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度。

42 / 79 章 · 8,977

今天早上夏明光又给夏老爷子量了量体温,39度多,快飙到40度了,他没办法,只能去巷子里的小门诊上请了个大夫,先将就一下。他打定主意,等夏老爷子体温稍微低一点的时候,说什么也要把他扛到医院去。

元恪瞅见夏明光眼底下青了一片,估计他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

她低头在微信上敲下一句话——

【元硌】:现在是流感多发季,应该是流感,爷爷肯定没事的。

夏明光没来得及回复她,床上夏老爷子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小明”。

夏明光现在顾不上元恪,他转身出了房间,过了一会端了杯水进来。

他在床前蹲下,把吸管塞进夏老爷子嘴里。

夏老爷子闭着眼,就着吸管,咕咚咕咚地喝了小半杯。

元恪杵在原地,也帮不上什么忙。

夏明光蹲在地上,侧头看了看她。

“你回去吧。”他说。

元恪猜,他在说“回去”。

她指了指门口。

夏明光才意识到她听不见那句话。

他也指了指门。

示意让她先回去。

午休时间并没有很长,下午还要上课,夏老爷子现在这样,她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元恪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夏明光还蹲在床边,下巴搁在夏老爷子手侧。

他以前跟她说,奶奶离开以后,他的世界塌了一半。夏老爷子是仅剩的另一半。如果夏老爷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夏明光的世界,就成一片废墟了。

元恪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而后默默祈祷——爷爷千万不要有事啊……不然小明老师……会崩溃吧。

元恪走后,夏明光一直蹲在夏老爷子床边。

他突然注意到,爷爷的手腕上,多了一串火星石手链。

原本夏老爷子手腕上就有一串,现在多出来一串。多出来的这串比较细,应该是元恪的。

刚刚他出去接水的时候,元恪把自己的那串手链,撸到了夏老爷子手腕上。

要健康快乐,要长命百岁。

夏老爷子当时是这么跟她解释这串手链的作用的。

夏明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那一串。

他把它撸下来,也戴在了爷爷手腕上。

夏明光找了个小马扎,安安稳稳地坐在夏老爷子床前,头抵在他床上。

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这两天没怎么睡好。

睁眼的时候,他慌张地瞄了一眼吊瓶里的药液,已经见底了。输液管里回血回了一段。

夏明光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赶快换上下一瓶。

但那段血怎么回也回不去,点滴像在输液管里凝住了一样,不动了。

夏明光心里“咯噔”了一声,摸了摸夏老爷子额头,冰凉冰凉的。明明刚才还那么烫。

他又摸了摸夏老爷子的脸,同样冰凉。

最后颤抖着把指尖凑到夏老爷子鼻端。

没有呼吸……

夏明光一下子懵了。

懵完之后,当即伏在夏老爷子身上,“爷爷爷爷”地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爷爷”了没几声,夏明光忽然感觉额头一疼——夏老爷子右手上戴着三串火星石手链,全都磕在了他额头上。

夏明光下意识地捂了捂额头。

“小傻逼,你哭什么哭?”夏老爷子缓缓睁开眼,问了夏明光一句。

夏明光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被夏老爷子在额头上重重地来了一下子。

夏老爷子浑身没劲,弱弱地骂了一句:“你刚刚又是我摸额头又是探我鼻子,最后还他妈的哭上了,你是不是以为你爷爷凉了?嗯?!”

夏明光没敢吱声,夏老爷子说得……还挺准的……

最后他试探性地说了句:“点滴输不进去了,回血了……我就以为……”

夏老爷子又阖上眼,很随意地说了句:“哦,我刚刚醒了一次,药没了,但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你,我把那个小滑轮关了。”

夏明光:“……”

关心则乱,刚刚他根本没看那个小滑轮。

夏明光调了调滑轮。

“不就是回个血吗,一惊一乍的真没见识……”

夏明光:“……”

怎么办,他爷爷一退烧以后,欠揍的感觉又回来了……

“你先交代一下我刚刚说得对不对!”

“……”

“我这是出了场汗退烧了懂不懂!小傻逼!”

