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醒来的时候,人躺在林皓车后排。
记忆有些模糊,他不清楚这是不是溺水后遗症。
脑海里最后完整的画面停留在忘川河边,在他还傻了吧唧以为有船来接的时候,夏潮把他推进了河里。
随后,洛凡被水流卷袭着坠入黑暗。
洛凡不会游泳,只会狗刨。但他掉进忘川里,也没有什么发挥余地。残破不清的记忆中,有个轻柔的女声对他说:放轻松。
你没事吧?前排,林皓转头看他,声浪沙哑。
洛凡撑身坐起来,车内灯光昏暗,车窗外树影婆娑,他们此刻还在市郊的小树林里。
然而车内只有他和林皓两个人。
夏潮呢?
他先走了,他让我和你说一声抱歉,他说你肯定不敢往河里跳,不得已才推你。
走了?他能走?夏潮打着石膏的双腿开始在洛凡脑子里晃荡。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我睁开眼睛就到了后山,夏潮虽然穿着病号服,可却好好地站着,当时附近隐约有人声,夏潮说可能是他跑出来被发现了,那些人都在找他。
他说不能连累我们,所以就自己跑了。
洛凡屏息听完了林皓的话,长长出了一口气。
大概是孟婆儿强行给夏潮塞下去的药丸发挥了作用,地府美少女药到病除,这才多久功夫?简直医学奇迹。
但说什么连累是不是有点儿茶?毕竟林皓背了他一路,而洛凡自己一个大活人也不得不在地府走了一遭。
那个,你还记得多少,我们从医院出来去了什么地方,你有印象吗?洛凡不禁问。
林皓茫然摇头,他坦言,自己的记忆从被夏潮蹭了一眼皮血开始,就有些模糊,直到在后山睁开眼这段时间里,都是空白。
如夏潮所说,林皓不仅被术法控制,在地府的记忆也会被抹去。
他既然跑出去了,那就相信他没事。林皓拧了车钥匙,发动机传来预热的轰鸣,这个给你。
林皓从前排丢过来一件干净的外套,你换上吧,小心感冒。
洛凡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是湿的。
他赶紧掏了掏口袋,手机和那把手电筒还在。
手机奇迹般地还能开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此刻已经是0点36分,他有26个未接来电,微信里31条未读消息,无一例外全是程宇的。
洛凡颤抖着给程宇回了条微信:我没事,马上回家。
他接过林皓的外套丢在一边,尽管全身湿漉漉的不舒服,但洛凡没办法随便穿别人的衣服。车子从林间小路开出去,洛凡被半夜里的冷风激得打颤。
他把那件陌生的外套盖在胸口,紧绷的神经在逐渐回归身体的暖意里慢慢松懈下来,洛凡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洛凡再次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他家小区门口,是林皓叫醒了他。
他惊异于自己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赶紧说了声谢谢,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林皓,夜里的事情别说出去。
林皓点点头,却忽然说:洛凡,你似乎还欠我一个解释。
啥,啥解释?
他惊异于此刻林皓的满面疲态,本以为林皓会拿出警察审犯人的气场,可如今,林皓只无力地靠在座位上,眼神空洞。
你和夏潮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吧,关于陈挚的死
洛凡也没什么好隐瞒,一口气把鬼王借尸,以及青云山的一系列事件都倒了个干净。
他不管林皓信不信,他得说。
但陈挚甚至你说还有几个人出事的人,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我真不清楚。
车内陷入冷冰冰的沉默,洛凡按下车窗,夜风刀子般擦到他脸上,一时间灌进鼻腔,激得洛凡呼吸顿了顿。他看不清林皓神色,只在那搭上方向盘的双手微微颤抖过后,听到一声颓丧的叹息。
林警官,你听我一句,这件事别再查下去了。
呵,林皓抬眼,瞥向车窗外,洛凡,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洛凡朝着林皓视线里的方向望过去,小区门口幽暗的墙角,路灯光好似照不到的地方真的立着一个颀长的人影。
那人影熟悉得让他想哭。
当洛凡狂奔进程宇怀里时,程宇肃杀得面颊泛起轻浅的绯色,他揉着洛凡被吹得半干的头发,欲言又止。
直到洛凡被程宇拎进小区,他余光里,门口的车子还停着。
一进门洛凡就被玄关处的麻袋撞到,麻袋拆了口儿,洛凡这一撞里头东西全洒出来。
散落在地的生死钱里还夹着其他东西,破破烂烂的手提灯,然而此刻洛凡可没心思想这些。
程宇走在前面,不说一句话,一个人先进了屋。
在生气吗?洛凡不敢问。
洛凡从门口开始脱衣服,吸过水外衣、毛衣粘在身上实在难受,他一分钟都忍不下去。
他就这么一路脱到洗手间门口,把自己脱个精光,可程宇全程都没看他一眼。
我去洗澡,你洗过了吗?洛凡小声问。
他听见程宇轻轻嗯了一声,竟一个人径直进了卧室,关门声很轻,可洛凡的心好似被狠狠砸中。
这一夜,洛凡从身后怯怯地贴者程宇,程宇呼吸轻缓,他甚至没办法判断枕边人是否睡着。
洛凡心里闷闷的,急切地想和程宇说点儿什么。可当他微烫的手掌抚上程宇肩膀时,程宇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睡觉。
翌日清晨,洛凡早早就去楼下买了早餐。
楼下新开了一家肠粉店,还没外卖,洛凡一个人买了好几份,又在隔壁包子铺打包了10个包子和两碗豆腐脑。
昨夜回家时屋子里没有一丝烟火气,他隐隐觉得程宇可能连晚饭都没吃。
洛凡心里说不出的愧疚。
进门时,洛凡险些被冒冒失失往外跑的程宇撞倒。
你又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也不接!程宇脚步一顿,低吼着。
我,我去买早餐了,你看我两只手都没闲着,也看不了手机。洛凡有些委屈,可看见程宇微红的眸子,心上某处又柔软地塌下去。
程宇垂头接过洛凡手里的东西,默默坐到了餐桌边。
洛凡这才知道这小畜生生气的时候会玩冷暴力,他忽然就觉得生闷气的程宇有些许可爱。
你不问问半夜送我回来的人是谁?洛凡把餐盒一个个打开,热腾腾的饭食都被他倒进碗里。
我看见了,是林警官,你还披着人家衣服。
眼神儿真好。洛凡强忍着没笑出声,那你不好奇我们干嘛去了?就没怀疑我跟他有什么暧昧?
