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动物

90 / 97 章 · 6,921

小白和二球子化作狼形,驮着唐乏初便往高处跳。

如它们所设想的那样,身后枪声响起,它们是狼群里身手最灵活的狼,号称“枪子儿也追不上”,一路顺着屋檐逃走,动作流畅迅速。

救人最难的地方不在于逃跑,虽然摸不透独眼的性格,但是——

果然,小白心中暗道,独眼是猎人的头目,他不喜欢直接性的杀戮,就是之前的对战中,他也从来不曾一枪致狼于死地,从来都是先让狼丧失行动能力,再随之带走细细折磨,他有自己的行为艺术,反倒不会过分为难它们,一旦猎人心不齐,没有组织,就有机可乘。

而这种“艺术性”,大大增加了莫咽生还的可能。

天色渐晚,刚刚经过袭村的村民们在惊恐中大门紧闭,小白心里掐着时间,在后知后觉的愤怒来临之前,它们必须要把莫咽救出来。

独眼对村长有威慑力,但如若走漏了风声,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

赶到指定地点时,二球子声音焦急:“我背上全是阿初哥的血!”

唐乏初已经昏厥过去,妖妖把他的裤子咬开,凝视了会儿,松了口气:“这到底是狼夹,人类腿部脂肪厚些,没有伤到骨头,伤势不是不可控的。”

二球子道:“他这都被打成这样了,骨头没断?”

“断了也能接!有我在,怕什么!”妖妖忙活着,忽然一顿,“只盼着头儿也能给我这样的机会了。”

晚秋没有搭把手,在不远处不做声地看着,听到这句,别过脸去。

一通忙完,妖妖扫了晚秋一眼,见它忧心忡忡,当它是被莫咽的态度伤到,便有意安慰:“你不要太难过,头儿喜欢他喜欢的没有道理了。”

晚秋一怔,脱口而出:“不,我是在担心莫咽的安危。”

妖妖闻言颇是感慨:“我还以为你是伤了心呢。”

“那倒不会,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爱它是我自己的事,不求什么。”晚秋默默回答,语气平静,“若是喜欢一个人,在这过程中时常感觉委屈、卑微,那只能说明喜欢的不够深,只是自我感动罢了。当你全心全意喜欢他,满脑子都是他的事情,又怎会在意这些。”

妖妖微微讶异:“我只道人人喜欢别人,都会感到卑微和委屈。”

“如此自怜的说法,说到底,不过是觉得对方不值得。”晚秋摇了摇头,“还不就是后悔了,计较了,心疼自己了。”

“也许是那个人做的不对呢?”

“他若是不喜欢你,没有承诺,冷漠绝不算是错。”晚秋清清冷冷说着,“若他就是在玩弄你,你若喜欢,就会巴巴凑上去,上赶着被欺负,等到清醒了又要痛恨对方,他固然有错,但你也脱不了干系。”

“没意思,实在没意思。”

晚秋神色寂寥,静静道:

“不论怎么说,先喜欢的、喜欢更多的那方若是最后由爱生恨,我反倒更同情被爱的那个人。”

“……或许是你对自己苛刻了些。”

“这不是苛刻的问题,”晚秋突然掉下泪来,“是过了今天,我可能只能爱一个死人了。”

说到这里,它再也忍不住,泣声抽噎起来。

“好了,别哭了。”妖妖叹着气道,“小白和二球放下人就回去了,还有那么多狼在,放心吧,头儿死不了。”

独眼搬了个凳子坐在上面,手里捯饬着几个扳手。

扳手似刀片,雪亮雪亮,在油灯下发着刺眼的光,莫咽只静静看着,并无动静。

“我们会度过好几个愉快的晚上呢,狼兄弟。”

不管莫咽回不回他,独眼都心情愉悦,说话丝毫不减热情。

他总是时不时看莫咽,最后干脆走到莫咽面前,和它隔着距离蹲下来,看着它不时抽搐的狼腿,那漂亮的两双腿就嵌在狼夹里,淌着血。

独眼惊叹着,痴迷道:“太漂亮了,你真是太漂亮了。”