“……”

“我没气了是因为我鼻塞啊。两个鼻孔都塞!小明你快帮爷爷想办法呜呜呜。”

“……”刚刚您不是还挺凶吗……

夏明光去接了盆热水端进屋,扔了块毛巾进去涮了涮,拧干,给夏老爷子敷在鼻子上。

老爷子觉得舒坦了不少,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小明真乖。”

烧一退,脑子一清醒,夏老爷子又开始话痨。

“你考试考了吧?”

“考……考了。”考了个屁啊……

“我跟你讲哦小明,我做了个超长的梦。我梦见他们四个来看我了。”

夏明光知道,夏老爷子指的是郑凛、周宁生、汤鸿信和程鸢。

“他们和你一样是小傻逼,以为我凉了……哭哭啼啼的跟奔丧一样,气死我了。很想打他们,又打不着……后来发现,原来是做梦呀……”

夏明光把毛巾扯下来,又放在热水里浸了浸,静静地听着夏老爷子吐槽。

“我还梦见元恪来看我了,人家就不跟你们一样是小傻逼。人家元恪跟我说‘爷爷呀,这肯定是普通流感,退烧就好了,你肯定没事的’。”

夏明光愣了愣。

夏老爷子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我忘了,她不会说话,可是她在我梦里开口说话了。”

夏明光蹲在地上,继续拧毛巾,听到夏老爷子说完元恪,他轻轻“嗯”了一声。

夏老爷子侧了侧头,向夏明光招了招手,示意他别拧了。

夏明光不明所以地被夏老爷子安排着坐在了床边。

“小明,来抱抱。”

夏明光:“……”

然后在夏老爷子的安排下,夏明光很僵硬地脑袋贴在了他胸膛上。

夏老爷子很满意地摸着夏明光的头,喃喃地说:“唉你奶奶走了以后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开始迷信保健品了。”

夏明光一边像一只猫一样任由夏老爷子抚摸,一边内心里吐槽:您也知道这叫迷信啊……

“我不过就是想多活两年。多陪你两年……”夏老爷子突然很伤感。“不然我活得那么长也没啥意义啊,你奶奶还等着我去陪她呢。我放心不下我的小乖乖啊……”

小乖乖夏明光:“……”

虽然感觉爷爷努力凹造型拼演技的目的很明确,但夏明光还是被他说得眼眶发酸。

最后他抬起头来,说了句:“银行卡和存折,在我爸妈房间衣橱第三层……”

……

郑凛他们四个从元恪那里得知夏老爷子病了。

今天是周五,下午一下课,四个人嘤嘤嘤地进了门。

“爷爷啊,嘤嘤嘤……”

整个场面和夏老爷子梦见的差不多。

夏老爷子退烧后清醒不少,吊瓶也吊完了,此刻正倚在床上喝小米粥。

他抬头瞥了他们四个一眼,心里骂了四句“小傻逼”,最后慈眉善目和颜悦色地朝他们笑了笑。“没事,还活着呢。”

月考后的家长会还是安排在周末。

夏明光拼命劝夏老爷子刚退烧就别去了吧……

去了就发现他总分只有语文的那几十分……

夏老爷子还在修养期,懒得很,最后想想,那就不去了。

元月进十四班教室的时候,坐到了一进门的位置。

然后他发现,桌子上放着张语文卷子——79分。

元月觉得自己被打击到了。

元恪语文确实挺烂的,这点他知道。

但是……这次真的破了最低分记录了……

他翻了翻那张卷子,发现作文全空着。

最后发现,上面写着夏明光的名字。

什么情况……

正好王爱红进门了。

她见元月坐在夏明光桌前,满面愁容地看着那张79分的语文卷子。

她上前提醒了一句,元恪的桌子在讲台另一侧。

元月谢过王爱红,绕到了讲台的另一边。

元恪的语文考了101分。

元月在刚刚79分的打击下,瞬间觉得101分真是高。

趁家长会没开始,他在微信上给元恪发了个大红包。

元恪很快扔过来一句“谢谢哥”。

元月又翻了翻元恪其他卷子,心里揣摩着——看来不知道为什么,夏明光那个臭小子和他妹妹换了座位。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夏老爷子都没出现。

