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mimic-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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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5日,星期六。

下午三点二十分。

就在戚山雨和林郁清到美悦湖找杜思昀问话的时候,在法研所的柳弈,正在实验室里研究那只从乔兰亭的遗体耳道里夹出来的死蟑螂。

老板,这个叫德国小蠊吧?

江晓原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弯盘里摊开的虫尸。

身为土生土长的鑫海市本地人,小江同学早就适应了蟑螂这个物种的存在。

别说只有指甲大的德国小蠊,他连美洲大蠊都敢抄起拖孩就拍上去,完了还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徒手提溜起蟑螂须须扔垃圾桶里,神经之强韧连柳弈都自叹弗如。

柳弈点头:嗯,就是德国小蠊。

他说着,翻开厚到能当盾牌的昆虫图鉴,很严谨地比对这只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的小蟑螂。

德国小蠊这种原产于非洲的小虫子,现在已然泛滥全球,不管是高温高湿的赤道,还是天寒地冻的北欧都挡不住它们无孔不入的扩张侵占。

长度大约十六毫米,背板上有两条平行的褐色纵纹符合德国小蠊的四龄若虫特征

柳弈一边对照图谱,一边记录下这只虫子的大小和特点,以便之后转誊到鉴定书里。

旁观的江晓原忍不住提问:我记得蟑螂应该不算嗜尸性昆虫吧?为什么会出现在死者的遗体上?

所谓的嗜尸性昆虫,是指嗜好在尸体环境出现的昆虫,不仅有以尸体为食物的尸食性昆虫,也有以腐败的有机质为食物的食腐性昆虫。

由于昆虫在尸体上的出现、发展、繁衍、消失的过程对尸体腐败有着无可取代的重要意义,因此嗜尸性昆虫的演替已被法医昆虫学家研究得很透彻了,甚至还有国外的昆虫学家把它编成顺口溜广为流传的:

【最先赶到的是丽蝇和麻蝇,它们爱在〖开口〗处产卵;黑蝇第二波到达,吸食淤泥里的腐液;水虻在残骸期产卵,骨殖下是幼虫忙碌的身影;皮蠹是最后的守尸者,在干化的尸骸里进进出出。】

当然,因为抛尸地点不同,遗骸上出现的昆虫的种类也会有所不同,不能对着书本的知识点生搬硬套。

比如柳弈就曾经在遗体上见过仿佛烧伤般的伤痕,一度令他颇为费解,后来证明是火红蚁啃咬尸体时所分泌的蚁酸造成的痕迹。

然而在目前法医学界的主流观念里,蟑螂这种分布异常广泛的虫子,并不在常见的嗜尸性昆虫名录中。

事实上,蟑螂的食谱很广,且更喜欢油脂和糖分,在食物充足的时候,并不会主动去吃人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

当然,若是以蟑螂为关键词在法医文献库里检索,也能检索出不少蟑螂啃咬尸体的报告。

特别是在陈尸地里蟑螂数量特别多,蟑螂食物短缺,或者死者身上沾有糖霜、面粉、油脂之类的食饵的时候,那饿疯了馋疯了的大螂可是什么都不挑的。

只要死人不会反抗,它们便可能在尸体上留下自己的牙印通常是一个个散在的小而浅的类圆形的浅表皮损。

但现在柳弈他们碰到的情况不一样。

这只蟑螂不是想吃尸体。

柳弈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挺有信心的:它是想吃他耳道里的耵聍。

江晓原:!!!

他张了张嘴,满脸都是wtf,好半天才挤出一个词:卧槽!

柳弈这么一说,江晓原就想起了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江湖传说半夜蟑螂会爬进耳朵里,顺着耳道一直往里爬,甚至咬破鼓膜,钻进深处去吃你的脑子。

就算理智上知道蟑螂进不了脑子,但光是脑补一下托盘里的小蟑螂活过来钻进耳道的感觉,小江同学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知后觉地开始恐蟑症发作了。

这忒么也太猖狂了!

江晓原搓了搓胳膊,分析道:

这么说,这蟑螂是在乔兰亭死后才爬进他耳朵的?然后随着尸体被转移,又能进不能出,最后被淹死了?

