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好似停尸房。
夏潮摸着自己脖颈子,极力回想这几天的琐碎片段。
可他脑子不太清楚,缺失的记忆让他悚然,尽管他每日更换护工,可这些人到底干不干净,夏潮也无从知晓。
窗外明晃晃的月光透进来,映得床边亮起的手机屏幕有些刺眼。
这个陌生号码在最近的一周,给他打了12次电话。
夏潮犹豫了一瞬,默默按熄了手机。
沉静的漆深里,病房门随着一声叹息被缓缓推开。
如惊愕的兔子,夏潮猛然撑身坐起来,双手掐诀,直把自己捏的虎口生疼。
谁?
眼前的男人从黯淡里走近了,停在夏潮病床尾端,双手撑住床尾,倾身挤进月光里。
你我们夏潮被这张脸硬控了好几秒,脑子里接踵而至的,是曾经翻云覆雨的画面。
为什么不接电话?男人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他看不懂的抱怨。
瞥一眼病房里刚被洛凡拧坏的摄像头,又想起暗藏的监听设备,夏潮此刻更确信自己手机怕也是时刻被监听的状态,非必要的情况,他不会联系任何人,更不会接陌生人打来的电话。
可他不会忘眼前这男人,月色里,一双眸子如秋水,若朗星,他曾在半年前的某个夜里,把这个醉酒的男人诱拐回家,又在第二天一早把他丢了。
总不会是一夜情对象来寻仇了吧?
看你这模样,怎么不记得我了?
记得。
夏潮定了定神,双手放下,我记得那天早上,你还说要对我负责来着,都是成年人了,至于对我念念不忘吗?
那时,他觉得这男人有点儿可爱。
睡就睡了,一本正经说对他负责,怎么,是要和他结婚?
就算是当初睡出过一丝丝感情,现在看见他这副邋遢模样,也该冷静了吧,夏潮想。
这是你的号码?夏潮看一眼手机,转手把来电记录删了个干净,我记得我当初可没给你留下什么信息。
你告诉过我,你叫夏潮。
叫夏潮的多了。
全哈市叫夏潮的男性有五个,符合年龄的只有你一个。
啊夏潮恍然笑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个警察。
林警官,你不会是来找我结婚的吧?
林皓没好气地把一纸合同甩在夏潮病床上。
你自己看吧。
借着月光,夏潮垂眸就瞥见散开的合同上,委托人的名字:林萍萍。
哎呀,原来是你家,早知道是你,我就给你打个折了
夏潮随手把合同扔到床头柜,身子软下来,靠上枕头,只眯着眼,怎么,没给你处理干净?来退钱啊,那你应该去找洛凡啊。
不对啊夏潮盯着眼前这面无表情的男人,蓦地一身冷汗,洛凡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在林皓一步步接近时慌乱地抓紧手机,洛凡他们刚从我这儿走,应该还没走远,我帮你问问他啊,你等
冰冷的手掌生硬地扼住夏潮脖颈,惊惧中,手机滚到地上,夏潮双手扑腾着想摸个什么能反抗的东西,他此刻就算想念个咒法,也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夏潮,现在是你要对我负责。
林皓垂头看着那因为窒息而发红的脸蛋,眼里不带一丝情绪,当然,我不是找你结婚。
我指的是,刑事责任。
青灰色的云沉沉坠入天幕,星子隐在朦胧里,月色孤皎,盈盈如水。
洛凡和程宇离开医院的时候不早,洛凡一心惦念着买张新床,但今天肯定来不及。
于是简单吃了晚饭,洛凡带程宇就近去了酒店。
程宇如今这副样貌,怎么看都是个青春阳光大男孩,说大学没毕业也不为过,洛凡带着他去开房,心底总有一副右拐纯情少男的罪恶感。
虽然他看起来也不大。
洛凡在前台开房时仔细看过程宇的身份证,陈元白这老头子就有些离谱,身份证上,程宇的生日赫然写的是2002年9月28日。
程宇,一个实际上可能有几千岁的00后。
老大叔诱拐小鲜肉,但至于谁是老大叔,谁是小鲜肉见仁见智。
请问要开几间?前台小姐姐机械地走流程。
两间。
一间。
二人异口同声。洛凡没抬眼,随即淡淡地说:听他的吧。
前台小姐姐嘴角微微上扬,那想要什么房型呢?我们这里目前只有豪华温泉大床房和行政温泉双床房两种房型。
双床房。
大床房。
他二人又是异口同声。洛凡不想退让,可空气里四处弥散的尴尬让他只想快点儿逃。
还是听他的吧。洛凡低低地说。他仿佛听见前台小姐姐笑出了声。
从电梯到走廊,洛凡都默默跟在程宇身后。他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柔弱美人,可这酒店里有鬼啊!
