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砚初刚从外面开完会回到安全局,刚踏进自己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一名alpha助理便猛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话音断在急促的喘息里:
“教授,不好了……他、他又……”
“修清发病了?!”
淮砚初脸色大变,几乎是弹起身来,大衣还没脱下就往外疾走。助理紧跟在他身侧,语速飞快地汇报穆修清的情况。
穆修清体内双腺体虽已成功融合,但后期植入的曼珠沙华腺体却因不明原因地日益衰竭,各项生命指标持续恶化,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穆修清的生命。如果再找不到曼珠沙华腺体越来越虚弱的原因,穆修清恐怕将有生命危险。
淮砚初冲进抢救室,所有连接在穆修清身上的仪器都发出生命危险的警报声。穆修清此刻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双眼轻阖,面色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仿佛一尊正在融化的雪雕,安静得令人心悸。
淮砚初甩开外套,声音压过所有嘈杂:
“快!所有仪器就位,现在开始抢救!”
抢救室瞬间陷入一片紧绷而有秩序地奔忙中……
经过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抢救后,穆修清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平稳。
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取代了刺耳的警报。
全程高度紧绷的淮砚初,此刻就像松了弦的弓,身形晃了晃,一把撑住身旁助理的肩膀,才勉强稳住。
“教授,您还好吗?”助理连忙扶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淮砚初闭眼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你们收拾好东西,就先出去吧。我稍微缓一缓就好了。”
“好的。那我们先出去了,有任何需要您喊我们一声。”
“嗯。”
助理们悄声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短暂的静坐后,淮砚初重新睁开眼,疲惫似乎已被某种更沉静的力量压下。他起身,步履缓慢地走到病床前,垂眸凝视着床上的人。
穆修清依旧昏迷着,面色苍白,唯有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淮砚初看了一会儿,刚欲转身离开,一只手却猝然从被单下滑出,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
淮砚初动作顿住,目光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上移,落到穆修清脸上。
少年双目紧闭,眉心痛苦地蹙着,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翕动,像是要说什么。
他俯下身,侧耳贴近那干裂的唇畔。只有微弱凌乱的气息拂过耳廓,听不清任何字句。
片刻,淮砚初直起身,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拨开了那只紧握着他的手,将它妥帖地放回被中,声音低沉而温和:“先好好休息。等你醒了,无论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穆修清紧蹙的眉心仿佛真的舒展了些许,呼吸也逐渐变得深长均匀,陷入了沉睡。
淮砚初立在床边,目光深深,眼底闪过心疼。
穆修清不过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却经历了常人十辈子都不一定会经历的劫难。也许正是那些过往,将本该鲜活的少年磨成了这般模样,再疼也从不吭声,几乎把所有真实都封存在沉默之下。
淮砚初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穆修清微凉的额发。
良久,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得没有惊动一室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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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心刚从外头回来,去看过仍未苏醒的穆修清后,便径直来找淮砚初。
“总让他住在抢救室里,终究不是办法。”她开门见山。
淮砚初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但他眼下的状况,根本离不开安全局。”
淮砚初虽然认同南心的话,但却也有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不是他一直让穆修清住在抢救室里,而是穆修清现在的情况,随时需要抢救,根本就离不开安全局。
“不用离开安全局。”南心早有打算,“我想给他准备一间专门的房间,靠近抢救室,但得有扇窗,能让他看见外面。”
淮砚初眉头微蹙:“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
南心打断他,语气认真:“他唯一会多说两句的话,就是每天外面的天气如何。一个连太阳都没见过的孩子,你不觉得很可怜么?”
“是很可怜,但是……”
“我打算安排一个有窗户的房间给他,让他看看外面。他就对这一件事情有兴趣,还不是多难办的事情。肯定要满足他。”
南心看着还有些犹豫的淮砚初,又说,“我已经让人安排了。”
淮砚初终是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尘埃落地:“那行吧。”
穆修清醒来时,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不在抢救室。
视野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隐约夹杂着一丝流通的气息。
他微微偏头,望向床尾的两人,声音有些干涩:“这里是……?”
