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123 / 146 章 · 3,170

盼星星,盼太阳,终于盼来去见穆修清的当天。

肃野迫不及待地从病床上爬起来,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毕竟昏迷了十几天,浑身上下都不清爽,这个澡非洗不可。

但医院了没有他的换洗衣服,便只能问桑清音有没有多一件病服。

“你要洗澡?!”

桑清音一猜就知道他要干嘛,本想让他先别洗澡,伤口还没结痂。但肃野很执拗,坚持今天一定要洗澡。

桑清音拗不过他,她昨晚回家正好带来一些物品,里面有一套肃野的衣服,叮嘱道:“小心胸前的伤口,千万别沾到水。最好别洗澡,用毛巾擦一擦就行。”

“知道了。”

浴室门已经关上,厚重的木板门内传来模糊闷沉的回应。

很快,肃野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他只穿了条长裤,上身裸着,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弄得病房地板都是水。

肃野将头发往后捋,说道:“我忘记拿毛巾了。”

这是他对头发没擦干,就走出浴室,弄得到处都是水的解释。

“怎么全湿了。”桑清音眉头皱了起来,盯着他胸前。

被母亲一说,肃野才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眼胸口,这才发现包扎伤口的纱布早已被打湿。

他毫不在意地说道:“洗头时没注意。不过,这点水应该没事。”

桑清音转身,按呼叫铃,很快来了一位中年男性医护人员。看到肃野湿透的纱布,立即明白又是一位不听话的患者。

最近医院接收了大量实验体病人,全体医护人员都忙得脚不沾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应对那些不听从医护人员劝告、执意要洗澡的患者。他说话的语气不免冲了一点,但没有恶意。

他一边熟练地拆开湿纱布,一边忍不住念叨:“这么大个人了,伤口还没愈合就洗澡,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肃野厚着脸皮嘿嘿一笑,任由他说。

重新上药包扎后,医护人员前脚刚离开病房,肃野后脚就抓起上衣往身上套。

桑清音见他穿戴整齐要往外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蹙眉问道:“你要去哪儿?医生还没批准你能出院。”

“我要去见修清,”肃野撇了眼墙上的时钟,“晚点就回来。”

听到这个名字,桑清音有点小意外,又似乎早已猜到。

她轻声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次任务的所有参与者都被安排在这家专属医院接受治疗,唯独穆修清从一开始就被紧急送回安全局抢救。

关于穆修清再一次进阶的事情,她和苍岚萧早已从白书羽口中听了一遍又一遍——穆修清如何进阶,如何厉害,如何一个人轻松解决掉尖吻蝮alpha的。白书羽都很乐不疲惫的和所有不知道的人讲这件事。

一个年龄仅26岁的omega,实力便达到如此恐怖程度。

桑清音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声。突然觉得肃野配不上人家了,对方那么优秀。

肃野全然不知母亲此刻的心思,他皱眉回答,“我得亲眼看了,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桑清音松开他,“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

肃野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快到走廊尽头时,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

“哥?你今天也出院?”

白书羽惊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原本低头摆弄手机的肃野闻声抬头看去。

不同于昨天穿着宽松的病号服,白书羽此时换上了自己的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显然是收拾好的随身物品——看来他今天要出院。

“出去有事。”肃野简短回应,话音刚落,便侧身越过对方,径直走进电梯,按下去往一层的按钮,随后电梯门缓缓合拢。

白书羽抬头挠了挠头发,望着紧闭的电梯门低声咕嘟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

最终,他在一间病房前停下脚步,才抬手轻叩门板。

几乎就在他敲响的下一瞬,里面传来雪异的声音。

“进。”

听着冰冷的声调,显然心情不是很好。

白书羽缓缓推开病房门。

他和雪异伤势基本没啥大问题,今天能出院了。也不知道他哥昨天才醒来,今天怎么也能出院了?不应该再住院几天观察吗?