程宇倏忽抬眼,眉间卷着愠色,冷冷看他,洛凡,你昨晚一身的死人味儿。
他本想开开玩笑缓和气氛,可程宇这么一说,洛凡也开始慌了。
地府半日游的事儿,他没打算告诉程宇的。
你昨晚怎么不说?洛凡嗅了嗅手背,他什么都没闻到,我只是和林警官去了躺医院。
什么医院?精神病院?
你咋知道?
程宇点开自己手机上的app,那app的图标洛凡从来没见过,监控到的,哈市城郊的第四精神病康复中心,昨天晚上9点到12点灵识波动异常,洛凡,你到底你去干嘛了?
洛凡只能把事情始末和程宇老实交代,却自动过滤掉地府部分。
他不敢说。
他毕竟一个活人,去地府总归是个危险事儿,如今程宇冷着脸,洛凡莫名有些怕。
程宇静静听完,脸色阴沉得快要下雨,却只低低说了一句:我以前可没发现你这么热心。
是呢,他自己以前也没发现身上还有点儿残存的正义感,但如今想来,洛凡或许有些上头。
夏潮一条微信就把他叫去医院,他惊异于自己对夏潮没由来的信任。如果有人想害他,那他今天恐怕没办法坐在这里和程宇好好吃饭了。
对不起啊,是我太大意了。洛凡喃喃地说。
我几次想联系你的,但手机没信号,没办法打电话,信息也发不出去他快被自己说哭了。
可程宇不为所动。
那你说说,你身上怎么全湿了?我查了那个精神病院,周围都是山,没有水。
洛凡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编故事了。
好死不死地,夏潮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程宇抢先按了接听,点开免提,夏潮没给洛凡先开口的机会,一字一句机关枪似的崩得他脑子要炸掉。
你放心啊,我现在很安全,协会找不到我,这个电话也很安全,他们追踪不到。
至于在哪儿嘛,我还不能和你说,但昨天真的很谢谢你啊,真的,要不是你来救我,我可能真的要疯了。
孟婆儿那丫头的药特别好使,我腿已经全好了,现在健步如飞,哈哈哈哈哈,对了,地府的事儿你和你男人说了吗?
要我说,你就别说了,免得他担心,说不定还得教育你,我看你男人爹味儿挺重的。
还有那个林警官,他怎么样了?脑子没坏吧?我跟你说啊,我可不是关心他,单纯就是骑了他一晚上哎,就问问。
哎,洛凡,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啊?
洛凡脸色惨白,他此刻完全不敢看程宇,只低声回应:我在听,没事儿挂了吧。
啊,那行,我就是跟你报个平安哈,还是谢谢你啊!
不客气,我谢谢你,谢你全家。洛凡咬着牙狠狠挂了电话。
空气里安静得可怕,洛凡不由得屏住呼吸,他觉得有双眼睛看穿了他。
孟婆儿?
是,是个美女
地府呢?
程宇,我慢慢和你说,刚才还没说完呢。洛凡干巴巴挤出一个笑。
爹味儿挺重,说的是我吗?
不,不是,啊是你,但这都是夏潮胡说的,我没说过啊,我可以解释
但程宇并不想给他机会解释。
程宇猛然起身,洛凡被程宇宽阔的肩膀罩住,他整个人被抄着双膝抱起来,程宇把他塞进卧室,丢到床上,有那么一瞬,洛凡内心竟有一丝窃喜。
他还在暗戳戳地期待有什么刺激的小节目,然而程宇却从衣柜里抽出两条领带,提起洛凡的手腕,几下子就把他捆在床头。
你放开我啊,我不喜欢这么玩洛凡强忍着笑意,内心狂跳。
没人要和你玩。程宇确认自己打了个死结才堪堪松手,我要出去办事,你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洛凡仰头,温热的唇正碰上程宇下巴,眼前的男人眸色微冷,洛凡没忍住,蹭上程宇唇角,倏忽舔了舔。
程宇身形一顿,眸底划过一丝温柔。
洛凡暗暗发笑,却越发笨拙地蹭着他面颊,声浪里带着几分令人怜爱的颤抖。
再狠的男人也怕他发浪,这招有用,洛凡想。
我可以解释,你能不能别走
炽热的鼻息喷洒在洛凡侧脸,程宇捏起他下巴,蓦地吻下去,狠狠攫住了他的唇舌,随即愤怒地说:你就是欠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