见了。

司马清苦道:“塞了这么大封红包,希望阎罗王能网开面,让她少受点罪。”

阿宝戳着他的腰杆子道:“师父,你真是太坏了。”

司马清苦斜眼,“哪里坏?”

阿宝道:“别以为我没看到那叠冥币面值只有五十块,我听说现在下面面值不上个万,都不好意思掏出来擦鞋。”

司马清苦道:“你忘了你师父叫什么?”

阿宝道:“……还真忘了。”

女鬼解决了,剩下来的就是御鬼派的家务事。谭沐恩和连静峰不好继续插手,但是心里又惦记张佳佳的事,磨磨蹭蹭地走到司马清苦身边,眼巴巴地指望着他快点动手救人。

谭沐恩道:“张佳佳魂魄的下落只有邱先生知道。”

司马清苦激动了,“张佳佳,我可喜欢她……”

“孽徒!”龚久突然大叫声。

未退尽的烟雾瞬间被道紫光击散。司马清苦眼疾手快地冲到龚久身后,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龚久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如纸,愤愤道:“我明知你命犯孤星,还收你为徒,教你法术,是我生平最错的事!”

邱景云双腿跪地,颤抖着摊开手掌,鲜红的血渐渐发暗,像紫色的墨水,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我前世负她,没想到今生还是连累她,不能保护她……我活着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道紫电突然划过夜空,光照在邱景云的身上,闪烁不定,随即闷雷声轰响。

司马清苦脸色也变了,“尸将!”

“人类最脆弱的就是信任。他们连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会相信别人?难道你看不出来,你的师父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他对别人的徒弟比对你好万倍!”又是道闪电划过,电闪雷鸣中,竟有个人影若隐若现。低沉的诉说犹如无形的诱惑,飘荡在空荡荡的天台,“因为你手下留情,他才有机会害死你最爱的人,阿琪……其实是你害死的。”

“我擦!”阿宝怒吼道,“电闪雷鸣了不起啊,有本事对单挑我师……不,先给你个机会单挑檀木头好了!像个女人样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算什么本事!小师弟啊,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跟着闪电人是没有幸福的,找对象不能找指甲长不讲卫生的,也不能找阵阵不人不鬼的。你回来吧,大不了我介绍檀木头给你。”

“人?鬼?哼,本尊怎么会是这样低级的东西。”紫电从天直落,正好击打在邱景云的身上。邱景云痛苦地仰起头,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

电光中,个伟岸身躯缓缓成形,伸手向邱景云抓去……

“住手!”龚久抬手将烟斗丢过去。

连静峰和司马清苦也双双出手。

连静峰手中的桃木剑闪烁着红光,好似冤鬼不甘的戾气。

司马清苦两只手各结了个印,手袭向邱景云,手打向闪电人。

砰。

烟斗断成两截。

司马清苦和连静峰被双双击飞。

阿宝左闪右避,被司马清苦打个正着,当了人肉垫。

司马清苦仰躺着冷哼道:“躲来躲去还不是给我击中了?”

阿宝推开他的身体,痛苦地坐起身道:“我明明是想借住你们两个……”

“凭你?你哪来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司马清苦单手支地,慢慢地起来。

倏地。

左边疾风掠过。

电光中的身躯诡异地扭曲了下,随即,光消失了。

“景云。”龚久失神地望着光消失的位置。

阿宝嘀咕道:“师叔关键时刻叫的居然不是孽徒。”

司马清苦用手肘撞了他下。

阿宝急忙闭上嘴巴。

“请问。”司马清苦突然整了整衣服,恭敬地朝右边拱手道:“您是印玄祖师爷吗?”

阿宝这才注意到印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出来,而且大咧咧地在天台的右边,负手看着他们……或者说是,看着他。

司马清苦见他没反应,立刻自我介绍道:“我复姓司马,名清苦,清清白白的清,酸甜苦辣的苦。人如其名,家世清白,很吃不得苦。”

阿宝悄悄地把自己藏到司马清苦身后。

“我是御鬼派第……几十代的传人吧。这是小徒,阿宝。”司马清苦把他从身后拉出来。

阿宝在他耳边低声道:“师父,他瞪着我。”

司马清苦把声音含在嘴巴里咕哝道:“别在我后面,不然他瞪我。”

“……”

第二十三章

司马清苦道:“老实说,你怎么得罪他了?”

阿宝很努力地想了想,“第次看到他,没有扑上去表达仰慕之亲兼脱掉衣服让他签名算不算?”

司马清苦点头道:“的确得罪得很严重。”他转头对印玄道,“阿宝他知道错了,祖师爷您可不可以看在他年少不懂事的份上,饶过他这回。”

印玄嘴角勾,笑了。

司马清苦退了两步,捂着胸口哆嗦道:“吓死我了。”

其实以印玄的容貌来说,他笑起来是相当好看的,但是配上阴森森的环境和他神秘莫测的背景,这笑容就变得相当意味深长。

“师弟。”司马清苦朝龚久伸手。

龚久还没从徒弟被抢走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失落地走过来。

司马清苦拉住他的手,把他推到自己面前,坚定道:“我们三个,就算死也要死在起……您过来干什么?”他紧张地瞪着越走越近的印玄。

阿宝无语地看着躲在他和龚久身后的司马清苦,“师父,你不会把黄符派和清元派的掌门推过来吗?”

司马清苦闻言回头看了眼。

谭沐恩和连静峰非常有默契地退后两步。

司马清苦抱怨道:“你喊得太大声,他们都听见了。”

“祖师爷!”阿宝看着越走越近的印玄,紧张得音调都变了。

印玄在他们身前两步远停下,似笑非笑地朝司马清苦投去眼,“如果我是你,就会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

司马清苦和阿宝的面色齐齐变。

龚久将捡回来的烟斗在胳膊上蹭了蹭,面无表情地看着印玄。

印玄突然伸出手。

阿宝被司马清苦拉到身后。

印玄掌中放着个小盒子,看上去有点眼熟。

阿宝下意识地去看地上那只放出女鬼阿琪之后就被人遗忘的小盒子,好像是同款式同颜色同大小。他心怦怦直跳起来,“你从师弟手里抢来的?”

印玄把玩着盒子,淡然道:“可以说是,接过来的。”

阿宝道:“我知道你有问题想被问,但是在问之前,能不能先把盒子还给我。”

印玄道:“理由呢?”

阿宝谄媚地叫道:“祖师爷爷!”

印玄眉头皱。

“祖师帅哥!”阿宝识趣地改口。

印玄摇头道:“我不喜欢。”

阿宝戳司马清苦地腰。

司马清苦扭了扭道:“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祖师爷大人!”

印玄道:“想要也可以。我有个条件。”

司马清苦用个袖子抹了把眼睛,“三宗后来发展成六派,所以抢生意的人很,我们御鬼派的生意最近不太好,所以手里很紧……”

印玄不理他,径自看着阿宝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宝。”阿宝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印玄道:“全名。”

“呃。”阿宝又戳司马清苦地腰杆子。

司马清苦闪了下,回头去看谭沐恩和连静峰。

谭沐恩和连静峰对视眼,没动。

司马清苦只好直接了当道:“我们有点家务事……可否请两位掌门行个方便。”

谭沐恩道:“张佳佳的魂魄还没找回来……”

阿宝道:“你是打算去找闪电人还是打算从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祖师爷手里抢过来?”