白书羽不是很懂,但他现在没时间去想那么多,他现在来找雪异,是打算跟对方一起回基地。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雪异之前跟他们说,他没有家人。所以,他们一直以为他是孤儿。

但没想到这一次任务受伤,居然有一个跟雪异长得很像的人,跑了医院,说是雪羿的家人。

白书羽听后,当时并不信对方是雪异的家人这件事的。可在看到对方的脸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人和雪异长得非常像,两张脸一起出现时,白书羽总是感觉有些恍惚,精神错乱。

随着病房门被缓缓推开,病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听到开门声,里面两个对峙而立的人同时转过头来。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庞齐刷刷看向门口的白书羽。

白书羽盯着两个“雪羿”,再次恍惚,愣在原地。

——

——

“你到那个房间,先进行一遍全身消毒,然后穿上给你准备好的无菌服,才能进去看他。”

肃野顺着淮砚初示意的方向看去。

他们所在的位置左侧有几间细菌消杀间,淮砚初走到一旁,进行了脸部扫描,细菌消杀间的绿色大门缓缓打开,里面冷白灯光跑了出来。

“我在这里等你。”淮砚初的声音再次响起。

肃野点了点头,走进细菌消杀间。

做完全身细菌的消杀,穿上纯白色隔离服的肃野,跟着同样身穿白色隔离服的淮砚初穿过一条五十米的连廊,期间还有三道防护门,每过一道,消杀程序便升级一次,空气中弥漫着洁净试剂特有的清冽气息。

最后一道细菌消杀程序结束,眼前隔档视线的门缓缓打开,观察室内的景象缓缓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一半由玻璃,另一半由混凝土墙组成的隔离观察室中。

玻璃墙的另一侧是记录室,里面正坐着几名身穿白大褂的人员,alpha、omega和被beta。那些人看见淮砚初,纷纷朝淮砚初点头问好,看样子应该是淮砚初的助理之类的。

随后,那些人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翻阅手中的资料,或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观察室内的穆修清。

虽然隔音玻璃阻断了声音,肃野却能感受到那边传来的、关于穆修清身体状况的严谨讨论。

而此时,穆修清正安静地躺在最中央的一个医疗舱里,像被珍藏的易碎品。

肃野快步上前,目光落在医疗舱中穆修清略微惨白的脸,倏地转向淮砚初。

淮砚初的指尖轻触控制面板,调出生命监护仪的数据流,平静的解释道:“腺体自体干细胞重生治疗昨天才完成。现在他的免疫系统非常脆弱,任何微小的细菌都可能引发感染。这个防护罩是在保护他。”

淮砚初倏然抬眼,清冽的目光直直落在肃野脸上,语气严肃:“所以,即使刚才经过了多层消毒,你依旧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肃野脸色瞬间凝重,垂眸深深盯着在医疗舱内安静睡觉的穆修清。他抬手,隔着防护罩虚虚描摹穆修清已恢复墨色的长睫,轻声问:“那他……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淮砚初操作设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眉间微蹙,片刻后才开口:“有时候能听到。”

最开始,穆修清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直到近几天状态好转,才偶尔会进入半清醒状态,能感知到外界声响。但至今,他从未真正苏醒过。

淮砚初看向几乎趴在防护罩上,正低声与里面的人讲话的肃野,出声提醒:“记得十分钟。”

肃野的视线依然牢牢锁在穆修清身上,只随意摆了摆手:“知道了。”

淮砚初这才转身悄然离去,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

肃野还没说尽兴,十分钟就到了。

他恋恋不舍地后退,一步三回头。原本不过半分钟的路程,他硬是走了整整三分钟。当观察室的密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他眼底的眷恋与不舍瞬间收敛,转而锐利地望向淮砚初。

“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他的腺体现在情况如何?全部告诉我。还有……”肃野眸光暗了暗,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你说的‘腺体自体干细胞重生治疗’,能否让他的腺体恢复完好如初?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肃野的父亲便是在某一次任务中,遭遇偷袭,被划破腺体,导致现在每一次施展异能,腺体总会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严重时能量流转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再无法顺畅运转。

肃野一想到以后,穆修清会因此不快乐、甚至自暴自弃。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他无法呼吸。

淮砚初听到他的问题,面色渐渐凝重,不容乐观,眉宇紧锁,声音低沉:“他这一次的伤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要严重得多。”

肃野听到这里,心脏直直地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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