“我有听说——”莫咽突然开了口,“你喜欢讲故事。”

独眼喜欢讲故事,在慢慢给一个生命画上句号的过程里,他是最浪漫的刽子手,手持刑具,像开幕式一样,讲上一个动听的故事。

过去有狼在他手里侥幸逃生,独眼的事迹早就传开了。

“是呀,你想听吗?”独眼就像看恋人一样注视着莫咽,“你一定不像那些无趣的人一样,你会明白我,你最理解我。”

已经是深夜了。

莫咽估摸着时间,疼痛使它保持清醒:门是关着的,外面势必有守夜的猎人。

它过去不是没有受过伤,甚至最不缺的经历就是疼痛,早已养成了忍耐力。

“我爹是猎人,不过这不代表我就要当猎人。”

独眼说着,没正经地笑起来,甚至语气天真:“你爹是狼王吗?”

莫咽面无表情。

独眼也不在乎,继续说道:

“生下来娘就没了,他就带着块布把我兜背上去林子里打猎,那会儿太小了,什么也记不灵光。后来我能跑了,他就搞了把小刀给我,继续带着我去林子里转悠。狼皮卖的钱多,他就去搞狼皮,这傻|逼名声臭,喜欢单干,就是不怂,跟我说他要是死了,我估计也活不了了,让我去地底下再找他算账。那次他带着我追两只狼,我从马背上摔下来了,他那边狼快到手了,没空理我。

“然后我就被狼咬了,那狼哪冒出来的我都不知道。我学着我老子的做法,拿刀戳它,它觉得我没有胜算吧,看我个儿小,不怕我。我也是运气好,赶上一只有旧伤的老狼,估计它是想捡个漏。

“我把它一点点捅死了,它其实早就被我捅的没力气了,一直想走,还在求饶。你知道吗,那感觉特别好玩儿。我知道它怎么死最利索,但是我不想,我不想让它就这么快死了。

我爹赶过来那会儿它已经剩一口气了,我全身都是狼血,他也是。我爹拍着我的头夸我,说我好样儿的。”

独眼像是吸毒一样,说着话,时不时要停下来,深深吸一口气,露出向往又期待的模样。

“不过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死了,被一只狼咬断了脖子。”

莫咽问:“你在哪?”

独眼眼珠瞪大,笑道:“我在树上。”

“他最后被咬死的时候就抬头瞪眼睛看着我,”独眼笑嘻嘻形容着,吐出舌头模仿那时的父亲,“我也看着他,我还给他打了个招呼。”

“噢,还有猎狗,那些忠心护主的小可怜,也不过就是吃屎的罢了。”独眼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从木柜里拿出几块盘子,他喉咙嘟囔着,“这可有点麻烦。”

他佝偻着背,露出夸张的笑容,猫步似的跳到莫咽跟前,张大嘴问它:“狼兄弟,你吃屎吗?你想不想吃我的屎?以后我每天喂你吃我的屎好不好?吃了屎,你就是我的狗了。”

莫咽无动于衷,冷冷说道:“你犯下的事情和你悲惨的童年毫无干系,不必自寻开脱。”

“那你可是误会我啦,狼兄弟。”独眼也不生气,依然嘻嘻在笑,“难道你要跟我说,人与动物平等这样愚蠢的话吗?不要这样,你和那些自大的东西在我眼里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看看,我们人类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不要说夺去你们的生命,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更别提掠夺资源这样的话了,”独眼把盘子放下,哆哆嗦嗦开始解裤腰带,“你们来袭村不也说明了这个道理吗?当主宰权在你们手上,人类变成了弱者,你们也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们,因为我可以理解你们的心情。”

“啊……”

他仰头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拉不出来呢。”

“话不假,只不过是因果关系,”莫咽好似看不见他在做什么,淡淡说着,“你不赶尽杀绝,我们也犯不着来冒险。”