谭沐恩嘴唇动了动,见连静峰识相地拱手离开,只好不甘心地跟了过去。

印玄从头到尾不动声色地看着。

阿宝干咳声道:“那个,我的名字其实好很普通……可不可以不说?”

印玄扬眉。

“丁瑰宝。”阿宝小声地念出这个很久没用过的名字。

印玄道:“你果然姓丁。”

司马清苦变色道:“你怎么猜到的?”

印玄道:“我吸过他的血。”

司马清苦拉过阿宝就跑。

龚久开始抽烟。

“盒子盒子!”司马清苦跑得太快,以至于阿宝只来得及喊这两个字。

司马清苦停下脚步,戒备地看着印玄。

印玄道:“放心,我对他的人和血都没兴趣。”

司马清苦跳脚道:“没兴趣你吸什么?解渴啊?”

印玄道:“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家世。”

司马清苦目光闪了闪,道:“难道秘录上写的事是真的?”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印玄道。

司马清苦瞳孔缩,“所以刚才闪电里的人就是……”

印玄点头,“我找他很久了。”

阿宝从司马清苦身后探出头来,“听起来好像和我有点关系,那个,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龚久突然出声道:“景云,会怎么样?”

印玄慢慢地转过身,白色的发轻柔如棉絮,在夜风中丝丝飞扬。

就在阿宝以为他上了年纪容易着着就睡着时,他开口了,“邱景云命犯天煞孤星,是炼制尸将的上好材料。其实吴铁生也命犯天煞孤星,不过体质差没炼成。”

阿宝想起停车库大战,吴铁生根本不惧谭沐恩手里的黄符,最后还要靠两大派掌门联手才把他拿下,那居然只是个瑕疵品?那真正的尸将该有厉害?

司马清苦道:“没办法阻止他吗?”

印玄缓缓地转过身。绺白发擦着他秀美的面容飞扬,犹如明山秀水旁飘过朵白云,清丽之余,平添朦胧。“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将阿宝击醒,他干咳声道:“我正在想怎么阻止他。”

印玄道:“你知道他是谁要做什么吗?”

阿宝道:“你告诉我就知道了。”

印玄道:“他想要炼制僵尸,各种各样的僵尸。”

阿宝想到张佳佳,道:“像兰花僵尸这种?”

印玄道:“真正的兰花僵尸气味是不会消失的。邱景云只是借鉴兰花僵尸改善体质的方法让张佳佳的身体容易被夺舍。兰花僵尸的兰花香还是种尸毒,中毒的人会对兰花香的本体视而不见。”

阿宝这才明白为什么谭沐恩看不到张佳佳的身体,“祖师爷直在暗中帮助我们?”其实这句话是余,从印玄带他去停车库又带他们来天台就知道他的立场了。

果然,印玄睨着他没说话,显然懒得回答这种废话。

阿宝又想到个问题,“邱景云和吴铁生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助他?”

印玄道:“这与我无关。”

龚久长叹道:“都是我的错。”

司马清苦拍拍他的肩膀,“如果错能够分成百份的话,你占九十九,我占。”

龚久摇头道:“其实在几个月前,就有孤魂野鬼告诉我景云身边的鬼使在不断消失。我暗中观察过,发现确有其事。但是我时心软,暗暗地提醒了他下。没想到他不但不悔改,还为了转移我的注意找到吴铁生当替罪羔羊。我看到兰花僵尸联想到这件事可能与他有关,本来想试探下他,谁知他竟然先下手为强把我关了起来!”

司马清苦见他气得直哆嗦,又拍拍他的肩膀道:“算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徒弟嘛,满大街都是,你喜欢哪个,师兄帮你抓。”

龚久别开头抽烟。

阿宝嘀咕道:“为什么师弟什么都知道,连炼制僵尸的方法都知道,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连和我有关的八卦也不知道。这未免太厚他薄我了吧?”

龚久郁闷道:“炼制僵尸的方法不是我教的。”

印玄微微地眯起眼睛,“僵尸。”

阿宝道:“和闪电人有关?他是谁?他说他不是人不是鬼,难道是妖?”他看向司马清苦。

司马清苦看天。

阿宝看向印玄。

“不想要了?”印玄我着盒子。

阿宝道:“要!”

印玄打开盒子。

“大人!”阿宝的腿被牢牢地抓住。同花顺把鼻涕把泪地哭道:“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宝伸长脖子道:“张佳佳呢?张佳佳在哪里?”

他的脑袋很快被推开,司马清苦整了整衣服,微笑道:“张佳佳小姐,我是你的铁杆粉丝,请允许我送您回家。”

印玄朝盒子瞄了眼,丢给他,“沉睡中。”

司马清苦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看了眼,然后合上盖子,眉开眼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定让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大人,你为什么不看我!”同花顺不满地抓住他的衣摆。

阿宝拍拍胸脯。

四喜冒出头来。

阿宝道:“你们好好联络下感情。”

四喜哭丧着脸道:“我就是怕他和我联络感情才不出来的。”

“四喜!”同花顺扑过去。

阿宝见机将他揉成团塞进怀里,再抬头,却发现印玄不见了。“祖师爷去哪里了?”转头,却见司马清苦捧着盒子乐滋滋地往楼道里走。

“师叔,你看师父他……重色轻徒!”

龚久无声地盯着天台某个角落半晌,才转身道:“回去吧。”

“师叔,你放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定能找到个崭新的徒弟的。”阿宝安慰他。

龚久摸摸他的头,“师叔有你。”

阿宝陪笑道:“有空出来吃饭聊天没问题。”

“我会好好督促你学习的。”

“……师叔,你还是发展发展第二春吧!”

“别乱说。”

“对了,师叔,快打电话给师父!让他提醒张佳佳提醒封亚伦给我们寄钱啊。怎么说,张佳佳的魂魄最后还是我们派找回来的!”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

三元突然从沉睡中惊醒,看了看四周。

四喜正悠闲地拿着吸尘器吸地,同花顺抱着阿宝的大腿哭着求着要出门,阿宝在吃薯片。切熟悉得像回到龚久找他们出远门之前。

阿宝看到三元出来,朝他招招手道:“张佳佳让我转达三个字。”

三元怔道:“什么?”

“谢谢你。”阿宝促狭地抖了抖眉毛,“你刚刚是不是很期待我爱你啊?”

三元面无表情地回房间。

门铃响起。

阿宝踹了同花顺脚。同花顺变成实体去开门,不会儿欢跳着回来道:“大人,你的信!”

阿宝瞄了眼,“ems?装的什么?”

同花顺拆掉,果然掉出封信来。

阿宝道:“念。”

“收拾东西到寄信地址。”

阿宝脸莫名其妙,“然后呢?”