听到他的声音,南心和淮砚初两人转头看来。
南心缓缓走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简单解释了为他换房间的缘由。末了,她轻快地说:“这样你就能每天亲眼看看外面是什么天气了。”
穆修清缓缓转过视线,面前是一整面宽阔的玻璃窗。楼层不高不低,正好能望见不远处枝桠间的鸟巢,甚至能隐约瞧见雏鸟探头的模糊影子。
“好了,先别顾着看外面了。”淮砚初拿着两份文件夹走过来,神色凝重,“你醒得正是时候,局长也在,我们得谈谈你后续的治疗方案。”
他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两人,自己却紧抿着唇,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是我和几位顶尖腺体专家反复论证后,唯一可行的方案。只是……风险极高。”
“取掉另一个腺体?!!”
南心看着方案上的字,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淮砚初,“你之前不是说两个腺体已经深度融合,任何一个出问题都会危及生命吗?现在怎么能……”
穆修清垂下眼,目光落在手中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上,那些文字于他而言如同天书。
淮砚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是。但眼下曼珠沙华腺体持续衰竭,本身已成为最大的生命威胁。移除它……是目前唯一可能挽救他的方法。”
他顿了顿,几乎难以启齿,“只是手术成功率……很低。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目光掠过穆修清苍白的脸,又迅速垂下,将眼中翻涌的痛楚与无力狠狠压回心底。这么多年积累的学识与经验,此刻竟显得如此无用。他恨自己找不出第二腺体衰竭的根源,恨自己只能递出这把双刃剑的方案。
“如果不尝试,”淮砚初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修清就只能等死。”
南心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纸页边缘。方案的危险性让她觉得不妥,但淮砚初的话又是对的。试一试,或许还有路。不试,便是绝境。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重的静默。两人不约而同地垂下了视线,一种无声的、近乎绝望的悲伤,缓缓弥漫在空气里。
“那个……”
穆修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沉寂。淮砚初和南心同时转过头,目光倏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被两人骤然紧张的神情看得怔了怔,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才继续低声说:“我不知道曼珠沙华腺体虚弱的原因,是不是和这个有关,也许是有关系的吧。毕竟,它是本体……”
淮砚初与南心一时还没能明白穆修清话里的意思。但quot;本体quot;二字让他们察觉事态非同寻常。两人神色凝重,追问道:quot;你说的‘本体’,是什么意思??quot;
穆修清看着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与急切,那是为他而起的担忧。所以他才会思考许久,决定将这个秘密告诉两人。
他垂下眼帘,避开他们灼人的视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得足以让每个字都沉入心底:
“当初我落海之后……”
——
——
穆修清决定将第二本体花的秘密告诉淮砚初和南心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对淮砚初和南心卸下了心防。在他心底深处,其实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私念。
他想亲眼见一见那个alpha,想知道对方究竟是长什么样。
这是穆修清自被获救后的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踏出安全局的大门。
窗外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光洁冷硬的高楼矗立在道路两侧,像沉默的巨人。树木从地面里生长出来,绿荫点缀着灰色的街道,是一种陌生的、带有生机的秩序。
在去那个alpha家的路上,一路阳光很好,透过车窗落在手背上。那阳光与实验室里恒定的照明完全不同,它是有温度的,暖洋洋地包裹着皮肤,让人几乎想要蜷起手指,把它留住。
穆修清低下头,悄悄握紧又松开手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体温之外的温暖。
穆修清终于见到了那个alpha。
那人长得很好看,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俊朗,周身散发着洁净又强势的气息。
对方拿着他的第二本体花急匆匆往外走,与他撞个正着,花盆脱手,两人摔倒在地。
alpha的声线略微低沉,自带一股子慵懒痞气的劲儿,就是说话有点不好听。
“谁啊!走路,看路,ok?”
——故事的终点,是他们相遇的起点,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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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未被定义的。序章:故事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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