家长会开会期间,元月好几次瞄到讲台那边去,但是那个位置空空的。那个可爱的老像乌龟一样探出头悄咪咪看他的老爷爷,这次没有来……

家长会结束后,元月一如既往地凑到光荣榜前去看。这次榜上没有元恪,也没有夏明光,十四班上榜的只有一个叫吴怡的女生。

元月没有觉得很失望。这次他虽然没看见元恪,但起码那些写满恶毒言语的便利贴,也没机会贴到她的照片上了。有些事物,比成绩和荣誉,重要许多。这点元月总算是想明白了。

元月打开家庭群聊,在群里表扬了元恪这次考得不错,顺便问了问她和王贞晚上想吃什么。

元恪秒回——

【小元子】:哥,

这次我退步了呀。

【小元子】:你是不是瞎掉了?

【小元子】:(一脸无辜.jpg)

【小元子】:(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jpg)

元月太阳穴跳了跳。是,有些事物,比成绩和荣誉,重要许多,比如情商。他妹妹的情商就不知道被谁吃了……

夏老爷子退烧以后,开了几副中药,老老实实地准备用中药调养一阵子。

周一的时候夏明光又请了一天假,在家里折腾中药折腾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药煎好了,弄了一身草药味,结果夏老爷子打起了退堂鼓,怎么也不肯喝。

“太苦了。”夏老爷子拼命摇头,打死也不肯再喝第二口。

夏明光把家里能找到的糖都找出来了。

夏老爷子抱着冰糖罐子,嘎嘣嘎嘣地吃了小半罐,吃得幸福感爆棚,但……最后还是不喝。

换做是别人这么折腾他,夏明光早就把一碗中药扣在他头上了,也就只有夏老爷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挑战他的底线了……

“小明,你用那些药渣渣给我缝个香囊玩玩吧。”

夏明光:“……”忍了忍了……

“缝完你就喝药了对吧。”

“当然了!”夏老爷子抱着冰糖罐子,又选了一块塞进嘴里。

夏明光耐着性子,找出了奶奶的针线包,从里面找了几块碎布头。又从厨房里划拉了划拉那些碎药渣,最后搬着个小马扎,坐在夏老爷子床前,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听他瞎指挥。

折腾了半个小时,他才搞出一个形状诡异的勉勉强强能算是香囊的东西。

夏老爷子拿过去摸了摸,认真地说了句:“好丑呀。不如你奶奶缝的好看。”

夏明光:“……”

夏明光收拾好针线盒,把药端进微波炉里热了热,在夏老爷子的“呜呜呜”的假哭声里,半强迫着他喝完了一整碗中药。

以前夏明光觉得,上学好他妈累呀。但现在他觉得要收回这种想法……被夏老爷子折腾,比上学累多了。

周二夏明光终于出现了。

他走到元恪桌前,给了她一个……不明物。

元恪盯了半天,才把它定义为——香囊……

一个丑得不能再丑的香囊,上面缠着她的火星石手链。

元恪闻了闻,倒是挺香的,像是中药味。

【夏明光】:我爷爷感谢你去看他,奖励你的。

【夏明光】:他缝得太丑了,但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别嫌弃他。

元恪捏了捏那个勉强能算是香囊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句——

【元硌】:可是……真的好丑啊……

夏明光深受打击。

夏明光一回来,【我们寨是黑风寨】群里又热闹了一阵。

趁早自习的铃声没响,几个人在群里疯狂调侃夏明光,格式都差不多。

【郑凛】:幸好爷爷没事,不然他要去喝酒喝到吐了。

【汤鸿信】:幸好爷爷没事,不然他又要变成颓废少年了。

【周宁生】:幸好爷爷没事,不然他又要……

【周宁生】:又要干嘛……我接不下去了。

元恪突然接了一句——

【小元子】:不然他又要去乱找女朋友了。

但马上撤回了。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幸好撤回得及时。

元恪不知道的是,郑凛已经眼明手快地截了个屏,然后迅速建了一个新的【没有老大的群】。

这个“老大”指的是元恪。

【郑凛】:[图片.jpg]

郑凛把刚刚的截图发到群里,并且艾特了夏明光。

【郑凛】:卧槽!!!老大吃醋了!明哥,你的春天来了!

【郑凛】:快去上老大!

【郑凛】:不不不,打错字了,快去追老大!