同花顺道:“没了。”

“神经病。”阿宝转身打算睡个午觉。

“咦?还有个落款。”同花顺缓缓念道,“印玄。”

砰。

阿宝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移魂

第章

收拾东西到寄信地址。

个小时内,阿宝拉着三元四喜同花顺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大人,我觉得……”四喜打破沉寂,“印玄大人是邀请你同居的意思。”作为在场唯见过印玄的鬼,他得出了个对阿宝来说相当沉重的结论。

阿宝颤声道:“你在好好想想。”

同花顺拖着箱子欢乐地跑来跑去,“大人,我们要不要带微波炉?对了,还要带吹风机!大人的头不能挂在晾衣绳上,很难风干。”

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

阿宝把最后的希望投向直没说话的三元身上,“你想清楚再开口。”

三元道:“求助。”

阿宝道:“报警吗?理由是什么?恐吓?绑架?还是性|骚扰?要不我们在ems里面栽赃条内裤?好吧,四喜,收起你惊恐的目光,我们讨论点靠谱的。那个,打电话给师父!”这种时候,也只能靠司马清苦了。

但是他用新买的手机打了半天,对方却直不在服务区内。

“会不会是新买的手机磁场不合?”遛鬼 作者:酥油饼

阿宝继续打给龚久,同样不在服务区。

四喜见阿宝急得满头大汗,安慰道:“也许他们正在电梯里,过会儿就会有信号的。”

过了十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到凌晨点,司马清苦和龚久还没有“出电梯”。

阿宝边吃着四喜做的夜宵边摇头道:“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大人,你打算怎么办?”

“跑路。”阿宝慎重地吐出这两个字。

四喜想了想道:“那我去打包行礼。”

“不用。我已经打包好了。”同花顺高兴地把行李推过来。只要能够出去玩,他点都不介意去哪里。

阿宝、四喜和三元无语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十个箱子。

同花顺遗憾道:“好可惜,找不到箱子放床单。”

阿宝道:“你不如用床头柜装。”

同花顺眼睛亮,“大人,你好聪明!这样不止床单能带走,连窗帘也有地方放了。”

“……”

最终,窗帘还是挂在窗边,床单还是盖在床上,行李箱最终只有个。

同花顺抱着阿宝的大腿,泪汪汪地看着四喜把包包的零食放回原处,“大人,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下吗?”

阿宝摸摸他的头,“你大人我有钱。”

同花顺的眼睛瞬间闪烁出无限光彩,“大人,我要吃烤鸭!”

“等我们安顿好了……”阿宝突然感到阵心酸。他真是招谁惹谁了,好端端地住在家里也会祸从天降,还落得个跑路的下场。

他步三回头地离开自己住了两年的公寓,然后打车去飞机场。

机票四喜已经在网上订好了,凌晨七点的班,离这里远,离ems上的寄信地址远。阿宝相信他在那里定能够获得新生。

拿到登机牌,他的心终于定了定。

正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就被机场客服叫住,“请问你是阿宝先生吗?”

阿宝愣了愣道:“是。”

“有您的电话。”客服领着他到服务台。

阿宝心里有极不好的预感。他接起电话,半天没敢吭气。

大概过了十秒钟,那边才传来幽幽声响,“下午三点的飞机,你来得真早。”

“……”阿宝拿着话筒的手哆嗦了下,干笑道,“祖师爷,您真是神通广大啊。”

印玄似乎轻笑了声,却笑得阿宝差点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等到那头电话挂下,阿宝身上吓出身冷汗。

四喜和同花顺担忧地问道:“大人没事吧?”

不止他们,连机场客服也很忧心他的身体状况。

阿宝勉强直身体,摆手道:“没事。”他低头,脸悲壮地看着登机牌。

四喜小声道:“刚才的电话是……印玄大人打来的?”

阿宝艰难地点头。

四喜沉默良久道:“大人,你就认了吧。”

虽然不知道印玄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但是在这样天罗地网的围堵下,阿宝想不从都不行。四喜买的是折扣票,不得不退票再买。

拿着新买的机票,阿宝心情沉重,连早饭都吃得没心思。上午就在机场里转悠来转悠去,然后继续吃顿没什么胃口的午饭,熬到下午上飞机。

临上飞机那刻,他还在打电话,可惜司马清苦和龚久的手机都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我要另投别派!”坐在飞机上,阿宝恨恨地发誓。

四喜从他身边的乘客上爬过,“大人,你确定其他门派会收留你吗?”

阿宝坚定地说:“我有钱。”

四喜:“……”

寄信地址在个镇上。

阿宝下了飞机之后还要转车。他嫌麻烦,干脆打车直达。饶是如此,仍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他下车,吃惊地看着眼前这座陈旧的房屋,向司机再三确认寄信地址的确是这里之后,才把行李拿下来。

四喜也很惊讶,“印玄大人住在这里?”见识过那人的风采,总觉得那般人物即使不住在山明水秀的山庄,也应该住在窗明几净的小别墅,这里……

阿宝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

车已经开走,狭窄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人三鬼呆在原地。

同花顺从出了门就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现在仍是,“大人,我们进去看看吧。也许里面别有洞天呢。”

阿宝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到满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半晌没动静。

阿宝面露喜色,“难道祖师爷临时有事出门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

门咿呀声开了。

个老鬼在里面,个头不高,头发花白,背脊挺直,像极丝不苟的英式管家。“请问是阿宝少爷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阿宝干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请问祖师爷在吗?”

“主人有事外出,阿宝少爷请进。”老鬼转身往里走。

阿宝迈步进去,发现这竟然是家租书店。

书店里面还有间屋,像个会客室。

老鬼继续往里走,会客室再往里是条走廊,走廊上左右各有两道门。老鬼打开左手边的道门,侧身道:“这是少爷的睡房。”

“……”阿宝看了眼,笑容就僵住了。

这不是睡房,是牢房吧?床居然是吴铁生停车库房间的那种钢丝小床。上面的被褥看就是地摊货,紫红色不说,还印着两朵张牙舞爪的□花。而且整间房间除了床以外,只有两把椅子,这也就算了,最不能容忍的是那扇窗户……如果那真的能被称为窗户的话,狗洞都比它肥硕啊!其实那不是窗户吧?其实这是件密室吧?其实那只道裂缝吧?!

阿宝内心在咆哮。

老鬼道:“洗手间就在你房间的隔壁。”

阿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我可不可以住旅馆?”

老鬼道:“主人明天回来,您可以亲自问他。”

“那今天晚上……”

老鬼道:“我帮你放行礼。”

“……”阿宝眼睁睁地看着他接过行李,放到床边上。

老鬼道:“我去准备晚餐,请您在房中休息。”

阿宝等他走远,才坐在床上捶胸顿足地哀嚎。

同花顺道:“我真的应该把床头柜带来的。不过窗帘是余的,就算不遮,别人也看不到。”

“……”阿宝哀嚎得大声了。

四喜突然提出了个很现实的问题,“印玄大人为什么要大人住在这里?”

三元道:“金屋藏娇?”