“这可真是错怪我们啦。”独眼的脸上在冒虚汗,他很兴奋,“狼兄弟,我们是人类,不单单要养家糊口那么简单,还有自己的审美,自己的乐趣,我们要陶冶情操。你们身上的那些价值,实在是太让我们青睐了,不是我们针对你们,是我们太珍惜你们,所以才要这么做。作为自然的主宰者,我们自然不能和芸芸众生一样,只是吃饱喝足那么简单的过日子。换个角度想,等你们到了这个地位,你们也许会做同样的事情呢。”

莫咽不着声色地用余光扫视他,独眼哪怕在说话时都不曾过分靠近它,别看他神魂颠倒,肌肉却始终紧绷,这是防御的状态。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咽看着独眼起身,重新穿好裤子,“照你这个说法,世间万物都逃不了嗜血的罪过,要是假设就可以定罪,你们人类自定的司法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你就和我想的一样了。”独眼跳了一下,哼着歌找了把刀,“我同样不认为司法有存在的必要,弱肉强食,放在哪个圈子里都是适用的。同理心不过是懦弱的同义词,强者的索取是天经地义,心安理得的,不然我们的祖先拼死几百万年留下的遗产,又如何谈得上宝贵。”

他蹦蹦跳跳再度来到莫咽身边,目光贪婪而沉醉:“狼兄弟,你这身皮毛是我见过最漂亮,成色最好的了,我可舍不得分给别人……”

“在你们人类的玩乐消遣之下,动物的生命根本算不得什么。”

“难道你要说同理心吗?”独眼的眼神甚至是懵懂的,他微微带着泪花道,“为什么要这么定义呢?狼兄弟,你们不也会在野鹿还活着的情况下吃掉它吗?它不也还有一口气,但你们就已经开始啃食它的后腿和肚子了吗?照你这个说法,我可要说你们不懂得爱护生命了,为什么不给可怜的野鹿一个痛快呢?可这也不能怪你们,对不对?因为你们天性就是这样的,你看,大自然赋予我们的品质就是弱肉强食,不是吗?”

“好啦,我们可不要讨论这些不愉快的了。”独眼嗔怪道,他坐下来,手在莫咽被夹住血流不止的腿上空虚虚摸着,“我想想,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果然。”莫咽突然道。

独眼动作一滞,温柔道:“怎么了?”

“你这种极端的性格,要是被一概而论才是以偏概全。像你这样的生物,不论是在动物世界,还是人类社会,都做不到和万物和平共处。”莫咽抬高头颅,俯视着他,狼眼幽幽,“这种嗜血的基因,对待你的同类尚且都不会留有余念,更何况是对别的种族。我们的食性可以归为天性,是因为我们并没有你们这样高等的智慧,而你却暴殄天物,站在食物链顶端,只考虑权利却不愿履行义务,实在是可笑可悲。”

独眼有瞬间的僵硬。

他手中的尖刃毫无征兆地刺入了莫咽的腿里。

莫咽“唔”了声,表情扭曲。

独眼瞳孔放大,几近疯癫地笑:“哈哈哈,怎么能这么说呢?”

“什么是权利,什么是义务呢?”独眼贴过去,一只手死死握着莫咽的狼嘴,把它扯过来一字一句说着,“你告诉我,这个规矩是谁定的呢?是我们,是人类。这是我们说的漂亮话,是我们为了颜面好看,但是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人信。”

刀刃刺入的地方狼皮翻了起来,独眼一手摸过去,把狼皮一点点剥开。

“你看看,虐待你们的事儿还少吗?一面说要保护,一面还不是在毁灭。这就是强者的矛盾,但你们没有资格来指责我们,因为我们的地位差得太远了。”

莫咽一嘴都是血,锥心的痛自腿部一点点蔓延上来,让它的身体在不自觉抽搐。它甩开了独眼的手,咬着牙道:“你以自己一个人的观念来归类于全人类的作为?”