然后疯狂艾特夏明光。

夏明光没注意到元恪撤回了什么消息,现在被郑凛爆出来,再配上他的独特解读……

夏明光盯着那张图,舔了舔嘴唇……怎么办,好想相信郑凛这孙子的解读啊……

那头郑凛又开始担心了——

【郑凛】:不对不对,我觉得老大不光是吃醋了,她还是很嫌弃你的!

【郑凛】:要不我们再去群里帮你洗白一波吧!

夏明光狠狠地回复了两个字——不!用!

早自习铃声响了,群里一群人也消停了。

元恪把那个似是而非的香囊丢进小熊维.尼的罐子里。

她隔着讲台,伸长脖子瞅了瞅夏明光。

夏明光向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元恪晃了晃小熊维.尼。

【元硌】:小明老师,你这些天,欠我好多好多纸团团呀!

夏明光在讲台的另一端,

右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知道了。

又是自己照着小视频预习的手语吗……

元恪把头缩回去,慢慢地把脸埋在了英语书里。

艺术节的演出在周一晚上就结束了。

夏明光昨晚在家里还刷出了一条元恪的朋友圈,是她和程鸢的合影。

他原本还挺期待看元恪跳舞的,最后没看成,觉得有点遗憾。

但他听说高三除了表演节目的同学去表演,其余同学一律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以后,心里平衡了一点。

郑凛也很期待看她们跳舞,期待落空以后,他只能指望着有谁能给他分享视频。

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陈乔给他发来的视频。陈乔从他们班里一个女生那里要来的视频,郑凛一直催,他便马上给他发过来了。

郑凛把视频分享到群里,然后乐颠颠地开始看。

看了不到半分钟,他就开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程鸢,这个配乐是你选的吧!《相约九八》!你是在考古吗!”

程鸢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几个人都围着郑凛看视频。

视频里元恪穿着她适用于任何正经场合的定制小西装,扎着低马尾,跳男步。程鸢穿着裙子,跳女步。

程鸢比元恪略高一些,男女步分配有种颠倒的感觉。但两人配合地很好,两分钟的视频看下来,没什么违和感。

快到视频末尾的时候,杂音有点多。

正在录视频的这个女生好像在和另一个女生聊天。

她们聊天的声音无意被收录进了视频里——

“台上那个小姐姐是谁呀?”

“哦,是十四班的程鸢,很A的一小姐姐。”

郑凛又开始笑。“神他妈很A的小姐姐。”

还没等程鸢拍死他,视频里那两个无意收录进去的女声,突然让他们惊了惊。

“我当然知道那是程鸢啊!我问的是另一个,那个穿西装的!”

“哦,那个好像叫元恪。”

回答问题的那个女生顿了一下,然后加了句“听说夏明光……好像很喜欢她。”

几个人突然沉默。

沉默过后,夏明光第一个跳起来。

“郑凛快快快快快!视频还能撤回吗!卧槽居然有这种!快撤回!”

郑凛刚刚还在笑程鸢,现在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他缓缓地转头,面向夏明光:“明哥……你是不好意思,怕老大听见那两句话吗……”

“可是你忘了,老大听不见啊……”

夏明光突然顿住。

上课铃响了。几个人各回各位。

又一个课间,元恪发现群里有个视频,便打开看了。

夏明光凑过来。

元恪以为他要和自己一起看,很慷慨地把手机屏幕往他跟前推了推。

元恪看视频从来不会开声音,反正她也用不着。

夏明光伸手,在她的音量键上按了几下。

元恪看着她的音量从0渐渐变大,她不明白夏明光什么意思。

后来她想,也许是他想听声音吧。

没事,反正她都可以。

“好像叫元恪……”

“夏明光很喜欢她……”

视频末尾,那两个女生的闲聊收录在其中。

配着舞台BGM——

“来吧,来吧,相约九八……”

“相约在银色的月光下……”

“好像叫元恪……”

“相约在温暖的情谊中……”

“来吧,来吧,相约一九九八……”

“相约在甜美的春风里……”

“夏明光很喜欢她……”

“相约在那永远的青春年华……”

视频结束了,夏明光把进度条拖回去,拖到1分47秒那个节点上。

“好像叫元恪……”

“夏明光很喜欢她……”

很快又结束了,夏明光又点了点1分47秒那个节点。

元恪不明白那段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她和程鸢在转圈吗……有那么吸引人吗?跟前面的差不多呀。但夏明光就是一遍一遍地看那一段。

夏明光第四遍点到那个节点上的时候,元恪非常不能理解,她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还能不能好好看视频了!