阿宝:“……”

第二章

不管怎么不愿意,阿宝当晚还是在小钢丝床上住下了。

老鬼对同伴还算客气,又搬了把椅子过来,三元四喜同花顺人把,只是房间的空间小了。

阿宝躺下,就看到三张鬼脸表情各异地看着自己,“你们可不可以看别的地方?不然我睡不着。”虽然他们会帮忙洗澡,但是从来不帮忙睡觉,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依旧保持着个人睡觉的好习惯,旁边双眼睛就分外不自在。

三个鬼相当合作,直看向门的方向。

阿宝躺了会儿,道:“你们还是看我吧。”看门让他总觉得有谁要闯进来。

四喜飘到他身边,“大人,要不要我哄你睡觉。”

“不用了,我成年了。”

房间安静了半小时,阿宝的声音又想起来,“好吧,说个故事听听吧。”

“很久很久以前,座大山里藏着间废弃的茅屋。白天,猎人偶尔会在这里歇歇脚,但是从来从来没有人在这里过夜。直到有天,个书生路经此地,看到天色已晚,就在屋里住了下来。到了夜里,他听到关紧的门吱嘎吱嘎地响起来,睁开眼睛看,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树叶沙沙地响着,个黑乎乎的影子在门边上朝床的方向走过来……”

“停!”阿宝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哆嗦道,“你可不可以讲个正常点的故事?”

“鬼讲鬼故事哪里不正常?”四喜疑惑地问道。

“……”阿宝无力地瘫在床上,“我还是数星星吧。”

同花顺扑过来,“我和大人起数。”

阿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数着:“颗,两颗,三颗……三千六百五十……”

同花顺戳阿宝,“大人,应该是三千六百五十四。”

阿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什么?”

“应该数到三千六百五十四了。”

“……”

房间里传出郁闷地捶床声。

咚。

捶床声停了。

四喜紧张地问阿宝,“大人,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阿宝道:“不是,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咚得声?”

三元起来道:“从外面传来的。”

同花顺道:“难道像四喜的故事那样,个影子正打开门……”

原本想要下床探究竟的阿宝立刻把脚缩回来,用头蒙住脑袋,在被子闷声道:“老鬼会去看的。”

又是咚得声。声音越来越近。

三元往外走。

阿宝立即跳起来跟在他后面。

三元讶异地看了他眼。

阿宝道:“这里你的战斗力最高,跟着你比较安全。”

三元:“……”他果然不应该奢想那些感人肺腑的理由。

他们刚打开门,就听到说话声从会客室传来。个年轻的男声道:“谢谢。”

紧接着是印玄似笑非笑的声音,“还不出来接客。”

……

阿宝飞速回房,穿了三套衣服才出来。

会客室坐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中等样貌中等身材,全身上下都平平无奇,但阿宝靠近他,就感到阵煞气迎面扑来。

印玄道:“他叫阿宝,是负责帮你的天师。”

“咦?”阿宝怔忡地看着印玄,用眼神询问道:祖师爷!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青年狐疑地打量着阿宝,试探地问道:“我叫毛怀德。我被人调包了,你能不能帮我调回来?”

阿宝道:“这种事不是应该找警察吗?”

毛怀德激动道:“我是灵魂被人调包了!”

阿宝道:“那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毛怀德:“……”

印玄的手轻轻地搭在阿宝的肩膀上,冲毛怀德微微笑道:“放心,他定会竭尽全力的。”

阿宝肩膀被搭住的刹那,整个人就处于窒息状态,身体僵硬,三魂七魄随时要破体而出……幸好印玄及时把手移开,不然他定会昏过去。

毛怀德将信将疑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本身状况就不太好的青年,“你还好吧?”

阿宝扶着额头道:“有点缺氧。”

毛怀德道:“你能不能把我的身体换回来?”

阿宝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是谁的?”

“知道,是个叫孔颂的人。”毛怀德从口袋里掏出张身份证给他。

阿宝把他和身份证比对了下,“长得挺像的。”

毛怀德干巴巴道:“这就是这具身体的身份证。”

阿宝道:“那你有没有去找过你原来的那具身体?”

毛怀德垂头丧气道:“找过了,但是调换灵魂之后,他就急急忙忙出国去了。”

“这样啊。”阿宝道,“听起来好像是以前的孔颂现在的毛怀德搞的鬼。”

毛怀德愤慨道:“我也这么想!”

阿宝掏出手机道:“我知道这方面的两个专家,道行高深收费合理,马上介绍给你哈。你稍……”

直默然地听着他们谈话不插嘴的印玄阴恻恻地笑道:“你打算打给谁?”

阿宝感到股凉意从脚底心直窜脑门,拿着手机的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有节奏地颤抖着,“我是这么想的,三宗六派是家,生意不分你我他。好东西,要留给大家分享……所以,我想打给谭沐恩和连静峰。”他最后十个字含在嘴巴里,说得极为含糊。

“谭沐恩和连静峰?”印玄字顿非常清晰地念出来。

阿宝悄悄地退了两步。

印玄道:“他们是黄符派掌门和清元派掌门吧?”

阿宝又退了两步。

印玄又道:“黄符派和清元派都是诡术宗分支。”

阿宝的后跟已经蹭到了门槛,眼见再往后步就能迈出去,但是……

“过来。”印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气势却直逼门边!

阿宝心狂跳了两下,鞋跟在门槛上蹭了蹭,终究没长雄心豹子胆,脚步小步地往前挪动。

印玄终于施舍了他眼,“我对你只有个要求。”

“个要求”听起来是很少,但是在这个追求质量的年代,是可以个要求出很要求的。比如说,要世界和平。那就牵扯到各国经济政治军事外交等等问题。比如说,要人人幸福。那就牵扯到宗教哲学心理医疗金融等等问题。总之,要求本身就是个大问题。就算印玄提出的问题没那么大,就眼前这个灵魂调包问题,对阿宝来说,也是力所不逮。

“要不,您先说说看,我先听听看?”阿宝谄媚地笑着建议。

印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双白皙匀称如钢琴家的手。

但阿宝脑中闪过的第个念头却是,杀人定很干净利落。

“您说,我做。”他及时地就正自己的错误。

印玄挑眉道:“不要丢脸。”

……

看,这果然是个可以无限延伸的问题。

不要丢脸?丢谁的脸?国家的脸面?那起码得先让自己上升到能够代表国家颜面的领导人高度啊。就这么个前提,嗖,大半辈子就过去了。

阿宝苦着脸地想。

印玄缓缓地接下去道:“不然……”

阿宝正色道:“我定誓死捍卫祖国荣耀!”

毛怀德:“……”

偷听的三元四喜同花顺:“……”

印玄眯起眼睛,“唔。先从本派荣耀捍卫起。”

阿宝道:“有人辱骂本派吗?给我电话号码,我定用他做梦都想不到的恶毒言辞骂回去!”