“嗨呀呀,狼兄弟,怎么看你像是在给人类说话呢?”独眼笑出一口臭气,喷在莫咽脸上,“难道我在无意中打动了你,竟让你也开始换位思考了吗?”

莫咽颤抖着冷笑一声:“是你是在可怜,让我在同情你的高度上发现你的幼稚和悲哀,我怜悯你——”

话没说完,独眼突然用力一扯,从莫咽腿上撕扯下一大片狼皮!

模糊的血肉暴露在冷空气中,狼的惨叫响彻夜空。

“别动!”

小白拦住了晚秋,沉着道:“还不是时候。”

晚秋心急如焚:“再不进去,头儿就没命了!”

“这不是信号,你是知道的,我早就说过你不要跟来,来了就是添乱。”小白隐忍着说道,“这时候要是进去,独眼还没有倒下,只会害了它。”

方叔只是叹气:“既然做了决定,我们也成功换了人,怎可能一点代价都不付?”

晚秋含着泪,冰冷冷瞪向它:“现在这种时候,我不会和你算账,你自己的小心思自己清楚。别以为它当不了狼王,这位置就轮的上你。”

方叔脸色暗了下来,小白低声呵斥:“好了!不是吵架的时候。”

它在屋顶上向下望着,门口总共有四个猎人。

四个,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它心里盘算着,外门口还有两个猎人。

它和二球小声说:“等会儿,咱们……”

外门口的两个猎人正在窃窃私语。

“这都多久了,还没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估计得持续好几天呢。”

“大汉他这样子不像是会等的。”

“只要狼最后死了,他也得气消,什么仇不都报了。”

“你看村长那样子,像是会善罢甘休的?”

“他要是通知了上面,早晚得来人,要是独眼还没解决掉,我看那狼没准有机会活命。”

“那也是半条命了,以后什么也干不了,还不迟早得死。”

“你要这么说……”

这边忽然没声了,旁边的猎人摸着黑看去:“诶,你怎么了?”

他脖子一凉,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二球子和小白跳下来,把两个人抱到一旁,脱了他们的外衣穿在身上,随后把人绑起来丢到小巷里,抱着枪站回原位。

“怎么了,狼兄弟,这么疼吗?”

独眼不知所措地问着,好似很紧张:“你很疼吗?我好害怕呀,我真是对不起你。”

说着,他又笑起来,嘻嘻道:“这样你会好受点吗,我现在在同情你哦。”

莫咽粗喘着气,独眼犹在说道:“你看,我的同情不能让你好受一点半点,对不对?所以啊,这个词汇不过是人类的遮羞布罢了,就算有同情心,我们还是在毁灭你们。”

“你愿意在弱肉强食的任何立场接受这个规则,是你自己的愿望,但是以自己的意志要求别人和你所做无异,实在是恶心。”莫咽哆嗦着说道,“不是所有的强者都如同你这样想,你未免肤浅。”

“呀呀,狼兄弟,难道我们不是一类吗?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是他们口中‘极端’的存在呢?”

见独眼情绪渐渐高昂,莫咽冷笑着道:“就是有你这面镜子,才让我发现自己过去有多么不堪,好在我尚且存在良知,就算是作恶多端,罪不可赦,到了阴间地府里,阎王爷也不会将我和你判得同罪。”

“是吗?”独眼轻飘飘地问,脸色涨红,“我们不是要永远在一起吗?我会把你的皮剥下来,把你做成干尸,一直陪着我。”

“这些,你都是不愿意的吗?”

他恍然大悟地问,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就是现在!

独眼低下头,摸着自己脖子上的银针。

这是……

他没有反应过来,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屋里再度响起狼的惨叫声。

门口的猎人面面相觑,只有大汉冷着脸。

一个猎人吞了口唾沫,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独眼的作风。

这时,门外两个猎人走了进来,黑暗中看的不真切,其中一个猎人便道:“诶,你们怎么回来了?”

那两个人不动了,只是站着,好似幽灵。

猎人们胆战心惊,却壮着胆子大声叫道:“问你话呢!”

说时迟那时快,从天而降几只大狼!