夏明光摸了摸后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其实那个女生说错了

不是好像。

他喜欢她,是千真万确的那种喜欢。

关于这几条街又停电的事,郑凛已经不想再骂了。

这次电力公司通知,这一片停电停到第二天早上,今晚晚自习不用上了,大家勉强忍了中午吃饭不方便的事。

夏明光原想着下课以后像往常一样点个外卖,但他怎么也没料到,梁宵跑到学

校里来了。

夏老爷子因为刚刚生完一场病,周末以后就瞒不住了,最后被接到儿子儿媳妇那里去住了。这几天夏明光都是一个人住,因为夏老爷子家离学校更近,上学方便。

此刻梁宵就站在十四班门外,夏明光一侧头就能看见她。

他愣了愣,然后走到梁宵跟前。

母子二人相对无言。

最后夏明光低声叫了句“妈”。

梁宵听说停电,她是来给他送饭的。夏明光在她心里,还是三岁时他离开她的样子。

她是怕他饿死。

夏明光想到这里,觉得有点无语。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梁宵居然还会担心他没饭吃。

郑凛发现梁宵站在教室门口,特别开心地蹦跶过来。“阿姨!”

梁宵朝他点了点头。

“阿姨来给我们送饭了!”郑凛朝教室里面喊了一句。

而后原本正在看外卖的周宁生、汤鸿信和程鸢,像饿死鬼一样涌过来。

几个人特别热情地从梁宵手里接过那几个保温桶,开开心心地一溜烟跑下楼梯。

夏明光跟在他们后面,和梁宵并排着走。

走到教学楼前,梁宵突然侧过身,把夏明光的领子立起来。

她觉得他冷。

郑凛他们几个蹲在教学楼前,已经特别积极地把保温桶打开了。

他们招呼夏明光过去吃。

夏明光又看了梁宵一眼,最后缓缓向郑凛他们走过去。

郑凛反客为主地给了夏明光一双筷子,还招呼他多吃点别客气。

“阿姨不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吗?”汤鸿信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夏明光朝梁宵的方向看了看,此刻她正背对着他们,在看教学楼前的光荣榜。

他这次不在榜上,因为他月考基本上等于没考。

梁宵很认真地看着光荣榜。

夏明光忽然想,如果她在榜上看见他,会不会很高兴,会不会像元月照下元恪一样,用手机把他照下来。

梁宵没急着马上走,她想等他们吃完了,把保温桶带回家洗。

郑凛一边吃饭,眼睛一边滴溜溜地转。

“阿姨真漂亮!我柠檬了!我嫉妒夏叔叔!”

夏明光:“……”

郑凛注意到梁宵今天带着口罩,他边吃边问道:“阿姨也感冒了吗?”

夏明光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口罩吗……

梁宵其实经常戴口罩出门。

尤其是需要进入正常人的世界里的时候。她戴着口罩,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不自觉地发出“嘤嘤啊啊”的声音。

夏明光知道她为什么戴口罩,但他给郑凛的回答是:“可能感冒了吧,最近不是流感高发期吗……”

郑凛原本就是随口一问,夏明光这么回答也很合理,他没再纠结口罩的事。

解决完午饭之后,几个人收拾好保温桶,去跟梁宵打了个招呼。

梁宵站在光荣榜前打发时间,站了二十多分钟。

他们跟她打招呼,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她眼睛笑得弯弯的,能看出来她笑了。

郑凛又很夸张地打了个哆嗦。“阿姨,你漂亮!”

几个人吃完饭,困意上来了,谢过梁宵以后,准备回宿舍睡一会。

夏明光正打算跟他们一起走,却忽然被梁宵拽了下胳膊。

他只能让他们先回去。

梁宵试探地伸手一条手臂,抱了抱夏明光。

夏明光这次任由她单手揽着,没往后缩。

梁宵隔着口罩亲了亲他的脸。

郑凛走出十来米,回头看见,又叨叨了一句:“哦草,我真的柠檬了!我嫉妒明哥!我也想要阿姨的亲亲!隔着口罩也行啊!”