印玄手指翘,正好对准毛怀德的方向,“他交给你了。”

阿宝:“……”姜果然是老的辣。在祖师爷面前,耍再的花枪也不及他轻描淡写的句话。

“嗯?”印玄嘴角扬。

阿宝看看他,又看看毛怀德,努力勾起嘴角道:“定圆满达成任务。”

印玄满意道:“那就好。”

阿宝默默地咬着嘴唇:是啊,“那”是好了,但他点都不好。

第三章

毛怀德期待地望着他,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阿宝笑眯眯地回望着他,心里发狠地想:要是印玄祖师爷不在这里的话,他定放三元四喜同花顺好好招待他。他眼角往旁边撇,正好印玄看过来,笑容立刻像涟漪样荡漾开去,覆盖住整张脸,“哈哈哈,那当然是越早越好。不如后天吧?”

毛怀德疑惑道:“那明天干什么?”

阿宝道:“明天带你到附近转转,熟悉熟悉地形,看看党和国家领导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毛怀德道:“您是不是政府机关工作的?”

阿宝道:“不,我是政府机关工作的对象。”

毛怀德:“……”

印玄竟然没反驳他的提议,反而问道:“住的习惯吗?”

这种地方就算住上百年都不会习惯吧?阿宝眼珠子转,含蓄地表示:“我的骨架太大了,超出了床的表面。”

印玄负手朝走廊走去。

阿宝想了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印玄走到阿宝房间门口,淡然地瞟了眼,然后伸手打开正对着阿宝房间的那道门。

门刚开,里面就亮了,房内情景目了然。

阿宝目瞪口呆地看着堪比五星级大酒店总统套房的房间设施,咽了口口水道:“这里能刷卡吗?”

印玄嘴角微微扬起,“想住么?”

“想。”毫不犹豫地回答。

印玄道:“有个条件。”

阿宝眼巴巴地看着他。

印玄道:“等你不丢人的时候,比如说,这件案子。”门缓缓地关上了。

阿宝:“……”望着那块间隔着天堂与监狱的门板,阿宝胸中终于燃起旺盛的斗志。

次日大早,毛怀德刚梦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身体,就被阵急促的门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开了门,就看到阿宝神清气爽地冲进来,还塞了个馒头给他,“你的早餐。我们开始工作吧?”

毛怀德道:“这么快到后天了?”

阿宝道:“我说后天又没说定是昨天的后天,不能是前天的后天吗?前天的后天不就是今天吗?”

毛怀德道:“到底是哪天。”

“今天。”阿宝挥挥手,像赶苍蝇样把他赶入洗手间,自己拿出纸笔放在桌子上。

同花顺好奇地趴在他旁边,边玩拆卸下巴的游戏,边问道:“大人,你打算怎么帮他?”

阿宝道:“首先,我们要分析案情!”

同花顺装上下巴,两眼冒着闪闪红心,“大人真聪明。”

“没什么,也就福尔摩斯的水准而已。”阿宝在纸上画了两个鸡蛋。

毛怀德出来,就看到阿宝对着两个鸡蛋皱眉。“阿宝,这个是什么?”

阿宝指着鸡蛋下面的名字道:“这个是你,这个是孔颂。”

毛怀德点点头,认真地看着纸。

阿宝又在鸡蛋上面画了两个圆圈,然后交叉连线,“这是你的灵魂,这是孔颂的灵魂。”

同花顺好奇道:“为什么又是两个蛋?”

“这是蛋黄,代表灵魂。”阿宝道,“首先,我们要先弄清楚案发时间地点,嫌疑人以及作案动机,还有附近有没有目击者……”

毛怀德道:“时间是两个月前,地点,就在我家。嫌疑人,我认为是孔颂!作案动机,我唯能够想到的,就是他太穷了,所以觊觎我所拥有的切。其实我是大喜集团董事会董事毛人才的儿子,现任大喜集团下属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年薪四十万。”

阿宝面不改色道:“哦。”

毛怀德抓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够帮助我夺回我的身体,我定会给你个满意的谢礼。”

阿宝道:“你定要在祖师爷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毛怀德想起那个满头白发的俊美青年,讶异道:“他是你的祖师爷?”

阿宝道:“你不认识他?”

毛怀德摇摇头,缓缓在床尾坐下,“其实,在遇上他之前,我托关系找过好几个人帮忙。什么张天师传人,茅山正宗,还有黄符派……”

阿宝吃惊道:“你找过黄符派?”

毛怀德道:“个叫房亨通的年轻人。”

防亨通?

……好自虐的名字。

阿宝干咳声道:“他怎么说?”

毛怀德提到他,就露出愤怒之色,“他说我是骗子。他说他用搜魂咒查过,确定现在这具身体就是我的身体。”

阿宝讶异道:“他用了搜魂咒?”

毛怀德道:“我看是装神弄鬼的骗子!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我当毛怀德几十年,难道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吗?”

阿宝道:“那你又怎么遇到祖师爷的?”祖师爷既然把他带回来,说明他应该是可信的吧?

“失败那么次,我知道找人帮忙点用都没有,所以决定买机票到国外找孔颂!谁知道在路上就碰到了你的祖师爷,他三言两语就说出了我的困境,还说知道怎么帮助我。”毛怀德看向阿宝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饿猫见了肥老鼠。

阿宝悄悄挪了挪身体,道:“你说你父亲是毛……”

“毛人才。”

“你有没有想过找他摊牌?”阿宝道,“既然你是正牌货,定知道很冒牌货不知道的事情。”

毛怀德眼睛闪了闪,垂头不语。

阿宝道:“你看过的侦探小说吧。很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是破案的关键,为了保证我们的故事是部情节紧凑的电影而不是百集家庭悲喜剧,我觉得你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比较好。”

“其实,我是我父亲在孤儿院领养来的。我到毛家第二年,母亲就生了个儿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弟弟毛怀康。后来我被送到寄宿学校,和现在父母的交流并不。我弟弟并不喜欢我,他觉得我是电视剧里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坏蛋,所以父母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四十万的年薪听起来不少,但是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在打发条狗。”毛怀德苦笑道,“所以我不能去找他们,找到也没用,他们不会帮我的,说不定还怕我把脏东西引进家里。”他抬头看了阿宝眼,“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宝道:“大家都是二世祖,我也没什么嘲笑你的资格,你不必有压力。”

毛怀德喃喃道:“我知道我很没用。可是我没办法,失去他们,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阿宝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毛怀德殷切地望着他。

阿宝道:“既然搜魂咒没用,那我们就从最基本的查起来。第步,先找孔颂!四喜,你做记录。”

接着,毛怀德就看到放在桌上的笔自己竖了起来,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

阿宝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御鬼派弟子。”

“御鬼?”毛怀德指着那支笔。

阿宝道:“介绍下,三元四喜同花顺。”

毛怀德脸色发青,半天才抬手道:“嗨。”

阿宝道:“计划第二步……非”凡

毛怀德道:“等等,我们怎么找孔颂?”遛鬼 作者:酥油饼

阿宝道:“买飞机票?他不是出国了吗?我们去办签证……”

旅馆的门铃突然响起来。

毛怀德打开门,却没看到人。

阿宝看着老鬼侧着身从毛怀德身边走进来,紧张道:“祖师爷又有什么吩咐?”

老鬼道:“主人说你不能离开这里。”

阿宝怔忡道:“可是他说要我破这件案子。”

老鬼道:“主人说你可以找个帮忙。”

“谁?”