好歹也是个不错的五星酒店,不是外面一百块的小旅馆,咋就这么不干净呢?
电梯里,女鬼蹲在角落里对他低低的笑。
走廊里,驼背的老太太飘得飞快,叽里呱啦不知道对着洛凡说什么。
洛凡扯着程宇衣角,全程低头,这副模样实在是让路过的活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直到进了房间,洛凡才松了口气。
房内暖光温柔,洛凡四下扫了一眼,这屋里空荡荡的令人安心。
程宇,你刚才看见了没有?洛凡不禁问。
看见了。
那你为啥没反应,像是没看见?
程宇回身握住他手,棱角分明的面颊染上暖洋洋的橘色,早不似在医院时凌厉冰冷,你不理他们,他们也不会理你,所以就算看见了,也可以假装没看见。
洛凡不信,驼背老太太一直跟他到门口呢。
但,这一点对你可能又不适用。程宇补充说,你看起来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比别人好看。程宇极认真地说。
你逗我呢虽然他也觉得自己确实好看。
我以前看你,你身上有光,就和别人不一样。
那现在呢?洛凡全当程宇在哄他,紧拉着程宇的手,身子一倾,朝着程宇靠过去,就等着眼前的男人能说出什么甜言蜜语。
可程宇好似并没有这种情调。
仿佛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程宇竟对着洛凡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说:现在没有了。
洛凡气笑了,微冷的手按上程宇的胸口,扯开他外套,又掀开毛衣一角,倏忽摸上程宇的腰。
有一丝无措在程宇的眸底转瞬即逝,洛凡盯着他泛红的脸蛋,微一使力,就把程宇整个人抵在墙上。
洛凡沉溺于对帅哥耍流氓的快乐里不能自拔。冷冰冰的爪子狂野又放肆,在毛衣里摸了个遍,沾染了程宇的体温,开始变得发烫。
可程宇好似仍然没有这种情调。
洛凡忽然就觉得有些受挫,随即坏脾气地解开了程宇的裤子。
有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身体却热情地回应他。洛凡盯着他晕上绯色的眼角,却见程宇歪头不看他,眸子里隐约的忍耐和克制洛凡看不懂。
做人的滋味儿不好受?洛凡手里的动作越发粗暴,可声音柔得像一滩水,伏在程宇胸口,在鼻尖的热气里化开。
没,没有
程宇声浪微哑,猛然揽住洛凡,捉起他的手,几下子就把洛凡擒在怀里。程宇不再闪避洛凡的目光,而是赤裸裸地与他对视。
我只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算了。
程宇垂头咬上他嘴角,使得洛凡呜咽着说不出一句话,随即就把人横打着抱起来,往床上压。有人刚刚做人,还学不会忍耐。
绵密的湿吻里,房间里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洛凡动作一顿,缓缓推开程宇。
豪华温泉大床房,自然就有温泉。
洛凡只是想了想,卧室隔间的温泉池子里,出水口就自动拧开。他没办法适应自己的新技能,洛凡有些慌。
对不起啊,我控制得不太好。洛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更不知道有人为什么开始不高兴。
两个人在温泉池子里能进行的娱乐活动也很多。
洛凡本是抱着一丝期待的,可此刻池子里只有他自己。
程宇盘腿坐在池子边上,面色平静。
怎么?这么快就玩腻了?洛凡好似没由来地沮丧。
你胡说什么啊!
那你怎么不下来?
蓬蓬白气笼着洛凡微红的脊背,勾勒出好看的轮廓。洛凡眯着眼,眼眸潮湿,整个人松散地靠在池边,四肢舒展得像一朵绽开的莲。
好看是好看,但有人面对白花花的肉体不为所动。
水雾里,洛凡看不清程宇的神色,只隐约觉得今天的程宇很不一样。
洛凡,你不好奇你师伯在电话里和我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洛凡淡淡地说。
他说,最好少和夏潮见面,叫我们小心夏潮。
这提醒没毛病啊,本来我们和夏潮也不熟洛凡神色微滞,半个身子都从水里窜出来,等会儿老陈头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见过夏潮的?