“就你话多!”程鸢和汤鸿信一左一右地扯着这只柠檬精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梁宵象征性地抱了抱夏明光,隔着口罩亲了亲他以后,临走前又把他的领子拽得竖起来。

夏明光又看到她手背上的那条疤了。

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弯曲了两下——谢谢。

梁宵看着夏明光用手语表达“谢谢”,她犹豫了一下,把口罩拉到下巴,朝夏明光笑了笑。

夏明光站在光荣榜前,目送梁宵离开。

这个世界上,梁宵是为数不多的,毫无保留地爱他的人之一。

但这么一个毫无保留爱他的人,他却至今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怎么和她相处。

梁宵走后,夏明光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觉得很难受,心理层面上的难受。

他见到爸爸的时候不会这么难受,因为他爸爸本身就是个很逗的人,两个人还能分享个表情包笑一笑。

但妈妈不一样。

女性很敏感,梁宵需要通过一些方式来获得安全感,证明自己不

被儿子嫌弃。比如她每次都想走上前来抱他。

夏明光经常想——如果妈妈会说话,能听见声音就好了。

他站在光荣榜前,无意中插了插口袋。

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瘪了的烟盒和里面仅剩的最后一支烟。还有个打火机。

忘记什么时候的烟了。

他点燃了那支烟。

元恪一下课跑得像兔子一样快。她怕夏明光拎着她默写名句。

她实在饿坏了,下了课假装无视了夏明光,直截了当地跑下楼去找外卖,蹲在操场上,心满意足地解决掉。

解决掉午饭,元恪嘴里含着早上程鸢分享给她的棒棒糖,乐颠颠地准备往宿舍走。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偶然发现——光荣榜前面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还他妈的在抽烟……

自从她开玩笑式地说了句“你们先把烟戒了吧”,他们几个没再吸过烟,起码是在她面前没吸过。

她这个老大的威严,很有那么回事了。

但现在就逮住一个挑战她威严的人。

元恪嘴里含着棒棒糖,站到夏明光跟前。

她凶巴巴地把他嘴里的烟拽出来,而后摸了摸口袋,摸出另一支棒棒糖,剥开外皮,狠狠地把它塞进夏明光嘴里。

嘴里忽然一甜,夏明光愣了愣。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老大,我错了,以后我会好好戒烟的。”

元恪指尖夹着那支吸了一半的烟,抖了抖烟灰。

她有点好奇,最后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含住剩下的烟,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还……挺独特的。

她又装模作样地抖了抖烟灰,而后重新把棒棒糖塞到嘴里。

元恪发觉到夏明光情绪不是很高。

她一手夹着那半截烟,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夏明光在她把烟含进嘴里的时候就懵了,内心狂轰乱炸了一阵子——卧槽……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结果手机上又来了句——

【元硌】:小明老师,你别不开心啦。你笑一笑。

【元硌】:你笑起来的时候,才像你的名字呀。

【元硌】:明亮的光呀。

夏明光还没从间接接吻里回过神来,又被她这句戳进心窝里的话搞得神魂颠倒。

他觉得元恪今天的这些举动真的……非常撩了。

她可能是无意识的,但他内心已经烧开了。

夏明光依她所言笑了笑。

他嘴里含着棒棒糖,笑着对她说:“老大,我不要这个棒棒糖,我想要你嘴里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演技一流·夏老爷子:呵呵。论演技,小明是绝对比不过我的。这不,银行卡和存折到手了!保健品,走起!离长命百岁的目标又进了一步!嘻嘻嘻~美滋滋~

夏·怂的一批·小明:卧槽......我和我媳妇这算是间接啵啵了嘛!我要熟了......咳,我决定了,我要放大招了!我要去上,啊不,我要去追媳妇儿了!这次是真的!

郑·皇上不急太监急·凛:凸(艹皿艹 ),夏明光就是个怂逼!怂逼!他追我们老大都是一厘米一厘米地追!

今天又双更啦!

鹅子终于要开窍了,老母亲露出欣慰的笑QvQ

红包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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