“潘喆。”

阿宝讶异道:“吉庆派掌门?”

第四章

三宗六派如果要说吸金能力的话,首推吉庆派。

比起清元黄符御鬼这些和法术鬼魂打交道的门派,吉庆派干的活斯文又安全。通俗的说,他们就是算命先生,而且是算吉不算凶的算命先生。少有钱人掷千金就为了他们的两个字:放心。

正因为大家工作内容与方向不样,六派之中,吉庆派和其他派的来往最少,最超然,所以关于他们的传闻也最少。

但是对阿宝来说,这位潘喆掌门却点都不陌生。从小到大,司马清苦就不厌其烦地提起这个人,大到他的家庭背景、人生经历,小到他兴趣爱好、缺点特长,他都耳熟能详。

若说司马清苦和潘喆的恩怨,还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上个世纪。

那时司马清苦不叫司马清苦,还叫司马清雅,学习小有所成的潘喆在机缘巧合之下为襁褓里的他算了卦,把他的名改了个字,于是,风度翩翩的司马清雅消失了,凄凄惨惨的司马清苦诞生了。

八岁那年,因为自己的名字而格外能吃苦耐劳的司马清苦知道造成切的罪魁祸首之后,天真善良的灵魂瞬间被扭曲了,床边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被改成“誓死不忘,字之仇”。

当他继任掌门之后,个人恩怨直接升级成门派之间的嫌隙,据龚久透露,司马清苦曾经半夜三命令自己的鬼使去潘喆楼下敲锣打鼓,顺带高喊:潘喆,还我命来。这还不够,有阵子,潘喆为谁算命,他就派遣鬼使去整那个人,泼水、绊脚、撒面粉,怎么幼稚怎么来。到后来,还是六派其他掌门起出面劝说,才让司马清苦稍稍收敛,这也只是稍稍,等那群人走,他就故态复萌。最后还是潘喆主动玩失踪,才让司马清苦消停下来。

总之,御鬼派和吉庆派就像是中国的凯普莱特与蒙太古家族,现代的归云庄与程家……唯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后代没什么可歌可泣的感情纠葛。

阿宝犹豫了下道:“能不能请祖师爷自己出面啊?”

老鬼道:“阿宝少爷可以亲自向主人要求。”

阿宝干笑两声,“我是想,我不是不能离开这里吗?潘掌门向神出鬼没,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咳咳,不是,我是说,在哪里逍遥快活,呵呵,我怎么找他?”

老鬼道:“主人说,他会来的。”

阿宝惊讶道:“来这里?”

老鬼道:“主人说会来,就定会来。”

阿宝道:“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

老鬼道:“该来就会来。”

阿宝:“……”不知道就直接说不知道不好吗?

既然祖师爷说潘喆会来帮忙,那十有八九是会来的。阿宝无所事事地带着毛怀德逛大街。

这是个小镇,闹腾的地方不。

阿宝和毛怀德逛了上午就走遍了。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阿宝看向毛怀德道,“你买单。”

毛怀德慌忙拉住他,“那我们吃馒头吧。”

阿宝:“……”

毛怀德羞愧地低头,“算上旅馆的押金,我身上之有三百块钱。”

阿宝道:“就这样你还想买飞机票出国?”

毛怀德讷讷道:“孔颂有间房子。”他见阿宝面露不屑之色,忙道,“等我拿回我的身份,我会买回来还给他的。”

阿宝沉默地盯着他。

毛怀德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小声道:“真的,我发誓。”

阿宝突然叹息道:“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我的未来。我决定了,定要抽空买点黄金,然后埋在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毛怀德:“……”

夜晚的小镇犹如闹累了的孩子,睡得极沉。

清冷的街道只有路灯捧场。

隐隐约约地,有脚步声从街道那头传来。

没过久,个青年慢吞吞地走过路灯底下,自言自语道:“老鬼不会蒙我吧。”

在肉眼看不见的世界——

同花顺从青年,也就是阿宝的背上伸出脑袋,兴奋地说道:“大人!夜游真有意思!”

阿宝道:“我喜欢打游戏。”

四喜道:“大人,你这次来没有带电脑。”

阿宝道:“我应该在商场里买台的。”

四喜道:“大人,家里没有网络。”

阿宝道:“纠正!是目前暂住的地方没有网络。”

四喜道:“大人……”

“闭嘴。”阿宝道,“我承受噩耗的能力很有限,你适可而止。”

四喜道:“我只是想说,前面好像有人。”

阿宝将背上的同花顺拍下来,整了整衣服道:“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称呼潘喆?”

四喜道:“潘掌门?”

阿宝把“潘掌门”三个字在嘴巴里嘀咕了好几遍,才抱怨道:“真拗口,还不如潘狗嘴顺口。”

四喜道:“大人,您是来求人帮忙的。”

阿宝道:“谢谢提醒。”

说话间,他们与四喜口中那个人的距离慢慢近了。

那个人坐在墙角边上,面前放着张小桌子,桌子上罩着张布,另边是张小凳子。

“潘掌门?”阿宝声音谄媚得可以拧出水来。

那个人抬起头。

这是张充满正气的脸,浓眉大眼,高鼻厚唇。

阿宝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每次看到国产警匪片总是倾向于那些罪犯,因为那些演好人的都很容易和眼前这张脸产生微妙的相似感。

“潘掌门?”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了遍。

潘喆道:“你是谁?”

“我是阿宝。”

“御鬼派的阿宝?”

“是啊。”阿宝陪笑,“没想到您听说过我。”

潘喆道:“你走吧。”

阿宝忙道:“潘掌门,我知道以前我们派和贵派存在这点误会,那是因为我师父对潘掌门仰慕已久,又找不到搭讪的借口,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引起你的注意。没想到最后误会越闹越大,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潘喆对他的狡辩没什么反应,淡然道:“我不是介意这些事。我是担心你师父知道你主动请我帮忙,会向你发火。”

阿宝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师父很疼我,不会打我的。”

潘喆道:“他年纪不小了,发火伤身。”

“……”阿宝狐疑地看着他。眼前这个提到师父脸温柔的人真的是吉庆派掌门潘喆吗?真的不是其他人假扮的吗?不会是祖师爷随便找了个群众演员客串的吧。

潘喆道:“夜深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阿宝双掌拍在桌子上,“我保证不会让师父知道这件事!”就算他想让司马清苦知道也打不通电话啊。

潘喆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支笔,“既然这样,我就为路边的有缘人丁瑰宝看上看吧。你想知道什么?”

阿宝坐下来,“是这样的,我接了个案子,主人公叫毛怀德。”

笃。

潘喆的笔尖敲在纸上,“你想知道他和孔颂的事?”

阿宝惊讶道:“你知道。”

潘喆沉默良久道:“谁让你来找我的?”

阿宝惊讶了,“你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潘喆道:“我收到师叔的命令,所以在这里等你。”

阿宝暗想:潘喆的师叔?那不是已经退隐很久了吗?祖师爷果然威武!