大汉暗叫不好,惊得后退几步,他早就知道这个独眼只顾个人抱负,根本没有团队精神,这下倒好,狼群果然不会丢下自己的狼王。

那不动的两个猎人竟也是狼变的,此时一并扑上来,也不知使了什么,那几个猎人一并倒下不动了,大汉灵机一动,也跟着倒在地上,闭着眼睛。

周围窸窸窣窣的,门开了,他稍稍睁开一只眼睛。

独眼居然也倒在了地上!

那头狼还活着,只是模样极惨,两条后腿几乎没有模样。

他眼睛一跳,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头狼竟然撕扯掉了自己后腿上的狼皮!

小白和晚秋各咬住一边狼夹,这是它们在之前实验得出的办法——在这个空隙按捺住狼夹,自咬后腿的皮肉,便有一瞬间的机会逃脱。

莫咽顺利地从狼夹上跳了出来,只用前爪着地,跌落在地。

大汉手里握着枪,只是浑身冒虚汗。

直到几头狼离开,他也没能再有动作。

那是本能的——对生命的敬畏,他自心底对狼腾升起了一丝敬意和畏惧。

“呼吸太弱了。”

二球子抖着说道,“头儿?头儿,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涌动的夜淹没了它们的对白。

唐乏初刚刚醒来,还虚弱得很,他匍匐过来,几乎要认不出莫咽的模样。

他过去以为莫咽的爪子很可爱,肉肉的,是天真的感觉,如今却轮廓难辨,只当这个狼的后腿是一块黑红色的烂肉。

妖妖赶忙过来查看情况:“头儿,头儿,你说句话?”

“跟它说话,别让它昏过去。”妖妖跟唐乏初嘱咐道。

唐乏初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脸色煞白,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莫咽的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

倒是莫咽先说了句话,它瞥了唐乏初一眼,竟轻轻笑了,声音虚浮:“心疼了?”

唐乏初眼前一阵一阵发着黑,他泣不成声,只是用力点头。

莫咽只能勉强睁开半只眼,眼里都是分泌物,不自觉眨着,它突然身体一颤,大咳出血。

众狼围着它,远处的狼已是面如死灰。

没有救了。

狼对生命的迹象一向感知敏锐。

新旧交替,再正常不过。

晚秋要疯了,它在尖叫:“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

二球子对着妖妖喊:“给它治呀,救救它呀!它还有气!”

小白木讷道:“这不能怪妖妖,换做是人类,也未必就有办法救它。”

“别他妈吵了!”妖妖忍无可忍,大声吼道。

狼群瞬间安静,她自衣襟里掏出个东西,呼出口气:“我有办法,我还有个办法。”

越山蹙眉:“这是什么?”

“别管这是什么了,你扶着它点……”

这些声音,唐乏初都听不到了。

他的手就放在莫咽的鼻下,他好像感受不到莫咽的呼吸了。

这没有关系,他恍恍惚惚地想,没有关系。

如果莫咽不在了,明天他就抱着莫咽从崖上跳下去。

这样也好。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所有的死别都好过生离。

若是莫咽活着,和他天各一方,只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舍弃掉期望,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可以抱着它一起去天堂。

他真的不认识这个小狼了,那么多鲜活的、快乐的模样,如今却毫无生气。

你这么爱一个动物,你又怎会觉得它同样拥有生命的尽头,它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它会死,会腐烂,会陨落。

记忆是走马观花的,他第一次抱莫咽,莫咽第一次对他说话,它在院子里等着他回来,满眼都是他,他一直以为它对那段回忆感到屈辱和卑微,可它却亲口告诉他,它最喜欢那段岁月。

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一切都没有救了。

莫咽要死了。

那时他是想不到的,第二天,天气忽然回暖,仿佛一夜之间,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自然界向来如此,在绝境中孕育着希望,死亡是颗破旧的种子,会绽放出新的花朵。

莫咽在暖阳之中舔醒了他,摇着尾巴对着他道:

“你还知道醒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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