说完,他像被自己的推理给说毛了,狠狠打了个激灵。

是不是淹死的不好说。

柳弈耸了耸肩:反正是死在他耳道里了。

虽然通常情况下蟑螂不屑于吃人,但人耳朵里分泌的耵聍,却是它们喜欢的食物。

而且因为蟑螂是避光性昆虫,一旦爬进了黑暗的耳道里,就会一直往深处钻,若是钻得太深了,就很可能爬不出来,自己把自己闷死在里面,导致受害人痛苦难言,甚至演变为骇人听闻的吃脑子的都市传说。

不过蟑螂一般比较怕人,人一动它们就会吓跑,所以蟑螂爬进耳朵的受害者多是不太有自卫反抗能力的婴幼儿,成年人则相当少见。

但若是一具不会动的尸体,那么蟑螂可就不一定会跟你客气了。

很显然,这只德国小蠊的四龄若虫相中了死者耳道里的分泌物,于是钻了进去,死在了里面,又随着遗体一起来到了法研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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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凭这只蟑螂,我觉得乔兰亭八成是死在室内的。

在消化了蟑螂钻耳带来的战栗感后,江晓原又迅速变回了一个不怕小强的鑫海市土著,开始像模像样地分析起它存在的法医学意义来。

比起室外露天常见的苍蝇甲虫蚂蚁黄蜂等嗜尸性昆虫,蟑螂,特别是德国小蠊这种小型蟑螂更喜欢在建筑物内部活动。

基本上,只要在露天发现的遗体身上找到蟑螂,法医们都会高度怀疑这是一桩移尸案死者在被转移到尸体发现场所之前,极可能在某个阴暗的室内空间呆过一段时间。

而且蟑螂到处爬的地方应该挺脏的吧?

江晓原非常刻板印象地提出了一个假设:我记得师戚警官好像说过,乔兰亭住的是高档公寓,应该没那么容易招蟑螂吧?

小江同学平常脑内小剧场时都管戚山雨叫师公,刚才一时口误差点儿脱口而出。假装若无其事地改口后,还心虚地瞅了瞅柳弈,见老板似乎没注意到,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柳弈当然不会遗漏江晓原那突兀的转折。

不过他自问为人师表,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不屑与自己的学生计较,于是很自然地忽略了小江同学的嘴瓢。

他自然地接过话头:嗯,是室内的可能性很大,但看着干净的屋子是不是就没蟑螂,这就不一定了。

毕竟就柳弈自己的经验,他和戚山雨都够爱干净的了,住的也是档次不低的高层建筑,楼龄不超过五年。结果还不是挡不住蟑螂横行无忌的扩张脚步,要不是请了专业的灭虫公司来收拾,或许过不了一两个月他们家就该闹虫灾了。

不过,今天早上警察们已经去死者租住的公寓仔细检查过了。

他们不仅没在乔兰亭的公寓里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包括血迹、脚印或是指纹等,更没找到极可能是凶器的内窥镜,基本上就可以排除乔兰亭的住处是第一现场的可能了。

毕竟内窥镜这种专业的医疗仪器,普通人别说摸到真货,连看一看实物的机会都很罕见。

不管是戚山雨他们这些刑警,还是提出凶器是内窥镜的法医柳弈本人,都想破头也想不出一个合理解释,让那么一件不常见的医疗仪器成为夺人性命的杀人凶器。

对了!

从刚才开始,江晓原同学就绞尽脑汁地回忆他学过的法医昆虫学知识,这会儿灵光一现,又想到了一个要点:

老板,您说,如果检查这只死蟑螂的嗉囊的话,应该能检出死者的dna吧?

昆虫的嗉囊相当于它的胃部,但本身只是储存器官而不是消化器官,因此只要是吃过尸体肉的昆虫,往往可以从它的嗉囊里提取出死者的dna。

但江晓原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么,假如它在爬进乔兰亭的耳道之前,吃过凶手的皮屑、痰液或是诸如此类的东西是不是也能在它的嗉囊里找到属于凶手的dna?

柳弈转头,目光落在江晓原脸上,许久不动。

江晓原被老板盯得莫名紧张,脖子都红了。

我想起那个很出名的案子,叫什么来着

小江同学竭力解释,试图向柳弈证明自己不是异想天开:

就是米帝那个,警察在屋子里打死了一只蚊子,结果法医从蚊子的肚子里提取到了凶手的血样

他朝弯盘里的蟑螂尸体胡乱抬了抬下巴,语速因紧张而不自觉地变得快了起来:

虽然蟑螂跟蚊子不同,它不吸血,但它不是很爱吃皮屑痰液什么的吗?假如乔兰亭是在凶手家里遇害的,那么搞不好它吃过带死者dna的食物呢!

嗯,你说得有理。

柳弈忽然笑了起来,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形,愉悦地拍了拍江晓原的肩膀。

不错,我们小江,进步很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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