“其实,我是……”

潘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摆手道:“我相信师叔这么做,定有师叔的道理。其实,毛怀德本来就应该是孔颂,孔颂才是毛怀德。”

第五章

阿宝道:“毛怀德和孔颂各代表了什么?”

潘喆道:“人。”

阿宝道:“……谢谢。您真是帮我剔除好大堆选项。”

潘喆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阿宝道:“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做毛怀德是孔颂,孔颂是毛怀德,但我想大概是他们的灵魂曾经被交换过,现在又换回来了。是这个意思吗?”

潘喆点头道:“是的。”

怪不得黄符派那个房亨通用搜魂咒搜到的孔颂就是现在的毛怀德。不过这样换来换去有意思吗?阿宝道:“为什么?”

潘喆道:“有种命格叫做天煞孤星。”

阿宝顿时想起了邱景云。当时龚久就说过他命犯天煞孤星。

潘喆道:“这种命格,几乎是无可化解的。但是师叔想到移魂的办法,将两人的魂魄扭转,以减低天煞孤星的威力。不过可惜,孔颂周围的人依旧难免伤害。”

阿宝瞠目结舌道:“这怎么可能?难道你师叔就为了孔颂的命运,牺牲了毛怀德?”

潘喆道:“不能说牺牲。他们本就是孪生兄弟。”

阿宝越听越迷茫,“孪生的?”

“虽然是孪生兄弟,却因为个顺产个难产,而踏上不同的命运。”

“好吧,就算是兄弟,那也是两个人啊?不能因为生产厂家是同家就把两个产品的零部件互相拆除安装来平衡质量啊。”阿宝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潘喆道:“这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阿宝道:“什么原因?”

潘喆道:“你知道你的师兄去了哪里吗?”

“我没有师兄。”阿宝顿了顿道,“你说邱景云师弟?”

潘喆道:“他的命格和孔颂样。”

阿宝脑海中顿时浮现那道莫名从天而降的闪电,已经闪电中的人影,“你是说,有人在收集天煞孤星?”这年头,真是集什么的都有啊,还有收集天煞孤星的。“他收集他们做什么?难道研究?”

潘喆道:“你还小,很事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

阿宝挺胸道:“我哪里小?”

“本事小。”潘喆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阿宝语塞。

潘喆无奈道:“如果你师父舍得对你严厉点就好了。”

阿宝道:“我师父很单纯,很天真,你不要教坏他。”

潘喆眼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道:“你的师父的确是个单纯的人。”

“你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这么形容他。他不会放过你的。”阿宝说完,又觉得后面句警告没大威慑的作用。因为以司马清苦的重重行为来看他,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潘喆。

潘喆道:“你会告诉他吗?”

“不会。”他根本不会让他知道这次会面。

潘喆微笑道:“我也这么想。”

阿宝道:“那毛怀德和孔颂就这样算了?不交换回来,呃,我是说,不再变回去,呃,也不是……”

潘喆道:“我想让你来找我的人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他说着起来,将凳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用单手举起桌子,往街道的另个方向走。

刚才坐着不觉得,阿宝这才注意到他的个子很高,大概有米八五左右,双肩很宽,光看背影就很魁梧。

师父就是欺负了这么个人这么年?

……

召唤系的果然就是好使啊。

租书店里亮着灯光。

阿宝进屋才知道印玄还没睡,正坐在那间会客室里看书。

打招呼?还是装作没看到?阿宝的脑袋还没有做出选择,身体已自动进入蹑手蹑脚模式。

“今天顺利吗?”印玄突然出声。

刚踏进走廊的脚立马缩回来,阿宝干笑道:“顺利。”

印玄从书中抬头,“困吗?”

阿宝注意到手里的书,书名眼熟,封面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封面右下角那块酱油渍还是他吃螃蟹的时候沾上的。

“嗯?”

“困!”阿宝隐约感觉到了他的意图。

印玄道:“那就好,过来。”

……

什么叫那就好,过来?不是应该说,那就快点睡觉去吗?

阿宝用脚尖磨着门槛。为什么每次想跨过这道槛都这么难呢?

印玄右眉微微挑起,灯光正好落在瞳孔中,犹如漫画中的精光闪。

阿宝急忙迎上去,硬挤出个笑容,“祖师爷有什么吩咐?”

印玄把书递给他,“背熟。”

“……”阿宝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数,“我定会尽快背熟的。”这本书不会是师父交给他的吧?那他是不是应该做出如下猜测:

师父和师叔的电话之所以打不通是因为被祖师爷给收买了?而自己就是那个牺牲品?所以睡狗窝,当苦力……被迫接受这种不可能的任务都是师父和师叔默许的?

阿宝苦恼地看着印玄。祖师爷到底是看不顺眼他哪点,才这么变着法儿得来整他?

“我也觉得你尽快背熟较好。”印玄微微笑。

他笑,阿宝心里就发凉,“祖师爷您有话好说,千万别笑得这么阴……”那双黑眸中闪烁的光点及时唤醒他的理智,让他把“险”字硬生生地吞了下去,“我是说,千万别笑得这么英俊!晃眼啊。”

印玄起来,“背熟再睡觉。”

阿宝结结巴巴道:“背熟再睡觉是什么意思?”

印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呢?”

“我可不可以分期付款,先背页?”阿宝满脸渴望地看着他。

印玄道:“秦老。”

老鬼慢慢地走出来,“主人放心,我会监督阿宝少爷的。”

阿宝颤声道:“别这样。”

印玄讶异地看了他眼,似乎想不到他居然会对自己撒娇。

虽然他讶异的时间非常短暂,但阿宝得近,第时间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当即趁热打铁道:“毛怀德事情我刚刚理出了点头绪,准备睡个好觉,明天把这件事深入发展研究探讨下。”

印玄道:“你想把毛怀德和孔颂的灵魂调换回来?”

阿宝怔,“他们不是各归各位了吗?”

印玄道:“那你想发展研究探讨什么?”

阿宝道:“呃,安慰下他受伤的心……”

印玄冲老鬼点了点头,负手朝里走去。

“祖师……”阿宝怯生生地喊了个两个字,剩下那个字就被老鬼阴沉的脸色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老鬼道:“请阿宝少爷专心。”

阿宝拍拍胸脯。

正在怀里休息的同花顺和四喜钻出头来。其实当了鬼之后,他们并不需要睡觉,但是跟阿宝跟久了,情非得已地沾染到他的部分习性——嗜睡。

“大人?”同花顺疑惑地看着他。

“我想问你们要不要和这位前辈交流交流感情?”阿宝冲他们使眼色。

同花顺还没说话,就被四喜拉了回去。

阿宝吃惊地看着老鬼瞬间变绿的脸色。

……

“其实这本书我从小看到大的。”阿宝陪笑道,“我也觉得最近大场面见得太,定身符有点不够用,正想好好学习学习。本来还想按部就班慢慢来的,没想到祖师爷英明神武,帮我想到前头去了。呵呵,咳,那学吧。对了,晚上用灯会不会太浪费电啊。”

“节能灯,峰谷电。”

“……您考虑得真周到。”

奋战晚上的成果是,阿宝记住了半张凝魂符并在不断的挣扎与忍耐中免疫了老鬼的咆哮神功。不亲耳听到他的咆哮绝不会相信这样个古板严谨的老头居然有这么副惊天动地的金嗓子。

第六章

但是个晚上记住半张凝魂符的效率显然没有达到印玄的标准,以至于印玄听到这个成绩时,阿宝觉得四周的空气凝滞了,好像被关在个透明的玻璃球里,大气都不敢出。

“除了睡觉之外,还有什么对你很重要?”印玄坐在桌边,用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阿宝目光盯着桌腿,心里默念着:食物食物食物……

“嗯?”

阿宝斩钉截铁道:“当然是祖师爷!”食物食物食物……

印玄放下勺子,“食物不重要?”

阿宝慢慢地抬起头,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男子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印玄起身道,“你跟我来。”

阿宝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粥,慢吞吞地跟在身后。

印玄带他到租书店前的空场地上,挥了挥袖。

阿宝就看到天色变了,四周的景物像纸片样折叠了起来,“祖师爷?”他惊慌地朝他看去,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张空白的黄符飘浮在半空中。

“画出凝魂符,就能离开。”印玄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阿宝猛然转身,却看到租书店慢慢倾朝自己倾倒下来。

这是假的假的假的……

阿宝努力想要说服自己,但头顶越来越密集的阴影却压倒他心中的笃定。他慌里慌张地摸出笔,在黄符上犹豫了会儿,咬牙,落笔!

当个人的注意立即集中到极致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就会在意识上模糊起来。

这刹那。

阿宝的脑海片空白,眼睛里只有张被放大五六倍的黄符。手前所未有的稳定,他几乎觉得笔和手指是连在起的,笔尖游走,并不是因为脑海浮现的画面,而是因为惯性。

就好像他已经画过千百次凝魂符,犹如行云流水,毫不犹豫。

直到最后勾,四周几乎压在他身上的景物猛然刹住。

阿宝回过神来,惊骇地看着头顶那浓缩得看不清楚是屋顶还是大门的平板图片,用手推了推。图片像拼图板般裂了开去,然后碎成粉末,被风吹得干二净/非凡。

“恭喜阿宝少爷,学会凝魂符。”老鬼在门前,不惊不喜地开口道。

阿宝低头看看握笔的手,又看看从空中飘落在地的凝魂符,不敢置信地问,“我学会了?”

老鬼道:“主人还布置了其他作业,请阿宝少爷抓紧时间学习。”

阿宝道:“我今天要去找毛怀德。”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后遗症是对饥饿加敏感。

老鬼道:“主人说,毛怀德中午会来。”

“中午?”阿宝饿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昏过去。难道他要熬到中午才能出去买点东西吃?

老鬼转身进屋,没久端着碗粥出来,“请阿宝少爷喝完粥继续学习。”

“……”

对阿宝来说,粥充饥的实用性仅比白开水好些。

他趴在桌上,眼睛盯着书本上的符咒,另只手无意识地临摹着。

四喜等鬼纠结地在他的不远处。

“渴。”阿宝道。

老鬼很快从房间里倒了杯水出来交给四喜。

四喜踌躇不前。

老鬼道:“以阿宝少爷的学习速度,不可能这么快学会噬魂符的。”

四喜稍稍安心,将茶杯送到阿宝面前。

阿宝突然拿着符咒朝他身上贴去。

四喜吓了大跳,下子蹲在地上。

阿宝笑道:“你怕什么?我还没有画完。”

四喜还没说话,同花顺已经哇得声哭出来。

人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连三元也忍不住问道:“你哭什么?”

同花顺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以为四喜要没了!呜呜……大人最坏了,不给我吃好吃的东西,还吓我们……我好像吃牛排啊。”

……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吧。

阿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老鬼道:“毛怀德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毛怀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请问阿宝先生在吗?”

阿宝将书塞进口袋,蹦跳着迎出去,“我在这里!”

毛怀德被他不同寻常的热情弄得怔,随即眼睛亮起来,“是不是有帮我把魂魄换回去的办法了?”

阿宝道:“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毛怀德道:“还是先听好消息吧,我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坏消息。”

阿宝道:“好消息就是,你不需要出国了。”

毛怀德道:“难道孔颂回来了?”

阿宝道:“这就涉及到这个坏消息了。坏消息是,你也不需要移魂了。”

“为什么?”毛怀德失控地喊起来。从毛怀德变成孔颂到现在,他的精神直倍受压力,尤其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撒谎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个希望,没想到居然又变成了失望。

阿宝道:“因为你真的是孔颂。”

毛怀德吼道:“我是毛怀德!”

阿宝道:“即使你难以接受,我也要说,你真的是孔颂。”他把他从小灵魂被调换的事告诉了他,包括命犯天煞孤星。

毛怀德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你骗人,我从小到大直都是毛怀德,怎可能会变成孔颂?定是你们弄错了,什么天煞孤星,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阿宝耸肩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就当这件案子我没办好,我不收你钱。”

毛怀德愤怒地瞪他眼,扭头就往外冲,谁知门突然关上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希望的破灭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愤怒与憎恶,而阿宝无疑是眼前最令他感到愤怒和憎恶的人。

阿宝无辜地摊手道:“不是我干的。”

老鬼突然现出实体,“从今天开始,你要留在这里。”

怒火彻底烧毁了毛怀德的理智,他冷笑道:“你们要囚禁我?我遛鬼 作者:酥油饼

知道了,你们和孔颂是伙的,你们合伙想要整死我,是不是?”

阿宝退后步,以撇清自己和老鬼的关系。

但毛怀德并没有将这步的距离放在眼里,他继续咆哮道:“我是毛怀德!我才是真正的毛怀德!让我回去,让我回去!”他说着开始动手找东西砸。

阿宝看他闹得凶,干脆躲进屋里去了。

外头没闹久,就安静下来。

阿宝从走廊里探头,只见毛怀德正安静地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双眼睛瞪得老大,好似对大铜铃。

老鬼对阿宝道:“请少爷继续读书。”

阿宝道:“我可不可以出去走走?”

老鬼道:“主人吩咐,如果阿宝少爷在日落之前没有学会噬魂符,就哪里也不能去。”

“……”阿宝无声地看着他。

老鬼面无表情地回望。

两人视线对战许久,阿宝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挥手道:“把书拿来。”

事实证明,这种威逼高压的手段很适合阿宝。他在日落之前竟然真的把噬魂符学会了。

为了报复老鬼,阿宝学会之后故意将噬魂符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老鬼面不改色道:“少爷可以出去了。”

阿宝把噬魂符收进怀里,撒腿就往外跑。

同花顺跟在他后面,感动道:“我从来没有见大人这么勤快地往外跑过。”

阿宝冲进镇上的小吃店,把菜单上的食物从头到尾点了遍,然后哀叹道:“饿死我了!”

四喜同叹气道:“这才是大人勤快的原因啊。”

阿宝拿出三张有滋有味符拍在桌上,“不要抱怨了,起坐下吧。”

三元四喜同花顺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阿宝拿着符咒正要往他们身上贴,却看到抹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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